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回来了

第048章 回来了

　　宋雨晴独自一人坐上了部队的补给舰, 她分到的船舱里有八个床位，里面已经挤了六个大人、四个小孩。看到宋雨晴过来，大家都善意地朝她笑笑。

　　能坐上补给舰的, 基本都是随军的或者是去探亲的家属。她们都默认了宋雨晴是军属。

　　船舱里的几个女同志都是好说话的，几个孩子坐不住, 但被自家妈妈管着，也没在小小的空间里闹腾。宋雨晴有心和其他人说说话打发时间, 但她这次晕船了, 不严重，但也够呛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船了, 一位嫂子扶着她下去，正想找个地方蹲着缓一缓, 另一边手就被扶住了。赵平生朝送她下船的大嫂道谢，然后带着她到旁边空地给她拍背顺气。

　　那种在船上晃来晃去、脚踩不到实地的感觉实在太难受, 她试图yue了几声都没吐出来。这辈子都不想再坐船了。

　　过了十几分钟, 宋雨晴终于缓了过来，虽然脸色还是很苍白。做了个深呼吸，“在船上没吃好，先去国营饭店吃顿饱的。”

　　跟着他走了一段路，蹭了部队的车子到国营饭店, 这里只停留半小时，所以他们赶着时间吃饭，然后又赶着去等车的地方，不然的话，他们可能找不到别的车子到弘安生产大队。一路匆匆忙忙, 坐上了部队的车，宋雨晴又和在船上的几个军嫂碰面了。

　　“这是你爱人啊？哎哟, 你们两个还挺般配。对了，我男人是四团的，你们呢？”

　　“他是军医，我们还没领证呢。”

　　赵平生看了她一眼，“准备了，过几天就领证了。”

　　“哦哦！军医好啊，那你们是准备在结婚了？！也是，有条件的，结婚了还是过来随军的好。不知道军官家属住的地方和你们医生家属住的近不近，以后我们还能常来往。”嫂子脚底下放着两个大包裹，左右手一手揽着一个孩子。

　　“我也是第一次过来，对部队里的事都不熟。”

　　赵平生：“不远，以后可以约着去赶赶海，附近生产队偶尔会有大集，嫂子你们可以几个人约着一起去看看。”

　　跟着车过来的几位军属都是第一次过来，其中三个是要留下来随军的，其他人则只是过来探望。这个车斗里就赵平生对部队里的事情最熟，所以都是他给解答大家的疑惑。但他知道的也有限，毕竟之前整天泡在医院里，对医院外的情况也就一知半解的。

　　到岔进弘安生产队的路口边时，赵平生和宋雨晴下了车，终于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宋雨晴立刻问：“那两个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赵平生脚步一顿，“我没开，想等你回来了再开。”

　　“......”宋雨晴无奈，“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换成是她，真的是一分一秒都等不住，一旦确认环境安全了，肯定要立刻马上把箱子开了看的。

　　“不是很好奇。”赵平生道：“反正东西已经带回来了，它们跑不了，过几天你就能看到了。”

　　王大有看到他们两个走来，朝宋雨晴打了个招呼，“宋老师回来了？”

　　虽然还没有正式去学校上课，但大家已经开始改口喊她“宋老师”了，全都是因为一帮小孩得知宋雨晴在新学期会教他们画画和音乐后，一个个开始说：“我要跟宋老师学画小狗，还要学......”

　　宋雨晴一路走回到知青小院，就和队员打了一路招呼，她心情特别好，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很安心。

　　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时，宋雨晴觉得不可思议，她竟然已经对知青小院、对弘安生产队有了归属感。

　　“潘主任，上午好啊！”宋雨晴挥了挥手。

　　“上午好，你回来挺快啊。”潘春林也和赵平生打了招呼，问他们回家见家长的情况怎么样。

　　赵平生抢先一步回答：“很顺利，我们打算初八去登记领证。潘主任，大队长今天在家吗？”

　　宋雨晴：“......”

