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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杳杳喝了点粥,刚发完高烧身体还很虚弱,在众人的注视下,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众人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忍不住暗自垂泪,心痛的无以复加。
苏明迁心中怒火中烧,立即就想要起身去找虞宝琳算账,可他眼前一黑,又跌回床上,脑子里画面纷乱,以前的记忆和梦中的一切交织闪现,让他头痛欲裂。
沈昔月赶紧把他扶回去躺好,掏出帕子,为他拭去额头上的汗珠。
沈昔月明白他想做什么,叹了口气道:“不用去找虞宝琳了,虞宝琳在杳杳出门后就带着虞念灵逃跑了,我去看过了,她几乎把洛霞轩洗劫一空,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父亲派人去追也没追上,她应该早就做好准备,可能已经跑远了。”
苏明迁愤怒的捶了下床,“她分明是利用杳杳引开那些刺客,给她自己创造逃跑的机会。”
虞宝琳着实可恶,不但欺骗他、利用他,还破坏他与家人的感情,甚至还要害他的女儿!
她一心只顾她自己和女儿,根本不顾其他人的死活,一切以自己为中心,实在是阴险至极,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沈昔月皱眉道:“事已至此,我们很难找到她了。”
厉王派了那么多人马都找不到她,他们想要找到她实属是海底捞针。
窦嫣红着眼眶气愤道:“希望能从那几名刺客嘴里审出幕后真凶是谁,将人绳之以法。”
裴元卿听到她的话后,心里却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他见过很多权贵,知道在尹青青这样的人眼中,那几名刺客的性命根本就不值一提,在她派他们去暗杀的那一刻,她就不会允许他们有出卖她的机会。
还不等裴元卿提出自己的想法,苏昶派去衙门盯着的人就回来禀报,那几名刺客在狱中自尽了。
众人沉默下来,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他们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权贵的可怕之处。
他们明知道凶手是谁,却一点证据都没有。
苏景毓一步步从屋子里走出去,站在屋檐下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冷风一点点吹落在他身上,令人寒冷彻骨。
他拳头握紧,赤红着双目,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他会努力考科举,一步步往上爬,绝不让他们一家再任人欺凌。
那些上位者如果有恃无恐,那他就爬到跟他们同样的位置。
无论背后动手的人是谁,他都绝不会放过,哪怕是厉王妃,哪怕是厉王,早晚有一天他一定会给妹妹报仇的!
屋子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众人痛苦的沉默着。
裴元卿脸上笼着一层寒霜,沉吟许久,开口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至少要保证他们不会再来伤害杳杳。”
苏明迁忍着脑后的剧痛,抬头问:“你觉得该怎么做”
他见过裴元卿在危机时刻是怎么护住杳杳的,知道他遇事冷静又有决断力,没有因为他年纪小就忽略他的意见。
裴元卿抬头,双目沉□□:“去报官,状告虞宝琳在你失忆期间行骗,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跟她根本就没有关系,虞念灵也不是你的孩子,更要状告她不但在苏家行骗这么久,还卷走了苏家的财物,不问自取是为贼,就告她偷窃。”
沈昔月攥着帕子,眼睛微亮道:“刺杀的事我们没有证据,这件事却证据充足,府里的人都能作证,足以将她定罪,说不定还能引出她是厉王府逃奴的事,这样不用我们去找她,就会有官兵追捕她。”
裴元卿点点头,“尹青青知道刺杀没有成事,肯定还派人暗中留意着这里的情况,如此一来,她就会知道自己被虞宝琳设计了,也会知道杳杳根本不是虞宝琳的女儿,那样杳杳就安全了。”
裴元卿抿唇道:“尹青青得知真相后必定恼羞成怒,不会放过虞宝琳,不如就让她们狗咬狗。”
她们二人相斗了那么多年,再见面肯定要斗个你死我活,与其他们亲自动手,倒不如让她们拼个鱼死网破,反正她们都有份害杳杳,谁也不比谁干净。
他们虽然知道真相,但得知真相的方式太过匪夷所思,根本没办法说出来,不如索性躲在暗处,韬光养晦,早晚都会有报仇的一天。
苏明迁和沈昔月闻言眼睛亮了亮,立马着手去办。
苏明迁身体不便,于是亲手写了封状纸,让苏昶带去衙门状告。
苏昶也没闲着,他思量一番后,暗中派人在府里清查,那些刺客能那么精准的找到杳杳,极有可能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说不定内应就在苏府当中。
如果苏府里有这样的毒瘤,就一定要揪出来。
苏府风声鹤唳,杳杳对这一切却浑然不知。
她醒来后发现爹爹还在沉睡着,裴元卿已经搬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她彻底退了烧,恹恹的趴在枕头上,看向躺在旁边的苏明迁。
苏明迁这几天想起了不少过往的记忆,思绪太过混乱,脑后的伤口也一阵阵的泛着疼,大多数时候都在沉沉睡着。
杳杳看了看爹爹,想起爹爹被打晕的那一幕,伸手抱住了他,软乎乎的脸蛋贴过去,轻轻蹭了蹭爹爹的脸颊。
跟爹爹贴贴!
