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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章

  带着满满当当一车的东西, 张大舅才驾着马车往回走。

  和来的时候不一样,这次他们的心情都有些复杂和忐忑。

  张小妹更是有些恋恋不舍,恨不得住在这里几天。

  林桃红见他们走了,才松一口气, 有些不明白的问林春燕, “大姐, 咱们何苦把那边村子卖果冻豆腐的事让给他们,那边能买的人多吗?”

  林春燕就笑, “你还记得糖画老大爷不?他们村的时候过庙会,多少人跋山涉水过来买咱们果冻豆腐, 只因咱们的豆腐比那黄豆做的便宜上一文钱,他们就愿意走上大半天的路来。”

  这也是她想让张大舅在那边把这果冻豆腐做起来的一个原因, 那边村子人口多,这果冻豆腐大有市场。

  林桃红似懂非懂的点了头,林春燕又说, “且我还想钓鱼呢, 不放长线, 如何能把鱼钓起来?”

  “钓什么鱼?”林桃红不明白。

  林春燕就说,“你且等着吧, 也就这两日的功夫。”

  才等上两日,林桃红就没缠着再问,继续去煎豆腐了。

  等看不见码头的人了,张小妹和张石头才齐齐叹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来。

  “以后还怕没机会来你们姑姑家。”胡氏让他们坐好, “要是这些东西真卖得好, 怕三五不时的就得过来。”

  张牛力都能说亲了,在家里已经算是个成年劳动力, 这些东西就都得靠他来做,别看他一直不吭声,早就把价格记在了心里,连去哪里卖都盘算好了。

  “得拿个挑货的扁担。”张牛力把想法说了出来,“咱们村的还好说,都能来咱们家买,附近几个村的怕是来的不方便,倒不如我挑了东西去卖。”

  这事没人反对,他们家里原先就有一扁担,是用来挑水的,只把那水桶的位置换成箩筐,就能凑合着用了。

  到了他们村,先一筐筐的把东西放下,这动静就引的好些人过来看。

  “这去了一趟青山村,怎地回来拿了这样多的东西?”

  张大舅和这些人寒暄,就说拿了果冻豆腐来卖,张小妹还去灶间拿了刀,给他们切了几块,让他们尝尝。

  “和豆腐滋味一样好,却比豆腐便宜上不少,这果冻豆腐也能拌甜口,也能拌咸口,在镇上卖的可火了。”

  她这张嘴皮子利索,又是跟着去了镇上学习的,说的有模有样,还真就有人接了那切成小块的果冻豆腐。

  这些人很少能去镇上,来往的都是这几个村里的人,只有事情了才能出去看看。

  拿了果冻豆腐之后这些人也不着急吃,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见这褐色的东西没什么异味,才放进嘴里尝了一下。

  是和豆腐差不多一样的口感,但是比豆腐更要弹,有些像凉粉。

  “那这个怎么卖?”

  要是比豆腐和凉粉便宜,那买回去就划算的多。

  胡氏一见真的来了生意,高高的颧骨都往上提了不少,“三文钱两斤。”

  比在镇上的价格稍微提高了一些,毕竟他们大老远的运过来也不容易,尤其是这果冻豆腐,生怕碰了磕了。

  但也比那豆腐便宜了不少,他们这封闭的村子,什么都比外面贵,豆腐自然也更贵。

  而且他们村没人会做豆腐,都得跑去隔壁村才能买着。

  见一个买,就有人跟着拿了铜板出来,张小妹还跑到灶间调了汁儿,“要是想直接吃的话,就贵上一文钱。”

