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震惊

第052章 震惊

　　“你好, 请问是赵医生的爱人吗？”

　　“对，是的。”宋雨晴在书房备课，听到外面有人喊“有人在家吗”才跑出来开门, 透过门口看到来的人和隔壁家的万大嫂说话才放心开了门。

　　“赵医生托我们定的菜。”司务员见她把门敞开，就把身后的箩筐搬了进去, 里面除了青菜还有些鱼肉。

　　万大嫂跟着进来帮忙，宋雨晴进了杂物间把几个没用得上的大盆拿出来装肉和菜, 都给搬到了院里水龙头旁边, 空出来的箩筐得还给司务员。

　　送完东西，司务员拿起箩筐就走了。

　　虽然现在才下午两点, 但这些东西不少，都得先提前把肉菜都给准备起来。菜单是他们一起商量着定下来的, 赵平生还得上班，不过会提前一些回来下厨。

　　她做两个拿手菜, 剩下的就交给赵平生发挥。用他的话说, 得当面给家属区的这些男人打个榜样，让他们跟着学起来，以后省得一帮人盯着她干不干家务活。

　　宋雨晴和万大嫂说了一声，回屋里去换了身以前穿来下地劳动的衣服，袖子高高地撸了起来, 拿出几个小板凳放到水龙头附近。

　　万大嫂出门去叫了几个嫂子过来帮忙，她们几家都被邀请过了，晚上都是一起过来吃饭的。这个时候就是这样的，一家请客，几家都来帮忙。

　　一边洗菜一边聊天, 小院子里瞬间热闹了起来。宋雨晴也终于又记下了这几位嫂子的称呼和她们男人都是哪个科的。

　　郭大姐的男人和赵平生不熟，这次请客就没邀请到人, 但她下午出门溜达没见到往日闲聊的邻居们，一问才知道她们都去了赵平生家里帮忙准备晚上的酒席。

　　“赵医生的这个爱人就是不会做人，都是邻居，请这家不请那家的，你们说说......”

　　旁边的人互相对视一眼，个个都了然地笑笑，不接话。

　　刚来的小媳妇能懂什么呢？请谁不请谁还不是赵医生说了算？再说了，也没哪家是顶顶富裕可以把所有人都请上的，当然是只请一些关系亲近的同事朋友了，这些人再带上他们的家属，这就不少人了。

　　不过，谁还不知道郭大姐的那点小心思啊，大家懒得拆穿而已，说出来又不是多好听的事情。没必要去得罪人。

　　宋雨晴在家里忙得热火朝天，洗好的菜和肉都给分开来，需要腌制的现在就给腌上，需要切的也都切好，姜葱蒜辣椒这些小料都给准备好，只等差不多到点了，就可以先把米饭焖上，然后她先做自己的那两个拿手菜。

　　“小宋，听说你们家是赵医生做饭，真的假的啊？”

　　宋雨晴这两天可没少听到有人这么问，笑道：“是啊，赵平生做饭有天赋，等今天他给大家露一手就知道了。”

　　而此时的医院里，赵平生例行查房结束，叫上郑南和何海，又考核了一番他们近期的学习成果，再给他们答疑。

　　平时六点下班离开，今天他五点就先走了。

　　安医生在走廊和脱下白大褂的他遇上，“哟，赵医生要回去做饭了？说好今晚有红烧肉，可不能框我哈。”

　　“好，安医生下班了带嫂子早点过来。”

　　“那不用，我家那位估计已经在你家了。”

　　看着赵平生大步流星地往家里赶，安医生和旁边跟着学习的助手感慨道：“你看看，满面春风。啧啧。”

　　助手笑了笑，没接话。

　　赵医生这几个月的改变太大了，大家还没完全适应。

　　一回头，又和儿科的丁双双丁医生对上了视线，安医生面色如常地打招呼，然后就错身走了过去。至于刚刚他说的话有没有被听到，他是不管的。

　　身后在走廊中间的丁双双目光失神地定了许久，深呼一口气，然后昂首离去。

　　赵平生到家时，宋雨晴正和几个嫂子在客厅里嗑瓜子聊天。看到他回来，宋雨晴惊讶道：“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没别的事情，我和领导说过了。”赵平生和几个嫂子打了招呼，然后就回屋去换衣服，同样把袖子给撸了起来，直接奔厨房走去。

　　宋雨晴把手里的瓜子放回自己折出来的纸盒里，让嫂子们自己随意，她得去给赵平生打下手。但万大嫂她们哪能坐得住啊，个个都好奇赵平生是不是真的会做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要去帮忙，然后就一帮人挤到了厨房门外。

　　没办法，家里的厨房就这么点大，再挤进去一个人都嫌窄。

　　赵平生回头看了一眼，转身后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动作麻利地把自己要的调料给配好，等宋雨晴坐到小板凳上烧火时，他就开始把锅给清洗一遍。

　　“你起来离远一点，待会别被溅到了。”赵平生准备倒油下锅前弯腰看了眼灶里的火势，提醒了她一句，等她挪开了，才把油放下去，过了一会儿，又倒下配料炒了两下，接着又把菜放下去......

