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136章

　　捡橡子果其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林春燕戴着帽子背着篓子走在橡子树之间，一边听着旁边的人说着话，偶尔有风吹在自己身上，只觉得很痛快。

　　“冬天的时候柳娘子还上山去找, 她是个运道不好的, 大冬天就找不到了, 我开春的时候再来找还有不少橡子果，还掏了一松鼠窝。”

　　松鼠窝里面的东西有很多, 大部分都是松鼠用来过冬的，可很多时候, 人都在和自然界里的动物争口粮，找到松鼠窝就意味着能吃上很多坚果藏货。

　　王英娘没跟着上来, 她在家里帮着收橡子果，虽然村里大部分的人都还没有上山去捡，他们院子里已经堆了一座小山。

　　林春燕回来的时候, 王英娘指了那小山就抱怨, “明儿个来拿橡子果换钱的肯定更多, 总不能天天在外面堆着。”

　　原来放橡子果的西屋已经堆满了柴火，林春燕进去看了看, 只能给送橡子果的人出来说家里没地方放了，下次再来收。

　　虽然一次只能换上几个铜板，可次数多了，那也是能换上不少的, 一听林春燕这么说, 很多人都着急起来。

　　“怎么能不换了呢？我们辛辛苦苦从山上捡的。”

　　“就是, 燕娘你们再好好的想想，可不能这个样子。”

　　虽然他们想来林春燕这里做工, 但是一旦涉及要自己的利益，没人会退让。

　　张大娘直接出来解释：“你们看看我们家还有地方没，又不是说以后都不收，只是得先容我们把这些弄完才是。”

　　一听以后还会收，大家的心情也都平复了许多，叽叽喳喳的出着主意。

　　林春燕在地上画了画山上的简略图，有孙捕快的帮忙，衙门里的人也没来丈量村东的山有多大，里正专门往大一些报的，真算起来，从村东的山往东边走，这一片都是她的。

　　橡子果树林这一片其实可以好好利用起来，得在附近搭建一屋子，专门用来做橡子豆腐。

　　林春燕划拉完，决定先召开一会议，得把大家聚到这里一块商量商量。

　　她把林桃红叫过来，让她帮着去叫人，“韦柔姐儿，丁慧娘姐儿，柳娘子，梨花……”

　　这些都是平日里和他们家来往多的人家，一应都是女娘，从村里的四面八方往林春燕家里赶。

　　路上村里人看到这些人脚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就会停下来看上几眼，嘴里说上几句羡慕的话。

　　这些赶来的人也都走的很是威风，昂首挺胸的，知道好多人都在看他们，就特意把气势走出来了。

　　钱娘子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就先笑了起来：“老娘这辈子都没这样风光过，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看向咱，可把我美坏了。”

　　边说还边嘻嘻的笑着。

　　一旁的柳娘子听了十分羡慕：“哎呦，我们这里离得太近了，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机会，我一会儿也得跟着你们一起去转一转。”

　　韦柔姐就瞪了一眼自家婆婆：“娘，咱们哪里有这样的时间？橡子果都能捡了，咱们家还想养猪，不得赶紧上山多捡点回来，难不成还想像去年冬天一样，冒着冷风山上嘞。”

　　韦柔姐一开口，柳娘子就不敢说话了，其他人都在哪里开玩笑，鼓动柳娘子和韦柔姐对着干。

　　“你们这些人可真是坏。”柳娘子才不上当，“我们家柔姐儿说得对，是得赶紧上山捡，要不然冬天上山捡的滋味可不受。”

　　大家见她不上当，都在那里笑倒了，“不曾想你还是个聪明人，知道不和自己儿媳妇对着干。”

　　柳娘子就得意：“我们家柔姐儿有成算的很，除了让我干活之外哪里都好，我做什么要和她对着干。”

　　大家又都说她通透，“那个吴婆子就想不通，天天和他们那两个儿媳妇对着干，家里闹的人仰马翻，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

　　钱娘子和李氏都在村子里住着，大家就都让他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大娘从刚才起就开始听闲话，还拿了瓜子出来招待他们，自个的嘴也不停，什么都要插上几句嘴，就像是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的来回蹿。

　　“今儿个过来是做什么的？”孙娘子的心里有几分忐忑，她就是这样的人，心里不能装一点事，哪怕再小再简单，她也会下意识担心。

　　石榴也有些不安，她是第一次过来，林桃红来叫她的时候，洪娘子比她还激动，叮嘱了好些个话，让她到了这里千万别多嘴。

　　好在一旁的菊苗和秀儿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陆陆续续的人都到齐了，林春燕从林二婶家里搬来不少凳子，院子里满满当当不少人。