  不过和镇上不同,这里没一个人舍得多花上一个铜板,只为了能让这果冻豆腐好吃一些。

  张石头已经一溜烟的不见人了,他也不觉得累,急着去河沟里捞螃蟹。

  林春燕答应他了,下次再有了螃蟹,给他做螃蟹海鲜粥喝。

  光听那名字,就知道一定好喝的不行。

  这围着许多人,很快就引来了更多的人,里正凑进来看了看,见是那果冻豆腐,忙让张小妹给调了一碗。

  这是张小妹第一次开张,激动的不行,弄料汁的手都有些抖。

  里正却是在镇上吃过那果冻豆腐,他要去办事,路过那摊子被吸引了过去,见果冻豆腐很是便宜,才舍得花一个铜板。

  他吃的是甜口的,想着这个果冻豆腐要是带回来了,自家的孙子肯定也爱吃的狠。

  如今也算能实现这个愿望,他美滋滋的拿着那果冻豆腐,在村里震惊的目光中,先尝了一口。

  有和里正相处的不错的,忙问他味道如何。

  他们这村里人,最有见识的就是里正了,他说的话往往顶用的很,比县太爷还要管用。

  里正吃完一口,笑眯眯点头,“就是这个味,不曾想那镇上摆摊的,竟然和你们家也有些渊源。”

  张小妹激动的脸都红了,“那摆摊的可是我妹子,手艺好的不得了!”

  张小妹也是村里一等一的勤快人,灶间手艺尤其的不错,听她夸林春燕,就有人逗她,“难不成比你那手艺还要好?”

  一提这事,张小妹圆圆的脸上就浮现了几分尴尬和羞赧来,每次一回想,她恨不得脚趾抠地,当场找个地方藏起来。

  “那自然是比我好的。”她结结巴巴说,就问还有没有要这果冻豆腐。

  有人响应,张小妹赶紧去给人切豆腐,他们家是没有秤的,只能比划着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几块,不过总算没人提刚才的事情。

  这么热闹,自然把张小舅和马氏引了来,一看卖那果冻豆腐的竟然是张大舅他们,这两人就互相对视一眼。

  马氏小声嘟囔,“这东西肯定是你大姐给他们的,怎地如此偏心,有这样的好事,倒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张小舅不信,挤了进去,把一直在一旁傻乐着的张大舅拉扯到一旁。

  一看他们过来,胡氏脸上的笑意就收敛了不少,怕他们来闹事嘞。

  也怪他们把张小舅忘得干干净净,只想着赶紧回来卖东西,倒忘了马氏也是个难缠的。

  张大舅这人从小就不爱说话,和机灵的张小舅不一样,没几句话他就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起来。

  张小舅却越说越激动,觉得哥姐两个做的都不地道,没了老子娘,全都来欺负他了。

  “原是叫你们去,你们偏说有事。”胡氏直接挤过来,把张大舅推到一旁,直接和张小舅说起来。

  好在这时候,果冻豆腐也只剩下几块,怕兄弟打起来让外人看了笑话,张牛力果断的把摊子收了,挥散了想看热闹的众人。

  马氏怀里抱着大宝,她也不说别的,进来就哭。

  刚才她可是远远的就瞧见了,村里好些人都买了果冻豆腐,不拘是一个铜板还是两个铜板,到底有赚头。

  林桃红也是摆完了摊才想起这事,见林春燕在忙,她急急的去找了张大娘,“这可如何是好?”

  “我当这是什么事。”

  张大娘慢悠悠的推着小磨,“你当你大妗子是个傻的?他们合家都没提张小舅的事,就是想装聋作哑。”

  且不论他们有什么心思,最起码张大舅还知道来看看她,上次来也是拿了两袋粮食的。

  张小舅连过来都不曾,想指着她惦记着他们,那是不可能的。

  林春燕路过听到,就安抚林桃红,“我不是和你说要钓鱼,咱们小舅就是那条鱼,且等着看他上不上钩。”

  林桃红一时愣在了那里,见张大娘和林春燕都不着急,也就把这事抛在脑后。

  张大娘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抱怨几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了那钱,咱们得再买头骡子来。”

  骡子相较于其他的来说,是最便宜的牲口了,但也要好几贯钱。

  林春燕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钱,直接说,“买!”

