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断亲

第017章 断亲

　　“她没有上一节课？”沐珍听到这话, 脸拉了下来。

　　“对，一节课都没有上。”李茉莉道，“不信的话, 你问我的同学。我们原本跟她是一个宿舍的，开学那天, 她自己就搬出去了，估计是不想跟我们在一间宿舍挤着吧。”

　　李茉莉故意说这样的话, 她没有说自己跟沐晴的矛盾。她看沐珍和沐晴眉眼之间有些相像, 这两个人应该是姐妹。

　　“她申请免修……”

　　“就是她不想上课，才申请不要到班级上课。”李茉莉打断舍友的话，“不听老师讲课, 她就会那些东西了吗？”

　　李茉莉不大满意舍友说的话，什么免修不免修的, 那都是不上课的借口。

　　“你是沐晴的亲戚吧？还是得跟她说一说, 她是来上学的，不是来钓金龟婿的。”李茉莉道。

　　李茉莉不知道沐晴更多消息，她拽着两个舍友赶紧走，让沐珍自己去思考这些话。

　　沐珍听到那些话, 她的脸色更加难看。沐珍找不到沐晴，只能回去娘家找沐母。

　　到了亲妈面前，沐珍添油加醋地说了沐晴的不是，她不懂得什么免修, 只知道沐晴没有去上课。

　　“妈，你说沐晴在搞什么，她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 又不去上课，她这是跟谁作对？”沐珍道, “这关系到她自己的未来，她又不是为了我们读书。”

　　“她去了哪里？”沐母皱着眉头。

　　“不知道。”沐珍道，“鬼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好好的宿舍不住，又跑出来。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跟家里闹了一点矛盾，她就要拿她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吗？”

　　“找，去把她找出来！”沐母道，“

　　她怎么能这么胡来？别人都知道她考上大学了，她这么折腾，让别人怎么看？她是真的没有想着要上大学，想要滚回来吗？她回来干嘛，想这家里人养着她吗？”

　　沐母说话不中听，她生怕沐晴回到家里来。要知道儿媳妇跟沐晴的关系不行，儿子也没有多喜欢小女儿，沐母不希望沐晴待在家里，沐晴能待在外面就待在外面。

　　这个家没有一个人欢迎沐晴，沐晴是一个多余的存在。

　　“怎么找？”沐珍道。

　　“你就没有打听到一点有用的消息吗？”沐母问。

　　“打听到了一点，说她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离开了，说是什么老师。”沐珍突然想到一点，“妈，她不会是想着嫁给那个老师吧？”

　　沐珍真的很会想，她根本没有想着小妹的好，就想着小妹会不会走上歪门邪路。

　　“这可不行，真要是这样，那该多丢脸。”沐珍道，“我们这里距离南城大学，一条街的距离。别人要是知道我的小妹做出这样的事情，我还有脸出门吗？她不就是去乡下当了几年知青吗？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妈，你说她……”

　　“知道那个老师住在哪里吗？”沐母冷着脸，“知道是谁吗？”

　　“好像说是什么系主任。”沐珍道，“二妹说小妹读的好像是物理。”

　　“我管她是物理，还是屋里。”沐母道，“走，去找她，她是什么人啊，要不要脸，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沐母根本没有去想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只想着沐晴要给家里丢脸了。沐母说干就干，她不能让小女儿影响到自家，反正相隔一条街，也许那个系主任就住在附近。

　　知道黄主任的人多，黄主任可是参加高考恢复会议的人，现在还当了物理系主任，还在研究所参加工作。黄主任非常能耐，先前还曾经有其他人找黄主任，不过被黄主任赶出门了。

　　当沐母到了黄主任家，她就在那边拍门。

　　“沐晴，快门，你要不要脸啊。”沐母道，“你回城是来读书的，不是让你搞师生恋的。你……”

　　“谁搞师生恋了？”黄主任跟黄夫人吃完饭去外面散步回来，他们正好看到沐母在那边拍门。

　　黄主任先前从辅导员那边知道了沐晴的一些情况，万万没有想到沐家人这么可恶。师生恋？这些人用最为邪恶的思维方式去想他们家的家人，而不是想着孩子是不是很厉害。

　　“你不能往好的地方想吗？”黄主任不悦，“她有能力，提前参与工作。”

