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新知青

第073章 新知青

　　今年大队长特意安排了张庆国开拖拉机去到红旗公社接人, 下午一点多，张庆国就带回来了七个插队知青。分别是四个女生三个男生，个个面露菜色。

　　倒也不全是因为从城市到农村心理落差大, 而是一路坐船坐车过来，他们就算是再好的心态也被折磨得没心情了。

　　这次来到海岛插队的, 除了粤省的，还有闵省的, 依然没有其他省份的知青。

　　七人跟着车子到了新知青点大门前, 这边的知青点已经用竹子给做了院墙围起来，里面看起来又新, 他们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

　　而提前几天搬进去的六个知青已经早占好了位置，原来的老知青里, 是三个女生、三个男生。新建的知青宿舍那边一个大房间是可以容纳八个人，即使是七个女生住一起, 也一样住得下。但有个女生听到隔壁知青小院有个女生宿舍只住了一个人, 她立刻就说要搬到那边去。

　　哪怕知青小院更旧，里面屋子也没多宽敞，但总比和六个人住一间房里的好。

　　来欢迎他们的大队长没反对，反正都在知青点里，这边和那边根本没区别。他过来是和他们说情况的, 基本每年都是说那样的话：让他们先收拾、明天休息一天去买东西，后天就开始上工......

　　张庆国把人送到，任务也算完成了，给他们介绍了新知青点里的老大哥老大姐，然后就开着拖拉机走了。

　　宋雨晴吃了午饭就去了办公室休息, 根本不知道新知青点的热闹，到了下午, 楚小云他们过来上班了，才提了一嘴。

　　不过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明天考完期末考试，再后天给学生发成绩单，之后就放假了！放假期间，她应该是不怎么往生产队来的，所以和新来的知青们也说不上话。等到九月份开学，或许才会有交集。

　　隔天，弘安生产队小学举行了期末考试，宋雨晴的课程不需要考核，她就只需要帮忙监考和帮忙批改试卷。

　　中午，她去知青小院吃午饭，也没见到李思悦的新舍友，新来的知青们都去了光明公社买东西了。

　　李思悦道：“还好今天不用早早去上工，林笑笑想骑你的自行车出门去买东西，都没问过你呢就要骑走，我说了不行，让她去找你借车她也不去，气呼呼地就跑了。这什么人啊，想要用别人的东西，都舍不得多走几步路说一声，又不是她自己家，想要用什么就用什么。”

　　这才一天，李思悦对这个新舍友显然不是很喜欢，小声诉苦道：“她又要搬过来这边，又要嫌这个嫌那个，听得我心烦，我就说了句，让她看不上这边旧房子就去旁边新知青点住，她就委委屈屈的，说我仗着待得久排挤她。烦死这个人了！”

　　宋雨晴安慰地拍拍李思悦，这个娃也是倒霉，先是来了敌特文丽雅，现在又来个小姐脾气的林笑笑，不烦才怪。本来下乡劳动就够苦了，最忌讳还有人动不动就嫌弃、诉苦、抱怨，林笑笑刚来，这种情绪可以偶尔有，但要是以后常有，可不就是影响别人？

　　“他们以后是自己在那边开火吧？”

　　“是，现在是要分开两批人，他们分开了两个灶台，几个老知青合伙吃饭，几个新来的一起吃。林笑笑说她以后和我们一起吃，口粮会按月交过来。”

　　“那她还算是聪明的。”跟着这边的人吃饭，大家难道会单独不让她吃菜？那不可能的。他们几个自留地上的菜种得不少，足够他们吃的，林笑笑就省了心，都不用为菜烦恼了。

　　估计林笑笑也是看这边知青小院几个老师，还有拖拉机手，觉得跟着他们，能蹭好处。其他知青在过来的时候还在懵圈，她都已经给自己找好路子了，开开心心地搬了过来成了李思悦的新舍友。

　　又一天，宋雨晴过来上本学期的最后半天班——发成绩单。

　　她去给自己带的班级发成绩单，和他们说了暑假不能在没大人陪同的情况下去河里游泳，又说了台风天注意安全......底下个个都快坐不住了，拿着自己的成绩单和前后左右的同学交头接耳。

　　宋雨晴把借出去的连环画都给收了回来，装了小半袋垮包。

　　学生都放假离开了，他们五个老师回到办公室碰头。柳眉扶着腰道：“总算是放假了，这个大热天，我是半点都不想再出门了。”