　　万大嫂她们看着赵平生做了两个菜就回客厅去坐着了，个个心情复杂。

　　她们之前一直觉得宋雨晴说的她家是赵平生掌勺有点水份，以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家属区里有个年轻小媳妇就爱口头上挂着她家里的男人多体贴帮忙做饭洗衣服，后来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那小媳妇就是享受别人羡慕她的眼神。

　　也不是没有男人会做饭，但她们是觉得赵医生不像是会做饭的人，结个婚是让他看着温和多了，但总不能让他突然掌握做饭技能吧？

　　而且，赵医生平时的工作多忙啊，医院里的领导看重他，县里的医院还时不时地邀请他去给医生做培训，羊城那边都会请他过去做手术，赵医生在肿瘤这方面算是很厉害的了。

　　可是，赵医生都那么忙了，还不是空出时间来修整布置这套小平房？

　　听小宋说，这家里的东西都是赵医生一样样找人做的，又是粉刷旧墙又是打沙发柜子的，还把后院的厕所和洗澡间给重新给改造了。

　　就这还不够，人家还能在工作之余研究菜谱，在家掌勺做饭。

　　她们刚刚看了赵医生做菜的架势，人家一看就像是经常做饭的，小宋在旁边就只管生火或者递个盘子筷子。

　　人就怕有比较，几个嫂子们的认知被赵平生这么一冲击，都开始琢磨起回家怎么和自家那个说了。

　　上班很累，回来就只管做大爷？

　　难道她们在家操持家务带孩子就不累了？

　　难道赵医生上班就不忙不累？不求你跟赵医生一样什么都能包揽过去吧，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总可以吧？哪怕只是饭后洗洗自己的那只碗呢。

　　安医生忙完回到办公室，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摸摸脑袋，不知道又是谁在念叨他。

　　跟家属区的邻居借了四套桌椅，拼拼凑凑出来的，都给搬到了前院的院子里。

　　还好现在不算很冷也没下雨，不然的话，屋子里还真坐不下那么多人。

　　马添来得最早，拎着袋水果，又带了一只处理好的鸡过来。

　　看到几张桌上已经摆上了几盘菜，和几位嫂子点点头，拿着手里的东西直奔厨房，“老赵，我给带了一只鸡，你看要不再添个菜？”

　　他以前还真低估了老赵，要是早知道他厨艺这么好，怎么也看不下去他天天吃食堂，怎么也得让他把厨艺给练起来，他好去蹭饭啊！

　　上次在知青小院请客，马添跟着去的，他给了礼金，这回来又买水果买鸡的，宋雨晴都得说赵平生的这个朋友太实在。

　　赵平生想了想，就把鸡给接过去了。米饭是在万大嫂家里煮的，家里的小锅用来煲鸡汤了。现在多出来一只鸡，赵平生对宋雨晴道：“正好，你不是说想吃土豆焖鸡了？杂物间储物架上还有几个土豆。”

　　马添：“......”行吧，他是借到弟妹的光了，跟着蹭到了一顿土豆焖鸡。

　　六点一到，定好的六菜一汤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最后一个是土豆焖鸡。原来宋雨晴想着自己做两道菜，但她做菜速度慢，赵平生提前回来就把那两道菜都给接手过去了。

　　这一顿饭，可以说是赵平生一个人的厨艺秀。

　　“老远就闻到香味了哈哈，连家都没回我就赶过来了。”

　　“秦院长要不是还得回家喊他儿子现在都比我早到，好家伙，走得比我还快。”

　　“这几道菜哪道是赵医生的手笔啊？待会我得好好尝尝。”

　　万大嫂瞪了眼自家男人，就你嗓门最大！

　　万医生觉得莫名其妙：瞪我做什么？

　　安医生和他爱人、孩子都过来了，也跟着来凑热闹，几个大男人在猜哪道菜是赵平生做的。只是没一个人给他们答案，他们几个人的爱人此时看他们越看越不顺眼。

　　秦院长带着他儿子匆匆赶来，他就是最后一个到的了。最后一道菜也给上了桌，米饭连锅一起端过来，大家自己舀饭吃。

　　赵平生和宋雨晴都没什么想说的，菜一上齐就招呼大家吃饭。桌上大多都是医生，难保晚上会不会有突发情况，没人提过要喝酒，个个都是舀了半碗鸡汤，以汤代酒一口闷。

　　男同志那两桌刚开始还说些话调侃，但夹起第一筷子的菜吃下去后，顿了下，又夹一筷子，再一筷子。大家不说话了，夹菜的速度越来越快。

　　马添和郑南是最了解赵平生的厨艺的，毕竟之前在知青小院就已经试过了，所以他们两个从坐下来后就没说话，只管夹菜吃饭。旁边的何海动作慢一些，郑南还催他，“先吃饭，话待会再说。”

