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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状元游街


第156章 状元游街

  狄松实翻看书中的内容, 手一抖。

  他不禁扶额。

  还当真应了昭哥儿那句话。

  他手扶着额头,颇为头痛地一页页翻看书中的内容。

  从最早的天虹显微灯起,到近些年扬名四方的引雷塔。

  比较重要的东西, 还有些零碎的小事,书中全都有记载。

  其中不乏悲呼——普天之下,竟然没有人相信我说的大实话!这不合理!

  作为悲呼背景板出场次数最高的狄松实:“……”

  他好像看到了一头幼稚的狼,嗷呜嗷呜在面前上蹿下跳。

  似乎竭力想要证明自己没有猎到肉,他的肉全都是从还没断奶的小狼崽嘴里薅的。

  难道这是很荣耀的事吗?

  狄松实震撼万分,即使他知道二郎素来不顾面皮,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这桩桩家事, 这些被崽气到跳脚炸毛的日常, 是能光明正大拿到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吗?

  当狄松实下轿的时候。

  已经把书粗粗翻阅一遍了。

  抛开那些让人觉得臊得慌的事,书中内容实在是让他都惊讶不已,感到万分不可思议。

  连天虹显微灯, 竟然当初都是昭哥儿先提出“紫霸王”一说, 并且在其中参与不浅?

  要知道那时候, 昭哥儿可才五岁。

  狄松实这个“半知情人”一时都接受不了,要知道从前他即使知道昭哥儿学得快, 能把二郎提出的新鲜玩意深究掌握,但也从不觉得会参与如此之深。

  狄松实尚且如此, 旁的官员更是看得惊掉了下巴。

  在回府的路途中, 忍不住对车轿外的人吩咐:“先不回府, 转道去正阳大街。”

  在车轿外的喧闹中,不断翻看手中这本《状元儿时二三事》并将其中内容与记忆中发生的事情对照。

  说起来正阳大街很长, 但看热闹的百姓都在前部、中部, 这样可以占据好的位置, 看完一整个队列。

  但大部分学子的亲友师长,都会聚集在正阳大街的尾部,这样当游街结束,便能最快迎上家中出息的新科进士。

  故而当一位位或惊诧、或好奇、或忍不住前来求证的官员,抢先一步来到正阳大街的时候,有相当一部分人“巧遇”到了狄家人。

  狄松实才下车,迎面就见到刑部一位近几年合作愉快的老熟人,开口就问:“《砍人分析》当年竟然是狄昭主要编撰的?”

  狄松实:“……”

  这让他怎么回答?儿子说是爹写的,爹说是儿子写的。搞得好像他从前在诓骗人的似的。

  面对老熟人炯炯的怀疑目光,好似在说“你竟然是这样的狄松实”,狄松实额头冒出一根黑线,他朝这间茶楼的楼梯展手道:“犬子就在此间茶楼二楼,不若与我一同前去。”

  面对这一团乱麻的毛线球官司,狄松实决定丢回去让咸鱼自个儿解决。

  这父子俩之间的狗皮膏药官司,玉皇大帝来了也判不了!!!!

  安国公也从车轿上下来,他看着要上去的两人,忙招呼后问:“这千里眼也当真是狄昭首功?还有这个什么光路图?”难怪前线云参将会看中狄昭甚于颖悟侯,还传出军需天才这样的话。

  狄松实扯扯嘴角,露出标准假笑:“安国公楼上请。”

  若此刻的京城是个大鱼塘,那么狄昭昭父子俩或许就是钓鱼佬前后抛下的两团诱人打窝饲料,引诱得满塘鱼儿前赴后继,从四面八方赶往。

  边嗖嗖往目标游去,还在一路呼朋唤友,“快去快去,那边有好吃的!”“那味道从没吃过但绝对好吃”“好热闹咱们也一起去吃吃看”……

  最后引得平静的鱼塘忽然冒出数不清的大小鱼群,兴奋赶去看热闹吃美食。

  在第一批实力强横的大鱼到来后,率先对狄先裕这块小饼干发出猛烈攻势。

  “这些案子真的全都是狄昭一力勘破的?”

  狄松实点头。

  “这么多东西真的像是书里说的那般,全都和狄昭昭脱不开干系?”兵工刑三部都有官员手拿着书,指着书里的内容发出难以置信地质问。

  咸鱼斩钉截铁:“当然!”

  还顺便用力点了几下头,就跟小鸡嘬米一样欢喜又迫不及待。

  “连话本都是狄昭昭写的,尤其是那个想法诡谲奇异、每每出人意料的《小草寻亲记》?”这次负责阅兵的胡文骞颤颤地问。

  咸鱼激动不已,热泪盈眶,好像找到了知音:“当然是他!!”

  茶馆二楼有些拥挤,负责此次春闱的杜成秋也在其中,他编过法典,性子也和狄松实一样出了名的严谨执拗、眼里容不得沙子。

  他读过狄昭昭的文章,也听过此次军械案中的功绩,更能感受到那一腔浩然正气。

  此刻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鬼使神差地愠怒发问:“此前多年为何不言?”

