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送走

第075章 送走

　　美好暑假的第一天, 宋雨晴是被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吵醒的。

　　平房那个的屋子没那么隔音，不然赵平生也不会专门挑最边边的房子，然后还把最边边的房间作为主卧, 把和万大嫂家正屋只隔着一面墙的那间房作为客厅。

　　平日里只要不是扯开了大嗓门喊，一般都不会把屋子里的人给吵到。

　　但今天不一样, 隐约能听到靠近家属区大门那边有道穿透力极强的、尖锐刺耳的大喊大叫声，外面也不少人跑动大声说话的声音。

　　“唔？”宋雨晴揉着眼睛要挣扎着起来, 屋子里窗帘挡得结实, 没看到外边天色如何，但赵平生还在床上, 说明现在就没到五点，不然他该起来去训练了。

　　赵平生也被吵醒了, 也正要起来看情况，宋雨晴安抚地拍了拍, “你继续睡吧, 我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他早上还得去训练、上班，不像她现在可以放肆了，早点起来也没事，等回来了再继续补眠。

　　才起来换好衣服回头，发现赵平生已经坐了起来, 抓了抓头发，对她道：“你把我衣服扔过来，我也出去看看。”

　　两人出门时，就见到前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家属，甚至还有医生, 穿着大背心和大短裤就出来了，显然也是被突然吵醒的, 都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跑出来看热闹了。

　　走近一点，宋雨晴就听到了安大娘的声音，哭喊着说不要走，死活不肯走。

　　本来只是安医生要带人走，这么一闹，安置办的人来了，部队的人也来了，劝解了十几分钟，眼看着再劝解下去就赶不上离岛的补给舰了，这些人和安医生一商量，直接扛着安大娘出去坐车。

　　安大娘还想继续挣扎的，突然来了个领导，沉着脸对她道：“如果不尽快离开，我们会给你老家的街道办去电话说明情况，让你老家的儿子、女儿们过来接人！一天没接走，他们也就一天用不着上班！”

　　安大娘瞬间脸发白，嗫嚅着嘴巴想争辩。

　　“我再强调一次！部队基地这里不是撒泼的地方！不管你在部队基地里是什么职位，就算是团长旅长！家属再敢这么闹事，就都给我滚出去！”

　　“自己家的事情关家里处理好，让家属随军过来，是想稳固大后方不是想让你们来扰乱大后方的！立刻安排人，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

　　后面安大娘都不敢再吭声了，又拼命地想找她带来的孙子孙女，但都没找到，最后还是被人带着去坐车到县城跟着部队的补给舰离开。

　　真是多余闹了这一场。

　　大家看到领导来了，而安大娘也被送走，个个都不好意思再继续留下看热闹，纷纷掉头回去睡回笼觉。虽然事情是平了下来，但大家都没忍住又讨论开了。

　　“这个安大娘也真是，以为咱们这儿是外面呢，随便闹闹就能把事情给闹下来？也不看看这是哪里。你们看，刚刚领导一说给她老家街道办打电话说明情况，还会影响她其他孩子工作，立马就安静了。这老太婆也忒恶毒，知道不能坏其他孩子的工作，怎么就狠心坏安医生的工作呢？就她这么一闹，领导都来过问了，安医生以后还能有好前途？”

　　“她是又蠢又坏，真是没见过这种人的。不过你要说影响安医生的前途，我看，有影响是没错，也不至于就影响多大。安医生的医术在医术还是能排得上号的。过段时间，这件事的影响就过去了。”

　　“这老太婆走了好，真是不想听她在家属区里骂这个骂那个的，咱们在这住了几年都没她这么嚣张的。骂得也真是难听，怪不得安大嫂带孩子躲回娘家去了，这谁能招架得住啊？”

　　“哦哦对，安大嫂也该回来了吧？她也真不容易，专门找人帮忙代班就是为了躲开这个婆婆。这下好了，这恶毒婆婆走了，她还能继续好好过日子。”

　　但有人微妙地笑了笑，这是不是就能继续好好过好日子，还真的不好说。毕竟，安大娘是走了，但这边不是还多了两个大孩子？

　　后妈不好当啊，说多错多，不说也照样是错。

　　“哎，赵医生，宋老师，你们也出来看热闹啊？”

　　“啊，对。被吵醒了，想着出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宋雨晴没参与大家的讨论，拽了拽赵平生的衣角，两人快步走回家去补眠了。但宋雨晴躺下后怎么都睡不着，睁着眼睛看蚊帐顶。

　　到了点，闹钟响起来，赵平生准备轻手轻脚起床，一看，宋雨晴根本就没睡着。不过也没什么，她现在放假了，在家想睡多久睡多久。

　　起来换好衣服后，赵平生问她要不要从食堂带早餐回来吃。

　　宋雨晴一骨碌地起来，“不用，咱们在家吃。”

