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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于是缠绵


第141章 于是缠绵

  六月十二那天,想要用九具尸体换得谢无镜饶恕的人很多。

  两名魔族领他们从无人幽径通过传送阵,进入一座僻静高楼。魔族说这是魔宫的外书房。

  在这里他们很快见到了谢无镜。

  谢无镜一身玄色魔纹锦袍,看着还如以前那般沉稳冷静,只是神态更加淡漠。看他们,如观蝼蚁。

  对于他们的到来与请求,他没有太多触动,命人把尸体带走,请他们在此等候。

  以前谢无镜待人接物,便是这般温文儒雅。他们一直以为,这是他谦恭下士,平易近人。

  这时候他依旧如此,他们才意识到,他的“请”从来不是有多尊重他们,而是他与生俱来的教养与气度。

  众修诚惶诚恐应下。

  谢无镜离去,还命人在外书房安排小间给他们休息。

  他们不敢睡,身心煎熬了整夜,终于等到翌日谢无镜叫他们去内殿商谈。

  他们急忙赶去,希望得到一个好结果。

  进入黑漆漆的内殿,烛火点亮的瞬间,却见魔纹黑纱之中,血淋淋的人肉帘子在飘飘荡荡。

  谢无镜坐于高位,姿态随性,一如昨日那般儒雅道:“你们送来的确实是份不错的礼。念及此,我会给你们个痛快。”

  他居高临下,平静的语调令人遍体生寒:“你们听说过其他人的下场,应当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当然听说过。

  那些人要么互相厮杀,最后在身败名裂、身心受辱后死去。要么被当作攻城工具、被活活虐杀。又或是……

  众修回想着听说过的死状,难以置信,呆愣愣地望着谢无镜。

  有一魁梧修士恐惧至极,狂躁地冲上去:“道友们,他不打算放过我们!反正都要死,何必听他的,跟他拼了!”

  谢无镜起身,随手抽出下方一修士的佩剑挥斩。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明明是在电光石火间的举动,却雅得如同拂袖拨琴。

  魁梧修士惨叫一声,血喷溅如雨,洒到周围人身上。

  谢无镜离他最近,却没沾染上半点血污。

  魁梧修士倒在地上,没有死,只是被切掉了半只手掌。

  不知谢无镜用了何种剑法,他浑身抽搐,血很快止住,却痛不欲生。

  谢无镜提剑随意地刺入魁梧修士半掌,将其钉在地上。

  魁梧修士瞬间没了声音,无声地痛苦扭动,如同蛆虫。

  谢无镜拔出剑。

  魁梧修士大口喘息,冷汗已浸透了全身。他能发出声音了,却已痛得发不出声了。

  谢无镜:“这样竞争的手段,是你们最喜欢的,不是吗?”

  众修噤若寒蝉,面如死灰。

  谢无镜:“既说过会给你们个痛快,便不会让你们活到明天。就选第一种玩法,杀出重围者,可活,如何?”

  他提剑慢行于众修间,“若你们放弃这样的痛快,我便如你们所愿,让你们慢慢活。”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惨叫倒地。

  是有人偷袭。

  是游戏已经开始。

  谢无镜把玩着手中剑,在厮杀之中信步而行。

  血腥味弥漫内殿,纱幔上被喷溅的血浸湿,开始滴血。

  愉悦吗?没有。

  痛快吗?没有。

  难过吗?亦没有。

  无趣吗?还是没有。

  说实话,他从未仇恨过他们这些人。

  他对他们生不出半分情绪。

  只不过世人都认为他该仇恨,因果也告诉他该报复。

  他若不那么做,这世间就真的很单调无趣了。

  但是要他去死嘛……他也找不到去死的理由。

  这一切,一如喝酒那般,让他生不出多余的想法。但在大宴之上,他仍是会喝一些。

  因为理应如此。

  倏然,他听见门外有人唤他:“谢无镜!”