　　但不出门不行，她还得去医院做体检。像他们周边这几个生产队，基本都是选择去部队医院做检查，离得近不用奔波更安全。当然，大部分人是不会去做什么检查的，最多就是去光明公社的卫生所找医生把把脉，医生说没事就不管了。

　　柳眉家里条件不错，还有楚小云给她科普去做产检的好处，她就也决定要定期去做个产检。

　　于是，柳眉就问了宋雨晴能不能让赵医生帮忙联系个厉害的妇科医生。

　　宋雨晴回她：“去妇产科做检查，你到了医院就去挂号，排到哪个医生就是哪个医生，我们家赵平生是外科的，不懂妇产科的事情，你还是老实挂号排队去吧。再说了，军医院里面的医生，个个都是严格选拔出来的，你用不着担心。”

　　“再严格选拔，也有医术好的和医术不好的，你们就开口说一声的事情，又不是什么大麻烦。”

　　“不是耗你的人情你当然觉得不是大麻烦了。”宋雨晴拒绝道：“部队里不给搞些乱七八糟的，万一被人举报上去，对我们来说是大事情。你就是去做个产检，又不是什么大事，部队里的军属能按照规定排队挂号，你为什么不能？”

　　惯得她！

　　以为去到哪里都是搞关系就能搞定的？她都没想着要给小云姐搞什么特殊待遇，更加不会为了她去找赵平生搞特殊了。

　　柳眉被她堵了回来，也气道：“不帮就不帮，你神气什么啊，不就是嫁得好？不然以为你能留在我们生产队里当老师？你又不是我们队里的人。”

　　这人真讨厌！平时看在她是个孕妇的身份上，大家已经很迁就她了，别是看大家好脾气，现在是一点不顺心就来朝他们发脾气吧？

　　宋雨晴忍无可忍，怼了回去，“那我就神气了，谁叫你没嫁个有本事的？你羡慕也羡慕不来，有本事的看不上你。”

　　避免事态升级，待会柳眉出点什么事赖她身上就倒霉了，宋雨晴赶紧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提醒其他人道：“走了，回去做午饭，我今早带过来的海货得赶紧处理了。”

　　周斯平决定下午再过来收拾他的东西，跟着道：“那早点回吧，柳老师，你现在回还是待会？最后离开的要锁好门窗。”

　　柳眉看其他人已经开始讨论起中午的饭菜，重重地哼了声，抓起自己的包就走。

　　周斯平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轻呼了一口气，“一天天的，脾气可真够大的。”

　　一天不整点事情出来讨骂就不消停似的。

　　今天是本学期的最后一天，宋雨晴挥着锅铲开开心心地做了一顿饭菜出来，还匀了一份去给新知青点的知青。

　　不过宋雨晴也和帮她烧火的李思悦提前透底，“以后我过来就少点带吃的过来，不然不好分。也分不了那么多。”

　　主要是因为这边还有个林笑笑在，分了她，新知青点的人就都过来看着。刚刚新知青点的人都过来看他们做的什么吃的，听说是宋雨晴带过来给加餐的，新来的几个女知青都开始后悔起来，早知道她们就搬过来这边住好了。

　　不过宋雨晴对外也说得清楚，她过来搭伙吃饭，虽然帮着做饭了，但只出了口粮，菜和柴火这些都是知青小院的人出的，算她占便宜，一两个月就给弄点海货过来给大家吃算是补偿。外面的人也说不出不对来，就算想占便宜也没由头。

　　林笑笑可高兴着呢，她是第一次见着宋雨晴，之前不了解，现在终于见着了。

　　来的路上听张庆国说过，听说宋雨晴是去年下乡的知青，后来和附近部队医院的医生谈对象结婚了，现在人住在部队基地，但她没结婚前就被选上了当生产队小学老师，所以每天过来上班，中午不方便回去就在知青小院搭伙吃饭。

　　之前她不以为意，现在才知道宋雨晴在这搭伙吃饭的好处来：人家能弄到好东西啊！

　　而且，说不定，搭上宋雨晴，找她帮忙介绍部队医院里的医生也不是不行！

　　所以，宋雨晴在听到林笑笑亲亲热热地挨过来一口一个“雨晴姐”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搞得她都以为自己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似的。

　　吃过饭，宋雨晴和他们约好了十天后，也就是吴向东和李思悦休息的日子，大家一起去挖竹笋。

　　然后又对楚小云道：“小云姐，我家里都准备好空房间出来了，你和卫大哥定好时间了早点带行李过去，我最近也都在家属区里，你们去了肯定能找得到我。”

