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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朝阳喷薄,宫城金红一片,裴玄素只是轻轻拥了一下就松开了,两人转身慢韩勃一拍快步往台基下走。

  “裴玄素,你真好。”

  沈星侧头望了他两次,忍不住小声说。

  她见识过前情和他日后的疯狂,最知道他这个决定下得有多么艰难多么不容易。

  沈星一时,真的动容了。

  她望着这个侧颜苍白凌厉,年轻很多,眉梢眼角下颌线弧度却仍隐能看出几分从前的君子清俊的面庞。

  这辈子的裴玄素,仍有柔软的裴玄素,真好啊。

  她感动,就突然很想守护这份好和此刻仍有柔软的他。

  沈星回转头,又侧头看他,撑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还偷偷摸了一下眼角。

  两人已经在下阶梯了,裴玄素没偏头,但他看见了。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心底不是没有一点涩楚的,但又觉着这个决定很值得。

  最终后者将前者覆盖了。

  他也侧头,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快走吧。”

  韩勃已经到底下了,正回头催促他们。

  “哦哦。”

  沈星忙点头应了,三步并作两步,也尾随裴玄素跑到韩勃身边。

  梁默笙和赵关山随后也下来了,两个当前宦官的领头人物边在边走边说,长话短说,举着旌旗牌子牵着马匹的大队伍很快分成四拨,梁默笙赵关山旋即住嘴。

  各人领着各人的队伍,拨转马头这就出发了。

  临行前,赵关山看一眼裴玄素韩勃这边的队伍,又从自己队伍指了几个人拨过来。

  赵关山一拍裴玄素的肩膀,低声道:“注意安全,保重自身,别急了,就算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现在谁也不知道四大王府什么情况,能查到什么程度,他担心裴玄素过分执着反被坑。

  裴玄素点头:“我知道的,义父请放心。”

  渐渐的,他这声义父也叫得情真意切。

  赵关山听得出,他笑了下,想起裴玄素的父亲,心里感慨想说两句的,但又不欲影响裴玄素心情,话到嘴边咽了下来。

  他没说什么,拍了拍裴玄素的肩膀,回头望一眼正认真在整理马鞍的沈星,笑道:“也护好你这小丫头。”

  赵关山本想说两句什么,但想想为时尚早,一笑也就没说了。

  裴玄素脸一热,他有种被人看透的尴尬窘迫,“不,义父……”

  不过不等他说完,赵关山捏了下他手臂,转身:“好了,赶紧动身吧!”

  “是!”

  裴玄素神色一肃,两人迅速分开,他和韩勃沈星及身后的头号官掌班司房等及普通番役宦卫纷纷上马,裴玄素韩勃一扯马缰,率先掉头,往位于东都的常山王府快马而出。

  秋风飒飒,披风马蹄卷起浮尘,直冲出了宫门。

  ……

  相较于太初宫的有条不紊势在必得,两仪宫这边的氛围可就要差太多了。

  应该说自从龙江一案失手之后,这边的氛围就没好过。

  沈景昌作为当值暗卫,正和两个手下贴着粱枋无声蹲在偏殿的房梁顶上。

  正殿传来“辟啪”一声瓷器砸碎的声音,沈景昌和两个同伴对视一眼,大家都没敢吭声。

  粱枋总比不上底下洁净,秋阳透过气窗投射在面前朱粱上,浮尘在光柱静静起舞纷扬,沈景昌侧耳倾听一会儿,回神,他无声盯着浮尘,不禁深深吸吐了一口气。

  暗阁清理行动其实算成功,可惜牺牲极多的同伴,他非常幸运避过去了,除了一点擦伤,并无大碍。

  只是同行数年,一朝血肉模糊,还是死在旧日自己人之手,他很难没感触不动魄惊心啊。

  黯静独坐,沈景昌不禁有些茫然,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他真的能熬到徐家顺利复爵离开暗阁吗?

  ……

  偏殿的人心情迷茫,正殿内可不。

  “皇伯父!您说如今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皇帝率一众人刚刚自朝天殿折返,端起茶盏没喝上一口,直接气得掼在地上了。

  地上碎瓷犹在,说话的是常山王次子,一时也顾不上僭越,急忙就围着皇帝等人追问。

  他的几个兄弟、东江王两个儿子、越王世子带着知情弟弟,另还有乐运王楚褚旭平阴王楚杨岳等十几名宗室王侯,后者并未抢着前者的位置,但也紧随其后眉心紧蹙。

  基本上,皇帝把宗室可团结的所有力量都团结了,楚氏宗室拚死一搏,宗室是皇帝势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不管象征还是实际意义,绝对不能轻忽。

  乐运王他们当然紧张,东江王四人牵连过广,必会拉出他们,并且最重要宗室同仇敌忾唇亡齿寒。

  乐运王面色阴沉,恨道:“那个贱妇!”

  “好了,别废话了。”皇帝打断道:“就按先前议定的做,淳风郑御照堪你们几个,立即跟着范先生出宫和姚先生汇合,并把消息带过去。”

  皇帝麾下的首席幕僚是个满头白发的范亚夫,皇帝登基后安排他入了阁,老头很快站稳脚跟,已经成为两仪宫的文官魁首了。

  范亚夫虽满头白发,却非常厉害,龙江之变的计策,正是他提议并负责安排布置的,算无遗策,一举成功。

  另外皇帝策划上位的曹州疟疾一事也是他亲赴曹州煽动的,非常牛批。

  连楚淳风郑御等青年一辈在范亚夫面前都是听命的份。

  范亚夫已经请了病假,另外请病假的还有皇帝手下另一个重要幕僚姚文信,目前出任吏部侍郎。

  郑御楚淳风等人立即跪地领旨,范亚夫也站起俯身,不过被皇帝扶起了。

  范亚夫没有废话,直接转向常山王次子等人,鹰目鹞鼻的他看起来十分严厉,沉声道:“在此之前,你们需想清楚了,你们王府的事情都说明白了吗?没有遗漏的?”

