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自来熟

第168章 自来熟

　　等他们从餐车回来, 跟对面那家同一个房间里待了半天，这家人就找人换房间了。

　　估计是受不了胖崽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

　　也回答不上胖崽问的“你们是哪个国家的人”。

　　半途上来了俩干部，这回算是遇上正常人了。大家没想着打探对方的情况, 很有当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的自觉。

　　胖崽难得来坐火车，足足兴奋了两天, 从上车开始到下车，一直都很高兴。他们还陪着她玩了两天游戏。

　　准确来说, 是玩了两天扑克牌。

　　一路上每个站停靠, 他们遇上自己熟悉的城市，还会给胖崽讲一讲那个城市的历史风俗。

　　到了终点站——海市, 胖崽就被爸爸妈妈给包成了一个胖子。

　　毛衣围巾大棉袄，一样都不少。

　　才下车艰难地走了一段。赵平生就被人给拦住了, “你小子，我喊你半天, 都没回一下头。”

　　赵平生抬头看, 发现是他名义上的亲大哥，“人太多了，刚刚没听到。”

　　临近过年，今天还是除夕当天，这火车站的人一点没少。

　　赵大哥低头去看被赵平生牵着的胖崽。笑道:“胖崽, 我是大伯。”

　　“大伯~”胖崽朝他身后看了一眼，“军军哥哥呢？”

　　军军哥哥说要来接她呢。

　　大伯家的军军哥哥和大姨家的军军哥哥不一样，一个是堂哥一个是表哥。她其实分不太清，但爸爸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在家等着呢。还有睿睿，你知道睿睿吧？”

　　“我知道！三叔家的, 睿睿弟弟。”

　　她和爷爷奶奶每周打电话不是白聊的，海市这里有哪些人, 她清楚着呢。

　　他们坐上赵大哥的车子回去。

　　这是单位分配给他的车，司机请假了，但家里没人有空过来接，他就被爸妈安排过来了。说外头冷，不能让胖崽挨冻。

　　胖崽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对海市没觉得有什么新奇的，她还是觉得羊城更好看。

　　大伯问她海市好不好时，胖崽摇头，回:“好冷。”

　　冷得她都要缩成一只鹌鹑了。

　　比起羊城，海市是要更冷一些。

　　尤其是他们出发的前一天是个大晴天，算是比较暖和的。

　　比起宋雨晴和赵平生，胖崽更自来熟，仿佛是她带着他们回家似的。

　　又来到这个熟悉的地方了。

　　宋雨晴的记忆涌了上来。

　　上次来，胖崽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每天就知道“呜呜嘟嘟”。

　　现在，叭叭叭的，没人比她还能说。

　　赵平萍一听到车子声音就迎了出来，见到自家大哥和几年没见的二哥，高兴地喊了声“二哥”，然后直奔车子后座，一拉开车门，就忍不住泛起了泪光。

　　“二嫂！”

　　“小鱼。”好久不见了，以前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现在是要奔三的大姑娘了。

　　赵平萍激动了一会儿。再看向宋雨晴旁边歪着脑袋看她的小姑娘，惊喜地摸了摸她的脸，道:“胖崽，猜猜我是谁？”

　　“是小姑！”胖崽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

　　小姑和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

　　胖崽催着妈妈下车，宋雨晴无奈，只能先下车来，然后就见胖崽已经张了手朝赵平萍道:“小姑抱我下去。”

　　看看。跟天天见面似的，一点都不知道客气。

　　他们赶在今天到，这边家属院不少人出来看热闹。

　　“老赵二儿子一家回来了，这都多少年没见过了，我都没想起来这个人。刚刚看着怪眼熟的。”

　　“人家不回家，老赵他们也没少念叨。人家常寄东西回来。”

　　“他家老二现在是在羊城工作是吧？”

　　“可不是？羊城那儿的军医院，早几年就当副主任了，还有人家娶的媳妇，出版的书都能摆满书架了。”

　　“你知道那么多？”

　　“我听老赵跟我家那个闲聊说的，喏，他家老二家就一姑娘，我估计前面蹦蹦跳跳那个就是。老赵说他孙女天才，才四五岁就会画画写毛笔字……”

　　胖崽可不知道自己在这大院里被吹出了“天才”的名头。

　　跟在赵平萍后面蹦蹦跳跳地取暖，等大人拿好行李了，然后才一起进屋去。

　　宋雨晴给她扯了扯围巾，笑道:“刚刚不是和小姑挺好的吗？怎么不好意思先进去了？”

　　胖崽嘿嘿笑了笑，拉着妈妈的袖子小声道:“我害羞。”

　　宋雨晴失笑，小孩长大了真可爱，连自己害羞都会直接表达出来。

　　但是，他们家胖崽真的和“害羞”扯不上关系啊！

　　小时候遇到不熟的人还会躲着，现在越长大，越会自己出门找小伙伴玩，玩得多了，胆子也大了起来，碰上熟面孔她都能上去聊两句。

　　怕人家不知道她是谁家的孩子，每次都要搬出爸妈的名字:“我是赵平生和宋雨晴家的胖崽。”