看在爹爹受伤的份上,她以后就不在爹爹脸上乱画乱涂了!
杳杳心里惦记着受伤的裴元卿,跟爹爹贴了会儿,给爹爹盖了盖被子,从暖炕上爬下去,颠颠跑出去看望裴元卿。
她的脚步声走远后,苏明迁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小丫头离开的方向,心花怒放的摸了摸脸颊,觉得受再重的伤都值了!
谁说他的小棉袄漏风明明又暖又贴心!
苏明迁心口的那团郁气稍稍散了些,只要女儿还好好的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
裴元卿靠在床边看书,穿着一身白色里衣,头发随意披散着垂在身后,一只胳膊绑着白布,眼眸微垂,握着书册的手指骨节分明,只是手背上有许多蹭伤,有些已经结痂了,红肿还没有消下去。
杳杳爬到床上,挨挨蹭蹭的坐过去,软乎乎问:“哥哥,你没事吧”
裴元卿看了一眼她轻蹙着的眉心,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故意逗她,“有事啊……谁说我没事”
“啊”杳杳顿时急了起来,哭唧唧问:“你还有哪里受伤了”
裴元卿伸手在她泛红眼皮上按了一下,“不许哭。”
杳杳吸了下鼻子,眨了眨湿漉漉的睫毛,听话的忍着眼泪。
裴元卿看着她黑白分明的杏眼,心底泛软,声音不自觉柔和起来,“我有事是因为有个小姑娘逃跑的时候一直让我自己先跑,我很伤心,下次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
杳杳不回答他的问题,扭过头去,哼哼唧唧,“你吓到我了。”
裴元卿看着她倔强的眉眼,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推,她就像个不倒翁一样倒在了旁边的床铺上。
“生气了”裴元卿问。
杳杳囫囵坐起来,“杳杳才不生气呢,杳杳是好孩子,不像哥哥那么小气。”
裴元卿哑然失笑,想起她在梦中的样子,心底却忍不住发酸。
大家虽然都默契的没有提及那个梦,仿佛害怕说出来梦境就会成真一样,但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梦里看到的情形很有可能都是真的,那是原本命运既定的轨迹,只是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出现了转机,接下来的一步步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绝不会让梦境里的事情再发生。
裴元卿压下眼中翻涌的情绪,让杳杳坐过来,像以前一样给她读书听。
杳杳安静听了一会儿,依然觉得担心,嗫嚅问:“哥哥,你的伤真的不重吗”
“当然。”裴元卿挑了挑眉,看起来浑不在意道:“哥哥这么厉害,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杳杳看他一副轻轻松松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放松力气倚到了他身上。
裴元卿身体僵住,疼的倒吸了口凉气。
杳杳一回头就见他脸色发白,不由愣了愣,“哥哥,你怎么了”
裴元卿抖着嗓音,默默换了个姿势,“没事,忽然想起外公临走前布置的课业还没写而已……”
杳杳狐疑的看了他两眼,裴元卿向来说到做到,如果答应过外公会写,以他的性格应该早就写完了。
裴元卿缓了缓神,转移话题道:“李叔虽然救了我们,但他不让我们把他救我们的事说出去,你记得要保密,千万不能声张。”
“为什么”杳杳想起当时的情形,不禁后怕的往他怀里缩了缩,眼神熠熠道:“那些伯伯们好厉害,噼里啪啦就把坏人打跑了。”
“他们让我们说出去,想必是有难言之隐。”
裴元卿心中暗衬,以李忠那样的身手却屈居在一个戏楼里唱戏,很有可能是为了掩饰身份,沈路云应该早就知道此事,所以之前提起来才会躲躲闪闪。
山下那些人看起来更像土匪,他们躲在深山老林里,其中必定有原因,裴元卿怀疑是他们的身份有问题,不过从他们救人的举动来看,他们应该都不是坏人。
“杳杳想谢谢伯伯们。”
她当时晕倒了,根本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等睁开眼睛就已经在家里了,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裴元卿想了想道:“等养好伤,我们就去谢谢他们。”
杳杳点点头,趁着裴元卿没留神,突然撩起他的里衣,露出光滑的前胸和后背。