  他转眸望去。

  那一刻,静如冰海的心头,万潮汹涌。

  *

  血淋淋的人肉帘子包围了她,在她身边飘荡。

  织愉想逃,却怎么也逃不出这重重帘幔。

  她甚至听见那些人肉帘子在说:

  “马上就轮到你了。”

  “我们等你一起下地狱。”

  织愉害怕地抱头乱蹿。意识错乱间,听见谢无镜在唤她名字。

  她挣扎着从梦中抽离,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皮。

  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房内昏暗,床幔外飘荡着层层黑影,恍若那场宣告她是恶毒女配的梦中场景:

  ——在一天晚上,他把她同伙们的尸体围着她的床挂了一圈,组成血淋淋的人肉帘子。

  那是她生不如死的开端。

  织愉瞳眸一窒,不敢细看,险些惊叫出声。

  忽觉手臂被人握住,她这才留意到,谢无镜就坐在她床边,此刻正紧紧握着她的胳膊。

  织愉惊慌打开他的手,躲到床内侧蒙住头。

  这是梦,对,一定是梦。

  谢无镜怎么可能真的把人肉帘子挂到她床边来?

  织愉不愿相信,脑子里却控制不住想:

  谢无镜不仅会恐吓她,未来还会折磨她。这就是她该经历的剧情,死到临头了她还不信吗?

  她混乱的思绪还没理清,蒙头的被子被猛地掀开。

  织愉惊慌地叫了一声,无措地缩在床角不敢看谢无镜,身体忍不住微微发颤,眼眶泛红。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她真的好怕梦里的那些折磨。

  可她避无可避。

  他的气息强势靠近,身形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她。

  床帐上倒映出他与她的影子,她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而他宛若可怕的怪物。

  他向她伸出手了。

  他抓住她的手臂了。

  他强硬地把她挡在身前的手臂扯开,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织愉几乎要尖叫出声。

  却听他嗓音低哑地哄她:“别怕。”

  织愉一颤,头埋得低低的,心中埋怨:都这时候还说什么别怕,那你倒是把人肉帘子拿走啊!

  谢无镜执拗的视线让她头皮发麻,“别怕,我不伤你。你别怕……”

  他不断哄她。

  可织愉根本不敢抬头。

  她怕一抬头,便看到那些人肉帘子。

  谢无镜握着她手臂的力度越发重:“你告诉我,你在怕什么?你还怕我什么?”

  织愉小心翼翼地抬眸。

  床帐内昏暗一片,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也分不清他的态度。

  她只得试探地抬起手摆了摆,声音细弱颤抖:“拿走,把那些帘……拿走。”

  谢无镜顺着她手所指的方向望去,烛光中飘动的黑帘令他瞳眸一暗。

  他拂手一击,将屋中魔纱帘全部化为灰烬,回身来轻抚她的背,连声哄道:“没有了,那不是……”

  他话语微顿,没有将那个人名说出口,只是不断抚着她:“那不是,别怕,别怕……我不伤你,不会那般对你。”

  “是我疏忽,是我错了,你别怕。”

  他的手渐渐沿着她的背,将她抱入怀中,见她没有反抗,箍着她腰身的手臂越发紧。

  织愉靠在他怀里,扫了眼床外,不见那些帘,稍稍松了口气。

  可脑海里不断回荡着看见杨平山的那一幕,仍旧不敢轻举妄动

  她格外的僵硬,恍恍惚惚地指着方才帘子的方向,“那真的不是吗?”

  他真的没有拿人肉帘子来吓她,是她看错了?

  “不是。”

  谢无镜安抚地轻抚着她臂膀,嗓音沉哑,“你为何如今仍认为我会吓唬你、我会伤你,你要如何才能信我?”

