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县城

第040章 县城

　　红梅嫂拉着她们两个往人少的地走, 见大家也都是在休息，找了个地坐着，继续说刚刚的八卦。

　　“昨天晚上我睡觉前肚子不舒服, 忍不住，准备出门去上厕所, 上了厕所回来突然听到有哭声，妈呀, 当时差点把我给吓死！大晚上的, 突然有女人哭你说吓不吓人？”红梅婶边说边比划，把当时她的害怕展现得淋漓尽致。

　　宋雨晴想催她赶紧说重点, 但想到红梅嫂平时说八卦时也是这样，就在心里反复劝自己耐心一点。

　　“认真听才发现是柳会计家里传出来的, 我好奇啊，所以就去了墙角跟下听是怎么回事。好嘛, 这一听, 还真的听到了大消息。”

　　“韩瑞在家和柳眉吵架呢，说柳家人都没把他当自家人看，防着他像是防贼一样。柳会计和柳大妈生气着呢，就骂了好几句。韩瑞就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干脆离婚算了。柳眉也是个没用的, 她男人和她爸妈吵架，她就会哭哭啼啼。你说说，柳会计想着给她招赘不就是怕她去别人家受欺负？谁知道招赘了，在自己家她都挺不直腰板来......”

　　“要说人家柳家人没把韩瑞当自家人，你说, 人家又不缺儿子养老，韩瑞当上门女婿还占了人家便宜, 人家凭什么掏心掏肺把他当自家人？柳会计啊，还是不比大队长有成算，找女婿的眼光就差多了。”

　　“你们不知道，昨晚柳大妈多能骂人，什么难听话都骂了。”红梅嫂啧啧地撇嘴，“难搞哦，结婚没多久，已经闹成这个样子了。这个韩瑞也真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就一个上门女婿，不是柳家他这段时间能吃好穿好还能换个看果园的轻省活？”

　　“哎呀，要不是今天要上工，我是要去看热闹的。”

　　可惜了，还得要上工，她想知道今天柳会计家是个什么氛围都看不到。

　　阿月嫂琢磨起韩瑞和柳家人吵架这件事，疑惑道：“我看韩知青以前脑子挺清醒的，不至于和老丈人家里吵起来啊。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宋雨晴点头，“肯定是有什么大事，让韩瑞可以不惜和柳家人闹翻都要去争取。”

　　她猜，周斯平听来的那个小道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柳会计真的找到关系给柳眉拿到了光明公社宣传岗的其中一个名额。

　　这个消息她不好和红梅嫂、阿月嫂分享，所以她们两个把各种可能的“大事”都猜了一遍，宋雨晴都说“有可能”。

　　韩瑞和老丈人吵架的消息还是泄露了出去，本来这是他们的家事，但还是牵扯到了单身的男知青们身上。

　　吴向东下工回来时就站在院子叉腰生闷气。

　　“现在大队里的人都怕自己家姑娘和男知青走得近，我跟记分员方同志多说了一句话，方同志的妈看到了还要我离她远点。我又没别的意思！真是黄泥沾□□了！”

　　吴向东多开朗的一个小伙子啊，平时遇上有人需要帮忙的，他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是干。这还是第一次见他气成这样。

　　其实宋雨晴也不明白他这么生气做啥？

　　“大队里的流言，过一段时间大家就都忘了，不用放在心上。”卫长顺经验老道。这个月眼看着就要过去了，下个月要收割秋季稻，大队里的每个人都会忙到没空看东家长西家短的，有那时间都不如在家里好好地躺着休息。

　　事实也是如此，生姜种植任务圆满完成，最后一天下工的时候，宋雨晴跟着第四小队的人高声歌唱。她还被阿月嫂夸唱得好，嗓音堪比部队文工团的女兵。

　　宋雨晴眼睛一亮，“部队的文工团也会到生产队来表演节目吗？还有还有，是不是还有电影放映？”她来了五个月了，都没遇到过呢！

　　但阿月嫂一副“你想得美”的表情，“部队文工团最多一年两次到公社做演出，咱们生产队都是去光明公社看的。电影也是，去年一次都没有，今年上半年倒是放了一场。咱们离得远，去到都没位置了。”

　　好吧，还是她想太多了，这个时候的精神食粮真是少之又少。

　　但阿月嫂对看演出和看电影不感兴趣，而是拉着宋雨晴的手问：“你最近有画连环画吗？明后天休息你是不是就要出新的成语小漫画了？”

　　红梅嫂也倏地看了看过来。

　　宋雨晴挠挠脑袋，“这个，不确定，我这两天想好好休息。”而且明天是周天，她想去见赵平生，他们上次见面都没得好好说话。

　　“哦也是。”阿月嫂有些失望，不过也能理解，宋知青每天和她们一样上工，干的活也不少，肯定得好好休息恢复恢复，下个月又要忙了呢。

　　但是她真的很想看那个什么成语小漫画，多有意思啊。宋知青随手给甜甜画的让她看着玩，什么凿壁偷光、乌鸦喝水、守株待兔......先是甜甜拿出来和小朋友们炫耀，把一群小朋友吸引过去，然后是大孩子，最后连空闲下来的大人都好奇地去看看这个成语小漫画。总之，大家都觉得宋知青的成语小漫画特别好看。