　　等赵平生一身汗地小跑回来，边擦汗边平缓呼吸，这个时候，桌上的面条也没那么烫了，正好坐下吃早餐。

　　低头一看，依然是给他卧了两个荷包蛋。她几乎每隔半个月就从生产队换一小篮子鸡蛋回来，家里天天变着花样地吃鸡蛋，可能是伙食跟上来了，前几天中午和秦院长一起吃饭时，秦院长说他现在看着气色好多了，一看就是吃得好的健康样。

　　有她像个小仓鼠似的往家里囤好东西，他吃不好才怪。

　　“家里的鸡等我中午回来处理。”

　　“不用，你上你的班去，等你回来处理都赶不上趟熬鸡汤。我找万大嫂帮忙。”宋雨晴催他道：“赶紧吃，你今天回来晚了五分钟，吃完走一走就去洗澡上班。”

　　这个日子好像是被安上了轨道，每天咣咣地狂奔，但都不会跑偏出去。

　　把人送去上班了，宋雨晴回家去拿了小铲子和簸箕，出门去找冬花嫂。

　　冬花嫂家里沿着墙根种了一圈的驱蚊草，是整个家属区的“驱蚊草大户”。听说是因为他们家一家五口都特别招蚊子，光是蚊帐、蚊香、花露水这些东西都不够用，自从在家里种上了驱蚊草之后，家里人被蚊子追着咬的情况大大减少。

　　宋雨晴带着些饼干上门，冬花嫂家里三个孩子，有两个小的没送去育红班，都放家里让冬花嫂带着呢。

　　俩孩子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看她们两大人蹲墙根底下挖东西，虽然也想过来凑热闹，但被宋雨晴一人塞了两块饼干后，就乖巧地坐着看了。

　　“还是你的日子过得舒心，这么长假期呢。趁着现在还没有孩子，就该多多放松，等到有了孩子，光是忙孩子的事情，都有得你着急。”

　　冬花嫂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地说多了。“你公公婆婆来信催你们没有？”

　　“没呢，他们来信也不提这个，公公婆婆都有工作，一个比一个忙，管不上我们这边要不要孩子。”宋雨晴对这个超级满意，要是遇上那种三天两头盯着你肚子看的，那真是烦死人。

　　“那你公公婆婆算开明的。”冬花嫂又道：“也是，他们有工作，哪里顾得上你们这。要是你有孩子了，身边都没个大人来照顾，你这还得每天去生产队上班，也怪折腾的。”

　　“是啊。所以我们就打算顺其自然了，孩子来了就要，没来就再等等，反正现在也不着急。”虽然她和赵平生开玩笑说不早点要孩子，等他年纪再大了就不好要了，但他们还真没怎么特别想着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就如冬花嫂说的，要是有孩子了，她的这个工作也是个问题。起码在怀孕前后期，每天骑车出门不是很安全，遇上大雨天气就更难搞了。

　　不过，等到有孩子了再考虑别的吧，也不是就非得一条路走到黑，总能找到变通的法子。实在不行，她还能找人来给她顶班呢，等做完月子了再接着去上班也行。

　　“还好有你帮忙，上次我去和生产队的队员换了次口粮，家里的伙食总算是提上去了。”冬花嫂又道：“我们还去找万大嫂学了几个海鲜菜，嘿，真不错。没想到你们家赵医生还喜欢研究菜谱呢。”

　　宋雨晴笑，“辛苦工作可不就是为了吃得好么。”

　　“哎，你说的这话我认同，就听不惯我家那个常说能吃就行，要这样的话，他自己咋不去吃猪食？看到我现在做的饭菜好吃了就不去吃食堂了，看我还治不了他嘴硬的臭毛病？！”

　　冬花嫂家的大门敞开着，没一会儿，就有其他的嫂子也过来凑热闹。她们倒是不需要驱蚊草，她们各家也种了不少的。

　　这些嫂子过来，更想找宋雨晴问生产队里队员卖鸡鸭的事情。但宋雨晴真的没什么门路，纯粹就是靠的运气，赶上来凤婶要拿家里的鸡去换票，这要是还下着蛋的老母鸡，人家是不可能舍得卖出去的。

　　别的鸡鸭，估计大队里的人也不是很想往外卖，毕竟6-9月这几个月都忙，劳动强度大，买不到猪肉，家养的鸡鸭留着自家补补身体是最好的，或者就是留着过年吃。

　　现在各家养鸡鸭的数量都是不能超数的，没哪家有多余的。

　　“这时候没有，以后要是遇到了，宋老师你尽管帮我们留着，我们肯定是要的。”