　　林春燕先一一看过去，孙娘子、林二婶、李氏、林翠香……这些人都管着不少东西。

　　她看人都差不多到齐了，轻咳了一声，下面叽叽喳喳说话的人就都安静下来。

　　林春燕也不想让气氛太严肃，笑着说：“今个把各位婶子姐妹们找来，是想同大家商量一下今后的安排。”

　　钱娘子大咧咧的说：“燕娘你咋安排我们家咋干，我们都没意见。”

　　“听燕娘安排，你别多嘴。”林二婶瞪她，钱娘子才跟着李氏学织毛衣，人就有些飘了。

　　钱娘子讪讪的闭了嘴，轻轻打了自己嘴巴一下：“我这嘴是个没把门的。”

　　林春燕略过钱娘子的话继续说：“那我先给大家说说我目前的规划，一会儿大家有什么想法也都说一说。”

　　“这山我打算先种些果树，这就需要人上山来管，定期的除虫套袋……是个很麻烦的活计，总归咱们以后不能只靠山上野生出来的东西。”

　　野生出来植物虽然好，但是口感和大小都是不够的，专门的人过来种植肯定是不同。

　　李氏皱眉问：“咱们种这些果树做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林春燕朝李氏笑了笑，“果子用处很多，我们铺子里卖的果冻豆腐凉糕里面用的甜卤子，冲泡的各色果茶，酿的各色果酒，做馅料的果酱，罐头等等都是需要新鲜的果子。”

　　大家听了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果树用处竟然这么大。

　　林春燕继续往下说：“还有橡子果，这肯定是咱们的大头，今年得多存些，不然明年的果冻豆腐就会青黄不接。”

　　她直接将果冻豆腐是橡子果做的事情点了出来，其实林春燕不说，村里人大部分都已经猜出来了。

　　猜出来也不代表这他们就能做出来，同样是不知道如何下手，林春燕才放心说出来。

　　孙娘子一直帮着做果冻豆腐，这时候就开口问：“多储存些橡子果是没问题的，关键是咱们在哪里储存？”

　　“我想直接在山上，果冻豆腐的加工场地也直接挪到山上。”

　　林春燕本来就想让孙娘子继续管果冻豆腐的事情，和她详细的讨论了一会儿。

　　渐渐的，坐在这里的女娘们也都不嘻嘻哈哈说笑了，他们开始意识到他们在商量的是什么。

　　一个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版图正在建成，而他们每个人都是创造者和参与者。

　　柳娘子一想明白，屁股就有些坐不住，见林春燕和孙娘子说完了，赶紧问：“那我们嘞？我们可以上山养鸭子养鸡？”

　　梨花的耳朵也竖起来了，和赵娘子仔细听着。

　　林春燕点点头：“这就是我接下来想说的，咱们山上也会圈出一片地方来养鸡鸭，这些鸡鸭的毛咱们也都留下，给我三婶他们的纺织组。”

　　李氏眼睛一下亮了，“我们是纺织组？”

　　“哎呦，那我也是纺织组了？”钱娘子在那里笑，还拉了拉李氏的袖子，“以后咱们还一块。”

　　林春燕继续说：“咱们还会养猪，猪肉要给加工火腿的组，猪的胰脏给纺织组做猪胰子——到时候做猪胰子的就并到纺织组里。”

　　简单几句话，林春燕就把几大类小组给分明白了，看着在下面嗡嗡议论自己是哪个小组的人们，林春燕淡定的喝了一口水。

　　一旁的王英娘悄悄朝林春燕竖了个大拇指，林春燕的唇角就翘起了几分。

　　不过组好分，大家也都清楚自己在什么组，目前的问题是，他们人太少了。

　　“这之后大家可以推荐一些人过来，我瞧着合适了就用，每个月也是发工钱。”

　　这下子议论人更大，谁还没些亲戚，立刻就有人问：“燕娘，怎么算合适呢？”

　　“首先得要人品好的，勤快，干净，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最重要的一点，除了一些必要的小组之外，我只要女娘来干活。”

　　一片哗然，大家都是一愣，接着才觉得理所当然。

　　他们今天来开这个会议的，都是女娘！

　　孙娘子担心，“这样会不会不好？万一有人来找麻烦了怎么办？”

　　“我看谁敢！”钱娘子挺了胸脯，“咱们村都是吃干饭的？”

　　“就是，谁敢来找事，咱们这些干活的女娘们就让他有来无回！他们哪个汉子不能去找个活儿干，有当学徒的，有当货郎的，再不济也能去码头干苦力！咱们好不容易有了个干活的地方，谁来捣乱，就是和咱们作对！”