　　“她是我生的，她身上有几根毛，几个本事，几斤几两，我会不知道吗？”沐母宁愿相信当工人的儿子很牛逼，都不愿意相信小女儿是一个多么厉害的人。

　　饶是黄主任有心理准备，他知道沐家人很糟糕，却还是没有想到这些人糟糕到这个地步。

　　“你是谁？不会就是那个老师吧？告诉你，不管你们……”

　　“沐晴是我丈夫的学生，我是她的师母。”黄夫人站出来，她看不上沐母这一副嘴脸，自己男人的眼光不可能差，她男人还跟她说沐晴跟研究所的人比试，沐晴真的很厉害，“她之前暂住在这边两天，现在去我安排的住处。她有文化，有能力，你们不帮衬她没有关系，我帮她！”

　　“你……”

　　“大家都是女人，小晴还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还说这么难听的话，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利用裙带关系吗？”黄夫人道，“高考刚刚恢复，第一次高考，多少双眼睛盯着，这成绩是她自己实实在在考出来的。”

　　别看黄夫人对沐晴温温和和的，这不代表她没有脾气。只是她以前跟着丈夫在牛棚的时候，得收敛一点，不能让情况更加恶化。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自家平反了，黄夫人不用再跟以前那么克制自己。

　　“你要是觉得你这个女儿不好，你跟你女儿断亲，登报声明，当你没有这个女儿。”黄夫人道。

　　“谁会花这个钱做这个。”沐母有点怂了。

　　沐珍没有敢说话，她觉得黄夫人太过强势。

　　“你们不出钱，我们夫妻给你们出钱。”黄夫人道，“直接去登报声明，你们真要是要脸面，以后就当没有沐晴这个女儿，别去找她，别想沾她的光。”

　　“她能有什么光让我占？”沐母不相信，“就算她没有做这些糟心的事情，那她干嘛从学校宿舍搬出来，这不是让人误会吗？别人都没有搬出来，就她搬出来，不是她的问题，是谁的问题？”

　　别人都没有问题，就是沐晴的问题！

　　沐母的态度很坚决，始终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小女儿很优秀。

　　“那你们就断亲啊。”黄夫人道。

　　“那是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我干嘛要这样做？”沐母道。

　　“你们真是可笑，怕你们的女儿去你们家占便宜，又不愿意断亲。”黄夫人道，“还一口一个女儿有问题，说白了，你们压根就没有把这个女儿当成你们的女儿，她不过就是你们手里的工具，你们不高兴了，就能把脾气发在她的身上。”

　　黄夫人瞧见沐母这样，她就十分厌恶沐母。当亲妈的不信任亲生女儿，还要在别人面前说这些话。沐母明明知道自己丈夫是沐晴的学生，还故意说这些话，就不怕引得自己丈夫不满意，不怕自己的丈夫不要沐晴这个学生。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黄夫人道，“你就站在这边说，大声地说出来。”

　　“我……我跟你们说干嘛？”沐母有些心虚，她看到有其他人探头。这里的房子是别人的，那些人估计都认识黄主任和黄夫人，这对自己很不利，“沐晴住在哪里，我去跟她说。”

　　“走，我跟你一起去。”黄夫人道。

　　“那就一起去。”黄主任没有意见，沐家人这样的态度，太过让人不省心了，倒不如早一点解决比较好。

　　“去就去！”沐母道，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哪里好不去。

　　沐珍只觉得情况有点严重了，她真没有想到情况会是这个样子的。沐珍学习成绩不好，没有读过那么多书，她听到李茉莉说那些话，首先想到的就是沐晴不听话，沐晴不肯好好读书。

　　然后，师生恋确实是沐珍的猜测，她就是那么一猜，又没有说真的是这样的，是她妈自己觉得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沐珍硬着头皮跟沐母一块儿过去，有邻居瞧见黄主任夫妻要走，还道，“要不要我们一起去？”

　　“不用，不算大事情。”黄主任道。

　　邻居也是学校的老师，他们知道黄主任很重视沐晴，黄夫人还给沐晴买了不少东西。黄主任和沐晴之间不可能有男女私情，他们就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顶多是黄主任夫妻疼爱沐晴一点。

　　沐母等人过去沐晴住处的时候，沐晴刚刚从研究所出来，嘴里还在嘀咕着，“现在是不是得先研究芯片……还有……”

