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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姜椿将骡车停在木匠铺门口。

  因在路口, 不时有行人经过,她不好直接将宋时桉抱下来,只能伸手将他扶下来。

  两人走进铺子, 花了些时间挑选木料, 又跟木匠铺的老板方木匠核对款式跟尺寸。

  姜椿想着这骡车满打满算也就使用两年,所以木头跟款式都选了中不溜的, 统共花费了四两银子。

  定金半吊钱,但需要等待半个月左右才能来取。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毕竟红叶镇这样的小地方, 家里能买得起骡子的本就不多。

  村人若是兜里银钱宽裕,宁可买牛也不买骡子, 毕竟牛能耕地。

  因此方木匠也不可能做太多骡车成品出来放着。

  从木匠铺出来, 姜椿对出来相送的方木匠说道:“方叔, 我先把骡车放你铺子门口, 劳烦你给照看下,我跟夫君去逛逛,待会儿就回来。”

  方木匠笑道:“放这就成,咱镇上安稳得很,没那么多小偷小摸的。”

  就算有小偷小摸的, 也没人有胆量偷她这个巡海夜叉的骡车,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多谢方叔。”姜椿道了谢, 然后转头牵住宋时桉的手, 拉着他往前走。

  宋时桉垂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抿了抿唇。

  走出十几步后,他才挣扎了下手腕, 压低声音道:“你松手,大街上拉拉扯扯的, 成何体统?”

  姜椿拿指头挠了挠他的手心,笑嘻嘻道:“怕什么?整个红叶镇谁不晓得我夫君身子骨弱?我牵着我身娇体弱的夫君逛街,别个不会说闲话,只会夸我体贴。”

  宋时桉:“……”

  不会说闲话?我看是不敢说!

  姜椿见他不吭声,转过头来看着他,笑道:“还是说,夫君希望我搀着你的胳膊?那也成。”

  宋时桉立时道:“不必了。”

  牵手还是搀胳膊,他还是选牵手。

  两害相权取其轻,起码牵手没那么显眼,两人也无须靠得太近。

  若是让她贴身搀扶自己,谁晓得她会不会搞幺蛾子?

  想得很好,但他却低估了姜椿在红叶镇的影响力。

  两人手拉手出现在街上,开店的、摆摊的、买东西、急匆匆的行人以及乱逛的闲人,俱都将目光移了过来。

  当然,以免惹恼姜椿,他们都遮遮掩掩的,跟做贼似的。

  宋时桉敏锐地察觉到了,面色不禁有些发红,他才要挣脱她的手,就被她拉进了路旁一家铺子里。

  这是家兼布庄与成衣店于一体的铺子,还卖鞋、帽、袜子、帕子、荷包以及汗巾子等小物什。

  进来后姜椿就松开了自己的手,总算让他松了口气。

  原本他以为她要给她自己买东西,便没跟着往里走,自顾在门边摆放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然而才刚坐下,就见姜椿朝自己走来,一下蹲在自己面前,然后用手抬起自己的脚,拿手指丈量起他脚上鞋子的尺寸来。

  这是要给自己买鞋?

  他忙推辞道:“爹先前给我买了两双鞋子,够穿了,不必再买。”

  姜椿抬起头,白他一眼:“爹给你买的是单鞋,这马上入冬了,难不成你想穿着单鞋过冬?”

  店主冯娘子走过来,闻言笑道:“郎君兴许不知道,咱们这里冬日滴水成冰,别说穿单鞋了,棉鞋稍微单薄些,脚都会起冻疙瘩,痒死个人。”

  宋时桉不吭声了。

  姜椿量好尺寸,来到摆放鞋子的地方,寻了双差不多尺寸的棉鞋,又折返回来。

  原主倒是会做鞋,但古代做鞋忒麻烦了些。

  首先得一层浆糊一层布料地糊鞋底,糊完鞋底再纳鞋底。

  为了鞋子经穿,走路不硌脚,鞋底必须足够厚,针脚必须足够细密。

  俗称“千层底”。

  废手程度,半点都不亚于下地拿镰刀割麦子。

  纳完鞋底,还得再打一锅浆糊,依旧是一层浆糊一层布料地糊夹在鞋面跟鞋里之间的骨子。

  这个倒是简单些,不用糊千层底那么厚,也不必纳。

  糊完骨子后,再照着鞋样子裁剪好鞋面、鞋里跟骨子,组成鞋帮。

  最后再将鞋帮用麻线上到千层底上。

  这是做单鞋的步骤,如果是做棉鞋,就将里头的骨子换成棉花,其他不变。

  她家三口人,每人得做两双棉鞋替换着穿,加起来就是六双。

  姜椿光是想想就头大,废手不说,还废时间,她连宋时桉的棉衣跟棉被都还没做完呢,哪顾得上做鞋?