  张大娘:……

  “我只是混说呢,你可千万别当了真,咱们家还欠着债呢,得先还了才是。”

  “可也不能老这样下去,往后大舅那边要是卖起来了,咱们这果冻豆腐得做得更多才行。且我还有自个儿打算,成日里推着板车去码头上摆摊也不是个事,早晚要开个铺子。”

  她心里有一本账,盘算的明明白白,不料张大娘的目光暼向了王英娘,王英娘一直低头在那里搅拌着橡子粉,头上的汗珠也没停过。

  林春燕严厉拒绝:“英娘干的还少?没得这样用人的。”

  又上前把王英娘替换下来,让她去一旁歇歇。

  张大娘撇撇嘴,知道这件事情上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林春燕的,只不再提王英娘,“要不咱们再请个人,一天给二十个铜板,也好过买那骡子。”

  对村里人来说,二十个铜板就是个不小的数目了,要是想招的话,有大把的人来。

  只那橡子豆腐还要靠着他们几个来做,像其他的清洗田螺,洗菜切菜这些,大都可以交给别人。

  “只是得找些手脚麻利,又干净不爱说闲话的人来。”

  林春燕暂时放下了买骡子的想法,让张大娘帮着选人。

  “你二婶肯定愿意过来,她也是个能干利索的,还算半个自己人。”

  “再把那孙娘子也找来。”张大娘原本想找柳娘子来,她和柳娘子更能说到一块去,但柳娘子这人有些邋遢,和她从前一样,怕是说了也会被撅回来。

  “那行,待会儿咱们去问问。”

  就像张大娘说的,一天给二十个铜板,就没有不愿意的。

  哪怕这时候地里还有些活儿,林二婶和孙娘子也没带犹豫。

  和他们敲定了明儿个来的时间,张大娘和林春燕走在乡间的田野上,冷不丁泼出来一盆水,倒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是洪娘子,之前因着豆腐的事情,两家算是结了仇。

  洪娘子看到他们,狠狠的往地上呸了一口,虽然她后来主动降了价,但生意到底不如之前,少赚了不少钱呢。

  每每夜里想起来,她都恨不得跑过去,把张大娘和林春燕打一顿,好叫她消气。

  张大娘哪里肯吃亏,站在那里叉着腰就要骂。

  洪娘子也不甘示弱,两个人有来有回,专挑了人的痛处说。

  林春燕只在那里冷眼旁观,洪娘子被她那眼神盯着打了个哆嗦,又说其他来。

  林春燕不紧不慢的从腰间拿了把刀,这是上次胡二强的事之后,她的新习惯。

  洪娘子看到那刀,脖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动也不能动弹。

  “有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洪娘子的嘴巴若是再不干净,我就叫人来洗洗。”

  说完也不多留,拉着张大娘往回走。

  洪娘子也只敢在她家门口骂上一骂,如今和林春燕家交好的人多了去,她也怕得罪了其他人,在村里不好过。

  张大娘的好心情却消散的干干净净,回到家还骂骂咧咧。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想来骂我们,却也看看能不能够。”

  骂完了才痛快,把院子里晒好的布收了起来。

  却说孙娘子的婆婆,在他们走后就把院门给关了,脸也一下子耷拉下来。

  孙娘子有些害怕,小声的叫了一声娘。

  “跪下。”李婆子一声呵斥,孙娘子扑通一声就直接给跪了。

  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明明刚才李婆子还高兴的很。

  李婆子一眼就瞧出了孙娘子的想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是在想什么,人家张大娘家里做那吃食买卖,想请你过去帮个工,不说给多少钱,就是白让咱们去,只给些吃的,不知道多少人巴巴等着想去呢。”

  原来是因为刚才张大娘他们过来的时候,孙娘子面露了几分犹豫,被李婆子恰好看到,等人走了她就开始发难。

  孙娘子知道她误会了,忙解释,“我不是不愿意去,他们能看上我,我不知道心里多高兴呢。”