　　沐晴只觉得有很多东西都需要研究一下，三颗地球静止轨道的卫星能够定位一个点，卫星发射的信号也要足够的强，不受其他方面干扰。没有自主研究的芯片，不是不能做卫星，而是感觉现在的芯片还差很大的意思，各种设备也比较笨重。

　　在画图纸的时候，沐晴考虑过那些设备，那些设备不能太过笨重，还是得缩小一些重量。一些细节的点，也需要研究。这都需要他们准备好准备功课，不可能一蹴而就。

　　不是说沐晴今天进研究所，明天就能研究出来东西，后天就能把卫星发生到天上去，就算是半年后，那都不一定能成。

　　“沐晴！”沐母不顾周围的人，她直接冲到沐晴身边，她伸手就要打沐晴一巴掌。

　　而沐晴下意识躲开，她不可能傻傻地挨那么一巴掌。即使她刚刚在想事情，但身体的本能让她躲过了这一巴掌。

　　沐晴对沐母很失望，她发现自打

　　自己回城之后，亲妈总是想要打她。上一次没有打成，这一次又想打，沐晴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沐母的亲生女儿。可是她们几姐妹确实长得很像，总不能是她们都不是沐母的亲生孩子。

　　“你干嘛？”黄夫人快步走过去，她把沐晴拉到自己的身后，“一过来就要打人，你就是这样当妈的吗？”

　　“师母。”沐晴有点懵，自己最近几天都没有去沐家。从她离开沐家之后，她不是在学校，就是住在黄家，顶多就是沐珍过来的时候，两个人说几句话。

　　“不用怕。”黄夫人轻拍沐晴的手。

　　黄主任站在黄夫人的身边，有妻子在，自己倒是没有发挥的余地。

　　“去屋子里谈，还是要在路边谈？”黄夫人问，“你们觉得小晴给你们丢脸，那就断亲。对了，你们也算是养了小晴几年，等你们老了，不能动了，需要人养老，是不是还想要小晴给你们养老？是不是要在声明上说让她给你们赡养费？”

　　“她能赚几个钱？”沐母道，“我用得着她养老吗？”

　　“用不着她给你们养老，你还找她干嘛？”黄夫人又问，“不关心女儿，就只想着打女儿。也不想想女儿都多大的年纪了，女儿又没有犯错，人家凭什么让你打？就因为你是她亲妈？有你这样的亲妈，还不如没有呢！”

　　黄夫人气不过，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家里出事，女儿跟自己和丈夫断亲。

　　这些年来，黄夫人不是没有想过女儿，她以为女儿只是审时度势一下，女儿可能会悄悄给他们寄东西之类的。可是，没有，黄夫人的姐姐寄了，她的亲生女儿没有。

　　黄夫人不能总是骗自己说，说女儿都是为了大局考虑，女儿是怕被别人发现。可能是因为自己被至亲的人伤害过，所以黄夫人越发能体会沐晴的无奈。

　　“沐晴，你就看着你亲妈这么被人说吗？”沐母看向沐晴。

　　“你是我亲妈，我没有说你，这不就够了吗？”沐晴道，“我师母说的没有错，如果你们这么瞧不起我，这么怕我回去打扰你们的生活，那我们就立下字据。两边距离这么近，再找那边的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当个见证，以后，我们各不相干。”

　　“你……”

　　“当然，法律上可能不认可这种断亲方式。”沐晴道，“但这个的字据，防的从来都不是法律。不算合法，你们以后还是能找我要赡养费。”

　　沐母被沐晴给气到了，这个小女儿小时候明明那么乖巧听话的，怎么长大就变成这个样子。

　　“行，那就去！”沐母咬牙。

　　“今天太晚了，要不如……等明天！”沐珍道，也许等到明天，就不是这个结果。

　　“等什么明天，就今天。”黄夫人道，“现在晚是晚了一点，是打扰到人了。但是这事情还是早点解决比较好。”

　　黄夫人知道这种事情就是得一口气解决，没有了这一口子气，等到后面就不是这个样子，这些人都还能耍赖。

　　“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相信他们还是愿意帮着处理一下。”黄夫人道，“毕竟也就是这一次，只要你们不过来找小晴，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情。”

　　“去就去，你们当我怕了吗？”沐母被架在那边，她不可能说不愿意。

　　黄夫人拉着沐晴的手，轻声道，“别怕，师母跟你一起过去，还有你老师。我们不用怕他们，我们行得正坐得端。”