　　这话让大家都纷纷点头，要是论力气，他们可能真的没男人有力气，可地里的活计也从来没有少干过一点，还要在家里洗衣服做饭，付出了不知多少，可就是没人找女娘们干活。

　　所以她们总觉得，她们吃喝全都得靠男人。

　　林春燕让大家先平息一下，这些人都压下心里的激动，继续问起来：“要不要外村的？”

　　“对，我娘家嫂子可能干，可惜不在咱们村子。”

　　“我觉得还是别让外村的来，谁知道会不会偷学了偷看了去，人心隔肚皮。”

　　“这么说也不对，咱们这里也有好多还没嫁人的小娘子，难不成她们以后也不能嫁人了？”

　　石榴见有目光打量她，心里立刻就有些着急，小声嘟囔：“我都不嫁人了，怎么还在看我。”

　　林春燕立刻给她一个安抚的目光，对大家说：“大家说的都在理，我是这样想的，像做火腿果冻豆腐这些，每个人干活的时候都只负责一小部分，除了咱们自己人，外人还是不知道如何做出来的，这样即便以后不干了，也不怕被人学了去。”

　　这样一来，对几个没嫁人的小娘子最好，也不怕耽误说亲。

　　林桃红在那里说：“要真是有那想来偷学的人，咱们直接就不要，连举荐的人也一块不要。”

　　这法子好是好，只是有些太狠了，毕竟谁也不知道别人会做了什么出来，不过说出来也能让大家挑人都时候更仔细一些。

　　又啰哩巴嗦说了一通，林春燕瞧着天色也晚了，就让大家先回去，有什么不明白的以后再来问。

　　大家这才三三两两的起身，边走还边说这个事情，都觉得这可是天大的事，回去了得好好琢磨琢磨。

　　林春燕等人走了就瘫在位置上，林桃红捂了嘴笑嘻嘻凑过来，“大姐，你刚才好厉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话，你都不害怕吗？”

　　林春燕想了想：“多少会有些吧，主要都是熟人，这样正式说话就会有些尴尬。”

　　张大娘从前不喜欢上山，这次却是一反常态：“明个儿你们上山的时候叫上我，那可是咱们自己的山，以后都得经点心，我得上去看看。”

　　又说要是有人举荐人来了，“燕娘你先别答应，如何也要问问我和你柳大娘，我们好歹打听打听能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林春燕知道他们两个人听八卦的本事，一口答应下来。

　　晚上他们几个小娘子又去的房顶上睡觉，远处村里点灯的人比之前多了很多，以前入目所及都是漆黑一片，如今也能看到些点点灯火。

　　他们姐妹三个挤在一起，林桃红和王英娘隔空对视了一眼，就开始抓着林春燕挠痒痒。

　　“干，干什么？”林春燕痒的不行，说话都断断续续的，笑的都喘不上气了。

　　“老实说，你和那个孙镖头是怎么回事？”

　　林桃红一回来就悄悄和王英娘说了，这时候提起来还是很郁闷。

　　她发现林春燕竟然不排斥和孙安元接触。

　　林春燕见他们终于不挠自己痒痒了，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其实吧，我之前就拿他当普通人看待，可相处时间长了，我发现对他也不讨厌。”

　　除了家里的亲戚之外，林春燕其实对其他男性多多少少都带了些偏见，觉得他们身上的缺点实在都太明显了。

　　这个事情，林春燕之前从来没和别人提起过，今儿个安排了村东山上的事情，让林春燕对这里有来更多的归属感，也决定想一想以后的安排。

　　不讨厌，已经是她对一个男人很高的评价了。

　　王英娘半支起身子，压低声音问她：“那让你嫁给他，你愿意吗？”

　　林春燕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很坚定摇头：“不愿意，我不会愿意嫁给任何人。”

　　林桃红在一旁问：“那要是孙镖头嫁给你呢？”

　　“这是什么问题？”王英娘无语看林桃红，“你少打岔。”

　　林春燕真的认真想了想，听着王英娘和林桃红拌嘴的声音，很久之后才露了个笑容出来。

　　“早些睡吧，明个咱们都要上山，要去看看哪个地方适合做什么。”

　　林桃红这才不和王英娘打闹，挨着林春燕打了个哈欠，没多久就睡着了。

　　“属她睡的快。”林春燕好笑的把林桃红的脑袋往一旁推了推，看着同样没睡的王英娘 ，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英娘，我今儿个请那些捕快们吃饭的时候，听说你娘被放出来了。”

　　王英娘身子就是一僵，许久才叹了一口气。

　　林春燕安慰的拍了拍她，“要是她来找你了，你别冲动，咱们凡事都商量着来。”