  后头的话嗫嚅了半天,一咬牙才说,“我这是怕去了那里,和那赵怀子再碰上了,他老带着他那侄儿去那里买东西。”

  之前两人有瓜葛,孙娘子也觉得赵怀子这人不错,俩人来往了有一段时间。

  说好了只在背地里不叫人知道了去,对他们两个人都好,偏后来赵怀子故意来他们家送东西,让村里好些人都等着看热闹。

  从那开始,孙娘子就和赵怀子断了关系不再来往。

  李婆子一听是这个原因,也没再让孙娘子继续跪着,“我原想着你是觉得去那里干活丢人,才说要好好的同你说说道理,咱们孤儿寡母的,有个营生不容易。”

  又把孙娘子的想法细细的分辨,劝她说,“这事你且放心,既然你不想再和他来往,就是碰见了又如何?难不成还能死灰复燃,让他钻了空子?”

  孙娘子咬着下唇没说话,李婆子又换了一副和蔼的语气,“到底是在一个村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即便有人说了闲话,我也给你大嘴巴呼过去。”

  夜里躺在床上,孙娘子心情有些复杂,一半是激动的,一天二十个铜板,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

  另一半就是忐忑,不知道自个能不能做好。

  倒没觉得李婆子对她怎么样,她知道李婆子就是这脾气,说来就来,却是一心为她打算。

  第二日一大早,林二婶和孙娘子就过来,两个人见了彼此都笑笑,林二婶快言快语,“昨个一晚上我就没睡好,我家那口子还说我什么事儿也不经,不过是来干活,倒像成了做什么大事一样。”

  “可不就是大事!”孙娘子和林二婶想法是一样的,“我婆婆昨个儿叮嘱我好些遍,就连今日来时穿的衣裳,也是从头到脚看过一遍才行。”

  对于林二叔来说,可能真的不值当什么,他们想去打零工,镇上多的是人要,不拘是干苦力还是给人盖房子,总能挣上几个铜板。

  可女人要想打个零工,除了像胡同里的李娘子给人浆洗衣裳之外,没有个手艺,也只能自卖自身。

  没人希望他们能挣钱回来,女人能挣钱了,那天不就都得反了。

  林春燕一大早起来,先拿了灶上的热水洗漱,王英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粥都熬好了,说了几遍都不听。

  林春燕见她这样,又叹气,“下次你要是醒了,就把我叫醒,没得像你这样。”

  王英娘已经比之前开朗了不少,也敢和林春燕打趣,“我哪里有你们辛苦,只在家里便行,做的又都是从前做惯了的。”

  林二婶进来的时候,张大娘刚从炕上起来,也不怕人笑话,趿拉着鞋就出来。

  “怎地来的如此早?”

  她要去摆摊,每日里都是睡到林春燕叫她起来,因着中午是不能休息的,回来就觉得困乏。

  林二婶就说,“这不是怕你们等急了,也不知道要来做什么,心里没底的很。”

  “就是些平常的活计。”林春燕昨天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今儿个就把要做的东西全拿了出来,无非就是要在家里把姜蒜这些剥了,青菜洗干净,再把面帮着她揉好。

  活计不多,但很琐碎,孙娘子和林二婶对视一眼,两个人只觉得就这么点活计,都有些不安起来。

  “放心吧,保管你们是从早忙到晚。”

  林春燕他们要去摆摊,张大娘眼珠子一转,就对林春燕说,“不如我在家里,也好看着他们。”

  林春燕斜睨过来,知道张大娘这是懒病又犯了,先前答应了请人来,回头一琢磨,不定在心里怎么后悔。

  请了人,她就想着自个儿不干活了,也好享享清福。

  不过林春燕没立刻拒绝,“娘在家也行,到时候婶子们有哪里不知道了,你也能提点一些。”