　　三叉街的街道办主任万万没有想到沐母会带着人在这个时候过来，沐珍在那些人到了冯主任家里之后，她赶紧回去娘家，得告诉她爸，还有她弟。

　　“立字据？那好啊！”沐三嫂道，“不过，爸，您还是得过去看看，别让您这个小女儿狮子大张嘴。你们到底养了她那么多年，别什么都没有得到，还得要倒贴她。”

　　沐三嫂又拽着她男人，让她男人得跟着一块儿过去看一看，她生怕沐晴占了自家的好处。沐三嫂对沐晴十分小气，她不能让沐晴拿走家里的一分一毫。

　　别说沐晴还没有嫁人，家里还得给沐晴准备嫁妆什么的，等沐晴说亲的时候，她会把彩礼钱都拿给娘家人吗？

　　沐三嫂想他们都已经结仇了，沐晴绝对不可能对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多好。既然如此，沐三嫂不怕继续得罪沐晴，要立字据，那就得立得清清楚楚的。

　　“什么不是说男女平等吗？以后，爸妈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她也得负责不是？”沐三嫂跟着沐父等人过去冯主任家里的时候，她还特意在那边说。

　　而沐珍留下照顾沐三嫂的两个孩子，她没有跟着过去。沐三嫂原本是想让邻居帮着照顾一下孩子，沐珍主动提出她留下来。

　　沐珍自知这一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己是有责任的。但是沐珍不想待在冯主任家，不想让那些人商量字据上的内容，生怕那些人到最后又责怪自己，倒不如自己躲着一点。

　　闯祸了，沐珍就知道躲，让别人上。说到底，她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她这个当大姐的没有那么宽厚。

　　冯主任着实惊呆了，她早就知道沐家人和沐晴闹崩了，却没有想到崩得这么厉害。

　　“我们也不用她养老，她……”

　　“不行，这怎么行？”还没有等沐母的话说完，沐三嫂道，“妈，爸，你们养了她那么多年。现在都说男女平等了，女儿也得给父母养老的。难不成你们白白养了她那么多年，你们生病了，老了，她对你们就不管不顾？”

　　“……”沐母本来想着让沐晴滚蛋就是了，哪里还想着什么养老不养老的。沐母看向丈夫，丈夫的意思也是让沐晴养老吗？

　　“妈。”沐三嫂盯着沐母，她又扯了扯自己丈夫的衣袖，这话必须说清楚。

　　“可以。”沐晴开口，“他们到底养了我将近十四年，真论起来，我是该给他们养老，他们有个头疼脑热的，我该给的钱是得给。”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沐三嫂道，“不算是我们逼你的。”

　　“逼就逼了，不用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的。”黄夫人看出来了，沐父故意不说话，等着沐母说，沐三嫂很会冲在前面。主要是沐家就沐三嫂一个儿媳妇，沐家人很看重沐三嫂，沐耀宗是一个没有多大用处只知道听妻子的窝囊费，“立下字据，这些都写上。你们有四个孩子，这医药费，养老，沐晴也就是负责她的那一份，四分之一。”

　　黄夫人认为这些数据都得写进去，丈夫不是总说一个数字不对，那就是全盘错了，就得从头开始算过。这养老的事情也得算清楚，不能随随便便就定下来。

　　否则，这些人不还是想着让沐晴多出钱吗？这怎么可以？他们当沐晴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行。”沐父点头。

　　沐父确实倾向于不用沐晴管那些，可是儿媳妇都说了那些话，这说明儿媳妇没有那么想要给他们老两口养老。那么他们就得多做一手准备，沐晴好歹是大学生，等沐晴毕业赚了工钱，这钱一定不少。

　　“医药费得有收据，养老钱，按照当地的标准。”黄夫人提醒冯主任，这些都得写得清清楚楚，不能有错乱。

　　黄主任时不时补充一句，“还有岁数，他们没有到达六十岁，还能动弹的时候，也不需要小晴给赡养费。除非是他们不能动弹了，那么早一点给赡养费，那倒是无妨。”

　　黄主任和黄夫人都是有文化的人，他们两个人把方方面面都想得很具体，那些条款都得一一列出来。

　　“你小妹在防着我们。”沐三嫂对沐耀宗道。

　　“有就是。”沐耀宗道。

　　沐耀宗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要知道大家基本都是儿子给父母养老，家里的东西也都是留给儿子的，很少有人叫女儿养老的。像他们家这样的情况，他们还得要沐晴出赡养费，估计那些人又得笑话他们家了。