　　潘春林揶揄地冲宋雨晴笑了笑，“在，在家呢。你们去登记领证是要去找他开介绍信和证明，我这正好要去他家找来凤婶，你们先回去放东西。”

　　潘春林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结婚了好啊。

　　“谢谢潘主任。”

　　往前走了一段，宋雨晴想问他至于这么着急？但这个问题才冒出来，自己都愣了下，因为她自己也有了答案：至于啊！怎么不至于了？早点结婚了，以后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名正言顺的最亲近的人，谁也不能绕过赵平生来指手画脚她的人生了。

　　等回到了知青小院，宋雨晴觉得他们早点结婚真的挺好的。

　　她刚回来，率先看到她和李思悦住的屋子门外坐着文丽雅，就是年前来说住在潘主任家不方便、想搬回到知青小院的女知青，此时正给裤子缝补。

　　乍然看到宋雨晴和赵平生，文丽雅愣了下，抿了抿嘴笑道：“雨晴你回来了，这几天，我借用了你的床铺。不好意思啊，没提前和你说，当时事情比较急......”

　　“没事的，你的东西都搬过来了吗？以后不回去了吧？咱们知青小院挺好的，搬过来了就安心住着。”

　　年前文丽雅说在潘主任家住不下去了，当时没说要搬到知青小院，而是先找其他队员家借住。但她当时肯定是想着以后搬来知青小院的，不过是因为知青小院比较挤，就按着没提，估计是想等她结婚搬出去了再提。

　　现在临时搬过来，宋雨晴猜测她肯定是到了不得不搬过来的地步。

　　一个无依无靠的单身姑娘下乡插队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但凡身边有人使坏心盯着，那真是防不胜防，有时候吃了亏都无处可说。

　　她不介意和别人挤几天床铺，但时间久了肯定不行。还好，她也很快就要从这里搬出去了。再次庆幸赵平生当时挑了个最早的日子。

　　文丽雅这几天一直在担心等宋雨晴回来会不会生气，但要打个床铺进来也得等几天，李思悦的床又太小了睡不下两个人。忐忑了好几天，突然听到宋雨晴没说她用了她的床铺，还关心了她几句，鼻子酸酸的。

　　“东西都搬过来了，谢谢你啊，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不用，这里本来就是给知青住的地方。我这也住不了几天了，晚点挪一挪床铺，咱们三个挤一挤就行了。啊对了，其他人呢，没看到他们呢？”

　　文丽雅很快擦了擦眼角，“小云姐和卫老师、周老师去大队长那，其他人出去和人换猪肉，也快回来了，我留下来看家。”

　　宋雨晴也不歇息了，把行李放好，叫上赵平生出门。

　　“趁大队长在家有空，那我们就早点去找他开介绍信和证明，还好你聪明啊，挑了个好日子。”

　　赵平生心情大好：娶老婆都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楚小云和卫长顺、周斯平过来大队长这里是来参与讨论大队小学扩建的事情的，因为这个年陆续有不少家长来问新学期能不能插班报名？

　　弘安生产队里突然想送孩子上学的队员多了起来。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是生产队的队员受刺激了，先是光明公社的招工要求高中毕业，大队小学的老师都得要高中毕业，后面听说公社初中招老师也高中毕业，那些可能都还远一些，就在宋雨晴回家后两天，红旗公社的果汁厂扩大招工，工人都得要初中学历......

　　这不，想得长远的队员就觉得想让孩子以后有出人头地的机会，怎么也得把这个学历给搞上去，于是就不少人找到了楚小云咨询插班报名的事情。

　　还有另外一个好笑些的原因，有的小孩家里不是供不起，也乐意孩子多学点知识，但孩子死活不乐意去。现在好了，一听说宋雨晴要去教他们画画和音乐，就回家缠着家长说又想上学了。

　　弘安生产队的大队小学算是楚小云和卫长顺一手办起来的，经过他们的努力才有现在的规模。楚小云的组织协调能力比卫长顺更强些，现在楚小云就是大队小学实际意义上的校长。正好她现在怀孕了，教学任务没那么重，正好把学校的行政事务给接过去。

　　这不，带着卫长顺和周斯平过来找大队长商量了。

　　宋雨晴到的事情，屋里的人已经讨论到扩建两间教室要花多少钱、多少人力的问题了。增加了不少学生，得去跟县里的教育局多订教材和教具，都需要生产队给条子和介绍信等等。

　　坐在门边的人看到宋雨晴过来也没把她拦住，还朝她点了点头，只是看到宋雨晴身后的赵平生时，茫然了一会儿，不知道这位男同志又是谁。

　　宋雨晴轻声地解释道：“我对象。”

　　哦哦，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宋知青的对象啊？！那勉强算是半个自己人，也没拦着了。

　　宋雨晴来了没再说话，悄悄地挪到了门边的位置听，和视线扫过来的周斯平摆摆手打招呼。

　　几个大队干部也在，其他人都好声好气地商量着，唯独柳会计阴沉着一张脸，大队长说好的，他就阴阳怪气地跳出来唱反调，大队里的账本在会计手里管着。大队长想要扩建两间教室接收更多的学生，柳会计能有一百个理由反驳。