  林二婶他们松了一口气,和王英娘他们是真的不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彼此都尴尬。

  可二郎一个人在镇上卖东西,张大娘又不放心,只让王英娘跟着过去,还悄声的嘱咐,“万万要把那铜板看好了,你好歹是我们家的人,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被盖上自家人的王英娘,走路的时候都有些飘,哪怕不愿意去镇上,也咬牙应了。

  林桃红看见了,悄悄翻了个白眼,没敢让林春燕看见,怕又要挨打。

  林三叔这几天一直没白天黑夜的帮他们做桌椅,可能被四郎瞧见他哭的事情,又传的全村子都知道,李氏倒是没有再反对。

  他把桌椅都送了来,还拿了一块白布来,想染个颜色。

  张大娘收了,看那些桌椅也是乐的不行。

  板车要比以往沉了不少,可二郎力气大,倒是不受什么影响。

  亏的也有他在,码头上的人来人往,很少有那泼皮往跟前凑。

  上次打王锤子时,二郎那不要命的打法,可一下子在村里出了名,都知道他是个莽夫,话不多,人却狠。

  有这个形象的二郎,此时有些手无足措,脸胀的通红,看着王英娘把东西摆好,开始吆喝,一直插不上手。

  一旁的方小甜瞪着眼睛好奇的看着他们,小声的问方娘子,“二郎哥脸为什么这么红,和那螃蟹似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让王英娘听到了,知道了二郎的不好意思,找了人少的时候,就轻声细语的说。

  “想必你先前也知道我,要不是有燕娘在,我就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了,实在没想到还有这一天,那些男女大防对我来说,还不如一个铜板重要。”

  王英娘一想到以前的日子,就觉得脖子像被人给掐住了一样,哪里有什么心思想着嫁人的事。

  二郎听了越发觉得羞愧,倒是没了之前尴尬的心思,又以兄妹论起来。

  这些话旁边的糖水婆婆和老大爷都是听到的,只是怕二郎觉得失了面子,谁也没开口说话。

  心里想的却是,只要活得够久了,什么面子里子的,真还就不重要。

  从前倒是看轻了这王英娘,却不想也是一个有志气的。

  林春燕他们到了码头把桌子放好,便有一熟客过来吃面条,那秦老丈只要手里有两个钱,手边一定带着酒壶,坐在林春燕的摊子前。

  家里人找他,都不用往别处去,一找一个准。

  “可还是吃那臊子面?”

  “自然,给我多放些小咸菜,还是那四样都要。”

  秦老丈舒服的喝了一口小酒,又开口,“先贺喜一下林小娘子,我听说你们那豆干都卖到府城去了。”

  林桃红把那一碟咸菜端了来,里面是芥菜,笋丝,黄豆,花生豆,滋味格外好,老丈人最喜欢拿来下酒。

  这时候人少,林桃红也不着急走,就偏了头问那老丈,“何故说府城也知道我们那豆干。”

  “这其中倒是因为什么,我却不知晓,只我那亲家是个跑货的,平日里又最爱吃,先前带了好些豆干走。”

  林春燕也对那老丈还有些印象,时不时的就和秦老丈过来一块儿喝酒。

  前段时间的确来他们这里买了好些豆干小咸菜,说是路上吃。

  “他在酒楼里拿了出来吃,就有人也认得那豆干,想拿高价来换。”

  臊子面做好了,里面的肥肉已经变出油脂,加了些韭菜花,豆干,红红的一碗面端上来,老张立刻就满足的吸了一口气。

  “这一天不吃就想的慌。”

  他挑起一筷子面条,那白色的面条也浸泡出了微微的红色,吃到嘴里,是混合了猪肉,胡萝卜,豆干等的香味。

  林桃红还想追问,看到老丈人吃的那碗面条,也觉得肚子饿了。

  “大姐儿,给我也煮一碗吧。”

  “你吃什么?”