　　当年，

　　沐母把工作让给沐三嫂的弟弟，街坊邻居没少说闲话的。他们都说沐母更在乎儿媳妇，而不在乎亲生女儿，他们还说这个儿媳妇不行，那就换一个。他们还说一定是沐耀宗做了什么事情，这才让沐母非得要把工作让给未来儿媳妇，这才能压下这一件事情。

　　是，沐耀宗当年确实配合沐三嫂去威逼沐母，可他真的听到街坊邻居那么说他的时候，他心里很不熟。

　　这一次，他又要被说了。

　　沐耀宗没有反驳沐三嫂的话，他知道妻子说的对，父母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那都得要钱。多一个人出钱，自己还能少一点压力，自己工作就赚那么一点钱，又不是赚很多钱，他还有一双儿女，还是得精打细算一点。

　　冯主任把字据写好了，又念了一遍，确定无误之后，誊抄三份。一份放在沐家那边，一份放在沐晴这里，还有一份放在街道办，这一件事情也算是解决。

　　到了这个时候，都差不多晚上十一点了。

　　沐晴等人从冯主任家里出来，沐晴感觉不大好意思，为了自己的事情，这么麻烦他们。

　　“小晴，我们走。”黄夫人对沐晴说，她牵着沐晴的手，不去看沐家的人。

　　沐母看着沐晴跟黄主任、黄夫人一起离开，心里不是滋味。她今天本来是想去找沐晴，责问沐晴为什么不好好去上学，谁知道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她的心很累。

　　“爸，妈，你们也瞧见了，她是攀上高枝了，迫不及待要远离我们。”沐三嫂道，“她恨不得去认别人当爸妈，就没有想着你们这些年养她有多辛苦。”

　　沐三嫂故意大声地说这些话，就是要让还没有走远的沐晴听到。沐晴没有回头，她没有被沐三嫂刺激到，没有去跟沐三嫂吵架。

　　时间已经很晚了，沐晴打算早点回去，老师和师母的岁数大，他们还曾经在乡下受过很多苦，身体不大好，她不想让老师和师母还为了自己的事情去折腾。

　　沐三嫂见沐晴没有回头，又继续道，“真的是，一天都等不了，非得这么晚来。”

　　沐母没有说话，沐父没有说话，就更不要说沐耀宗了。

　　“哑巴了吗？都不说话！”沐三嫂看向沐耀宗。

　　“很晚了。”沐耀宗道。

　　“可不就是很晚了吗？”沐三嫂道，“你小妹才回来多少天，我们跟她见面多少次？就两次啊，就闹出这么多事情来，她就是记恨你们。”

　　黄夫人听到沐三嫂的话，她翻白眼。她不是没有想过冲过去给沐三嫂一巴掌，可就算打了这一巴掌，人家以后还是会在背后说的。倒不如这一次干脆一点快点走，至少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沐家人不凑到沐晴的面前。沐家人以后真要是过来，沐晴就是出钱。

　　昏暗的路灯，沐晴跟黄夫人、黄主任一起走在路上。

　　“老师，师母，麻烦你们了。”沐晴很不好意思，她真没有想到自己的亲妈还去找黄主任，更没有想到亲妈还怀疑自己跟黄主任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傻孩子。”黄夫人道，“真要是有事情，就跟我们说。我们身体还算健朗，还能解决这些事情，不用跟我们太客气。”

　　黄夫人想沐晴之前说到沐家人的时候，沐晴说的还是太过保守了，沐家人是真的没有好到哪里去。一个个重男轻女，都没有想着要对沐晴好，只想着从沐晴的身上占据好处。

　　那样的人家不值得沐晴对他们好，沐晴应该早早远离他们。

　　“老师，师母，你们的家到了。”沐晴看了看楼房。

　　“先去你那儿。”黄主任道。

　　“没错，你一个小姑娘，不好走夜路。”黄夫人道。

　　“有路灯，也不远。”沐晴道，“几分钟的路。”

