第031章 烂好人

第031章 烂好人

　　“想吗？”黄主任见沐晴没有回答, 又问。

　　“不想。”沐晴摇头，“今天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我不是芯片方面的专家, 门外汉，看的是一个花样。”

　　“你可不是门外汉……”林教授推开门, 黄主任站在门后面，林教授只能推开一点点门缝。

　　黄主任听到林教授的声音, 他又关上门。

　　林教授赶紧后退两步, 怕撞到鼻子。

　　随后，黄主任又打开门，“听见了吗？我学生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就不去看一个花样。你们研究，现在的芯片真的可以吗？不需要改进了吗？”

　　“已经有很大的进步。”林教授道, “估计很快能运用到收音机上面, 到时候听歌哪里还用得着磁带，一个存储芯片插进去，直接听歌。”

　　这还是林教授听沐晴说的，他当时就觉得这个想法特别好, 没有觉得沐晴是天马行空。他们做芯片，就是要把那些数据存储进去，还要研究计算机，研究很多很多东西, 芯片的存在，能做很多事情，在不同的行业里发光发热。

　　“当然, 还能继续改进。”林教授道，“学无止境, 研究无止境，还能精益求精，不断进步。”

　　“你们快点去精益求精。”黄主任道，“我们组的卫星都还没有升空呢。”

　　“升空了，就能借人了？”林教授不禁道。

　　“……”黄主任黑线，他就知道林教授是想要借人，“做梦！”

　　黄主任啪地一声关上门，别以为他不知道好朋友的想法，这人借着借着就一直借着，就不想还了。林教授就不能自己找一个优秀的学生么，惦记别人的学生，这算是怎么一回事情。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推门。

　　“你有完没完！”黄主任看向门口。

　　“教授。”林杰疑惑，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姓林？”黄主任道。

　　“是。”林杰点头。

　　“你跟林教授……”

　　“我们不是一个家族的。”林杰连忙道，他随即想林教授是不是又过来的。

　　黄主任瞥了一眼林杰，他不说了，而是走到旁边，他去里头的屋子。

　　“进去。”顾默还跟在林杰的身后，他们是来上班的，而不是来堵门口的。

　　林杰赶紧进去办公室，他走到工位旁边，看向沐晴，又看看宋芸，“林教授惹着黄教授了？”

　　“没什么，林教授让副组长去看芯片，他想借人，黄教授不让。”宋芸道，“我们项目组时间很紧，要做很多事情，忙不过来，黄教授还想找人呢。”

　　“是很忙。”顾默坐下，他们这些人还得学习很多点，还要准备很多很多东西，协调其他部门研究的航天材料。

　　他们组员又不多，要进实验室，要做实验，还要找别的组。一天忙下来，看上去要忙很多事情，实际上，都是一些琐事，进度都没有有多大的进展。

　　简家，简二哥被拘留还没有出来，简家的气氛有些低沉。

　　简雅馨的四哥五哥还在乡下，三哥不在这个城市。很多知青都回城了，但回城的名额不好弄，还有就是这些人回城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总得有工作。

　　昨天，简四哥还打电话回来，他想回城了。

　　乡下的日子不好过，在城里报名下乡的时候没有这个感觉，等到真正到乡下当知青，他们才明白乡下人过的日子有多么苦。下乡容易，回城难。

　　现在有政策，可以让下乡知青回城，偏偏又限定名额。简四哥不是没有想过通过高考回来，可是他不是读书的料，他无法通过高考回城。

　　“你二哥这个工作没了，要是能给你四哥正好。”简母道，“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你们的单位领导商量一下。”

　　“妈，这是我们家做错了事情，二哥是被处罚下岗的。”简雅馨生怕简母真的跑去单位闹腾，她之前摁下简母了，简母现在又升起这个心思，“我们厂里的经济效益不是很好，现在政策变化，厂领导早就有想法了，这个时候不可能换人去单位的。”

　　“可惜了。”简母道，“多好的一份工作，外面的工作不好找，扫大街的工作，都有人抢着做。”

　　“先让四哥申请回城。”简雅馨道，“等人回来了，再说别的。”

　　“卡着名额，不好回来。”简母道，“你四哥才想着我们在城里给他找一份工作，他有接收单位，能直接回来。”

　　“先看看有没有工作名额，要是有单位有工作，再让四哥去。”简雅馨道，“妈，那些单位又不是我们家的，不是我们说的算。”