  “我来一碗烩面。”

  这段时间吃的好,林桃红抽条式的长,林春燕把面条下到锅里,想着什么时候再扯几匹布。

  还有棉花得再买些,眼前这天越来越冷了,只一条棉被可不够。

  夜里林桃红睡不安稳,少不得得分开盖。

  烩面要想好吃,那胚子却是要制作的筋道,都是头天晚上就把面和好,上面刷上油,松弛以后就能扯很长。

  卤子也好做,把大骨棒熬的汤里加些豆腐丝,海带丝,青菜叶。

  也有客人爱吃羊骨棒做出来的,那味道更绝,只光那汤就能让人喝上两大碗。

  海带是从一跑货的客商那里买来的,当初买回来的时候,张大娘还生了老大的气。

  他们这边吃的东西不多,吃起来也有一股海腥味,价格又贵,不知道林春燕买这干什么。

  等到林春燕把这海带淘洗几遍,拿了姜片去腥,切成丝之后凉拌,张大娘就再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不过卖的到底不如其他咸菜好。

  林桃红吃的多了,越发喜欢吃着海带丝和豆腐丝配在一起的感觉,又让林春燕给她多放了些,才坐在老丈人身边。

  “还没说你那亲家有没有把豆干高价卖出去?”

  “自然是没有。”老张看着那海带丝和豆腐丝也觉得流口水,又让林春燕给他添了一盘,麻麻辣辣吃下去,连呼过瘾。

  “一会儿走的时候我再带些。”

  他亲家没有把那豆干卖出去,却是有人打了那豆干的生意。

  为了这个,坐了老半天的船,晕乎乎的到了码头,就问他们知不知道卖豆干的摊子在哪里。

  时不时就有人来问,这些摆摊的人都有些麻木,大多都会给他们指了路,偏那卖面条的沈娘子不乐意。

  一开始的时候,她也只是嫌张大娘卖东西卖的好,和宋娘子嘀咕了几句小话,想着让宋娘子把他们收拾一顿。

  谁是最后,她成了跳梁小丑,宋娘子和那林春燕到好成了什么似的。

  后来她也拉下老脸,去找了林春燕,也想把那肉夹馍的事情合作一下。

  她虽然卖面条,但是烧饼也会做,不都是用面粉做出来的,差不到哪里去。

  她可是听说了,这些烧饼胚子都是从镇上那方娘子处买的。

  叫她说,还得专门跑一趟镇子,不如在她这里买了方便。

  林春燕却拒绝了她,这让沈娘子越发记恨上。

  见人来问,她就摆了手,“早就不在这里摆摊了,那摊子不干净的很,也就你们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外地人才被哄了去。”

  这话倒真让那客商打了退堂鼓,沈娘子还没来得及高兴,一旁的梅子直接啐了过去。

  “可叫我逮住你瞎说了。”她向来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原先误会了林春燕他们,后来林春燕和宋娘子来往的密,她又和林桃红投脾气,倒把他们当了自己人。

  沈娘子没脸,“你知道什么,我也是为了人家好,你不就仗着和他们关系好……”

  吵闹声越来越大,最后把宋娘子也引了过去。

  那客商是知道她的鱼肉羹,曾经也喝过一次,忙问她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宋娘子看了一眼沈娘子,只叹了一口气,“谁说的怕是你都不信,不若自个儿去瞧瞧,就在前面那里。”

  那人也不想空手而归,寻着走了过去,见摊子前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人,在那里精心的挑选着要吃的东西。

  他张望了一下,见好些个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心里就先稀奇起来。

  他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可这里的东西,多半都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见那林春燕正在给人解释,他也就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面条各色的都有,有打卤面,炒面,拌面,烩面……一应的卤子都在这里。”

  林春燕口齿伶俐,穿的干净体面,灶台碗筷都是干干净净,就知那沈娘子说的不准。

  他不急着谈买卖,先要了一份果冻豆腐,他还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林桃红就在旁边,帮他把那果冻豆腐切成小块,问这客商,“您是想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刘客商不知道怎么选择,就都要了一份。