　　讨论着讨论着，潘春林都皱眉了，“那你的意思就是不同意扩建教室了？那么多学生要报名，不扩建教室到哪里上课？”

　　柳会计冷笑一声别过了头，“到底有没有那么多学生报名还不好说，但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好端端的，大队小学怎么就要增设两个岗位出来，还是把我们生产队最有希望被光明公社宣传科招进去的两个知青同志被选上了。”

　　柳会计看了看周斯平，又看看宋雨晴，“周知青、宋知青，你们不觉得好奇吗？你们这样的人才没被选上，反而是陈新月被选上了，连个公社初中的教师岗都没考上......哼！”

　　宋雨晴惊讶地挑了下眉。

　　周斯平他们听了之前没什么表情，看来是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光明公社录用的名单公布出来了，他们早知道的话应该也早惊讶过了。

　　当初韩瑞放出消息来说是柳会计找了关系定了一个名额给柳眉，可结果出来，居然是陈新月被选上了。

　　要说陈新月是凭实力被选上的，这种话听听就好了，大家心里都有杆秤，心里明白着呢。但宋雨晴哪怕心里再觉得不舒服，也不会嚷嚷出来，她觉得在大队小学当个副科老师就很好，画画和唱歌都是她长项啊！

　　她看了眼周斯平，这小伙子也很端得住。估计是想着，光明公社的岗位，哪怕不是陈新月也会是柳眉，或者别的人，总之不会是他，他现在已经是大队小学的老师了，心里有气但没到必须争这口气的地步。

　　大队长面不改色道：“光明公社招人结果就是这样，他们自然会选择合适的人，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你去找光明公社的领导讨论去。现在说的是大队小学的扩建，那么多学生要报名，怎么安置这些学生，保证他们都能上课！别的事情，就不要拿到现在来说了。”

　　柳会计双手环胸，“既然学校要扩建，四个班级，那现在的四个老师够不够用？是不是还要再招一名老师？”

　　宋雨晴：“......”好嘛，真会说，就差直接说把他家柳眉给安排进去了。

　　里面是神仙打架，宋雨晴觉得自己一个凡人，没参与的必要，又悄悄地退了出来，保证自己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就可以了。

　　一个没注意，赵平生居然去跟来凤婶要了两张凳子过来，两人就坐在窗下“参会”。

　　里面讨论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还是定了下来，大队小学扩建出两间半教室，那半间是给老师做办公室用的。虽然没法再招一个人进来，但是可以先进来一个临时工，主要是顶替楚小云的工作，等楚小云生完孩子了，就要正式上任大队小学的校长一职。

　　大家都没明说，但大家都心里有数，到时候临时工也会转为正式工。

　　当然了，这也就是个说法，大队小学哪有什么正不正式工的，他们当老师的每个月可以有三块钱补贴和一点票据，而他们上课也按每天十公分算。但到了农忙和寒暑假，他们也是要帮忙干活的。

　　可即使如此，在很多人看来，这已经是顶好的工作了。

　　至此，今天的会议完满结束。

　　大家各拿各的板凳离场，宋雨晴和楚小云他们打了招呼，等其他人走了，才和赵平生进去招大队长开证明和介绍信。

　　赵平生向来不抽烟，但这回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来，送给了大队长。

　　在大队长要拒绝时，他道：“雨晴以后还要在弘安生产队工作，还得麻烦大队长和其他大队干部支持教学工作。”

　　“赵医生放心吧，宋老师在我们生产队有群众基础的，我们大队干部不支持工作，队里的学生都不同意啊。烟呢，我也收下了，回头给大队干部们分一分，当是提前蹭一蹭你们结婚的喜气了。哎，对了，你们是哪天领证？”

　　“初八。”

　　“哦哦，初八这日子不错。”大队长做事情也利索，很快就开好了证明和介绍信，盖上了大队的公章，等墨迹晾干了才拿起来递给他们，“你们到时候是在知青点还是在部队的家属院请吃饭？”

　　在弘安生产队，只有本地队员结婚才办得热闹一些，毕竟两个新人的家人亲戚就不少。像知青结婚，就是几个好朋友，再叫上几个大队干部吃个饭。但宋雨晴的情况比较特殊，赵平生在这边有单位，还是在部队里面。其他人跟着去部队里凑热闹不太合适......

