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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人肉帘子


第139章 人肉帘子

  谢无镜离开。

  织愉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无聊地拿出话本翻看。

  子夜降临没多久,囚龙发作了。

  仍旧很难受,但体内仙气流畅,比之以往舒服许多。织愉熬过去后,也才丑时。

  她一身是汗,重又去沐浴。沐浴出来饿了,叫香梅给她准备夜宵。

  如此折腾到天明。

  谢无镜还没回来。

  织愉坐在床边叹了口气,有点后悔没对谢无镜开口。

  他是愿意纵欲,还是情愿忍耐,都是他自己的事。

  由他自己去选择受苦受难,总好过她帮他选择完了,脑海里总浮现他泡在泉池里一身是血的模样,因而忍不住担心。

  织愉躺回床上逼自己入睡,过了很久才入眠。

  不知又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她感到身边有人躺下,紧接着那人将她抱入怀中。

  他身上是清爽的苦冷香,没有血腥味。

  织愉迷迷糊糊地抱住他,这才彻底安下心来,疲惫地沉沉入眠。

  一觉睡醒,谢无镜仍在身侧陪她,起床后还带她去厨房学做糕点。

  有些糕点是香梅已经做惯了的,他仍是学做。

  一连许多天皆是如此。

  若魔族有事,他去处理完回来,倘若时间还早,依旧会去厨房。

  织愉调侃他:“你抢了香梅的活儿做,难道要叫香梅去做魔太祖要做的事吗?”

  谢无镜将新做出糕点喂到她嘴里,“不是不行。”

  织愉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

  时间一晃眼。

  自入六月后,谢无镜忙了起来,连每日回来带她去群芳园里透气都没空。

  不是他没空,是她没空。

  因为他每次回来得太晚,她不是困得不想动,就是已经睡了。

  织愉虽不爱出门,但也是要透透气的。

  尤其魔界这鬼地方,不论白天黑夜都阴森森的。

  但凡环境像凡界那般日夜分明,透窗既能见晴空、亦能见明月,她就忍了。

  接连闷了几天,织愉憋不住,脾气越发大。

  她催促谢无镜赶快改了这宫楼里的破阵法,她要自己去群芳园里转转。

  谢无镜总是道:“等闲下来便改。”

  但没有一日闲下来的。

  织愉挨到六月十二,实在忍受不了,熬着夜等谢无镜回来。

  一见谢无镜,她便道:“你今晚就算不休息,也得给我把阵法改了!”

  谢无镜伸手抱她。

  织愉一把打开他的手。

  谢无镜再度伸手,强硬地将她抱入怀中,轻拍她的背安抚:“很快,我们便可以离开魔界了。”

  织愉正气头上,“明日就走吗?不是明日就走,你还是得给我改!”

  谢无镜:“明日我带你去群芳园。”

  “我不要你陪着,我要自己去。”

  织愉赌气地推他,“谢无镜,改个阵法很难吗?为什么你一拖再拖?”

  谢无镜沉默地抱着她,手臂铁箍似的,任织愉怎么推都推不开。

  织愉气恼:“你是不是在囚着我,不许我再和任何人接触?你这么怕我背叛你,直接杀了我好了!”

  话一出口,气氛凝滞。

  织愉亦僵硬。

  这几天她在宫楼里,抬头看的全是阴沉沉的天空,恍惚像在牢里一样。

  她就想:还不如早点让谢无镜杀了她,她假死……或者真死也行。反正她不想每天只能待在这寝殿里了。

  但这话真说出口,织愉又怕了。

  她支支吾吾:“我、我的意思是……”

  谢无镜凝视着她,不语,瞳眸深暗如无底之海,暗流不明。

  织愉眨眨眼,满面无辜:“我现在……也没那么想死……”

  她就是随便想想,实际上还没做好死的准备呢。

  谢无镜摸了摸她的头,织愉仍僵硬着。

  他道:“明日让仙侍带你出去。”

  织愉点点头,姿态依然拘谨,被他圈在怀里,一动不动。

  谢无镜拥着她往床榻走,温声哄她:“是我不好,别怕。时候不早,早些睡吧。”

  织愉点头。

  她缓过劲来,心知自己失言太过,可她还是不善于认错。

  她躺下,主动抱住谢无镜,依偎进他怀里。

  谢无镜拍拍她的背。

  织愉试探地问:“你不生气吧?”