　　“你也说几分钟的路了，正好，我们夫妻跟你走一下。”黄夫人道。

　　最终，黄夫人和黄主任还是把沐晴送到门口。

　　“有事就找我们，不要怂，我们都是你的后盾。”黄夫人特意又跟沐晴强调这一句。

　　“对，不用担心家里的事情影响到你读书，他们影响不到你的工作。”黄主任知道沐晴忧心什么，现在不是那个特殊年代了，大家的思想观念都得发生转变。

　　“嗯，我知道，谢谢老师，谢谢师母。”沐晴再一次鞠躬表示感谢。

　　“赶紧进屋，早点去休息。”黄夫人道。

　　沐晴这才打开大门进去院子，进屋子里去。

　　黄夫人和黄主任则往回走，两个人在路上没有多说沐晴的事情。等回到家里，黄夫人和黄主任才说几句。

　　“这孩子能成长到这个地步，真不容易。”黄夫人道。

　　“是啊。”黄主任感慨，“好在她自己努力。”

　　沐家人可不觉得沐晴有多努力，沐母和沐父还觉得沐晴能考上大家，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给沐晴生了一个好用的脑袋瓜子，不是沐晴本身有多能耐。

　　“要是考上大学的是耀宗，那该有多好。”沐母在路上的时候就在想这一件事情，回到家里了，还在感慨，“可惜了，工作能让，这上学的名额不能让。”

　　要是上大学的名额能让的话，沐母想着让自己的儿子去上大学，沐晴等以后再考大学呗。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哪里需要学习那么多知识，女孩子以后嫁一个好人家，这比什么都重要。

　　“收好字据。”沐父道。

　　“就把它放在箱子底下。”沐母道。

　　“别靠在地上，别弄湿了。”沐父道。

　　“嗯。”沐母坐在床铺上拖袜子，她又看向沐父，“你说，儿媳妇今天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不想给我们养老？沐晴养四分之一，儿媳妇他们是不是也只想养四分之一？”

　　沐母有些忧心，大家都是儿子给父母养老的，儿子就是得出钱出力的，不可能说真的男女平等。如果儿媳妇真的那么算，算男女平等，算男女都得给钱，那么儿媳妇夫妻以后只出四分之一，那他们是不是还得找大女儿和二女儿要钱。

　　就在刚刚，他们这些人回到家里来了，沐珍就说天色很晚，她得回去。沐珍都没有多问几句，匆匆忙忙的，还说明天再过来，明天说。

　　这让沐母怀疑，这些人是不是都不想着给他们老两口养老，都想把他们给推出去？

　　“兴许只是说一说。”沐父道。

　　“也是，我们家在她的身上付出了那么多。”沐母道，“要不是我把工作让给她弟弟，她弟弟就得下乡。”

　　沐三嫂当年还说，让沐晴嫁人，可是沐晴的岁数实在是太小了，沐晴自己也不愿意嫁人。沐三嫂不觉得是她的问题，那是沐晴自己没有想开。

　　“要不是为了她，为了她弟弟，我们跟沐晴的关系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沐母道，“立了字据，我就觉得我心里空落落的，这气一下子就散了。”

　　沐母多少有点后悔，她刚刚太过冲动，黄夫人说让他们去立字据，自己就去了。

　　虽然说字据上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沐母心里还是不舒服。他们跟沐晴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而不是杂货店里的店员和客人之间的关系，他们不是陌生人。

　　“写清楚了就好。”沐父道，他对此没有多大的意见。

　　沐父本身就不喜欢这些女儿，重要的是家里的儿子，儿子才是要给他们养老的存在，他们以后还是得靠着儿子。至于女儿，女儿都嫁到别人家了，他们就别指望女儿能帮衬到他们多少。

　　“唉。”沐母叹气，“我就是被他们给刺激了。”

　　“……”沐父不多说，就算没有今天的刺激，他们跟沐晴迟早要走到这一个地步。

　　别人家孩子考上大学，那都是开开心心的，还摆酒席。而到了沐晴这里，沐家人没有为她高兴，一个个还拉长着臭脸。沐晴回来的当天就离开，这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沐父曾经以为沐晴这一辈子都待在乡下，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大的出息，谁能想到沐晴还能靠着她自己的能力考上大学，她还能回城。

　　这些年来，沐父和沐母都没有想着设法给沐晴找一份工作，没有想着把沐晴弄回城。他们都觉得把沐晴弄回城，沐晴一定会跟儿媳妇吵架，到时候，这个家就得完蛋，沐晴还是只有滚蛋的机会，倒不如不去多管沐晴。