　　她忙完了学校这边的工作，也要配合家属区的大合唱节目搞排练。而且，天太热了，除了在部队基地里活动，她哪都不想去。

　　楚小云应了声好，道谢的话说得多了，再说就客套了。

　　他们找张庆国帮忙换工业票，只换够了一半，宋雨晴知道后就先把她家里多的借给了她，说后面再慢慢还。不然，他们可能熬过了这个暑假都没能买到电风扇回来。

　　也亏得这次修新知青点，把电线给拉了一条过来，不然他们本来打算晚上去学校去睡觉的。每个月多了一笔电费钱倒也没什么，大队长也说了，可以拿工分折换成电费，到了年底扣工分就是了。他们两个人都是老师，每年挣的工分足够他们吃饱穿暖的。

　　才说完，林笑笑就开始跟宋雨晴打听部队基地的情况，但问了几句，见大家都警惕地盯着她，有些恼怒，道：“我好奇问问不可以吗？我又没想做什么。”

　　虽然她是很想赶紧搭上宋雨晴的关系去结识部队医院的人，但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吧？看到宋雨晴嫁给部队医院的医生能过那么好，难道别的人就没有心动？

　　李思悦紧盯着她道：“上个搬过来的女知青，就是不停地打探部队基地的消息才暴露敌特身份被人抓起来，不管为什么，你少点打听部队医院的事情，被人举报上去查你，到时候你跑不掉。”

　　林笑笑脸色一白，她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那，那我不问了，我也不知道啊。”

　　楚小云提醒道：“嗯，咱们这儿靠近驻扎的部队，还是祖国边境，难免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想搞破坏，部队的军官会定期到底下生产队开展防间谍宣传，大家的意识很强，也痛恨间谍敌特，你还是注意点言行，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我知道了。”林笑笑后面就安静下来了，眉间泛起了愁，那她只能慢慢和宋雨晴打好关系了。

　　看宋雨晴和知青点的其他人相处得那么好，时间久了，应该也能熟起来吧？！只是，在搭上宋雨晴之前，还是得在这下地劳动。

　　下午没别的事情了，宋雨晴就去生产队找了来凤婶。

　　来凤婶要拿自家养的鸡换票，正好宋雨晴有，她听说后就赶着过来了。

　　换了两只老母鸡，都是不下蛋了的，宋雨晴决定明天就熬鸡汤喝！还有让赵平生做手撕鸡！

　　光是想想，口水就要留下来了！

　　来凤婶接过了宋雨晴给的布票，犹豫了下，问道：“宋老师，你家有没有多余的缝纫机票，如果有的话，我想和你换一张。”

　　“缝纫机票啊？”宋雨晴摇摇头，“这个倒是没有，这种票挺难得的，除非是拿到什么奖励了才会给，我们手头上没有呢。”

　　除非是赵平生又出任务，和财务处提给换缝纫机票才有可能得到，或者是到了年底评先进被评上了也有可能得到。但都远着呢。

　　“您给新月准备嫁妆啊？”

　　说到这个，来凤婶的脸上露出了笑意，“是啊，男方给买收音机和自行车、手表，我们就想着给新月补上个缝纫机，凑上四大件，这样看着好看。”

　　何止是好看啊，现在城里人结婚都不一定办得齐四大件呢，这已经算是“小康家庭”了。大队长和来凤婶对陈新月是真心舍得给好东西啊。

　　“对了，周老师现在是还不打算谈对象吗？”来凤婶忽然问道。

　　宋雨晴眨眨眼，有些不明白来凤婶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担心周斯平也对陈新月有好感？但周斯平可从来没有表露过什么暧昧态度，每次也都是躲着走的。陈新月现在都定亲准备结婚了，她是个脑子清楚的姑娘，应该也不至于还念着周斯平啊。

　　来凤婶继续道：“我有个外甥女，年纪和周老师差不多，想着周老师人品不错，就想给他们介绍介绍。”

　　宋雨晴这时候倒是不好提周斯平之前的借口“家里给定了婚约”，不然以后他要是和李思悦在一块儿了，怕是会被人拿出来说嘴。

　　其实大家都看得明白，周斯平哪里是家里定了婚约不想找对象，他就是还没那个想法。就算是老家有婚约了又怎么样？现在这个年纪了，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城去，难道他老家那边的未婚妻能一直等着他？早早晚晚，和之前下乡的男知青一样，最后都是会选择在这边结婚的，只是有的人和知青结婚，有的人和本地姑娘结婚。

　　最近周斯平在弘安生产队出大风头了，投出去的稿子连连被录用，六月份红旗公社宣传科下乡来做报导的干事都夸他。听说稿子投出去了，有的还会给寄稿费或者给票做奖励，最贵重的是收到了一支英雄牌钢笔，拿出去换钱也能换不少。