　　王英娘点点头：“我那二哥三哥要是有良心，多早晚都能找到她，不过想来也是不大可能，这也算是报应吧。”

　　从前何大娘可没少说生女儿没用，以后养老都得靠儿子的话。

　　她有三个儿子，那时候何大娘可是美滋滋等着年老被儿媳妇伺候的日子呢。

　　两个人说了许久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迷瞪瞪的睡醒。

　　早上，他们就吃的风干鱼。

　　这鱼他们这边很少见，不是常见的淡水鱼，林春燕怕他们吃不习惯了，特意往里面放了些酒和姜丝来遮掩。

　　吃起来的时候果然没了那股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张大娘吃的津津有味，一边好奇的问：“这鱼怎么长的这个样子，还怪懂事的，知道刺都长到一块去。”

　　林春燕却想着等三郎的池塘里的鱼多起来了，他们也做些风干鱼出来。

　　院子里的绿豆外壳已经卷曲起来，露出里面绿色的豆子，怕是再晒上一天就能把绿豆收起来。

　　林春燕和收小麦时候一样，盼着老天爷别下雨，赶紧让把绿豆收了才是。

　　昨个来开会的石榴回去之后就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通，洪娘子和麦芽听的很是认真，只是麦芽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让男人过去啊，我也长大有力气了。”

　　石榴和洪娘子都看了他一眼没开口。

　　洪娘子一晚上没睡好，想着石榴回来之后说的那些个事情，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再燃烧。

　　第二天早起，她把豆腐做好之后，就把家里剩下的那些红豆给拿了出来。

　　石榴看见了，很是奇怪。

　　她每天干的活其实不少，刷碗洗菜，虽然能坐着干，可也是耗费体力的很，桌子上就放着两个鸡蛋。

　　“一会儿你先给燕娘家里送过去。”

　　石榴把鸡蛋吃到肚子里，以前她不会舍得吃，非得洪娘子和麦芽都吃了她才敢吃。

　　可如今不会，她听林春燕说过，他们这些小娘子们，本来疼的人就少，凡事第一个想的都是自己才好，那些心软善良是能往后放一放的。

　　自己过得好了，再对对自己好的人好一些。

　　石榴吃了一个鸡蛋，看着桌子上还有一个鸡蛋，给洪娘子分了一个。

　　洪娘子摆手推拒：“我不吃，让麦芽吃了吧。”

　　石榴别过脸去不高兴：“以后就煮三个鸡蛋，一人一个，只给我们两个煮，你自己不吃 ，我们也吃的不踏实。”

　　洪娘子就不说话了，催着麦芽吃了鸡蛋才开口：“你说，我想去山上干活做豆腐，燕娘会不会同意？”

　　石榴没想到洪娘子竟然有这个想法，一时错愕不已的看着她，洪娘子有些别扭，“这些红豆都好的很，你拿过去给燕娘吧，同意不同意好歹替我问一声。”

　　林春燕他们正准备出门，就看到石榴提了这半麻袋子的红豆过来。

　　“燕娘，这是我家新种的红豆，给你们些尝尝。”

　　石榴并不是一个多会说话来事的人，林春燕也不白要，从灶间找了些绿豆粉丝递过去。

　　石榴连连后退不要，“我娘让我送这个，是想问问她能不能来这里做豆腐？”

　　张大娘刚收了红豆很是高兴，听了石榴的话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什么？”林桃红也在旁边跳脚，“来我们这里做豆腐，我们可养不起你娘那样的大佛。”

　　这话实在不好听，石榴的唇就紧紧抿了起来。

　　林春燕瞪了林桃红一眼，“你别搭理她，她不懂事，我给你赔罪，回头再好好说说她。”

　　“大姐！”林桃红不乐意，“你怎么这样说我。”

　　林春燕没理她，继续和石榴说话，“做豆腐？怎么突然想着来山上做豆腐呢，你们自家的生意不做了？”

　　林春燕吃惊过后，仔细想一想也不是不能。

　　上山的路上，林桃红还因为林春燕刚才说的话生气，腮帮子都气鼓鼓的。

　　林春燕去捏她的脸，林桃红也把头偏到一边躲过去。

　　“怎么了这是？可是觉得我刚才说错了？”

　　“那个洪娘子之前那么对咱们，还给咱们的豆腐涨价，人也太坏了，大姐你怎么没立刻拒绝，还在那里说我。”

　　林春燕耐心和她解释：“这个人再不好，也尽量不要当人面说他的坏话，何况还是当着石榴的面说洪娘子，你想想要是有人这么说咱们娘，你该怎么办？”

　　林桃红往旁边看了一眼张大娘，见张大娘也盯着自己看，连忙保证，“娘，谁要是说你了，我肯定会当面啐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