　　就是吧，宋知青也不是天天有空在家画画的，人还得上工，就算他们都想立刻看到下一个成语小漫画，可宋知青没时间，谁也没辙。

　　其实宋雨晴也没想到她随手画的成语小漫画这么受欢迎，她本来就是看甜甜爱看她画画，想着顺手给她弄几个“连环画”，想到一些有趣的成语小故事，就以彩色漫画加简单的对话形式给展示出来，没想到最后变成了大队的大人小孩都来借着看。

　　甜甜因为别人把她的漫画借走还回来时变得皱巴巴的而不高兴呢，但她脾气软，别人哄她几句就又把画给借出去了。

　　赵平生说明天周天一起去县里逛逛，或许她能买到颜料？

　　休息的第一天早上，宋雨晴没睡懒觉，早早就起来洗漱，换了条裙子，是她下乡前带过来的黄色碎花裙，搭着件灰色薄外套，虽然看着有点奇怪，但她现在也就这一件薄外套。赵平生送的小皮鞋第一次正式拿出来穿，还挺好看。

　　“你这就出门了？”李思悦迷糊醒来，和她说了两句又躺下去睡着。但还是被宋雨晴给挖了起来，让她把门给从里面锁上再睡。

　　宋雨晴是和楚小云、卫长顺一起出门的，他们两个要出门去离得最近的军医院做产检。

　　从生产队走到大道上，宋雨晴要在路边等赵平生，他们可以跟着部队采购的车出去。而楚小云和卫长顺要去部队则是反方向，但他们陪她等到赵平生来了才走。

　　部队的家属想要去县城，光是靠他们自己踩自行车要踩两三个小时，所以都是跟着部队外出采购的车子走。

　　像生产队的人要去一趟县城就更不容易了，不是每天都有班车去县城的，而且时间不是固定的，得等。要实在非得去，大多都是自己踩自行车去。

　　就是因为去一趟县城不容易，宋雨晴自来到弘安生产队之后，就没再去过湛县，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部队医院了。

　　军绿色的小卡车停下，赵平生站在车斗里伸手拉她。

　　车斗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她挨着一位嫂子坐下，赵平生坐在最外边挨着她坐。车上的其他人都在打量宋雨晴，赵平生给扫视了回去，好像在问：你哪位啊？这么看我女朋友做什么？

　　车上的其他人全是随军的家属，他根本就不认得人，有一两个婶子看起来眼熟，但他不知道人家怎么称呼，颔首示意了下就挪开了视线。

　　赵平生跟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拿出个铝饭盒，打开，里面两个白面包子，“我在医院食堂吃过了，你自己吃。”

　　她啃包子时发现对面靠车头有个女生老是打量她，默默地侧转身子。

　　一路沉默到县城，宋雨晴下车走远后大大地呼了一声，“刚刚怪尴尬的，那些人你不认识？”要是认识的话肯定知道给她介绍人，但那些人又好像和赵平生认识。

　　“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应该认识我。”有时候，军医院的医生也会被邀请去给随军家属们开卫生防疫的课程，他去过两次，那些人课后净拉着他问个人情况，也不知道把知识听进去了没有。

　　“那就算了，以后该认识的总会认识的。”宋雨晴没放心上，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张纸，上面是她的采购清单：各种零碎的生活用品，以及最重要的颜料，最最最重要的卫生巾。

　　光明公社的供销社居然没有卫生巾卖！只有卫生带。

　　宋雨晴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崩溃。

　　她不是不能适应环境用卫生带，而是她前面两天的量大，都是前两天用卫生巾，后面用卫生带。没有卫生巾，她真的要崩。

　　部队的采购车下午三点才走，他们的时间很充足，可以逛上半天。

　　先是去了县城的百货大楼，但在遇到好几次不同售货员打量她之后，宋雨晴没忍住，“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没问题啊。”眼前给她拿洗头膏的售货员尴尬地笑笑，没好意思再继续打量她，但是飞快地看了她旁边的赵平生一眼。

　　宋雨晴皱眉，总觉得刚刚遇到的好几个售货员有些奇怪，但又不明所以。

　　快走到服装柜台时，售货员大姐朝她身后的赵平生挥手，“同志，这次是带对象亲自过来挑衣服了？好事将近了吧？”

　　宋雨晴：“认识的人？”

　　赵平生摇头：“不认识。”他搜刮遍所有记忆，他都想不起来自己有认识这位大姐。唯一可能的交集就只有他上次到县医院做培训时过来买东西。

　　果然，售货员闻言笑道：“这位男同志上次来给对象买衣服鞋子，我们都好奇他对象长什么样，今日一见，果然般配。”

　　宋雨晴懂了，这就是七十年代版本的“有钱人一掷千金讨女友欢心”，核心差不多就这样。

　　赵平生现在才察觉自己当时的举动招人眼，怪不得今天路过几个柜台，售货员看他的眼神奇奇怪怪。

　　在售货员要给他们推荐刚送到的新款式时，宋雨晴赶忙道：“不用了，上次买得多了，我们这次不买衣服。大姐，请问买画画用的颜料是到哪个柜台？”

　　逃离了这边柜台，总算是没人盯着他们看了。

　　“咱们以后还是低调点。”宋雨晴小声道。

　　“嗯！”赵平生点头，他现在有了以后要攒钱养家的真实感，心里盘算了一遍自己的存款，“房子修整粉刷的钱已经付了，打家具的钱也给了一半定金。等回去了我把存款给你拿着。”

　　“还有。”

　　“还有什么？”宋雨晴回头。

　　“结婚报告批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