　　简二嫂盯着简雅馨，这些人还真是好意思，自己的男人被拘留，被下岗，这些人还想着她男人的工作，这是要彻底利用她男人。不过简母不敢真的去单位说，简雅馨不让。

　　“等其他单位招工，那得等多久。”简二嫂道，“妈，倒不如我们去我男人的单位，找一下他的领导。他以前还给那些人送过礼，那些人拿了那么多东西，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我男人下岗。他们要是不帮我们办，我们曝光他们！”

　　“二嫂。”简雅馨想简二嫂疯了吧。

　　“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可不可以？”简二嫂道，“你四哥那么心疼你，对你那么好。他现在想要回城，你不愿意吗？”

　　“我不是不愿意，而是……”

　　“而是你害怕我们去单位影响你的工作，你怕你没了工作！”简二嫂道，“简雅馨，做人不要太自私。”

　　“妈。”简雅馨看向她妈，“我真不是怕丢掉工作，我是想着二哥已经没有了工作，我也没有了工作，这多不好。明明我可以不丢掉工作，我们自己还巴巴地送上门，不是正好让人家有理由让我滚蛋吗？我不是不关心四哥，就是因为我关心四哥，所以我才得多想一点。天底下那么多单位，非得跟这个工厂死磕吗？”

　　简雅馨烦躁，她二嫂脑子有问题。

　　“你说的对。”简母无条件站在自己的女儿这边，四儿子都在乡下待了那么久了，没有必要现在让四儿子回来，让四儿子再坚持一段时间，“你二哥已经没了工作，你

　　不能再没了工作。这一件事情，还是得冷处理，不能再有别的动作。”

　　“呵。”简二嫂冷笑，“孬种！”

　　“二嫂，我知道二哥被拘留，你很伤心，但是你也不能这样。”简雅馨道，“我们这个家是一个整体，二哥出事，我们也很难过，也在想办法。这不是没有办法吗？有关部门介入，我们又没有办法去说。二哥是真的贴了大字报，这才被人揪着。等这一件事情过后，二哥再找一份工资，这日子还能过下去。”

　　“这日子还能过下去？是你们能过下去！”简二嫂道，“他有工作的时候，都还要上交工资。他手里一有点钱就花在你的身上，他没了工作，他找谁拿钱去？”

　　简二嫂不敢想，平时她男人给她的钱非常少非常少，她男人还说她是一个已婚妇女，她不需要用那么多钱。已婚妇女不用多打扮，打扮那么漂亮是要出去勾引外面的男人吗？

　　简二哥没有工作了，他没有工资，是不是得更抠门？

　　“都说了，二哥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们有吃的，他有，你也有。”简雅馨道，“二嫂，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们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装听不懂吗？”

　　简雅馨烦躁，要不是这一件事情涉及她的利益，她一定不跟她二嫂说这么多话。她二嫂现在就是想要坑害她，简雅馨想自己得让父母多盯着二嫂一点。没有二哥镇着二嫂，二嫂就要作妖。

　　沐家门口，赵大妈绘声绘色地跟沐母描述简家发生的事情。

　　“他们说一说，闹不起来。”沐母道。

　　“是闹不起来。”赵大妈道，“他们都宠着简雅馨，要我说一个丫头片子，再宠着她，她都是要出嫁。她二哥这一次也是因为要帮她做主，这才出事情的。你这个小女儿还真是厉害。”

　　“她……她不算我的女儿了，她的荣辱跟我们家没有关系。”沐母道。

　　“你们……真是可惜，听说那个收音机还是她搞的。巴掌大的收音机，她真能耐。”赵大妈道，“你们亏了，要是你们没有跟她断亲，让她给你们送一个收音机，哪里还要花那么多的钱去买。”

　　“要不了，她不可能给。”沐母道，“都立了字据了，我们还能走动，还能干活，不是找她拿养老钱的时候。”

　　“还没找她要？”赵大妈疑惑，“我还以为你们找她要了。”

　　“没有。”沐母道，“她到底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下乡，我也忧心，她又觉得这是我的错。她出息了，我去她面前，她只会用鼻孔对我说话。要不了，真的要不了。”

　　“你们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赵大妈怂恿，“你们过去问问啊。”