　　赵家人平时个个都不清闲，也就是今天除夕，才能把家里人都给聚一起。连平时不在家里住的老三一家，这个时候也过来过年。

　　大人因为见面次数少还有些拘谨，尤其是赵平生，打了招呼后就安静了下来。

　　一心二用，一边听宋雨晴和人寒暄，一边听胖崽和两孩子凑一起说话。

　　以前写信是宋雨晴写得多，后来有了电话，是胖崽说得多，他像是隐形了一般。

　　“工作都顺利吧？”

　　“很顺利。”宋雨晴就挑着单位最近一年的变化说了。

　　胖崽不知道什么挪了过来，抽空插话道:“妈妈给儿童书画插画呢！”

　　瞧瞧，小模样神气得很。

　　“这么厉害！胖崽你画的画呢？”

　　胖崽不好意思地捂嘴笑了笑，“我画的不好。”

　　说完，缩到爸爸后面把脑袋藏了起来。

　　严爷爷说她画得还行，没夸她画得好。

　　这下子，话题从他们大人身上转到了胖崽身上，问她在家都玩什么。

　　军军和睿睿挤了过来挨着，宋雨晴和赵平生就只能再往旁边挪一挪给他们三个小的腾位置。

　　胖崽还在数自己每天玩的。

　　一样一样地按着时间来，还挺有逻辑。

　　“早上起来洗漱吃早餐，有时候爸爸给做好吃的，有时候去食堂买。还有还有，家属院外面有人卖早餐了，比食堂的好吃。”

　　“爸爸给我编辫子，我爸爸，会好多。”胖崽从口袋里捞啊捞，捞出来两个星星形状的发夹，“我爸爸给我做的。”

　　其实就是普通的铁夹子，用黄色或是红色的碎布缝了个星星形状，然后固定到铁夹子上。

　　赵平生也是给胖崽做丑玩偶的时候突发奇想，用碎布头给她搞了些与众不同的发夹，一直到她留出能扎小揪的头发才给她拿出来用。

　　还有绑头发的发带……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和宋雨晴一起参与到了“奇迹胖崽”的真人版游戏里。

　　“和妈妈去文化馆上班，妈妈工作，我也工作。我给馆长爷爷送报纸，跟严爷爷学画画，跟李阿姨学毛笔字。还有，”

　　胖崽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热牛奶，舔了舔嘴巴，继续道:“妈妈教我认字，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也教，还有算数。”

　　“还要听故事！摄影组的常伯伯讲故事最厉害，他还会拍照！常伯伯说，等我再大一点，教我拍照，洗照片。”

　　“我家里有个海鸥相机，有好多照片。哎呀，太重了，不能带过来。”

　　“以前在文化局食堂吃饭，窗口的黄阿姨给我分多多的肉。现在不能去了，文化馆也有食堂了。嗯，文化馆的李大厨做饭好好吃。”

　　“中午在文化馆的小床睡觉，我自己有一张床。”

　　“下班了要回大院供销社买肉买菜，天热热的时候可以买雪糕，一周一次，爸爸妈妈请的。还想吃。要自己拿零花钱买。”

　　“妈妈一周给五毛零花钱，但是要做家务，洗菜洗水果，擦桌子，收拾房间……”

　　“我有两个房间，一个睡觉，一个玩。”

　　“等爸爸下班做晚饭。有时候爸爸做饭，有时候妈妈做饭。我爸爸做菜最厉害，小朋友们都喜欢我爸爸做的菜。还有我妈妈，他们喜欢看我妈妈的连环画。”

　　“等爸爸休息，会去好多地方。公园，国营饭店，百货大楼，还有图书馆……”

　　“要去看电影，爸爸给我做零食拿去吃。”

　　“天热热就去学游泳，天冷就不学了，会感冒。”

　　“感冒了要去医院打针，那些小朋友哇哇哭。朱叔叔打针最疼，屁股疼三天，开的药也苦。”

　　“妈妈去上学，我和爸爸去医院上班，叔叔阿姨说我是小宋医生。”

　　“别的小朋友要去上学，我不用，我上班。”

　　“……”

　　屋里没一个人打断她的话，都带着笑意看她一边点手指头一边说。

　　从她的话里拼凑出了他们一家三口在羊城的生活。

　　赵平生不会和他们说那么多，宋雨晴以前写信也都是说着赵平生和胖崽的事，很少说到那么具体的小事情。但就是这些具体的小事情，才让人觉得他们的生活真实地铺到了眼前。

　　怪不得每次胖崽打电话都说自己还有好多话要说，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自然很多话要说。