  织愉不是不信,是不敢信,她害怕道:“你要我信你什么?你骗了我……”

  谢无镜轻抚着她的手顿住,默然无言。

  房中气氛变得凝沉。

  织愉有些战战兢兢:“你说你没有杀护天者们,你也不会派人去杀他们。可是他们不仅死了,他们还被你做成……”

  再度回想起与杨平山帘子对视的那一幕,织愉不禁打了个寒颤,红了眼眶:“你不仅没有放过他们,所有得罪你的人你都没有放过。”

  “我早就听说,你作为太祖攻打四海国时,你对付那些人的手段。你说放过他们,却又折磨他们……我,我不是说你这样错了。他们欺辱你,你如何报复都有你的道理。只是……”

  织愉可怜兮兮地掉眼泪,期盼他能动一点点恻隐之心,“只是,你不要这样对我,可以吗?倘若你要报复我,你果断一点,给我个痛快。就看在,看在我们在凡界,也曾共患难的份儿上。”

  这话说出来,织愉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啪嗒啪嗒掉。

  完了,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她仔细一想,这不就和她梦里求谢无镜放过她,说的那些话差不多嘛。

  她不是有意说的,可能这就是命吧。

  织愉无力地合上眼,对谢无镜放过她不抱希望了。

  因为梦里她哭得比现在还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但谢无镜这个铁石心肠的,还是一刀一刀把她给片了。

  谢无镜不语。

  织愉感觉到他周身气息越发冷了。

  她不敢抬头看他,怕看到他冰冷的神情,心中暗道他这是不装了是吗?

  寂静良久,他终于开口:“我是没有放过他们,但我没有放过所有人?我没有放过你吗?”

  “你要我怎样才算放过你?放你走?”

  谢无镜轻笑出声,笑意寒彻骨髓,“我折磨过你吗?我报复过你吗?你想我不要怎样对你、怎样给你个痛快?”

  他的手摩挲她的脸,动作轻柔,手掌温热,却让织愉遍体生寒。

  “我没有杀你的那些同党,是灵云界的人杀了他们,意图用他们来向我求饶。他们自相残杀,心里有鬼,也要怪我?”

  “至于那些帘子……你的同党们,生前那么渴望乘风而起,扶摇而上,近天远地,我让他们如愿了,这不好吗?”

  织愉闻言打了个寒噤,却换来谢无镜更紧的禁锢。

  他按住她的手仿佛要将她融进他的身体,按得她骨头都疼了。

  “我不将这些事告诉你,是不想你害怕。可你却更怕。是我做得还不够吗?是我对你不好吗?”

  谢无镜平静的语气渐显变调,“你想要我怎样做?你到底要我怎样做,你才能安下心来?要我去死吗?”

  “你看着我,你看看我……”

  他轻抚她面庞的手倏然钳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来直视他。

  他双目赤红,眼底一片死气沉沉。

  “你想要我去死吗?”

  他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脖子上,收紧,“你可以,随时杀了我。”

  织愉心神一慌,想挣脱却挣脱不开,脱口而出道:“不是的,谢无镜,我……”

  不可言说的解释卡在喉咙,她闭了闭眼,委屈地哭出声:“我被你吓到了,你多安慰我几句不行吗,你跟我凶什么!”

  谢无镜手指一颤,眸中死寂的暗沉里总算翻涌出一些情绪。

  织愉越哭越委屈。

  她因为预知了命运,害怕他,不信任他有什么错?

  他没打算折磨她就没打算嘛,干嘛拿死吓唬她,要怪就怪天道,怪命啊!

  织愉一边打他一边推他,“是我心里有鬼,我不安,我害怕,我对不起你,行了吧!但是你凶我……你吓了我,你竟然还凶我!”

  谢无镜任她打,但不放手,抱着她轻抚,“我没有凶你。”

  “你凶了!你让我看到那些恐怖的东西,还不许我害怕,你这是虐待!你不仅凶我,还欺负我!”

  织愉在他怀里挣扎,实在挣脱不开,累了,干脆往他身上一靠,埋怨道:“这段时间你不让我独自去群芳园,是不是也是故意的?”