　　宋雨晴也就答应了下来，“那我之后再帮嫂子们留意看看。”

　　人一多，大家就又说到了早上发生的事情，然后有位嫂子忽然神秘道：“今早我看到安医生家的那俩孩子了。安大娘后面吵着要见他们，那俩孩子就躲在后一排屋子的墙角看着呢，听到声音了都不肯出去看一眼。安大嫂这两天就该回来了吧？以后就是她和这俩孩子相处......这俩孩子怎么说，看着是乖巧，实际上什么性子还真不好说。”

　　“这......安大娘就那个样子，谁敢往上凑啊？我看那俩孩子也是害怕了。”冬花嫂自己就有三个孩子，觉得这样评价两个半大孩子不好，就道：“嫂子你这话还是别往外说了，这要是别人传着传着变成瞎说了，以后这俩孩子在家属区得受人白眼。”

　　“啊对对对，这种话还是别乱说了，万一被安医生听到了，得找上门理论去。”

　　突然，大家的声音安静了一会儿。

　　上一个因为家属区的人乱传话导致人家家里医生找上门理论的，就是宋雨晴了，而且之前也没这样的，纯粹就是赵平生给带起来的。

　　现在连郭大姐那么嘴碎的人都不敢在外头提宋雨晴，就是怕又被赵平生找上门理论对峙。

　　宋雨晴感受到大家的目光往自己身上扫，淡然得很。心里再次夸奖赵平生，当初的做法真是一劳永逸。看看，现在谁还敢瞎逼逼？

　　不过啊，刚刚那位嫂子提到安医生的那两个孩子，宋雨晴倒是和她有一样的看法。因为她当时站在人群后面，也看到了那俩孩子的表情，确实一点都不像是什么乖巧孩子，有点可怕。

　　从冬花嫂这里挖了满满一簸箕的驱蚊草回去，然后找了些早准备好的花盆种上，沿着自家正屋墙根底下放。她倒是想把院墙根下都给种上，但没有那么多啊！

　　但她有了这一簸箕，可以慢慢扦插培育，早晚让她把院子给弄成“夜来香之院”。

　　没错，这个驱蚊草就叫夜来香，是万大嫂过来找她的时候说的。她还真以为人家就叫“驱蚊草”呢。

　　宋雨晴不敢自己动手，才找了万大嫂过来帮忙杀鸡。

　　中午赵平生回来，直接动手做了手撕鸡。用老母鸡来做手撕鸡，味道没那么好，但现在就这个条件，凑合吃吧。

　　开饭前她另外舀了一份鸡汤和一小碗手撕鸡端去隔壁家，然后拿回来一小碗的小炸鱼，一口一条，沾着万大嫂跟家属区一位川省嫂子学的辣椒面，超级香，差点就被她当零嘴全会吃了。

　　“试过了，不怎么辣，你尝尝看。”宋雨晴捏了一条小炸鱼喂他，看他吃下去了，期待地问：“是不是很香？”

　　赵平生点点头，好笑道：“改天我去找万大嫂问怎么做的。”

　　毫无意外地听到她嘿嘿笑的声音，果然没猜错她的意思。

　　“鸡腿，一人一个。”宋雨晴不吃独食，给自己捞了一个鸡腿，也给他碗里放了一个，筷子轻轻一扒拉，鸡腿肉就剥了下来，然后沾上赵平生调的调料，太香了！

　　宋雨晴只吃了半碗米饭，吨吨吨地喝了两大碗米饭，桌上的饭菜都被她和赵平生吃光。还想说分两顿吃？看来是低估自己了。

　　不过锅里还有点鸡汤，可以留着今晚煮面条吃，明天早上就不吃面条了，改成喝粥！

　　宋雨晴吃饱喝足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今天午饭才过，她就开始思考今晚和明早吃什么了。

　　赵平生把风扇往旁边挪了挪，也挨着她坐沙发上。

　　就他们两个人在家，宋雨晴就把今早看到安医生那两大孩子的神情说了。赵平生道：“不用在意，他们过来是为了给自己谋个工作的，和咱们家扯不上关系。”

　　说是这么说，他是打定主意以后没大事就不邀请安医生上门吃饭了的，安医生家里麻烦多，他不想凑上去掺和。

　　“马添的爱人过来随军了，他家里明晚请客，叫我们过去吃饭。”

　　“终于来了啊！那我下午就去供销社看看买什么送他们。”

　　坐了十几分钟，宋雨晴催他，“你回房去睡觉。”不然下午该没精神了。

　　赵平生看她，“你不睡？”

　　“我下午不用上班，我想在客厅沙发躺着睡。”客厅这里开着前后门，偶尔有一阵穿堂风过去，比起在卧室更凉快一些。

　　见赵平生看着她没动，于是建议道：“要不搬一张行军床过来你在客厅这儿睡？”