　　“不去，也不能去。”沐母道，简家都变成那个样子了，自己过去找沐晴干嘛，让沐晴对自己的宝贝儿子动手吗？

　　沐母怀疑沐晴真有可能对沐耀宗动手，这对兄妹早已经没有多少亲情。沐耀宗联合沐三嫂坑害沐晴下乡，沐耀宗当年没有想过沐晴这个妹妹，现在指望沐晴想沐耀宗这个哥哥，不可能。指不定沐晴还会说：他坑害我下乡，我又没有坑他下乡，只是让他没有了工作，他还能待在城里，我手下留情了。

　　他们早已经做了抉择，这个时候不用去找沐晴。

　　“我们还是要脸的。”沐母道，“人家不想让我们去，我们还非得去，这算什么。”

　　“你们又不是简家，你们还有一层血缘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赵大妈道，“不行的话，看看你们家哪个亲戚能在沐晴的面前说说话，让他们过去说和。”

　　“不用。”沐母再一次拒绝，“谁去说和都没有用，就这样，各不相干，大家过好各自的日子。”

　　“你们……你们还是很明理的。”赵大妈道，“换成别人，才不管立没有立字据。沐晴跟你们断亲，她就混得风生水起的，她是不是故意的？”

　　“本来就是故意的。”沐母道，“这种事情不可能是无意的。断了就断了，我们家的人都不可能过去，她多辉煌，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赵大妈心想沐母现在把说说得这么好听，等到以后，也许沐母要改变主意，等看吧。

　　葛家村，村子里的人得知葛长根夫妻把钱嫁给葛大柱看腿后，他们都想着沐晴到底给沐雨寄了多少钱，还有人去跟葛母打探跟葛长根打探。

　　“小晴才回城没有多久，她还在读书，能有多少钱？”

　　“这些钱还是她找人借的，她难啊。”

　　“为了她的外甥女，她低头去找人借的。”

　　……

　　为了防止那些人想着找沐晴借钱，葛母三个人统一口径，问就是沐晴没钱，是沐晴找别人借的。

　　“她搞收音机的奖金都花了，没有了，拿去还人了。”沐雨道。

　　这钱总是要有一个来路，刚刚回去城里的人找人借钱，大家都知道不现实。沐雨不想这些人脑补沐晴是不是出卖美色得到的钱，小妹都说这个收音机是她搞的，还有奖金，沐雨就说这个。

　　“没有那么多奖金的。”沐雨道，“收音机生产厂家又不是我小妹的，她是吃公家饭，拿的一点基本工资。”

　　“刚刚上大学，就有工资拿，不错了。”村里人道，“有多少工资？”

　　“她在城里生活，要住的地方，要吃饭，样样都要钱，那她点工资也就是够她生活的。”沐雨道，“她才进城，还在读书，工资不高。”

　　那些人听到沐雨说的话，他们想想也对。沐晴才回城，她不可能一下子赚很多钱，拿工资的话，她手头可能很紧。毕竟沐晴先前还借钱给沐雨寄钱，还给孩子买奶粉，样样都要花钱。

　　沐雨应付着那些人，她都说了很多遍了，还有人问她，再问，也是那个样子。她小妹没有钱，真没有钱，他们别想着找自家借钱，自家真没有钱。

　　“要是我们有钱，早就把屋顶修好一点了。”沐雨道，“你们也知道，我们把钱借给大柱叔看腿了，兜里空空，家里空空，米缸都要空了。”

　　有个别人怀疑沐晴的能力，他们没有亲眼看见，也不知道沐晴是不是那么能耐。但村里大部分都相信沐晴有那个能耐，沐晴是他们这个县城的高考状元，沐晴以前还能帮着村里维修拖拉机，其他电器让她维修，她也能修一修。

　　村子里的其他人都做不到，沐晴能做到。他们还想着这样的沐晴没有出息，谁能有出息。

　　知青点还有知青在，他们没有考上大学，又没有获得返城名额，只能继续待在这边。当他们听到沐晴给沐雨寄了不少钱，沐晴还进了研究所，他们酸啊。

　　“沐晴能耐就能耐，用得着天天这么说吗？”有知青道，“听收音机的时候，他们要说她。有人摔断腿，还说她。她是万能灵药吗？”

　　不管这些知青多酸，他们都没有考上大学。还有人报考了七月份的高考，他们要再一次参加高考，上一次没有考上，万一这一次考上呢。这一次，他们拥有更多复习的时间，他们能多学习一些知识点，能记下那些内容。