  谢无镜沉默须臾,“不生气。”

  织愉松快地笑着蹭蹭他:“那就好。你知道的,我有时生起气来,就是会说不好听的话嘛。你不能跟我计较。”

  谢无镜轻抚她的背:“嗯。”

  织愉满意地笑起来,合上眼,期待明日去群芳园。

  翌日一早,谢无镜离开没多久,她就起了。

  换一身千山翠朝露春裙,梳好明艳发髻,簪上露珠簪、春雀钗,戴上流苏群芳花冠,织愉兴致勃勃地招呼香梅去群芳园。

  香梅:“夫人起得真早,不吃完早膳再去吗?”

  织愉:“我要去园子里吃。”

  吃完早膳,再在园子里看话本,在园子里午睡,美滋滋。

  她这个凡人,就是需要凡界环境的滋养嘛!

  香梅应下,带织愉去群芳园。

  织愉做好了要走很远的路的准备,然而只是穿过长廊,就看到园子了。

  织愉讶异:“谢无镜今早离开的时候改过阵法了?”

  香梅愣了愣,垂眸给织愉布菜,“嗯。”

  其实,她并不记得仙尊有改动过阵法。

  但为夫人与仙尊的关系着想,她还是不要说实话的好。

  织愉闻言,突然后悔昨晚说了那样质疑谢无镜的话。

  他说不生气,但他心中当真毫无芥蒂吗?

  织愉扪心自问,倘若自己一片好心却被谢无镜那般质问,她一定会给他一耳光,大骂:“不信我你就滚!”

  织愉叹了口气,转头往回走,“先去厨房。”

  香梅疑惑地跟随,“夫人,您还想吃什么?我去做就是。”

  织愉:“我要自己做,做完了给谢无镜送去。午时刚好同他一起用午膳。”

  算起来,她已经很久没和他一起吃过饭,也很久没给他做过吃食了。

  虽然她本身也不怎么为他下厨就是了。

  香梅迟疑地停步:“这……”

  织愉眉微蹙:“怎么?难道我只能去群芳园,别的地方都去不得?”

  恐怕仙尊就是这么想的。

  香梅无法言明,摇摇头:“不是。只是不知仙尊今日在哪儿,夫人恐怕要走很长的路。”

  织愉略显犹豫,想了想,笑道:“无妨。”

  香梅欲言又止,望着织愉脚步轻快的背影,叹了口气,无奈地快步跟上织愉。

  进了厨房,织愉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分不清菜也就算了——那些灵云界的菜她本就一个也不认识,只会吃。

  但她切菜也够呛。

  她试了几下,不打算再为难自己,叫香梅来做。

  她则又开始炖她的仙梨百合蜜。

  先前在尧光仙府,她闯了祸担心谢无镜生气时,给他炖过一次。

  虽然炖化了,但味道还不错。最主要是清火气。

  织愉将仙梨百合蜜放炉子上,锅盖一盖,便大功告成。

  香梅还在做菜,她不打扰香梅,麻烦香梅帮她看火,自己去群芳园。

  “哎,夫人……我……这……”

  香梅既想跟上织愉,锅上又还煮着东西。她手忙脚乱了一会儿,见织愉已走出厨房,叹了声。

  仙尊叫她带夫人去群芳园,是要她跟紧夫人,不是只要她带路。

  可现在……

  算了,夫人高兴就行。

  仙尊不也为夫人妥协,即便不在她身边也允她出门了嘛。

  香梅无奈地专心做菜。

  那边织愉沿着原路走回群芳园,睡在躺椅上一边看话本,一边吃先前香梅布下的早膳。

  倏然,眼前阳光被遮挡。

  织愉听见一声中气十足地叫唤:“夫人。”

  不熟悉的声音吓得织愉一激灵,手中话本都差点拿不稳。

  她抬头一看,竟是战不癫站在了她身旁。

  战不癫笑呵呵:“吓着夫人了?我无恶意,只是来看看夫人。先前答应给夫人的我亡妻的手记,我找到了。”

  顿了顿,他又道:“可惜,手记莫名其妙又不见了,不能带来给夫人看。不过我可以额外告诉夫人一件有关亡妻和她故人的事。”

  “群芳园这园子的名,乃亡妻所起。我问过她为何起这名,她说此园是她因故人而得,而群芳园是那位故人待字闺中时所住之园名。”

  织愉无语,客气地应了声,“没事,我现在也不想看了。”

  她已经知道《与道眠》的主角原型是她和谢无镜。

  估计战不癫亡妻认识的那位说自己是原型的故人,是蒙骗了她吧。

  战不癫在一旁落座,笑眯眯地同她闲话:“太祖将夫人藏得太好。夫人到魔界也有一个月了,我这才有机会见夫人第二面。”

  织愉:“你是专门来见我的?”