裴元卿想遮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他白皙的肌肤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很多渗血的地方,看起来触目惊心。
杳杳一下子红了眼眶,眼泪像珠子一样连成串落下来,“哥哥你骗人……”
裴元卿神色一慌,赶紧把里衣拽下来挡住伤处,抬手给她擦掉泪珠,低声道:“都是些皮外伤,虽然看起来吓人,但没伤到里面,养几天就好了。”
杳杳眼泪一直往外冒,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哥哥,你会不会死,会不会离开杳杳杳杳害怕。”
裴元卿牵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郑重道:“哥哥向你保证,哥哥不会死,会一直陪着你,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杳杳小声啜泣,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
裴元卿摸了摸她的头,知道小丫头是吓到了,一时半刻缓不过来。
接下来几天,裴元卿每天醒来都能看到杳杳眼泪汪汪的趴在他床边,望着她的伤处问:“哥哥,怎么还没好”
裴元卿看了眼被掀起的衣襟,默默把衣服拉了下去,“……”倒也没有那么快好。
杳杳眨着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问:“哥哥,你说的‘几天就好’到底是几天”
裴元卿骗小孩经验不足,有些头疼,含糊不清说:“还得几天吧。”
杳杳眼里的泪珠又涌了上来,浓密的睫毛濡湿,眨眼时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轻轻颤动,她眼角泛着红,看起来特别委屈。
裴元卿按了按额头,无奈道:“你是水做的吗”
杳杳懵懵懂懂地想了想,回答道:“杳杳如果是水做的,那一定是桃汁做的,杳杳喜欢桃子味。”
裴元卿笑着掐了下她粉嫩的脸颊,“让哥哥看看能不能掐出桃汁来。”
“唔。”杳杳不躲不避的任他掐着,认真想了想,嗫嚅道:“哥哥如果是水做的,那一定是苦瓜水做的。”
裴元卿好笑的挑眉,“是因为哥哥像苦瓜吗”
杳杳摇了摇头,“因为每次哥哥一流血,杳杳就觉得嘴里心里都好苦。”
裴元卿听着她稚嫩的童言童语,怔了怔,久久才回过神来。
他惶惶然松开手,心底升起一股茫然的挫败感,忽然觉得,他可能这辈子都要败在这小丫头的手里了。
她随随便便的几句话,就让他觉得替她去死也是甘之如饴的,她好像生来就是拿捏他的。
半晌,裴元卿哑声说:“哥哥以后都不流血了,不会再让杳杳觉得苦了。”
杳杳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她讨厌裴元卿受伤。
十余天后,裴元卿身上的青紫痕迹渐渐褪去,好的七七八八了,杳杳终于不再继续掉她的小珍珠,恢复了蹦蹦跳跳的开心模样。
只是她偶尔半夜惊醒,还是会低低的啜泣几声,小手紧紧抓着沈昔月,每天早上也都必须要见到裴元卿和苏明迁,确认他们没事才行。
杳杳发现最近大家待她特别温柔,每次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她是稀世珍宝一样,连她多跑几步他们都要紧张兮兮,娘亲甚至每天都会多给他一颗糖吃!
杳杳嘴里含着饴糖,乐颠颠的摘了支梅花迈进门槛,听到里面爹娘正在说着话。
苏明迁脑后的伤口一点点好了起来,算是因祸得福,他竟然恢复了记忆,渐渐把以前的事都想了起来。
杳杳侧耳听了听,里面传来爹爹温柔的嗓音。
“昔月,我终于全都想起来了。”
“当年你我虽然是媒妁之言,但成婚后我是真心爱慕与你,”
“出事那年,我去于安镇见同窗,发现同窗和他的娘子十分恩爱,我心中羡慕,也十分想念你,本来想等回家就跟你说,我真心心悦于你,也想跟你如他们一般恩爱,厮守下半生。”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时隔几年我才有机会说出口。”
苏明迁顿了顿,小心翼翼问:“昔月,我现在跟你说这番话还来得及吗”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紧张的呼吸声。
杳杳探头偷偷看了一眼,娘亲眼中含泪,神色纠结,望着爹爹脑袋上的伤口,拒绝的话语说不出来。
爹爹趁着娘亲心软,把娘亲抱到了怀里。
娘亲伸手想推开他,他龇牙咧嘴的喊伤口疼,说什么都不肯将人放开,惹的娘亲面红耳赤,只能无奈靠在他怀里不动了。
杳杳抱着梅花转身,悄无声息的跑了出去。
爹爹羞羞脸!