　　有知青还想着借沐晴留下来的笔记，他们都知道沐晴把笔记留给了沐雨。

　　“不是我不可借，是我这一次也要参加高考。我小妹说了，让我去考一下。”沐雨道，“我不能让她失望。”

　　“你不是要带孩子吗？”那一位知青脱口而出。

　　“是要带孩子，也要参加高考。”沐雨道，“这一次高考后，倒是可以，现在真没有办法。”

　　“你一下子看不了那么多……”

　　“那也是我小妹留给我的。”沐雨打断那个知青说的话。

　　小妹对自己这么上心，自己总得努力一把。

　　哪怕明知道自己考不上，沐雨都不想在这个时候把小妹的笔记借出去，借出去容易，要他们还难了。沐雨想到这些知青当初还嫌弃自己的妹妹，还有人为难过自己的妹妹，自己干嘛要把小妹的笔记借给他们。

　　这些人不是很能耐吗？他们自己去复习，何必看小妹的笔记。

　　沐雨没有那么多的烂好心，

　　不想做烂好人。

　　在沐雨转头之际，那个知青嘀咕，“神气什么，又不是你考上南城大学，你压根就考不上！”

　　“就算我考不上，那也是我妹妹留给我的笔记，我就不借给你们！”沐雨冷哼了一声。

　　那个知青一转身，葛长根目光冰冷地盯着他，他赶紧跑了。

　　“不用搭理他们，这些人是来借小妹笔记的。”沐雨道，“先前没借，现在来借，是想要临时抱佛脚，多看一点，多学一点。我生孩子的时候，都没有瞧见他们来看我。”

　　有事的时候来，没有事情的时候就不过来。

　　沐雨不可能帮衬这些人，他们曾经都在知青点，又不是不知道彼此的那些事情。那些知青有的年纪都很大了，还没有成家，都是硬撑着一口气，这些人自己过得不顺，他们的脾气好不到哪里去。

　　“别借给他们。”葛长根认为沐雨做得很对，就不该借给他们。

　　乡下的这些事情都是一些细碎的小事情，沐雨都没有去跟沐晴说，没有必要让沐晴忧心乡下的事情。

　　沐晴在南城过得很好，至少她这么认为的，她无需操心那么多事情，只管研究。贺泽华不是那种会觉得沐晴没有做好，沐晴没有总是搭理她，沐晴是不是太过清高，不是的，贺泽华只觉得沐晴很纯粹。

　　那种你跟沐晴说什么，沐晴很有可能相信你，也不去怀疑。

　　贺泽华还觉得这样的沐晴很好骗，要是别人欺骗沐晴怎么办，自己才更要跟沐晴在一起，自己才不会那样去欺骗沐晴，他一定会让她安安心心地研究。

　　傍晚，沐晴跟贺泽华走在南城大学里面，他们还看到有学生用迷你收音机。有的学生家里有点钱，父母咬咬牙给学生买了。外面的路上，也有人用这个迷你收音机。

　　那些人没有戴着耳塞，直接外放，很多人都能听得到。那些人故意那么做的，让别人瞧一瞧。

　　随身携带的收音机，多么时髦，多么有意思。

　　前面一些天，还没有这么多用，现在是越来越多人用了。

　　“这样的一台收音机，价格不低，他们还这么多人买。”沐晴惊讶。

　　“赶趟儿。”贺泽华道，“现在买，还能炫耀一下。等到后面买，黄花菜都凉了，那都是过时产品，大家都有，没有好得意的地方。”

　　“……”沐晴嘴角扯了扯，“虚荣吗？”

　　“倒也不是虚荣，年轻人都喜欢新鲜玩意儿。”贺泽华道，“家里撑得起的，买一下。我们家里也买了，大哥嫂子房间里一个，爸妈那边一个，还有一些亲戚都买了。”

　　“嗯？”沐晴惊讶，贺家的亲戚都买了？

　　“不是我们让他们买的，他们自己买的。”贺泽华道，“他们自己看到了，不可能不买的。他们有工资，又不是需要借钱。有的人是借钱都要买。”

　　“这么夸张？”沐晴道。

　　“丝毫都不夸张，有的人结婚都开始要这个小收音机了。”贺泽华道，“以前，大家都说要先买一个手表，把手表戴在身上备有面子，现在又加了这一个。”