　　“领证前在知青点请大家吃顿饭，医院那边的同事，等雨晴搬过去了，我们再请客。”赵平生把一切都给计划好了，看着事情多时间紧，但他早有准备，到时候一件件事地忙过去，也不会慌乱。

　　“行，那就等着你们的喜酒了。”

　　赵平生下午还有事情得赶回医院去，拿到了介绍信和证明，仔细折叠好放进他上衣口袋里，“我帮你保管。”

　　“我的工作已经协调好了，初七我带肉菜过来做饭请客，初八我们坐部队的车去县城领证，回来就顺路把你的行李带回家。等家里安顿下来了，再挑个时间请医院的同事吃饭。这样安排可以吗？”

　　“你都安排好了，还要我问我可不可以，我说不可以，那你现在能把安排给取消了？”

　　“......也不是不可以。”

　　宋雨晴笑他口是心非。

　　“你不想早点搬去我们家？”

　　宋雨晴没再逗他，认真地点头，“想啊。”等搬了过去，和赵平生一起居住的房子，那里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意义上的家。

　　“我现在就想立刻知道那两个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她开玩笑道：“要是开出来两箱金银珠宝，是不是也挺吓人的？”但哈哈笑了几句，宋雨晴突然一个激灵，开出来两箱珠宝这种事，也不是没可能啊！

　　真要开出来两箱珠宝，以后她和杨曼曼的见面就是必然的了。

　　这得是多好的朋友关系才能全身家都放心托付啊？人家再一看她来抢占了好朋友的位置，能不撕了她？

　　“先别想那么多了，几年不见，很多事情是会改变的。”

　　宋雨晴回来后继续忙碌了起来，她借了楚小云的课件来看，开始思考自己的课程设计。

　　因为是副科，她的课程没那么多，原来是按年龄分成了三个班级，开学后会多出来不少学生，就得把这些学生给重新分成四个班，正好扩建了教室后会有四个教室。一节课四十分钟，她一天也就四节课，画画、音乐、手工这些课程是轮流上课的，她可以自己安排，一天里，所有的年级都上同一个课程，今天画画，每天音乐，后天手工，就这么轮下去，或者手工课可以少一点......

　　除了准备课件，宋雨晴通过潘主任找到了大队里比较会做衣服的婶子，带着家里之前给的和过年时给的布来做衣服，给她和赵平生做了套家里穿的衣服。

　　至于结婚穿的衣服，赵平生都给准备好了。

　　这边屋子暂时是两张床拼到了一起，她和李思悦、文丽雅挤着睡。大家没提多打一张床，她很快就搬出去了，没必要浪费。

　　李思悦却是一肚子的话想找宋雨晴聊，但多了个文丽雅，她就不好开口了。有些事情，宋雨晴告诉了她，但不一样愿意别的人也知道啊。

　　第二天早上李思悦找宋雨晴去自留地整理菜地，才有机会问她回家探亲和结婚的事情。

　　“我觉得这样真好！”李思悦高兴道：“你结婚了能和赵医生过得更好，但是我们还能常见面，两全其美！还好大队小学多招了两个老师，把你和周斯平给招进去了。”

　　李思悦转了一圈，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我跟你说，你走了没两天，光明公社招工的名单就出来了，两个人，一个男的是光明公社的知青，还有一个就是大队长家的陈新月。你不知道，没出名单的那两天，柳会计家的柳眉得意得很，天天在大队里说以后她要去公社上班了，结果！嘿嘿，那天结果传回来大队，柳眉都气炸了。”

　　“她生气就算了，还把韩瑞抽了好几巴掌，说韩瑞见不得她好嘲笑她。又跑去大队长家里，要打陈新月，可陈新月也不会白白等着她打啊，两人打了起来，闹得可难看了。”

　　“你没看到那个场面，真的是......我在家属院里都没见过打架这么厉害的。陈新月的脸都被抓了几道痕。”

　　宋雨晴了然了，怪不得那天去大队长家里，她都没看到陈新月，回来大队两天也没见着她。

　　她又不得不想起另一个八卦，“那她以后应该不会来找周斯平了吧？”

　　李思悦：“应该不会了吧，这个招工的门门道道，大家应该都看明白怎么回事了，周斯平之前那么认真准备考试，结果......我要是她，我也不好意思来了吧。”

　　不知道是因为脸上的伤没好全，还是真的不好意思来，反正宋雨晴直到初七这天都没再见到陈新月。

　　初七这天，整个知青小院热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