傍晚的天空晕染着绯红的光,像一幅美妙的画卷。
杳杳拐了个弯,跑进苏景毓的屋子里,看到桌上摆着一个青瓷瓶,踮着脚尖把梅花插进了青瓷瓶里。
她转过头,发现苏景毓正坐在桌案前看书,神色认真,连她跑进来都没有发现。
杳杳疑惑的歪了歪脑袋,她发现哥哥和元卿哥哥最近看书都好认真,哥哥明明都参加完童试了,竟然也不放松一下,读书比之前还刻苦,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杳杳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哥哥,你不休息吗”
苏景毓看到她,眼中浮起笑意,摇了摇头道:“哥哥要比以前更努力才行。”
杳杳跑过去从后面抱着他的脖子晃了晃,“为什么”
苏景毓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目光里透着坚定,“杳杳,哥哥会努力让你成为状元郎的妹妹。”
“好唉!”杳杳开心的跳起来,在原地转着圈,“杳杳以后会是状元妹妹!”
苏景毓看着妹妹的笑脸,唇边漫起一丝笑意,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妹妹永远这么开心,无忧无虑的长大。
杳杳离去后,他拿起旁边的火折子点亮烛火,再次把目光投到书上,准备挑灯夜读。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家身上的伤一天天好了起来,苏府里看起来一片平静,却好像气氛欲加肃冷。
这天刚吃完午饭,寿安堂突然大闹了起来。
苏昶竟然让人把苏景耀押到祠堂,请出家法,狠狠抽了苏景耀一顿鞭子。
众人诧异不已,苏昶对子孙后辈们素来慈爱,尤其是孙子辈的这些孩子,他从来都没有动过手,连责骂都很少,他这次直接动了家法,显然是苏景耀犯了大错。
大房、二房都赶了过去,苏明迁和沈昔月也带着杳杳、苏景毓匆匆赶来,他们走进去一看,老太太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声嘶力竭,手掌不断拍打着地面,钱玉娇伏在地上掩面哭泣,也吵闹不休,她们性子相投,闹起事来配合的天衣无缝,能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大房和二房的人都站在祠堂门口,面色各异地往里张望着。
苏明德满脸愤怒的护在苏景耀身前,苏景耀光着上半身,背上全是累累鞭痕,看起来血迹斑斑。
杳杳害怕的躲到了苏景毓身后,只露出两只眼睛往外瞧。
苏明德大声怒吼:“父亲!你就算要打耀哥儿也要给个理由吧!他可是你的长孙!你怎么能当着祖宗的面这么打他,打坏了怎么办!咱们苏家可还指望着他考个状元回来呢!”
苏昶指着苏景耀,双手气得抖动:“你们自己问问他都做过什么!”
老太太扑过去抱住苏景耀,心疼的看着他背上的血痕,对着苏昶怒吼:“你这是要打死他啊!他是我们的孙子,你不心疼他我心疼他!”
“心疼他我宁可没有他这种畜牲做孙子!”苏昶怒火中烧的在原地走了两步。
苏景耀梗着脖颈,身体疼得直颤,咬牙道:“祖父,你要打孙儿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孙儿不敢反抗,但孙儿什么都没有做过,不知道祖父是在说什么,还请祖父明示。”
管家带着两名小厮走了进来。
苏昶指着那两名小厮厉喝:“说!苏景耀都让你们做过什么!”