　　“不是得花更多钱了吗？”沐晴一点都不心虚，又不是自己让那些人加码加价的，那些人想要增加彩礼，有各种各样的方式，碰巧迷你收音机在这个时候出现，“收音机听不听都好。”

　　“没有电视机，总得有个收音机。”贺泽华道，“电视机还更贵。说实在的，你还算是帮助了不少人家，让他们退而求其次，买收音机。”

　　“有没有可能，人家两个都要？”沐晴道。

　　光要一个有什么意思，当然都要，做什么选择题。

　　沐晴觉得那些人真的很有可能这样，只是少数人会退而求其次。反正不需要自己操心那么多，别人的婚姻，又不是自己的婚姻。

　　“有条件的可以都买，没有条件的……”

　　“还可以借钱买，结个婚，欠一屁股债。”沐晴道，她前世看新闻都看到了，好多男人都是借钱娶老婆的，他们自己没有那么多钱，东借西借，等结婚后让老婆一起还钱，老婆不把嫁妆拿出来，还得要骂老婆。

　　聘礼，离婚的时候，男方还能去讨回来，嫁妆，那是赠与，女方还不能讨要回来。

　　沐晴前世没有恋爱没有结婚，她都是从网络上看到的这些消息。关于婚姻正面的消息很少，负面消息很多。沐晴当时觉得自己没有结婚也没有什么，一个人也能好好地过完一辈子。

　　只是沐晴没有想到自己还能穿到年代文里，当陪衬当对照组当炮灰，让她大为震惊。

　　“这得看人。”贺泽华道，“我娶老婆，不需要借钱，也不用钱一屁股债。”

　　“嗯。”沐晴点头，“你是能。”

　　沐晴听老师和师母说过一些，贺泽华自己也有说，贺家不缺钱。贺父曾经还当官的，后面退休的，贺母曾经也算是名门贵女，她手里头有一些东西。

　　黄夫人跟黄主任一块儿下牛棚的时候，黄夫人还说她不全都是为了丈夫，她说她自己原本也是民族企业家的家庭出身，哦，被那些人说成了资产阶级。黄夫人的娘家曾经捐赠出很多东西帮助抗战，建国后，私企改国营，也是最早站出来的一批。

　　别人想要对付黄主任，连带着黄夫人一起折腾。黄主任当年想着让黄夫人远离她，让贺母护住黄夫人，黄夫人没有。贺母嫁给贺父，没有受到牵累。

　　“还有一个星期。”贺泽华道。

　　“一个星期？”沐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上个月，四月十五号。”贺泽华道，“这个月，也是十五号，到十五号的傍晚。”

　　贺泽华在算时间，他可是满心焦急地等待，想着沐晴快一点给他回答。

　　“快了。”沐晴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是一星期的时间。”

　　“十五号是周一，得要上班。”贺泽华道，“你们不会加班吧？没事，要是你们突然要加班，我等你。”

　　“我也不知道，要是紧急的事情，还是得要加班。”沐晴道。

　　“那一天，我提醒你。”贺泽华道，“你能早点回来就早点，不能也没有关系。”

　　贺泽华可是牢记他姨母说的话，对待沐晴这些脑子里只有研究的人员，一定要直接说。前一天晚上可以提醒，第二天早上也可以提醒，因为他们可能忘记前一天晚上的提醒，他们说的时候，指不定人家脑子里还在算数。

　　简四哥那边迫切想要快点回城，他又打电话回来。

　　简母过去接电话，她直接道，“你二哥出事情了，被拘留，现在都还没有出来。他还丢了工作，都没有办法让他帮你找工作。”

　　“二哥被拘留了？”简四哥还在村委会打电话。

　　“对，前几天都事情了，都有五六天了。”简母道，“上一次，你打电话过来，本来想跟你说的，又没有说。这一次，你又打电话过来……儿啊，不是我们不帮着你找接收单位，是家里出了事情。”

　　简母还想着四儿子没有这么快打电话过来，这才几天呢，四儿子又打电话过来。简母感觉到了四儿子的急切，她没有法子，她的脑子没有二儿子好用，当年还是多亏二儿子，小女儿才能进厂子。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简四哥道。

　　“出事就是出事了。”简母道，“最近一阵子没有法子，等你二哥出来，都得十天半个月的。”