  消息一传回京,东江王等人立马被请进了大理寺,沟通不方便了,王府详情信息是和王子们了解。

  不正面了解四王府私底下有什么,还干过什么,说什么都白搭。

  几个王子世子对视一眼,他们也知道厉害,朝天殿大朝后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去了,常山王次子立马变得支支吾吾起来了。

  皇帝厉喝:“赶紧说啊!”

  他和范亚夫对视一眼,之所以再问一次,是知道他们先前必然多少有所隐瞒的。

  范亚夫沉声:“你们父王这次怕是难了,刺驾脱不掉,但!王府还在,保住王府,就是保住你们,继承王位之后损失就能减到最低。不然,哼……”

  他们的目标,是把事情圈在四王自个身上。宗室和其他不一样,只要两仪宫实力没有大损伤,斡旋保留王爵继承还是没问题的。

  哪怕降爵一等,以后找机会升回来就是。

  女帝比皇帝大八岁,垂暮之年又重伤鬼门关走一遭,哪怕一直平手,看谁熬过谁,毕竟皇帝已经登基名分大位已定了。

  道理已经反覆掰碎揉烂说过,东江王等王子们支吾一下,很快就竹筒倒豆子般说了。

  皇帝和范亚夫等人皱眉听着,其实诸王府私下有他们不知道的布置和经营,这实在太正常了,毕竟大家都是宗室王侯,最后决定推举簇拥皇帝,是因为皇帝乃太祖亲弟,血缘最近,呼声最高,实力也最强。

  皇帝也有宗室们不知道的势力和经营,甚至楚淳风也有,谁也不可能把老底都坦荡出来的。

  楚淳风虽年轻,但现在也算宗室王。

  不过和他相比,东江王等开国就封王的宗室王们,经营可比他复杂深厚太多了。

  先前已经说了大半了,如今支支吾吾,把剩下的老底也交代了,其他人倒还好,就是轮到常山王次子的时候,他和几个兄弟吞吞吐吐一番,最后范亚夫不悦:“到现在这个时候了,还不赶紧说了!”

  常山王次子这才吐口:“……我们藩地有金矿,在北陵群山之中,已,已开采是二十余年,冶淬、炼厂全都有,就在金矿隔壁,……”

  这一语出,满座皆惊。

  连皇帝,所有人都霍地站起来了,连其他王子都惊了,整个正殿雅雀无声。

  范亚夫屏息:“那,金矿炼出来后,黄金几何?流往何方?”

  常山王次子吭哧:“具体几何我不知道,但挺多的,”连在皇帝面前都说多,那想来是很多很多了,他小声,“有些用于封地和附近州府流官府尹的交往,有些汇通经商,”洗白一部分的黄金。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心觊着皇帝范亚夫的脸色:“……还有,北陵群山里有些私兵;还有部分,流入了鹰扬府和军中了。”

  后面这个军,就是正经大燕军队了。

  私兵和官方军队中的私下经营,自女帝对宗室举起屠刀之后,常山王就对金矿加大开采,日夜淬炼,养了足足两万的私兵,还有军队经营,正是想着万一将来被迫得无路可走,他就举兵奋起一搏!

  也不能说常山王想得不对,谁也不想死。

  “匡当”一声,把在场的人砸得眼前发黑,胆子小如其他王子,心脏已经咄咄狂跳起来了。

  常山王次子很小声补充:“父王和其他三位皇叔,也有些相关联系,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牵扯黄金。”

  皇帝气得反手一个耳光,咬牙切齿,“你糊涂啊,你怎么不早说!!”

  皇帝顷刻转向范亚夫,计划立马就改变了,“范先生,辛苦你了!你立即带着这几个小子,马上持常山王令,即刻下北陵群山,把这私兵处理掉!金矿痕迹尽量抹清——”

  范亚夫一句废话都顾不上说,立即点了郑御几人一起动身,常山王次子捂着脸不敢吭声,赶紧带着弟弟们也追上去了。

  皇帝喷了一口气,叮嘱楚淳风,“你去,和姚先生汇合,把这里的事情告知他,一定要尽力拖延,最好把黄金的事捂在东都,不要让西提辖司的人这么快南下常山。”

  楚淳风眉心也皱得很紧,他赶紧起身带人去了。

  连连下令,两仪宫正殿很快清空了,外殿的宫人近卫虽不知内情,但凭着先后多拨人急匆的步伐就能感觉到事态的严峻。

  氛围一下子更加紧绷,整个两仪宫内,除了正殿,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东极王等三府王子瑟瑟站在阶下,神色惊惶,皇帝见他们就气得不打一处来。

  最终重重把御案的东西都扫了落地。

  皇帝面沉如水,勉强换了一身玄黑的燕居窄袍,这人也是个能耐人,这么多年作为女帝的铲除重点他一直坚.挺着,最后还暗度陈仓完成了龙江惊变的策划。

  他亲自经手的大事小事,几乎没有失败的,但这次作为一个皇帝,他不能亲自去了。

  皇帝没有考虑太久,招来心腹近卫:“传令下去,范亚夫姚文信及我们所有的暗桩,这次不论东都还是常山等地,便宜行事,必要时可调用一切的人手和暗桩。”

  “若有万一,”他神色一厉,“必须把事情按死在四大王府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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