  谢无镜不语。

  他不说,织愉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抽抽搭搭地哼了声,不和他说话了。

  屋内的冷意不知不觉间消融。

  谢无镜无奈地叹息一声,用手指帮她梳理她凌乱的头发,“是我错,别怕,好吗?”

  织愉抬眸看他。

  他正垂眸注视着她,暗沉沉的眼里,只映着一个小小的她,“你要我怎么做,才肯信我不会伤你?”

  看他这副情态,织愉已全然不怕了。

  她悠闲地晃了晃脚,扁着嘴道:“看你以后表现吧。”

  谢无镜手指勾着她鬓边碎发,“不要因你同党的事,同我生气,好吗?”

  织愉:“他们关我什么事,你没听说我和他们关系很差吗?”

  谢无镜:“那些人送来的护天者尸体中没有柳别鸿,他大概还没死。”

  织愉奇怪谢无镜干嘛专门提柳别鸿,疑惑道:“然后呢?”

  谢无镜静静凝视着她:“没什么。”

  织愉心道他莫名其妙,倏然眼前一暗,唇上一热。

  心跳猛然剧烈。

  有东西被抵进口中,织愉这才想起,今天的药还没吃。

  喂药的时间总是很长很长,长到她喘不过气,快要晕过去,他才会松开她。

  而以往数十次喂药,除了喂,他再无其他动作。

  起先织愉还会想入非非,后来她怀疑他会这般,真的只是要为她解龙族血肉的烈性。

  织愉心跳渐趋平静,已经习惯。她身体因本能渐渐瘫软下来,无声地按捺着囚龙之毒引发的躁动。

  等待他过会儿撤离、扶她一起躺下,最后让她抱着入睡。

  然而今日,他没有松开她。

  唇离了她,又再度贴上。

  织愉脑中一个激灵,错愕地睁开眼,恰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他瞳色极黑,像无光无尽的黑夜。

  他始终睁着眼,却不让人觉得冷漠。

  那幽深的视线,让织愉产生一种宛若被蛇缠绕不放,要将她一起拉入深渊永远与他相伴的错觉。

  她尝试推他。

  他岿然不动,只是学会了在她快要喘不上气时,先松开她一小会儿,让她缓口气,再封住她的唇。

  织愉宛若喝了酒一样,身热,头晕,心醉。

  大约是囚龙的引诱,她抵在他身前的手逐渐攀上他的脖颈,唇齿间无意溢出的轻哼,是在娇声唤他的名。

  他抱她更紧,仿佛要与她血肉骨髓融为一体。注视着她的眼眸更为幽深,却让她感到强势的侵占。

  织愉不自觉合上眼,完全失了力气般,靠他的支撑,才没有从他怀里滑下去。

  她感到他的手在她腰际摩挲,感到他的手指拨弄她的衣带。

  微凉的风穿透了松垮的衣裳,落在衣内雪白的肌肤上。

  织愉被冷了下,稍许唤回些清醒的意识。只是身体已全然不受掌控,那微弱的意识也只能调侃地想:

  他这是怎么了?

  今日竟不再高高在上的无欲无求、而是堕入尘世中来、做了个沉沦欲望的俗人。

  如他所言,囚龙之毒令她不仅更为欢愉,且能承受住龙族的索求。

  不过他强势而又不粗暴的动作、她轻哼着抬眸时无意间望见的他的神情,恍惚又会让她觉得,他是清醒的,无比清醒。

  也许是因为十五还没到,所以他能保持清醒?