　　她这才说完，赵平生已经起身去隔壁书房搬行军床过来了，把茶几挪到了沙发旁边靠墙放着，行军床挨着沙发展开，赵平生还回卧室拿了两个枕头过来，“躺着睡舒服。”然后让她也跟着一起睡午觉。

　　“啊对了，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去领，我下午就去。顺便去后勤处问问，看有没有果树可以栽种过来的，太晒了啊，要是能种棵树帮忙挡着，还能凉快点。”

　　赵平生已经躺了下去，闭着眼睛，闻言，笑了笑，道：“等树长大了，我们说不定也该离开这里了。”

　　“那也要种。”宋雨晴这已经打定主意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谁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啊？

　　“嗯，你说种就种。”

　　宋雨晴还想说点别的，但赵平生的呼吸声渐渐平缓，她就消了音。盯着他侧过来的脸看了许久，悄悄地凑上去亲了下，然后偷笑了会儿，躺平睡觉。

　　等宋雨晴再醒过来，就已经是下午快四点了。赵平生什么时候出门去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赶忙起来去洗脸换衣服，找了大草帽戴上，然后去医院行政楼。

　　先是去了财务处，这回的工作人员仔细核对了她带来的证明材料，才把工资条和工资、钱票给她清点。

　　宋雨晴确认无误后正想离开，又想到来凤婶问她的缝纫机票，就顺便问：“如果想换缝纫机票、自行车票这种票证，可以在咱们财务处换吗？”

　　要换个人，工作人员可能就要龇她了：你这不是开玩笑吗？上哪给你换这些重要的票去啊？一个换了，别的人是不是也要换？

　　但宋雨晴问得特别认真，一看就是完全不了解情况的，工作人员就道：“换不了，这要换，得你们自己去找人换。不过，这种大的票，基本上也就年底评先进的时候会发，平常是没有的。”

　　说着开玩笑道：“你们家现在就要换啊？赵医生这两年都拿先进，自行车票都拿了两张了，今年底再拿到票，要还是自行车票，拿去和有缝纫机票的人换呗。”

　　“这样的啊，得先进不能自己挑要什么票吗？”

　　“呃，也不是不能挑，但是自行车票比缝纫机票值钱啊。”

　　宋雨晴懂了，道了谢之后，又转去了后勤处。没有树可以给移栽，但是后勤处的工作人员让她试试自己在家种椰子树，宋雨晴把栽种的方法记了下来，把种椰子树也给列上了暑假安排里。

　　供销社最近都没有补货的消息，宋雨晴给买了个暖壶，准备用来当礼物送的。他们结婚的时候，马添给的礼算是丰厚的，他们也得回个差不多的礼。

　　“最近有没有牛肉罐头补货啊？”宋雨晴还是不死心，多问了句。

　　售货员摇摇头，“说好这个月初要补货的，不过人家连县城那边的供销社都供应不够，就顾不上我们这儿了。”

　　宋雨晴也不是第一个来问牛肉罐头的，他们自己也想买点回去吃呢。

　　“你要买牛肉罐头啊？”许敏君追上宋雨晴，道：“我明天要去县城，你要多少？我帮你带回来。”

　　“不用不用，也不是非要吃这一口，等基地的供销社有货了我再来买。谢谢你啊。”

　　宋雨晴倒没介意许敏君之前差点和赵平生相亲，年轻人嘛，看到顺眼的争取一下没错啊。但这段时间她和赵平生没少在部队基地里遇到许敏君，她还是发现了许敏君看赵平生的眼神不对劲的。

　　人家是没搞行动，但她也不想和许敏君有多的来往。

　　一口吃的而已，吃不到就算了。

　　许敏君看宋雨晴要赶着回去，咬咬牙，又继续追上去，“你是不是担心赵医生生和我有什么啊？虽然我之前是差点和赵医生......”

　　“停停停，打住打住。”宋雨晴抬手制止她的话，认真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和赵平生有什么，许同志你大可以放心。至于之前你们差点相亲的事情，赵平生也和我说过了，根本没有需要解释的，别说是差点相亲了，就算相亲过也不代表什么。”

　　“我是觉得不好意思麻烦许同志，牛肉罐头在县城供销社也是稀罕东西，要是许同志为了帮我买这点吃的还要打进去人情，那我这也过意不去。”

　　许敏君对上宋雨晴清澈的眼睛，眼神闪烁了下，抿了抿嘴，“你没有误会就好。”

　　宋雨晴扬起笑，道：“当然没有误会了，赵平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了。他说在我之前没关注过其他女同志，那就一定是真的，我犯不着因为些小事情误会他。”

　　“......你们感情真好。”

　　“那必须是非常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