　　“是十天，还是半个月，这拘留总有一个时间。”简四哥问，他真的不想在这个乡下，乡下的日子不好过。

　　“半个月。”简母道，简二哥本来就被拘留十五天，她想着等二儿子出来，再跟二儿子商量商量。

　　家里的其他人又没有办法，还有家里这么多人，又有孩子，这些儿子要是都回家，怕是不够屋子住。简母以前还能让几个儿子住在一个房间，儿子大了结婚了，不能再让他们住在一个房间。

　　四儿子要回来？五儿子呢？

　　三儿子在别的地方还算有一份正经的工作，未必要回来。

　　下乡的两个儿子都回来，家里住不开。

　　简母忧愁，国家让这些人下乡，又让这些人能够回城，城里哪里有那么多住处。每次，这样的事情都是为难当父母的。

　　“妈，你们还是得想想办法。”简四哥道。

　　“在想，在想。”简母敷衍道。

　　简母挂断了电话，她揉揉眉头，能拖一阵子是一阵子。城里的那些单位很紧俏，一有招工的告示，那些待业青年都去。一些从乡下返城的人，他们也需要找工作，人家就在当地，还更好应聘上。

　　沐家倒是没有那么多事情，他们不用让谁回城，也不用腾出房子。沐家就沐耀宗一个儿子，家里的东西都是他的。

　　沐耀宗头疼的是他的小舅子还没有把收音机还回来，这都借出去两三天了。第一天的时候，沐耀宗不敢问，怕老婆不高兴，第二天，沐耀宗心痒痒，小舅子怎么还不还回来，第三天……

　　“还没有还回来吗？”沐耀宗小心翼翼地问他老婆。

　　“还没有。”沐三嫂道，“这才几天，你又不急着用。”

　　“着急，急着用。”沐耀宗道，“我……”

　　“哪里急着用，你说？”沐三嫂放下手里的活，她盯着沐耀宗，“你看着我的眼睛，好好说说，你哪里着急用？”

　　“我……”沐耀宗被沐三嫂这么一看，说不出来了，“我就是想着带出去听一听。”

　　“这东西不是鸦片，你还上瘾不成？”沐三嫂道，“外面也有一些人买，你坐在那边听一下别人的，也是一个样。”

　　“我都买了的。”沐耀宗道，“总是听别的，这感觉多不好。”

　　“你要我现在就去把东西拿回来吗？”沐三嫂道，“你让我弟弟怎么想，让他说我们这么小气，这才几天，就要把东西要回来？”

　　“这……”

　　“别人都说这么小的收音机是你妹妹搞出来的，还有人说让你妈找你妹妹要一台，我都没有说让她去要。”沐三嫂道，“我弟弟也就是借一阵子，不是不还给你，别这么小气，让人看了不好。”

　　“要是没有断亲可以去要，都断亲了，要个屁。”沐耀宗道，“要不到的。”

　　“你都知道要不到，我还会不知道吗？”沐三嫂翻白眼，“她怨恨我们那么多天，她好不容易回城，又过得那么好，她没有到我们的面前炫耀一二，那就不错了。她回城都有两个月的时间了，你瞧见她来这边走过多少次？”

　　沐晴很少来三叉街，平时散步也不过来散步，她更喜欢去南城大学散步。沐晴不想要见到三叉街的这些人，不是说这边没有好人，而是她那么多年都没有跟那些人接触，她跟那些人卖惨，那些人也不可能站在她这边。

　　那些人跟沐三嫂等人接触多，沐晴又是迟早要嫁出去的存在，他们当然多帮衬沐三嫂说话。沐三嫂才是要跟他们做长久邻居的人，沐晴是过客。

　　“冷心冷肺的，我们过去，也是被戳肺管子，这气更不打一处来。”沐三嫂道，“她不过来，我们不过去，这日子还能消停一点。”

　　“说你弟弟呢，又说我妹妹。”沐耀宗道。

　　“只允许你说我弟弟，不允许我说你妹妹？”沐三嫂挑眉。

　　“行，你说，你说。”沐耀宗还能说什么，话都被他老婆说完了，早知道他就不问他老婆。实在不行的话，自己只能再去买一台收音机。

　　沐耀宗怀疑那一台收音机到了小舅子的手里，他别想要回那一台收音机了。沐耀宗还是非常想要回那台收音机，他花了那么多钱的，可想到妻子不高兴的神色，他又不敢。

　　“你别去找我弟弟，先让他用。”沐三嫂道，“他的工资不算高，又要养家糊口，不容易。他买不起，先用一用我们的，就让他用。”