　　沐珍的丈夫方爱军见她回来得这么晚，心生疑惑，“你妈那边又有事情？”

　　“不是我妈，是沐晴。”沐珍道，“再说了，我妈不是你妈吗？”

　　沐珍回到房间，她喝了一大杯水。

　　“沐晴跟爸妈他们立了字据，以后，爸妈生病，养老，她都得出四分之一。”沐珍道。

　　“什么意思？怎么是四分之一？”方爱军问。

　　“爸妈有四个孩子，就是四分之一。”沐珍道。

　　“不是你弟给你爸妈养老吗？四个孩子，四分之一，是不是你以后也得出四分之一？”方爱军不满，“我娶你的时候都花了不少钱，给了那么多彩礼，怎么着，你爸妈以后还要我们出钱给他们看病，我们给他们养老？”

　　“这……”

　　“都是儿子给爸妈养老的。”方爱军道，“你们家的东西都被你弟弟继承了，你平时拿点东西回去你娘家，我不多说你。现在倒是好了，你是想着后面继续多出钱吗？”

　　“四分之一，又不是我说的。”沐珍道，“他们进屋之前，我听了一耳朵。他们进屋之后，我说太晚了，就先回来，等明天再说。”

　　沐珍就是怕，怕自己要多出钱。没有轮到自己这里，沐珍可以高高挂起，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当事情涉及到自己的时候，沐珍还没有考虑好应对之策，她当然是早早回来。

　　“爸妈他们心里有数，他们不可能真的要我们出钱。”沐珍道。

　　“这可不一定。”方爱军道，“他们对你小妹那么狠，还要立下字据，不就是怕你小妹不给他们钱吗？到时候，他们说你小妹都给钱了，你跟你二妹能不给吗？”

　　“不会的。”沐珍有些心虚，她怕父母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爸还有工作，退休也有退休金，不至于太难的。爸妈要的是小妹的态度，也不是真的……”

　　“白纸黑字在那里，怎么可能不是真的。”方爱军道，“他们就是早早做好打算了，都盘算好了。他们那么疼你弟，哪里舍得让你弟多辛苦，他们是恨不得你们多出钱。”

　　方爱军越想越生气，“你还说我妹妹他们经常回来，我妹妹又没有继承家里的家产，等到以后，爸妈要让她养老，那她不是很吃亏吗？”

　　“我……”

　　“我妹妹还好点，至少家里还有多帮衬她，她以后给爸妈养老，也不是特别吃亏。”方爱军道，“你呢，你娘家给你多少东西了？瞧瞧你二妹和小妹，两个人都下乡了。你小妹不满十四岁就下乡，那么小就被赶去乡下，你爸妈还要她给他们养老，明摆着欺负人。”

　　“哪里有欺负她。”沐珍道，“她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吗？还攀上高枝，有人给她做主。”

　　“哪里的高枝？”方爱军道，“你不是说就是她的老师和师母吗？这算什么高枝？当老师的，要给学生上课，又不只是一个学生，人家能管她到几时？”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很凶。”沐珍还是要说，“是他们先说要立下字据，还说要登报的。对了，也不知道他们明天会不会去登报。”

　　“立下字据了，有认证，登报不登报，不要紧。”方爱军道。

　　“那可不一定。”沐珍回答。

　　黄夫人问过沐晴，沐晴的意思是可以登报。黄夫人认为登报是不错的选择，就是刚刚恢复高考没有多久，有的人心思还是不够纯净。那些人谁会去关注沐晴有没有跟父母立下字据，别人都不知道他们是谁呢。

　　因此，沐晴便没有想着登报，登报还得花钱，没有必要去花这个钱。沐晴要去做科研，还得做保密工作，能少折腾这些就少折腾一点。沐晴不怕那些人说她不孝顺父母，他们就说呗，那边街道的人又不是不知道她当初跟家里闹得多厉害，她那么小就下乡了，她也是一个有脾气的人。

　　而沐母等人更没有想着登报，他们没有想去花冤枉钱。反正都已经立下字据，街道办那边还有存档，这就够了。

　　新的一天开始，沐珍早早就去堵沐晴，她假装自己不知道沐晴跟沐家人立了什么样的字据，她本来就知道一点点而已，又不是知道所有的。

　　“你二姐生了。”沐珍见沐晴不理会自己，连忙道，“你不搭理我们也就算了，你二姐帮衬你那么多，你回城了，就不准备搭理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