  他只是下意识鸣不平,言不公,但这话一出,可谓狠狠踩中了咸鱼的神经。

  狄先裕满脸悲愤,震声:“我一直都在说,但是你们都不信!!!”

  杜成秋才说完就觉得不妥,此刻一听咸鱼这句悲呼,再想想书中勃然喷发的情感,顿时哑了声。

  不仅他哑了声,在场许多官员都哑了声。

  脑海中不由回忆起这些年来、各种场合、各种时刻,在各种出色的情景下,狄先裕发出的真挚又诚恳的“推脱”

  “不是我!!”

  “这玩意是昭哥儿想的。”

  “可恶!!我可不知道,你们去问昭哥儿那臭小子!”

  “我怎么可能会,都是那小子胡诌的!!”

  现在回忆起来,狄先裕的眼神好像是很真诚。

  但当时他们怎么想的?只觉得颖悟侯惫懒,拿家中孩子出来顶包,使唤孩子做事,在场众人,可以说没有一个不曾暗暗唾骂过两句:“这么大人了,连个孩子都欺负。”

  但此前坚定的想法动摇,还是天崩地裂的巨大动摇,终于成功的换了一个角度,带入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

  再看狄先裕,顿时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这一哑声。

  旁的不要紧,可把咸鱼激动坏了。

  要是他们一起声势浩荡的理论,狄先裕早就缩缩脖子、躲到一边,不跟他们玩了。

  但此刻好像压住了这么多人的气焰,狄先裕简直扬眉吐气、自信心极度膨胀,瞬间就“砰”的一下膨胀成一只嚣张的胖头鱼。

  他顺着杆子往上爬,直起腰杆看向狄松实。

  “尤其是你!”

  咸鱼觉得自己理直气壮,恶从胆边生,心也不虚了,腰杆都直了,他胆肥的扣锅:“你儿子几斤几两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众人:?

  狄先裕越说越来劲,“我能有什么能耐?偏偏昭哥儿一说你就信,你这是赤果果的偏心!!”

  狄松实:?

  他自说自话,还委屈上了:“你就是疼孙子,不疼儿子,难道我这种学渣说的话就不值得信任吗?”

  谁是学渣???

  尽管一行人没有听过这个词,但一听就能猜到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群人表情复杂,欲言又止,看着理直气壮说自己是学渣的狄先裕,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还是饱经历练的狄松实心脏强大。

  他看着狄先裕一脸骄傲,一副“打了胜仗”“你们终于都知道是冤枉我了吧”的嘚瑟模样,觉得口干舌燥,心火旺盛,好像化身为手中书封面上那个暴跳如雷的火柴人。

  咬牙道:“你还骄傲起来了?”

  狄先裕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理所当然道:“那当然!昭哥儿可是我儿子,我不骄傲谁骄傲?”

  他又骄傲、又嘚瑟,活像是一只挺胸抬头咯咯叫的大公鸡。

  他那嘚瑟的表情,好像三元及第、此刻正在御马游街的人是他一样。

  ***

  御马游街的队伍才走到正阳大街中。

  说是骑马,但行进的速度连走路都比不上。

  前面的仪仗司乐压着速度,狄昭昭都不免有些着急了。

  他想提速都提不了。

  为什么想提速呢?因为他发现街道两边的人不对劲啊!!

  起先狄昭昭还是很美的,好多春花朝他扔过来,看来大家都很喜欢他。

  今年的游街队伍其实很不错,无论是年华正茂的世家子齐峥,还是文质彬彬被点为探花郎的胡路学,个个都是神姿高沏,琼枝玉树,完全能符合世人对“才子”的印象。

  坐在正阳大街两旁茶楼雅座的宾客们,也都对榜眼和探花热情招待了一番。

  在传胪大典后的许多流程中,狄昭昭早和两人聊熟了。

  他起先还仗着自己年纪小,打趣他俩:“二位兄台可当真惹小娘子喜欢,瞧着劲儿头,怕是等会儿游街结束,就要被哪家小娘子捉回去当女婿了。”

  齐峥笑骂:“怎么不说你自己?”

  狄昭昭很有底气,反问道:“我才多大?”

  “你还别这么自信,觉得自己还小,说不准这次过后,你家里就要为你相看起来了。”胡路学很有经验地说。

  “怎么会?”狄昭昭不以为意。

  但这份底气,随着游街的进行,逐渐消散了。

  他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好似透着诡异的光。

  就好像他在外面,看到可爱圆滚的食铁兽幼崽一样,忍不住双眸发亮,发出低声惊呼。

  隐隐能从两侧的喧嚣声中听到他的名字,伴随着“厉害”“可爱”“哈哈哈”的声音。

  但太热闹了,根本听不清细节。

  尽管狄昭昭喜欢被夸,但是有时候太过热情也让人不免有点毛毛的。

  他可不觉得自己人见人爱。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看如此看他,好像他是什么不得了的稀罕事一样?