  果断选择买现成的。

  她这是自己有挣钱的手艺,家中银钱也宽裕,方才如此潇洒。

  大柳树村的其他妇人,都是白日下地做农活,干完农活回家操持饭食,晚上还要点着油灯做鞋。

  人丁兴旺的人家,家里十几二十口人,全靠家中的一两个妇人做鞋,一人平均十来双。

  经常一轮鞋子还没做完呢,前头做出来的鞋就已经被穿破了……

  简直就是可怕!

  她重新在宋时桉面前蹲下,将新鞋搁在自己腿上,然后伸手就要去脱宋时桉脚上的鞋子。

  宋时桉连忙将脚往后缩,嘴里道:“不必,我自己来就成。”

  当着外人的面,她也没硬来,笑道:“行,那夫君自己脱。”

  宋时桉嘴角抽了抽。

  这话怎地听着有些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带笑意地看着自己,不像是要闹幺蛾子的模样。

  莫非是自己想多了?

  他放下疑惑,曲起一条腿,将脚上的鞋子脱下来。

  才要伸手跟姜椿要新鞋子,她就一手拿鞋,另一手飞快地将自己的脚抓在手里。

  宋时桉大惊:“你……”

  虽然他每晚都洗脚,袜子也是今儿出门前新换的,但方才走了一会子路,到底有些不干净……

  然而没等他开始挣扎,下一瞬,新棉鞋就套到了自己的脚上。

  姜椿将宋时桉的脚放到地上,细心地拿指头按了按鞋头,然后满意道:“不错,不大不小,穿着正好。”

  冯娘子立时打蛇棍跟上:“这双鞋是咱镇上的庄娘子做的,她那手艺十里八圈谁不晓得?

  她又是个实诚的,棉花填得实实的,都是今年的新棉花。

  姜娘子你放心买,保管郎君穿着好。”

  姜椿也没着急讲价,站起身来,问冯娘子:“娘子这里可有棉靴?”

  宋时桉身子骨弱,冬日难熬,普通棉鞋露脚脖子,行走起来方便,但却不如高帮的棉靴更保暖。

  若是有棉靴的话,就再给他买双棉靴,素日穿棉鞋,大冷的时候就穿棉靴。

  冯娘子脸上的笑意更热情了些:“可是巧了,刚好昨儿庄娘子送来三双棉靴,大小都跟郎君脚上这双差不离,大抵是能穿的。”

  其实这靴子已经送来半个多月了,但镇上人穿鞋大都是家里妇人做,肯到外头买鞋的本就少,愿意买这比棉鞋贵一倍的棉靴的就更少了。

  冯娘子说完这话,快步走到摆放鞋子的柜台前,一口气将这三双都抱到了宋时桉跟前。

  姜椿伸手比量了下,选中了其中一双,让冯娘子先帮忙拿着,自己则重新蹲下来,伸手去脱宋时桉脚上的新棉鞋。

  宋时桉本想拒绝,但旁边冯娘子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俩,他不好下姜椿的脸面,只能任由她帮自己脱掉新棉鞋,然后又帮自己换上新棉靴。

  姜椿照旧用指头按了按靴头,对宋时桉说道:“大小正合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我特地找庄娘子为你定做的呢。”

  冯娘子立时浮夸地夸赞道:“都是郎君脚生得好,如果特别宽大或是格外小巧,想在咱家找到合适大小的鞋子也难。”

  这话姜椿爱听,立时附和道:“那是,我夫君的脚的确生得好,天下第一好!”

  宋时桉:“……”

  他闭了闭眼,这也太浮夸太令人羞耻了!

  如果不是脚上还穿着人家铺子里的新棉靴,他都想拔腿就走人了。

  实在是脸皮抗不住。

  姜椿给宋时桉换回旧鞋,将棉鞋跟棉靴递给冯娘子,说道:“这两双都要了。”

  冯娘子才要算账,就见姜椿自顾地往鞋子柜台那里走去,顿时心下一喜,这是还要买鞋?

  姜椿在一堆棉鞋里头挑来拣去,不时用手丈量下鞋底的尺寸,最终挑出两双深黑色鞋面的棉鞋。

  这两双是给姜河挑的,原主没少给他做鞋,所以记得他的尺寸。

  棉衣跟棉被倒罢了,姜河都有,且是去年才置办的,今年无须重新再买。

  毕竟,也没哪个村人每年都置办新棉衣新棉被的,那也忒奢侈了!