  林桃红给他端到了桌子上,这刘客商先拿了那甜口的吃,上面不知道调的是什么卤子,看起来有各色果干,桂花葡萄干,还有煮的软烂的红豆。

  入嘴之后,果冻豆腐十分的软弹滑口,那些个配料也是香的很,尤其是那红豆,和葡萄干,山楂干配合在一起,倒是香的很。

  旁边也有人要了果冻豆腐,在那里吃了一碗,又朝林春燕摆手示意,让她拿来一碗要带回家。

  “多给我放些小料,家中几个小孩最喜欢吃那甜口的,最近连麦芽糖都不要了。”

  林春燕就笑,“那我给您多包一份,回去之后不拘是往里拌些什么东西都是好吃的。”

  原来还可以多加一份小料,刘客商三下五除二的把他那份吃完,也依葫芦画瓢又要了一份调料。

  在吃那咸口的,便觉得像是一道菜似的,吃下去非常的爽口解腻,正好拿来开胃。

  明明是同样的东西,调了不同的卤子,味道竟然就这样大不相同。

  他坐在这里吃了两碗果冻豆腐的功夫,就见不少人都只过来买那果冻豆腐家去,刘客商就问旁边坐着的那人,“单买了那果冻豆腐如何吃?”

  这人一看刘客商就知道不是他们本地人,他们本地人都知道如何吃呢,“这林家小娘早就同我们讲了该如何吃,不拘是炒了菜或者是当成凉菜都行,你看前面他们摊子上卖的凉菜里就有这果冻豆腐呢。”

  刘客商赶紧往前张望,果然见那凉菜里面放这些果冻豆腐,还有一些黄色的东西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那是豆皮。”旁边的人好心的同他说,“那滋味好的不行,和豆干不相上下。”

  另一桌的客人不赞同,“我觉得那豆皮要比豆干更好吃,我家那婆娘更是喜欢吃那豆皮,常常让我出来买。”

  他手里拿着的荷叶里包着的就是些辣豆皮,一层一层的摆放整齐,看起来就很勾人食欲。

  刘客商赶紧去找林春燕买了一张尝一尝,那豆皮有五香和麻辣味的,他也一样要了一张。

  “到的确和豆干的味道不一样,想这豆皮的名字应该也是那豆子做出来的。”

  刘客商已经全然不信沈娘子说的话了,如果真是她说的那样,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来这里等着买吃的。

  除了这些小食之外,很多人还要了面条,可惜刘客商的肚子已经撑胀得慌,不然他高低也要吃上一份面条。

  那些个面条实在是让他看得眼花缭乱,有好些分明都是南方的小食,却也被这林家小娘做了出来,让人不得不心生佩服。

  林春燕早就看出来刘客商和其他客商不太一样,这人明显是抱着目的来的,却也没多分了心出来管,她手上的活就不少了。

  等把一碗面下了锅,沥干水分,上面放了一些他们家自制的萝卜腌菜,又调了芝麻酱和花生酱放里面,端给了那桌等着吃的客人。

  这也是个熟人,林春燕端过去之后和那孙安元打了招呼,“孙镖头这是走镖回来了?”

  孙安元摇摇头,“还没去,这段时间休息。”

  说完就迫不及待的拿了根筷子,把那热干面搅拌了一下,又要了一份凉菜。

  “待会儿我那些弟兄怕是都要来,还请小娘子多煮些面条,那些个凉菜也上几盘。”

  上次回去之后,孙安元就带镖局里的兄弟过来吃过一次,不过那时候这里的桌椅板凳还没来,那些个人硬生生的站着吃了三大碗面条。

  对他们的食量有着清晰的认识,林春燕就朝孙安元点点头,“我这就去擀面条。”