苏明迁定睛望去,发现这两名小厮其中一名是在锦澜苑里伺候的,平时负责管理花圃,经常在院子里到处走,另一个虽然不在锦澜苑里伺候,却是府里喂马的,每次府里的人要用马车,各房都会派人去牵马,这名小厮很容易就能知道哪些人要出府,随口问两句恐怕还能探听到主子要去哪。
他轻轻按了按指部的关节,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两名小厮低垂着头,瑟瑟发抖,不敢开口。
苏景耀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努力挺直着脊背,若仔细看却能发现他手指在紧张的打着颤。
苏昶冷眼睨着他们:“你们如果不肯说,那我就把你们割了舌头发卖,永远都不必开口了。”
杳杳吓得捂住嘴巴,打了一个嗝。
苏景毓连忙拍了拍她的背,凑近她耳边小声说:“爷爷吓唬他们的,不会真的这样做。”
杳杳缓缓松了口气。
两名小厮一听顿时面露惊恐,跪在地上狠狠磕起头来,不断哀求。
“小的说!小的现在就说!是大少爷给了小的十两银子,让小的留意七姑娘的动向,还说如果七姑娘要出门,就探听一下七姑娘要去哪里,然后偷偷告诉他。”
“小的也是!大少爷让小的做的事是一样的,小的以为这种小事无关紧要,手头又缺银子花,就答应了,真的没想过要害七姑娘啊!”
杳杳听得双目圆瞪,怎么跟她有关系
老太太唾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耀哥儿不过是关心堂妹罢了,这种事也值得你打他”
“……对啊!”苏明德高声道:“就算耀哥儿关心妹妹的方式不对,好好教他就是了,何必打他呢”
“我呸!你们说的好听,有他这么关心的吗”苏昶粗喘着气,怒道:“他这边探听杳杳的消息,那边杳杳出门后就遇到了刺客,有那么巧的吗”
苏景耀脸色泛白,轻轻咽了咽唾沫。
老太太根本没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一听惊的不得了,“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还能是耀哥儿派人去刺杀杳杳的吗他才多大,杳杳又才几岁,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耀哥儿怎么可能找来那么多杀手”
其他人也觉得苏昶是在无的放矢,这实在是太不合理了,这两件事怎么看都没有联系,应该只是一场巧合。
苏昶冷笑一声:“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年纪轻轻就能如此歹毒,实在是令人震惊!”
苏景耀颤颤巍巍道:“祖父,这真的是一场误会,我只是关心堂妹而已,我是您的孙子,你怎么能那么想我呢”
“那你为什么不关心其他人,唯独关心杳杳”
苏景耀脸上露出无辜的神色,“祖父,难道我关心妹妹也有错吗”
苏昶目光如炬的看着他,“我问你为什么只派人盯着杳杳!”
“因为……”苏景耀抓紧衣摆,手指蜷缩,低垂下头道:“这段时间三房关系日渐疏离,我见祖父常常为此愁眉不展,所以想为祖父分忧,我知道三叔和三婶都极为疼爱杳杳,便想多了解杳杳一些,从而跟杳杳处好关系,说不定能缓和三房之间的关系,只是我不小心用错了方法,还请祖父责罚。”
苏明德哀声哭嚎:“我儿一片孝心!所思所想皆是为了这个家,父亲你怎可如此冤枉他!”
苏景耀露出委屈的神色,红着眼眶道:“祖父,是不是有人在您面前刻意挑拨,孙儿知道您偏心三房,可我也是您的亲孙子啊,您不能因为杳杳受了委屈,想找个出气的地方,就拿我开刀啊!”
他这些话简直像扎在老太太和大房、二房心上一样,正好戳中了他们的要害。
老太太指着苏明迁和沈昔月,怒目而视:“一定是你们在背后挑拨!你们看耀哥儿优秀,怕老爷子偏心于他,就想打压他!说不定刺杀的事都是你们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不然怎么会有人这么大费周章的想要杀杳杳一个小孩子”
“对!母亲说的对!”苏明德大声道:“还是母亲明察秋毫,不会轻易被小人蒙骗!”
苏景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些人就是这么容易掌控。
苏昶眼神厌恶的瞪向苏景耀,“巧言令色!从来就没有人在我面前诋毁过你半个字,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查出来的,枉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能有改好的一天,哪怕知道你心思多、性子阴险,我也想给你一个机会,好好辅导你走上正路,没想到你已经不堪至此,对年幼的堂妹都能下得了狠手!”
苏景耀眸色晦暗,硬是挤出几滴眼泪,抬起袖子抹了抹,“祖父,您这是要冤枉死孙儿吗您这样指责孙儿,让孙儿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您既然已经认准了孙儿有罪,那就给孙儿定罪吧!”
老太太惊叫一声,一把抱住苏景耀,“耀哥儿,你可不能做傻事啊!你还有祖母呢!”
苏景耀把脸埋在老太太怀里,面露委屈地喊:“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哪里有能力找那么多刺客来杀人,祖父分明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把脏水泼到我身上,这件事如果传扬出去,我还有什么脸见人。”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苏昶怒火滔天道:“你的确没有那个能力派人刺杀杳杳,但是你能给刺杀她的人传递消息!”