　　“让他用，让他用。”沐耀宗道。

　　沐母坐在院子里摘菜，她听到儿子说的话，心想儿子在儿媳妇面前这么怂。儿子都怂了，自己这个当妈的更不好去说，只能让儿媳妇的弟弟继续用着。

　　沐父和沐母就一个宝贝儿子，宝贝儿子喜欢儿媳妇，宝贝儿子妥协了，他们当父母的也跟着不断妥协。

　　葛家村，葛大柱从医院回来了，他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不想再继续住下去。医生查看了葛大柱的情况，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让葛大柱家里的人多看着一点，没有完全好的时候，让葛大柱别下地干活。这腿都花了那么多钱，别白花了。

　　葛长根没有去接葛大柱，葛大柱一个人在拖拉机上面躺一躺，再有葛大柱的家里人，空间不大。

　　“家里还有几个鸡蛋，拿过去给大柱叔。”沐雨拿来几个鸡蛋。

　　葛母没有锁着那些东西，都是任由沐雨做主。沐雨把鸡蛋装进竹篮里，好让葛长根拿过去。

　　过了一会儿，葛长根又提着鸡蛋回来，葛大婶家只拿了两个鸡蛋，没有都拿起来。葛大婶他们不好意思，本身是借的葛长根家里的钱交住院费，不能再多拿人家家里的鸡蛋。

　　“你媳妇才生孩子没有多久，给她补一补。”这是葛大婶的原话。

　　葛大婶不是那等什么都不知道只想占便宜的人，别人送他们多东西给他们，帮衬他们那么多，他们不能顺着杆子往上爬。

　　葛长根见葛大婶他们一再推辞，他把鸡蛋带回来。家里本身没有多少个鸡蛋，葛长根也希望沐雨能够多补补身体。沐雨生完孩子后，身体一直都比较虚弱。

　　“怎么又拿回来？”沐雨疑惑，孩子在屋子里睡觉，她正擦擦桌子，做些家务活。

　　“大柱叔他们拿了两个，不要剩下的。”葛长根道，“说是你生了孩子，虚弱。”

　　“他们还跟我们客气呀。”沐雨道。

　　“他们说的没错。”葛长根道，“你也得补补，不能总把东西都拿出去。”

　　听了葛大婶说的话，葛长根想自己确实没有考虑周全，只想着让大柱叔养好身体，忘了沐雨的身体还很弱。

　　“以后，别把家里的东西都拿出去。”葛长根道，“你不吃，我们的孩子还得吃。”

　　葛长根是有女儿的人，孩子不是儿子不重要，他总得对孩子好一点，不能让孩子饿着。

　　周五的时候，黄主任在办公室说让沐晴去他家里吃饭。黄主任没有让其他组员一块儿去，其他组员也不觉得黄主任区别对待，沐晴身份不一样，人家是黄主任的得意门生，又是黄主任外甥的心上人。

　　“副组长是不是好事将近了？”当沐晴和黄主任都没有在办公室的时候，林杰看向旁边的顾默。

　　顾默低头在忙，他没有理会林杰。

　　“喂，顾默，跟你说话呢。”林杰道。

　　“副组长是画好了图纸，做好了标记，但是我们也得计算一下。”顾默道，“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

　　“别总这么无趣。”林杰道，“说几句。”

　　“你想着去参加他们的婚宴吗？”顾默道。

　　“有何不可。”林杰道，“我还能随份子钱，多包一点。”

　　“……”顾默瞥了一眼林杰，他直接把一叠文件放在林杰的桌子上，“多看看！算一算！”

　　“这跟随份子有什么关系？”林杰疑惑。

　　“人家定下来了吗？”顾默道，都没有定下来的事情，他们在这边说什么。没有定下来，就更不用宴客。

　　顾默眸光微闪，贺泽华真的适合沐晴吗？

　　宋芸看了一眼顾默，林杰喜欢跟顾默说说话，他们办公室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经常在其他组跑一跑，跑材料那些。顾默给宋芸的感觉是他总盯着研究，可宋芸又感觉顾默对沐晴的感觉不

　　一般，又有点说不上来这个多不一般。

　　“兴许很快就定下来了。”林杰道，他又转头看向宋芸，“你说是不是？我瞧着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很好，黄主任一定也觉得他们非常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