  最后落下的春花都密集得让人躲得有些狼狈了,狄昭朝着两边讨好拱手,盼着大家能手下留情,不至于让他被鲜花淹没。

  然后忽得一下更热闹了,连锣鼓乐声都压不住两道的声音。

  狄昭哪里知道,这个动作和书中咸鱼笔下“就知道撒娇讨饶”的小昭昭作揖动作神似。

  让许多人惊喜笑着,“原来长大后状元郎还会和儿时一样作揖撒娇。”

  狄昭昭又惊喜、又无奈的狼狈躲着,自然没有注意到,在两道人群里,藏着一小群气质与旁人截然不同的围观者。

  他们衣着尚好,打扮上倒是与京中百姓没太大差别。但眼底透着深深疲惫,周身都是无力感,让人一见便想到厚雪压弯的青松。

  他们一群人手里握着两三本书,露出的封面隐约能看出是别具一格的火柴人,看到狄昭昭骑着高头大马游街,紧握着书的手微微抖动,眼中热切含泪。

  他们相互搀扶着,颤声说:“这次京城咱们是来对了。”“应当不是虚假传言,都写到书里了,也和咱们在京城打听的一样。”“有救了,有救了!狄昭有这样的厉害的本事,破了那么多悬案,定能帮我们查证、也能帮老倪你翻案。”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奔赴渺茫光明的人,此刻即使还没有看到明媚的日光,但在众人欢呼和簇拥下,也忽然觉得拨开云雾,得见青天。

  好像在黑暗无边深水中,即将窒息而亡的人,猛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挣扎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憋闷无助绝望等等负面情绪,全都随着氧气灌入而消散。

  他们没有往前追,只是静静地目送着沐浴在晨光下的明亮英气少年继续前行。

  只扶着胸口大口呼吸,不禁感慨:“昭昭明月长空,当真是人如其名。”

  正阳大街两道热闹,春日喜花如瀑一样落下,在夹道中的齐峥和胡路学也都连带着遭了殃。

  出发时两个好生生的体面书生,这会儿身上挂着花瓣,头发上顶着朵朵花枝,染满香气,也有点受不住了。

  “我记得从前好像不这样。”齐峥试图用胳膊挡一挡,微微侧头喊道,对这个情况万分不解。

  要知道他可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世家子,每三年都要看一次御马游街的。

  虽然他很享受热情和欢呼,但这样他也感觉有点扛不住,主要是没那么厚实的脸皮。

  胡路学也受不住,读书人可能都脸皮薄,感觉人生从未如此刺激过,“难道这就是前辈们留下诸多《登科诗》描绘激动心情的缘由?”

  好不容易撑过了惊心动魄的一段,到了正阳大街尾端。

  气氛总算是淡下来了些,两道有齐峥等人在国子监的同窗,也有胡路学的友人,师门兄弟。

  顾筠、狄先裕等人也都在二楼雅座靠窗的最好位置,看着载满喜气而来的队伍,迎着骑马而来的狄昭昭。

  远远看到亲友师长,狄昭昭也顾不得今天的疑惑了,他心急地跟着队伍再往前走了最后一段,便翻身下马,快步朝顾筠等人走去。

  看着当头的萧徽和狄松实,他行了一个晚辈礼,而后便快快乐乐地奔向他们,露出笑容:“我今儿神不神气?”

  即使在外头,已经开始讲究面子和形象的少年,这会儿在家人面前,也不免露出几分小得意。

  狄先裕挂上狼外婆的笑容,也是真心实意夸道:“神气!”

  狄昭昭喜不自禁,上前给了爹爹一个拥抱:“我就知道爹你最会夸我。”

  狄先裕被用力抱住,看着已经不比自己矮多少的少年,心头忽然热热的,昭哥儿好像一晃眼就长大了。

  狄昭昭松开他,又去看祖父。

  狄松实当然也高兴,但他绷得住,不会跟咸鱼一样在外头得意的咧嘴傻笑,只道:“戒骄戒躁,来日方长。”

  狄昭昭可不会嫌弃,他当然知道祖父性子,亲热的也凑上去抱了一下:“祖父高兴就高兴嘛,我又不会翘尾巴。”

  他侧头,亮着眼眸问:“你说是吧,师父!”

  萧徽可没这么多顾及,他笑着说:“就是,而且咱家昭哥儿翘尾巴也无妨,本就是年少气盛的时候。”

  语气满是骄傲。

  狄松实:“……”

  这个家没他不行。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朝中严于律己,老成沉重者十之八九,为何自己身边全是另类的家伙?

  狄昭昭欢欢喜喜地又跑去顾筠和祖母徐氏面前,好生乖巧,又讨来了一阵夸奖,一时喜上眉梢。

  他转头就看到从茶馆二楼下来的一行官员,个个他都眼熟,奇怪的是,手中全都拿着一本好似闻墨书坊出的书。

  更诡异的是,这群老熟人看他的眼神全都好生奇怪。

  狄昭昭余光瞥见一丝火柴人的画风,脑海中犹如闪电劈过,心中一凛,他转身看向狄先裕:“爹爹你偷偷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

  “我做坏事还需要偷偷背着你???”狄先裕像是尖叫鸡一样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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