  但姜河成日下乡去收猪,很费鞋,去年的棉鞋已经穿得破破烂烂,显然撑不完整个冬日。

  索性也给他买两双,也免得他吃味,说自己心里只惦记着夫君,忘了他这个爹。

  姜椿走到冯娘子身边,将手里这两双棉鞋地给她,说道:“这两双也要,一共四双,冯娘子你给我便宜点,别拿我当冤大头宰。”

  一下卖出去四双鞋,其中还有一双老大难的棉靴,冯娘子脸上笑开了花,笑道:“瞧娘子说的,我敢宰谁也不敢宰娘子你呀,肯定给娘子个公道价。”

  她拿出算盘来,当着姜椿的面开始算账:“棉鞋给娘子算五十文一双,三双就是一百五十文,棉靴给娘子算一百文一双,统共是二百五十文。”

  姜椿嘴角抽了抽,得亏古代没有二百五的说法,不然她都要怀疑对方是在骂自己了。

  她砍价道:“棉鞋就罢了,往年我们村里人有在你这买过的,五十文也算公道,棉靴一百文高了,少十文,九十文还差不多。”

  冯娘子顿时叫起来:“哎哟哟,我的娘子喂,一双棉靴用掉的棉花,抵两双棉鞋还多,做起来又费劲,庄娘子出手价就高,我卖一百文都没赚几文钱,只当卖与娘子做个人情罢了。”

  姜椿哼笑一声,买卖人的嘴,唬人的鬼,不挣钱的买卖谁做?

  她刚想继续砍价,那头宋时桉突然开口道:“且慢。”

  姜椿抬眼看他,疑惑道:“怎么了?”

  这家伙不会是嫌自己砍价不中用,想施以援手?

  她怎么就这么没信心呢?

  他这样的大家公子哥,连钱袋子都有仆人帮拿着的人儿,会懂得砍价?

  然而宋时桉接下来的话却出乎她的意料:“只给我跟爹买鞋,你自己不买?”

  姜椿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她自己都忘了自己也需要买棉鞋这茬,他却惦记着自己。

  这让她心里暖暖的。

  可见自己没白他对好。

  姜椿玩笑道:“我也得买呀,可是夫君不发话,我哪敢自作主张?”

  宋时桉还没给出反应,旁边冯娘子倒先“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而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宋时桉嘴角抽了抽,板着脸说道:“你也给自己挑两双。”

  姜椿立时笑嘻嘻道:“夫君都发话了,那我必须得买。”

  冯娘子为了弥补自己笑场的尴尬,主动引路道:“娘子随我来。”

  姜椿给自己挑了两双土褐色的棉鞋,毕竟她成日来回镇上摆摊,浅色不耐脏。

  宋时桉斜了眼她手上那两双自己祖母这样的老太太都不屑穿的土褐色老棉鞋,眉头皱成个川字。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成日忙里忙外的,要做的活计一大堆,也的确是这样的颜色更耐脏些。

  想了想,他又主动开口询问冯娘子:“请问贵店可有鹿皮靴售卖?”

  冯娘子讪笑道:“鹿皮靴那样金贵的东西,咱们小店哪会有这个?就算是有,镇上也没人买得起呀。”

  宋时桉静默一瞬,随即作遗憾状,说道:“前儿我听人说鹿皮靴能防雨雪水,还想着能在娘子这里瞧瞧稀罕呢,不想竟没有。”

  原还想着若是有鹿皮靴,就劝姜椿给自己买一双,如此冬日落雪后,她来回镇上时也不至于被雪水打湿鞋子。

  京城里鹿皮靴并不稀罕,几乎家家成衣店都有售卖,想来也贵不到哪里去。

  却没想到,鹿皮靴在红叶镇这地方却成了金贵的稀罕货。

  既如此,他少不得要描补一番,免得给姜椿惹麻烦。

  姜椿听出话音,与他打配合地嗔了一句:“你呀,不该好奇的不要好奇,别说冯娘子这里没有鹿皮靴,就是有,就咱家的条件,能买得起才怪!”

  冯娘子赞同地点了点头。

  姜家原本条件是不错,父女俩雷打不动地每日宰杀一头猪,一年到头下来,也能挣个几十两银子。

  偏姜屠这个没眼光的,竟给闺女招了个病秧子上门女婿。

  全红叶镇的人,哪个不晓得他每月光药钱都要三两银子?

  姜家父女俩赚的银钱,全填了他这个无底洞,可不就精穷了?

  不然,别说鹿皮靴,就是虎皮靴,也未必穿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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