  “正是。

  战不癫直言不讳,笑道:“夫人性情直率,我说话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希望,夫人能劝太祖留在魔族。”

  织愉:“他的决定,可不是我能说动的。”

  战不癫:“夫人谦虚了。太祖如今的哪一个决定,不是因您而定的?您可知,太祖打算带您退隐?”

  织愉微怔,半信半疑:“这是他同你说的,还是你的猜测?”

  战不癫:“是太祖先前说的。待安排妥当,太祖便会抛弃太祖身份,回归灵云界。但他从此不会再插手灵云界与魔界的任何事。他要带夫人退隐,游历山水,不问世事。”

  “太祖还问了我群芳园的事。他知道群芳园是我亡妻落入凡界后,随她归来而机缘巧合出现在魔界的一处现世异境。此异境与凡界相接,故有凡界之景。为了夫人,他动了通过此异境强行破出两界之门,带夫人回凡界的念头。”

  织愉心头一颤。

  战不癫:“可惜界门不是那么好破的,根据推演,他目前就算能破出两界之门,也只能独自去往凡界,带不了夫人。故而作罢。”

  织愉低垂眼帘,喃喃:“原来如此……”

  原来这段时日,谢无镜不断为她学做糕点,是在为日后二人隐居做准备。

  战不癫不知织愉想法,见她有所触动,乘胜追击:“夫人这几日也看出了端倪?那夫人定能感受到您在太祖心中的份量了。故而我想,若夫人肯劝太祖留在魔界继续担任魔尊,他必会同意。”

  织愉拒绝:“我不会劝的。”

  战不癫:“夫人可是因为我等是魔族,所以……”

  “你们是魔族还是修士,与我无关。在我看来,魔与修士,皆有好有坏,都一样。我一介凡人,对你们之间的恩怨无甚感觉。”

  织愉道,“我不劝,只是因为我不想干涉他的决定。”

  天道没有警告她剧情变化,说明一切仍在天道想要的轨迹上。

  她态度坚决。

  战不癫见无法说动她,不再白费口舌。

  他笑道:“不能就算了。”

  “魔尊豁达。”

  织愉恭维他一句,想起待会儿还要去找谢无镜,正好可以向战不癫问路,“可否告诉我,谢无镜现下在哪儿?在做什么?”

  “太祖尚未卸任,我还不是魔尊。”

  战不癫道,“太祖动向,我并不清楚,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夫人要去找太祖?”

  “嗯。你在这儿慢慢晒太阳吧。”

  时间不早,织愉估摸着再迟,她的仙梨又要炖化了。

  她起身理理衣裙,脚步轻快地回宫楼,带上炖好的仙梨与菜肴,叫香梅带她去找谢无镜。

  谢无镜如今当真是行踪不定。出了主宫宫楼,香梅问了一圈,也没问出谢无镜在哪儿。

  直走到织愉已经累得打退堂鼓,才碰到一魔将指路,说今早他在外书房内殿向谢无镜汇报了事情,之后也没见谢无镜出来。

  织愉道谢,决定最后试一次。

  再找不到谢无镜,她就回去了。

  外书房说是外书房,实则乃一座堪比摘星楼的楼阁。地处偏僻,人烟寂寥。

  织愉命香梅在门外守着,自己推门而入。

  阁内广阔,只有墙壁的内阁里放置着书籍与卷轴,中间并无书架。

  布置仍是魔族风格——挂着许多冰冷黯沉的魔纹纱,在幽暗火光间浮动,白日也仿佛成了黑夜。

  这里空空荡荡没有旁人,书籍与卷轴也落了层灰,许久没人动过。

  织愉暗笑原来魔族真的都不爱看书,循着长廊往内殿走。

  拨开一层层纱幔,总算快到内殿。

  织愉透过内殿门,瞧见有人影在内殿里走动。

  虽纱幔朦胧,令他身形模糊。

  但织愉还是认出来,是谢无镜。

  谢无镜似在专心做着什么,他手上提着东西。

  这外书房内在每间房都布了隔音阵,织愉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她从储物戒里拿出食盒,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仙梨汤,确定没洒,笑盈盈地走近。

  走到门口,瞧见他的身影,便唤他:“谢无镜!”

  谢无镜猛然抬头看向她,动作似有一丝错愕的停滞。

  织愉觉得好笑,他竟也会被她吓着。

  难道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织愉隔着黑纱帘幔打量。

  她看不清他的具体模样,只见他手中提着的似是一把长剑。

  她抬步迈进内殿,谢无镜突然出现在门口,挡住她的去路。

  他手中已无剑,问道:“谁带你来的?”