苏景耀身子一抖,眼中闪过一丝恐慌。
众人闻言疑惑的看向苏景耀和苏昶。
沈昔月却一下子掐紧了手心,眼底泛起冷意,如果是苏景耀暗中给尹青青传递消息,那么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梦里一切犹如走马观花,没有那么多细节,但联想到她之前的梦境,她可以肯定,苏景耀本就是诡计多端之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不足为奇。
梦里杳杳之所以会出事,恐怕跟他也脱不了关系!
苏昶面色冷沉,看着神色慌乱的苏景耀,对着管家抬了抬手。
几名丫鬟和婢女被押了上来,都是在苏景耀院子里伺候的。
苏景耀平时对他们非打即骂,苏昶没用多费唇舌,这些人就把知道的都说了。
“大少爷那段时间经常在锦澜苑外面徘徊,做事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我给大少爷端茶,大少爷自己没注意到打翻了茶水,还罚了小的一个月工钱。”
“杳杳小姐出事那天,大少爷很早就出去了,奴婢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大少爷回来后一直坐立不安。”
“大少爷那天早上是坐我的马车出去的,小的记得他是去了城北,具体去了哪里小的就不知道了,因为大少爷只让我把马车停在城北的胡同里,让我在那里等他。”
老太太等大家说完,气急败坏道:“这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呀!耀哥儿不就是在那天凑巧出去了一趟么你这是连证据都没有就要屈打成招么!我孙子没做过,你少冤枉他!”
苏昶目光冰冷的看向苏景耀,“你那天究竟去了哪里,是由我来说,还是你自己说!”
苏景耀心思飞快转动,他不知道苏昶都查出了些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道:“祖父,我那天就是去书铺买了本书,又在街上逛了逛,现在那本书还放在我的床头呢,不信您可以派人去搜……”
苏昶厉声打断他的话,“你去了城西的福城客栈!”
苏景耀身子晃了晃,一瞬间面无血色,惊恐的抬头看他。
苏昶站在他面前,俯视的望着他,“你故意让马车停在城北,营造出你是在城北的假象,实际上你下了马车后就雇了匹骡子,一路去了城西的福城客栈!我说的对不对!”
苏景耀抖着嘴唇,试图狡辩:“祖父,你是不是误会了,我那天就去了趟书铺,没去过城西,可能有人看错了,认错的人……”
苏昶大吼一声:“用不用我把你那天遇到的所有人都找过来对峙!
苏景耀一瞬间哑然无声。
苏昶满眼失望,温怒道:“你跟谁雇的骡子,路上遇到了哪些人,进了客栈后是哪个店小二带你进的房间,我全都查的一清二楚了!你如果非不承认,我就把他们找来跟你一一对峙!”
苏景耀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变得凌乱起来。
苏昶眼中怒火翻腾,“你是有些小聪明,但是别忘了你现在所处的是苏家!我这个苏家家主想要查清丹阳城里发生的事,连你出去吃了几碗饭都能查的清清楚楚!”
苏景耀喉咙不断滚动,一颗心猛地沉入谷底。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多么渺小,在丹阳城里苏家虽然不至于只手遮天,却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不然尹青青也不会跑来苏家借住,因为苏家就是丹阳城里最富裕的人家,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苏昶想把他调查清楚简直易如反掌。
苏昶这些年在生意场上历经风雨,自有他的一番手段和人脉,是他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苏景耀忍不住后悔,后悔的不是巴结尹青青,而是没有将事情做得再谨慎些,他第一次做这种事不够有经验,才让苏昶找到了蛛丝马迹。
老太太惊诧的看着他们,一时间分不清孰真孰假。
苏明德眉心狂皱,“怎么可能耀哥儿怎么可能认识那些刺客爹,你是不是想岔了,也许耀哥儿就是去见相好的,不好意思让我们知道呢”
老太太慌乱起来,顺势道:“对啊,耀哥儿肯定是在外面有了相好的,不好意思跟我们说。”
“客栈里面住的是个男人!”苏昶怒不可遏地瞪着他们,“你们都给我闭嘴,让他自己说!”
周遭陡然安静,老太太见苏景耀沉默不言,心底不由打起鼓来。
杳杳怔然看着,她虽然知道苏景耀心术不正,却没料到他竟然认识那些刺客。
简直是丧心病狂啊大堂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