　　但这一迟钝，何海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多少！

　　十几分钟后，“嗝”声此起彼伏。

　　桌上的菜盘子也被清得干干净净，红烧肉的最后一点酱汁都被倒进碗里和米饭拌一拌米饭，照样好吃。

　　万医生和安医生吃饱后才想起来饭前打赌的话，看看谁猜出来哪道菜是赵医生做的。

　　“我猜是那道清蒸鱼。”

　　“炒青菜吧，这个比较简单。”

　　“鸡汤？”

　　秦院长最后看向赵平生，笑道：“赵医生，来揭晓答案吧。”

　　旁边的万大嫂都听不下去了，直接道：“今天掌勺的人只有赵医生。”

　　看看人家赵医生，你们再好好看看自己，得多反思了！

　　男同志这两桌人除了马添和郑南，其他人都震惊地看向赵平生，寻求答案：真的假的？

　　万医生迟疑，“真的不是你媳妇儿做的？”

　　万大嫂翻了个白眼，“我们都在厨房外面看着，就是赵医生掌勺的。”

　　男同志们沉默了。

　　许久，秦院长笑道：“没想到赵医生医术厉害，厨艺也不错。”其实何止是不错啊，是非常不错了。

　　秦院长有些无奈，亏他以前还总觉得赵医生天天吃食堂还不按时吃饭太委屈他，才想着给他介绍个对象帮他稳定大后方。没想到啊，赵医生结婚了自己把大后方也给包揽过去了，还练得一手好厨艺。

　　所以说啊，男同志到了年龄还是得结婚成家啊。

　　“马营长，你和赵医生也差不多年纪，该成家了就得考虑成家了。”

　　马添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是，这又关我什么事了？

　　宋雨晴听了他们的对话觉得好笑，趁着吃饭的这会儿功夫，又把赵平生的同事和他们的家属给认了一遍，以后在家属区里遇到了，不会认不出人来。

　　她们这边女同志的聊天话题就多了，又是过两天去弘安生产队赶大集，又是供销社什么时候上好东西，还有大家都关注的家属安置办又给腾出来的两个工作岗位。

　　家属区的家属们虽然有个医生爱人，能维持住生活，但能多份工作的话，谁会嫌弃呢？争破头抢都是轻的。

　　“小宋，你也可以去试试看，人家要高中学历的呢。”

　　宋雨晴摆摆手，拒绝了，“我在弘安生产队当小学老师，也有份工作了，就不和其他人争这个名额了。”

　　现在的工作难得，她有了工作还要去争别的，说不定就是别人的眼中刺了。占理的事情她倒也不怕，她还是觉得去生产队当老师更好。

　　“那有点可惜，这个岗位好着呢，进去了就是在家属安置办工作，就写写材料。不过你有了工作，是不好再去报名了。”

　　嫂子们聊到别家的事情时，宋雨晴就安静听着，只是有人提到“丁双双”这个名字时特意看了她一眼，别的人纷纷转开了话题，让她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不过现在这么多人在呢，等客人走了她再问赵平生。要是什么红颜知己......哼！

　　这段饭因为饭菜太香，所以结束得很快。但男同志们还意犹未尽，坐在那聊天侃大山。一直到晚上八点多，大家才陆续起身告辞。

　　碗筷这些早被收拾好了，当时宋雨晴要去给嫂子们帮忙，赵平生看到了就习惯性起身。他这一动，其他几位嫂子就有借口说话了，“看看赵医生，家里家外的活是都放在了眼里。”

　　那意思，可不就是他们还坐着的男同志眼里没活？

　　于是，赵平生就和几个成家了的男同志忙起了洗碗的活。人多忙得也快，大家笑哈哈的，好像只是一次有趣的体验。

　　宋雨晴觉得，这些人回到了家里，也还是会当甩手掌柜，就全看嫂子们的腰板硬不硬了。

　　桌椅都被送了回去，小院里总算是安静了下来，郑南和何海留到了最后，帮忙扫地做了卫生才回宿舍。

　　“这算是你收的两个学生啊？”宋雨晴一直没想起来问赵平生，上次在知青小院，郑南就对她一口一个“师母”，怪尴尬的，他们的年纪也差不多。

　　“算是吧。”赵平生也没法，他觉得自己不算是他们两个的老师，不过现在说不是，别人眼中已经默认他们是了，那干脆就这样吧。

　　宋雨晴给他敲肩膀，“今天辛苦你了。”

　　赵平生笑笑，“不辛苦，你要想补偿我，下次就别又要撩又撑不住。”

　　宋雨晴：“......”想重锤他。

　　“对了，丁双双是谁啊？和你什么关系？”

　　赵平生眼都没抬，拉着她坐下来，脑袋靠过去搭在她肩膀上，“一个医院的同事，不熟。之前她在医院里和别人说我和她处对象，我让她一个个科室部门去解释了。我得罪人了，你见着人了离远点。”

　　宋雨晴也把脑袋挨过去，沉默了许久，“要是我一直没有来的话......”