  织愉愣了下,嗔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只关心是谁带我来的?”

  若不是他语气温和,织愉都要怀疑他在问罪了。

  谢无镜:“抱歉,是我错。这离主宫甚远,你怎会来?”

  织愉扁着嘴委屈道:“是很远,我走得脚都痛了。”

  她提起手中食盒,又笑起来:“但我想找你一起用午膳啊。”

  她把食盒递给谢无镜。

  食盒提起时,佳肴香味溢出。

  织愉却忽然在其中闻到一股血腥味。

  她蹙眉,用力嗅了嗅,血腥味越发浓,不是错觉。

  不对啊,她的食盒里怎么会有血腥味?

  织愉低头检查,余光却瞥见一只血淋淋的手,从谢无镜的身后爬来。

  织愉瞳眸一窒,惊慌卡在喉咙里尚未发出声音,就见谢无镜无声无息地踩住了那只手,轻描淡写地碾碎、踢开。

  有隔音阵,她听不见内殿里的声音。

  但那恐怖的力度,足以让她感受到那份痛苦,头皮一阵发麻。

  她抬眸看他。

  谢无镜仍波澜不惊:“食盒有什么问题?”

  她好像知道,他为什么要待在这么偏远的地方了。

  织愉把食盒递给他:“没问题,我就检查一下。我们吃饭吧。”

  她故作镇定,但嗓音仍难以控制地有一些紧绷。

  谢无镜:“出去吃吧。”

  织愉点头。

  谢无镜一手接过食盒,一手搂着她的腰,带着她往外走。

  可织愉脊背仍旧一阵阵发凉,呼吸也变得不那么平稳。

  她到底在乾元宗主事过半年,她认得方才那只手露出的衣袖。

  那是乾元宗的服制。

  谢无镜问她:“怎么了?”

  织愉:“这里有些闷人,我们快点出去吧。”

  她不敢细想刚刚谢无镜踩碎的是谁的手,也不敢细想他在做什么。

  “谢无镜!你这魔头,天必诛之!”

  身后突然传来一人声嘶力竭的大骂。

  织愉吓了一跳,本能地回头,一眼看见幽幽长廊尽头地上爬来的血人。

  织愉认出来,他是先前给她做过一段时间侍者、还为她阻拦要冲她动手的孟枢的杨平山大弟子——随渡。

  印象里清俊的青年,此刻脸上如受千刀万剐之刑。一道道伤深可见骨,几乎将他皮肉剁成肉条,从脸骨上剥离。

  他成了一只血淋淋的怪物,拖着血尾向谢无镜爬,目眦欲裂地嘶喊:“你说过赢了就放过我的,你说过赢了就放过我的!”

  在他身后门内上方,悬挂着一道人形帘子。

  那帘子被碾成人皮般的薄。衣服与皮肉被压制在了一起,如纱幔般飘动,不断往下滴着赤红的液体。

  它晃啊晃,晃啊晃……已经面目全非的血色面庞慢慢转向织愉。眼睛处没了眼球的两个血洞,远远地注视着她。

  织愉认出了他仙风道骨的山羊胡子。

  他是杨平山。

  谢无镜向她伸出手,“你……”

  织愉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已被凄厉而绝望的嘶吼盖过:

  “谢无镜,你丧尽天良,暴虐无道!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织愉望着那蠕动的血人,恍惚见到了梦里被谢无镜千刀万剐的自己。

  谢无镜的手掌向她脸逼近,灭顶的压迫与窒息感侵袭。

  织愉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预警!预警!预警!】

  下一章有一万多字,主要是杨平山澜尽娆等天命盟众护天者的退场,没有织愉和谢无镜出场。

  对配角们的剧情不感兴趣的宝不要买哦!

  大致说一下天命盟护天者的退场剧情包含什么。

  包含护天者们分别的退场、灵云界各境世代的更迭、灵云界与魔族的战况、外界环境情况和一部分世界观、以及前文提到过的一些人物(卓清非、卓远、有过一句台词的卓远师妹、杨平山大弟子、前文提到过的各地新起之秀等人和组织)的剧情回收。

  他们有的只出场于织愉和天命盟谈论战势、与魔族周旋时提到的一两句。但他们是组成这本文完整世界观的一份子,所以我没法儿把他们抹去。

  他们的出场,我也都会尽可能给他们一个首尾。

  总之下一章全是配角,宝贝们慎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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