　　这下好了，孩子终于能畅所欲言了，想到什么了就说什么，好像脑子里的话都说不完。

　　赵平生眼神温和地看着胖崽，他们以为她玩心重，不会记得很多事，实际上小崽子心里什么都明白，一样样的记得清清楚楚。

　　他家胖崽真是全世界第一可爱的崽。

　　宋雨晴也听得心里暖洋洋的，听到了胖崽视角下的寻常日子，竟然那么多惊喜，突然觉得他们的日子简直幸福到可以冒泡。

　　“哎哟，你说得，小姑都想跟你回家了。”赵平萍开玩笑道。

　　她真太喜欢二哥的饭菜和性子好的二嫂了，以前就去待了一个暑假，让她这几年一直念念不忘的。

　　宋雨晴看了眼赵平萍旁边的男人，笑道:“你舍得这里的人，那你就跟着走。”

　　大家哈哈地笑起来。

　　本来，气氛到这儿就刚刚好了，胖崽突然说到了自己最近的“进步”。

　　“有小朋友想抢我吃的和玩具，我和我的朋友揍他们了。爸爸说，尽管揍！揍不过，他去揍小朋友的爸爸。”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赵家人不自觉地把视线挪到了赵平生脸上。

　　好不容易让大家从他身上撤走了关注的视线，这会儿因为胖崽一句话，又聚过来了。

　　但没一会儿，赵山南笑了起来，道:“你爸做得对。”

　　胖崽像是得到了认同，得意地抬着下巴，好像在说:没错，我爸做什么都对！

　　要不是还得准备年夜饭，他们还想听胖崽再多说点。

　　家里的阿姨不在，就得他们自己动手。

　　赵平生为了避开被人拉着谈话，让他们先收拾下家里的菜，他收拾好了就下来做菜。

　　赵平萍眼睛一亮，道:“我带胖崽去洗澡，你们收拾你们的。”

　　等他们收拾好下楼来，宋雨晴跟着赵平生去了厨房，其他人也没人闲着，都挤在厨房和餐厅里忙活。

　　胖崽在火车上吃好睡好，这时候也没犯困，洗了澡后整个人干爽得很，精神头更足了。被两堂哥堂弟一喊，和爸妈说了一声，立刻拔腿跟了出去。

　　胖崽出门没有带上她的零花钱们，身上口袋空空。

　　但军军手里零钱多，大方地让弟弟妹妹自己在供销社挑吃的。

　　“赵文军，这是你家亲戚啊？”

　　“我妹妹，二叔家的。”

　　“你还有个二叔？！”

　　“废话！我有个三叔，我当然有个二叔了！”

　　“哦，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军军忽然忘了胖崽大名，问她大名叫什么。

　　“宋昭昭。”胖崽低头又吸了一口饮料。

　　好喝！要是海市不那么冷就好了。

　　“噫！赵文军你骗人！你妹妹姓宋，又不姓赵！”

　　军军气道:“我妹妹跟我二婶姓的！谁说一定要姓赵了？”

　　“那，那你妹妹肯定不是你二叔生的。”

　　“张发强你胡说！我妹妹就是我二叔二婶生的，她小时候还来过。”

　　“肯定不是！不然你妹妹不可能跟你二婶姓……啊！哇……赵文军你妹妹推我……啊啊啊！赵文军，你敢打我？！我要……呜呜呜，妈！妈！赵文军带他弟弟妹妹打我！”

　　胖崽先冲上去扑人，铁花姐姐教她的，先把人按倒再揍。

　　她把人扑倒了，军军愣了下就冲上来了。睿睿眼睛眨了眨，赶紧滋溜滋溜几口把饮料喝完，然后也冲了上去。

　　他年纪小一点，但自家人帮自家人这事，他还是门儿清的。

　　等两边家长来街道办捞人时，赵山南和张发强的爷爷，两个当人半辈子文化人的老头，站在街道办不带一个脏字地互骂。

　　张发强乱说话不对，他们家三打一也不对。

　　街道办办事员和稀泥地让几个小的互相道歉了事。

　　军军回家后探头探脑的，发现大人们都没提他们打架的事，松了一口气。

　　又拉着胖崽和睿睿出门玩。

　　还是妹妹来了好啊，打群架不用挨揍。

　　胖崽认真地道:“爸爸妈妈说了。不能随便打架欺负人。”

　　说完，从口袋里翻出来一块钱，乐滋滋道:“我爸爸奖励我的，让我请哥哥弟弟吃零食。”

　　睿睿二话不说，拉着这个新鲜出炉的姐姐跑，买到了刚刚因为大哥钱不够而没买成的零食。

　　这三个小的在巷子口一边吃零食一边玩。

　　宋雨晴从厨房出来，左看右看没见着人，对掌勺的赵平生道:“咱家胖崽崽真自来熟。”

　　赵平生弯了弯唇角，道:“你教得好。”

　　胖崽一天大半的时间都跟着她，自然也是学她的性格。

　　“你也挺会夸人。”宋雨晴乐道。

　　他们到得早，中午吃了顿简单的午饭，下午才是大活。

　　屋里开始飘出香气，胖崽也被勾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