　　“没事啊，我又不是没想过。你要是一直没有来，我已经打算好等到以后去看看上大学的你。嗯，要是以后也没有你出现，反正我到那个时候也老了。”

　　他从小接受到的思想、教育，都告诉他人这一生不是一定要结婚生子的。他曾拥有过能与他灵魂产生共振的人，又怎么能去接受另外的人？

　　他也相信，如果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终其一生都没有重逢，她也不会因为这个社会环境背景、家庭影响而选择找个人结婚。

　　“如果我们没有重逢，我都想好了，等改革开放了，我就去做小生意，然后成为闻名全国的大富婆！”宋雨晴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你说要是历史发展没有变化，还有恢复高考的那天，你说我能不能考上清华北大？”

　　不懂她的想法怎么又跳到了这个话题，肯定又是想起来她看的那些年代文小说了，总是会突发奇想地说些奇怪的话。

　　虽然不想打击她，但赵平生还是客观道：“毕竟我们毕业好多年了，不说对课本内容不熟了，就算熟悉了起来，也得要知道，国家那么大，有能力有天赋的人数不胜数。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录取比例太低了。我仔细想想，我也不好说能不能考上医科大学。”

　　宋雨晴点头，“是啊，我觉得我就算是刚高考结束来到这里参加恢复后的第一次高考，也难说能考得上清华北大。就算我知道未来经济起飞的风口，可我还是搞不来大钱的。除非是我哥了，要是我哥来了，说不定他真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不能提她哥了，一提到，她就忍不住想她爸妈和哥哥。

　　“你在医院工作得还顺利吧？我今天没少听万大嫂她们夸你，哇，赵平生，你现在这么厉害了啊！”

　　赵平生轻笑了一声，被她夸张的语气给逗笑的。

　　“有时候我被邀请去给人培训、去羊城做手术，我都会觉得自己很渺小，我只是在后世站在巨人肩膀上学到了最先进的知识，所以在此时的他们看来很厉害。我们知道以后会越来越好，但现在的人不知道，可他们依然很努力。雨晴，我常常觉得我做的还不够。”

　　宋雨晴低头看了看他，摸摸他的头，“因为我们都是普通人啊，尽我们的所能就足够了。你看我，我总不能因为只是当个小学老师而焦虑做的不够多吧？”

　　她发现了，赵平生偶尔会情绪很低落，前面两年多遇到的事情对他的影响很大。

　　过了许久，宋雨晴捏捏他的脸，突然道：“为什么我们要聊这么沉重的话题？是不是该去洗澡了啊？”

　　“对，九点了，得去洗澡了。”

　　说是这么说了，但两个人谁都不想动。宋雨晴的手在他脑袋上作乱，一会拍拍他的头发，一会捏捏他的脸、捏捏耳朵，一会儿又猝不及防地低下头来吧嗒亲一口。赵平生表情无奈，心里却十分享受此时相处的氛围。

　　这些话他憋在心里闷着，情绪到位了，身边是他全身心都能信任的人，突然就想和她说一说。虽然她帮不上他在工作上的事情，但说完之后就觉得心里负担都轻了。

　　是啊，他们都是普通人，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来到这里，能做的唯有尽全力而已。

　　“起来去洗澡。”宋雨晴拍拍他的脸。

　　“再躺一会儿。”

　　“明天是谁要上班？反正不是我啊。”

　　赵平生做了个深呼吸坐了起来，拉着她也要起来。宋雨晴还想倒下去，“今晚你先洗，我明天不上班。”

　　赵平生可不管，直接把人给拉起来，“其实也不是不能一起洗。”

　　最后宋雨晴还是坚持分开洗，她暂时没法接受一起洗澡，总觉得一起洗澡会把赵平生在她心中的光辉形象给毁掉。

　　晚上赵平生问她：“在你心里我是什么形象？”

　　“......当然是除了我爸和我哥之外的，天下第一好男人了。”

　　在家腻歪的日子过得飞快，元宵那天叫了郑南、何海还有马添过来吃饭。之后，她也要开始去上班了。

　　在家待久了，还有点想念弘安生产队的朋友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