　　所以，生产队的婶子们就又活络起来了，想给周斯平介绍个对象。

　　“周老师有自己的想法吧，我也不清楚。”宋雨晴想把话题给带过去，来凤婶还拉着她的手，想让她帮忙打听打听。

　　宋雨晴真想直接说：您别想了，周斯平他有喜欢的姑娘了！

　　但周斯平和李思悦还得在生产队生活呢，这个生产队里，大队长才是说话最管用的，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周斯平不和来凤婶外甥女相亲就生气啊。

　　宋雨晴在这待得久了，通过李思悦和红梅嫂、阿月嫂知道的事情一多，就知道生产队里的水也不是那么清，大队干部也不是事事都公平公正。

　　“您看我一个和周老师差不多年纪的女同志，找他打听这些事，被人知道还不定怎么说呢，您还是问问其他人吧。”宋雨晴看了眼手表，拎上两只被绑在一起扑腾的老母鸡，就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得早点回去了。”

　　她决定以后还是少来找来凤婶了，省得被她拉着问周斯平的事情。

　　宋雨晴前脚刚走，来凤婶后脚就回了屋和大队长道：“我看这个宋老师就是不想帮忙，还找那么多借口推辞，她是个女同志要避嫌没错，但谁不知道她和知青小院的那几个人关系好，她要是想打听，还能打听不出来？”

　　大队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既然知道人家是找借口推辞，你就少凑上去逼着人家问。这事能成成，不能成就算了，你还想拿你大队长夫人的名头强压着周斯平和你外甥女处对象不成？”

　　又不是他亲闺女，犯得着这么费尽心思地给介绍对象？

　　周斯平现在是在公社领导那留了名，现在看着也是个好苗子，那就更不能把人给得罪死了。人家怕是也不稀罕做他们亲戚，不然当初新月去试探的时候，他早就该同意了。

　　“还不是你说的，周斯平以后可能有大出息要交好？还能有比亲戚关系更牢靠的？反正他现在没对象，我给他介绍一个不正好？又不是给他介绍些歪瓜裂枣......”

　　“行了，别和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我不管你怎么介绍，人家不同意，你也别把人给得罪了。”

　　“那还用你说？但我这总得试试看吧，万一周斯平就同意了呢？”来凤婶决定出门去找其他人合计这件事。

　　宋雨晴回家前，把来凤婶找她问的事给周斯平透了底，让他自己做好媒婆上门的心理准备，然后骑上自行车回家。

　　路过晒场，保管员王大有朝她挥手，“宋老师，今天这么早就下班回家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上班，明天开始就放假了。”宋雨晴也朝他挥挥手，“王叔，回见啊。”

　　王大有笑吟吟地看着她骑车走远，和旁边的人道：“看宋老师这个日子过得，风风火火的。”每天骑车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离开。

　　旁边的大妈突然拍了下大腿，“哎哟！我给忘了学校要放假了！我还说找宋老师帮忙，给我家花花介绍个对象！宋老师什么时候还过来啊？”

　　“你家也想找宋老师给介绍对象啊？”

　　“也？你家也是？”大妈警惕，这要是人多了，大家竞争多可就加大难度了。

　　“我家没姑娘，但别家有啊。谁家现在不盯着宋老师，想找她帮忙？”另一位大妈道：“部队里那么多单身汉，在部队找对象不好找，找个附近生产队的还不容易？”

　　只不过没人给介绍也搭不上去。

　　宋老师不就正好？她自己就是住在部队基地里的，她对里面的人熟啊！

　　宋雨晴可不知道弘安生产队的大妈大婶们正在把她往媒婆的方向上推，她带了两只一路扑腾的老母鸡回来，立刻就有人上门来问能不能换一只。

　　来问的人是安大娘，就是安医生的母亲，最近家属区的“知名人物”。

　　宋雨晴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是换来自家吃的，不换哈。”

　　她好好地拒绝，没想到安大娘还生气了，叉着腰怒瞪双眼，骂她不会过日子乱花钱，还不尊老爱幼连一只鸡都不肯换......

　　宋雨晴眼看着安大娘粗手粗脚，自己也干不过人家，拎起老母鸡就跑，把客厅的前门啪地关上，把母鸡给扔到后门屋檐下。再一见安大娘绕另一边要跑来后院，宋雨晴又把母鸡拎进客厅，把后门也给关上，然后开风扇开收音机，安安稳稳地坐在沙发上等赵平生回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