  孙安元先挑了一筷子面条,混合着花生酱芝麻酱的面条上面流淌着浓浓的酱汁,各色的咸菜清脆爽口,这段时间经常来,他都不敢想要是在外面走镖的时候,吃不上这样美味的东西,该如何去适应。

  刘客商再也坐不住,他怕再坐下去,口水就能流了一地,赶紧过去和林春燕作了揖,“林小娘好,我是从府城来的,从前只听说你这里卖豆干,却不想竟然有了这么多的吃食,味道还如此好吃。”

  林春燕忙着擀面条,也只草草地行了个礼,“都是仰仗各位食客来捧场。”

  那边林桃红把臭豆腐翻了个面,倒把刘客商熏了个底朝天。

  “这是什么味儿?”

  刚还说了这做的东西好吃,就冒出了这样难闻的味道,刘客商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站在林桃红对面的那小娘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和林桃红对视一眼,都觉得有趣。

  刘客商被笑了也不恼,只慌忙捂住鼻子,越闻那味道越像是挑大粪的经过,如何让他能继续说下去。

  林桃红却也只是笑了笑,问刘客商,“你们府城的人是怎么知道我们家的豆干的,我们可没往那边卖过。”

  换了个背风的地方,那臭味总算不往自个儿的鼻子钻了,刘客商才把捂着鼻子的手松下,解释说,“说来也是巧,前段时间,薛家小娘子回乡探亲,路上的时候晕了船,是吃什么吐什么,她那丫鬟是个机灵的,就下船买了些新鲜的吃食来。”

  林春燕也竖着耳朵听起来,估摸着那丫鬟就是从张大娘手上买的豆干。

  刘客商继续说,“那豆干特别和薛家小娘子的的胃口,让丫鬟买了好些个回去,到了府城就拿出来和自家姐妹分了分,又孝敬了些给老祖宗。”

  他知道的这样清楚,全是因为那老祖宗吃了以后连声叫好,托了人出来找。

  他家的连襟和丈母娘是在府上当差的,原以为这件事定是好办,可在府城转了一大圈,连豆干的影子都没看着。

  要是就这样回去交了差,难免会被说办事不利,他那连襟就托了他来。

  来的时候,也有人在找这豆干,全是因为薛家小娘子把剩下的一些分给了闺中密友,这些人吃的好,又不好意思在找薛家小娘要,也是托了人在府城里四处找呢。

  刘客商就想着,倒不如他把这些生意都给做了,想着应该是能发一大笔财。

  林春燕自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您的意思,是想从我这里多买一些豆干?”

  那臭味总算没那么浓郁,买那臭豆腐的小娘子却也不着急走,她还想听后续呢,和听书似的。

  摊子上吃面条的人也都支着耳朵,刘客商却没心思关注这些,只问那吃臭豆腐的小娘子,“这如何能吃?”

  没想到这镇上的小娘子竟然都是如此的怪,还有人愿意吃那臭味熏天的东西。

  那小娘子捂了嘴笑了几声,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臭豆腐递过去,“这位官人不若您尝尝?”

  刘客商连忙后退,他可是不敢尝这臭豆腐,刚才又吃的那样撑,生怕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那小娘子觉得自己的品味受到了侮辱,夹着臭豆腐却不往回缩,“这东西闻起来臭,吃起来却是香的很,这也是我们这里的美食,别的地方难寻呢。”

  刘客商将信将疑,见这么多人都看着,那些人脸上还带着些笑容,分明是在看好戏。

  刘客商也不想被人瞧轻了去,他一个从府城来的,到最后反而不如人家与镇上的小娘子,说出去不得贻笑大方。

  刘客商一咬牙,就把那臭豆腐咬在了嘴里,入嘴先是一股臭味,就在他快要吐出来的时候,那臭味又奇妙的转化成了一股香。

  刘客商不可置信地嚼动了几下嘴巴,不由自主地竖了大拇指。

  好吃,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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