  她就不一样了,囚龙之毒让她面对他的亲近时,总是只剩下渴求的本能。

  织愉晕晕乎乎的,有时胡思乱想,有时没空想别的。

  他再度压下来,吻住她的唇。织愉娇哼一声,虚起眼眸,瞧见他仍旧睁着的眼时。

  倏然间,有什么在她心头敲了下。

  她以为的毒性带来的欲求,竟仿佛偃旗息鼓了。

  她仍旧渴望着他,却好似不是渴望着他的触碰,而是纯粹地渴望与他靠近。

  独属于他的温热气息,过唇舌、入喉肠。却不再是用来填补欲壑,而是因那股气息经过心脏时的感觉,得到短暂的慰藉。

  仿佛抛却了肉身、竭尽所能地触碰到了对方的心。

  意识在光怪陆离的颠簸里逐渐迷蒙,织愉恍惚想起母妃去世的那年年末。

  母妃去世不久,便是选秀。

  父皇纳了许多新妃,年末她便听闻一名妃嫔有了身孕。

  那时她还没那么懂得审时度势,也没有后来那么明白世道。

  看过的话本、母妃的教导、失去母妃的痛,让她无法理解父皇为何不为母妃守节。

  难道只是守节三年,甚至一年,都做不到吗?

  她气愤地要跑去质问父皇。

  太监总管张德广将她拦下:“皇上是一国之君,三宫六院乃寻常,繁衍子嗣也是他的职责所在。公主何必为此动怒?若为此惹恼皇上,不值当。”

  她气得眼眶通红:“可他说他最爱的便是母妃,怎能母妃去世不到一年,就和他人有了孩子!”

  张德广:“皇上如何宠爱沈贵妃,天下人都是有目共睹的。您看在眼里,怎能质疑呢?有孩子这事……”

  张德广吞吞吐吐:“男女之事,皆是如此。有了男女之事,免不了就会有孩子。等您长大,您就明白了。”

  那时她无论如何都不懂,好一番大闹,招来了皇后的惩戒与父皇对皇后的默许。

  后来她慢慢长大,在宫中耳濡目染。看惯了皇子占宫女,听多了坊间达官显贵的风流事,她逐渐懂了。

  世人皆俗人,敦伦情事,非唯与爱人方可行。

  就像父皇多妃,朝臣多妾,难道人人都爱他们产生欲望的那个女人吗?

  因此,她一度以为,所谓情事,不过因欲望所使。

  此刻望着谢无镜的眼,她却突然觉得不是的。

  不知别人如何,总之他不是,此刻的她也不是。

  她只是想要亲近,想要无法分割、融为一体的亲近。

  世俗的躯体让人无法超脱肉身与爱人融合,摆脱了躯体的灵魂却代表了死亡的分别。

  不知该如何是好,拥抱、亲吻,都不够。

  于是缠绵——这样亲密无间、这样的坦诚、这样不能和人随意为之的云雨之事,就成了对这种渴望的稍许慰藉。

  织愉想:情事之所以称为情事,或许正因如此。

  她不知道谢无镜是否有同样的想法,只觉他抱她,抱得好紧好紧。

  她想起幼时,母妃教她故乡的诗时,她在母妃手稿里无意间翻到的一首。

  她问母妃此诗何意,为何与她所背七言五言不同?她要学这个。

  母妃瞧了诗,道:“你还不到学这个的年纪。”

  她问:“那什么时候才到年纪?”

  母妃将诗压在书稿最下方,略有些怅然:“待你嫁人,因夫妻情意,心有所感之时。”

  那时她不以为意。

  幼年学诗,只觉恼人。

  后来长大,更不觉有何日会再想到那些诗歌来抒心之所感。

  直到遇见谢无镜、直到此时此刻,她方明白母妃话中意。

  她迷迷糊糊地轻唤着谢无镜的名,泪眼婆娑地注视着他,一手勾缠着他的脖颈,一手轻抚他的面庞。

  恍惚看见幼时的那天午后,母妃离去,留她一人抄诗。

  她偷偷将那首诗翻出来看。

  阳光洒在诗稿上,她趴在桌前笨拙地读。

  “……锦帐里、低语偏浓,银烛下、细看俱好。那人人,昨夜分明……许伊偕老。”

  作者有话要说:

  锦帐里、低语偏浓,银烛下、细看俱好。那人人,昨夜分明,许伊偕老。

  ——宋·柳永《两同心(二之一·大石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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