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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你做神吧


第131章 你做神吧

  冷风起,林叶萧瑟。

  林中一片沉寂。

  错愕、惊诧、难以置信的情绪在安静中流转。

  谢无镜轻缓的话语落入织愉耳中,让她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织愉睁圆了眼睛望着他。

  他垂下眼眸,手隔着裙碰了下她的伤腿,“疼吗?”

  织愉低头看裙上渗出的些许血迹,沉默片刻,委屈地“嗯”了一声。

  谢无镜散去一身战甲,背对她,“我背你好吗?”

  织愉望着他毫无防备的背影,心绪复杂。

  谢无镜是变蠢了吗?

  她方才刚从背后偷袭他,他还敢把后背对着她。

  织愉兀自笑了声,嘴里却有些发苦。

  她趴上他的背,“谢无镜,今日,我只是想和你出来玩。”

  谢无镜不语。

  他背起她,没有立刻离开,低着头在地上的满地狼藉中寻找着什么。

  终于,他在倒塌的树下停步,弯腰,捡起了——

  一个坏了的发冠。

  魔军众人茫然地看着这个令他们心生恐惧的男人将发冠收好。

  无法理解,难以理解,只觉荒谬。

  这算个什么事!

  被魔军绑作囚犯的澜尽娆凝视谢无镜良久,讥讽地大笑,“谢无镜哈哈哈哈哈哈……谢无镜,你……啊!”

  话未说完,战银环一拳打中她的腹部,她所有的讽刺化作一声痛呼。

  战银环冷声:“太祖行事自有分寸,将他们押下去,听候太祖发落!”

  与其说她是在惩戒澜尽娆,不如说是在警告众魔军。

  战云霄还在愣怔,久久难以回神。

  众魔军应是,将一众护天者押走。

  战银环询问谢无镜,“魔军来时在不远处发现一鬼鬼祟祟的小贩,那人要如何处置?”

  谢无镜:“先带回去。”

  战银环:“是。”

  织愉趴在他背上,气息一顿,心中叹息。

  那小贩也真是,安安分分做他的小贩不好吗?何必跟那群人蹚浑水。

  澜尽娆都害怕活着落入谢无镜手里,可想而知被带回去会是何种下场,还不如给他个痛快。

  谢无镜瞥织愉一眼,对战银环改口:“将他送回家,杀。他家有些凡界山楂树,带回来。”

  战银环:“是。”

  她领命,拉上战云霄,带一小队魔军离开。

  谢无镜没有与大队魔军同行,背着织愉走在林间小路,同她一起下山。

  织愉趴在他背上,气氛安静得她越发紧绷拘谨。

  她试着向他解释方才所发生的一切,皆是澜尽娆的设计。

  解释完,天道无惩罚,她松了口气。

  谢无镜淡淡应声:“嗯。”

  他不在乎她的解释。

  织愉想起他握住她偷袭他的剑时,对她说过不会给她背叛的机会。

  想来,他已经完全不能再信任她了。

  织愉自觉与他疏远,心中生出些许害怕,不再说话。

  谢无镜更是话少,便这般一路安静到仙府。

  香梅正在无尘院内洒扫。

  以往她洒扫都是用法术。

  但看仙尊与夫人在一起时,日常生活都是能自己动手便自己动手,香梅也开始试着自己扫地,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听到织愉与谢无镜回来的动静,她喜笑颜开地出去迎接,却闻到二人身上的血腥味。

  谢无镜披头散发,一身凌乱。他背上的织愉亦是如此,身上还有斑驳血迹。

  二人之间氛围凝重,香梅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会弄成这样?”

  织愉不说话。

  她怕说错了话,惹得谢无镜不高兴。

  谢无镜一如往常地吩咐:“下去准备晚膳。”

  香梅愣住。

  织愉亦无言以对。

  这时候还准备什么晚膳,他打算就当今日什么也没发生过吗?

  谢无镜将她放在床上,问她:“你要吃什么?交代仙侍去做。”

  这么久了,他还是不记香梅的名字。

  织愉轻声道:“她叫香梅。”

  谢无镜:“嗯。”

  他在她身边坐下,为她检查伤腿。

  织愉心情放松了许多,吩咐香梅下去准备菌菇鸡汤、芙蓉鸡片、松鼠桂鱼……

  她点了好几样菜。

  香梅心道夫人怎么也这样,还有心思吃这么多东西。她无可奈何,领命告退。

  屋内没了旁人,谢无镜掀开织愉的裙子。

  裙下衬裤已经被血黏在了她的腿上。他用温热的茶水打湿,一点点将衬裤撕下来。

  有点疼,疼得织愉红了眼眶,眼里有了点点泪花,埋怨他:“你怎么不用你的法术为我医伤?”

  谢无镜迟疑须臾,“抱歉,我无意折磨你。”

  他抬掌,掌纳灵力,欲以灵力为织愉治腿上皮肉摔伤。

  织愉闻到他身上血腥更加浓郁,一把握住他的手,“好了。”

  真是荒唐,他对她说抱歉。

  她知道他身上有伤,伤得不轻。

  她看不上天命盟一众护天者。

  但要知道那些人放到灵云界,皆是各界武道魁首。合力能将夺了仙骨的赵觉庭打得败逃。

  他们今日倾尽全力与本就有伤的谢无镜一博,谢无镜又怎可能全身而退呢?

  织愉倾身,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头,“就这样治吧,你要是让我痛了,我就咬你。”

  “嗯。”

  谢无镜继续以温水敷伤,一点点为她处理伤势。

  织愉娇气,受不了疼痛,眼眶一直蓄着泪,“你伤如何?”

  谢无镜:“我自会处理。”

  织愉不再说话,搂着他的脖颈,合上眼。

  染血的裤被撕开,谢无镜搂着她的腰将她身子微微抬起,一手拉下她的裤腰。

  织愉低呼一声,按住已经褪到臀尖的裤腰,“你做什么?”

  谢无镜:“得先将你脏了的裤子脱下来。”

  织愉:“你可以叫我自己脱。”

  从前的他,肯定会让她自己脱的。

  谢无镜不语,凝视着她。

  他瞳眸黑沉沉的,织愉趴回他怀中,嗫嚅:“你也可以先和我说一声你要做什么。”

  话出口,织愉觉得不对劲。

  怎么说呢?

  我要给你脱裤子了?

  她连忙改口,“不用跟我说,先提醒我一下就行。”

  “嗯。”

  谢无镜继续为她脱裤。

  两条雪白纤细的腿接触微冷的空气,织愉有些起鸡皮疙瘩。

  她回眸偷瞄,看着他修长的手掌,扶着她的腿让她坐回去,让她的伤完全暴露出来。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像一名医者,轻柔地为她清理着伤口,眼里只有那在雪肌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的碰撞之伤。

  她看着他为自己擦拭、上药;看着他扶着她的腿,再度让她抬臀,将纱布一圈圈缠绕在她腿上……

  虽囚龙之毒引得她体内烧起一片躁动,心内却是安宁。

  他把她圈在怀里,每当她疼得轻颤一下,他就会抽出手安慰地拍拍她,

  织愉突然道:“我想起六岁那年,我不懂事惹怒了太后,被太后教训打了屁股。我的母妃将我接回去后,便让我这样趴在她身上。”

  “医女要给我上药,她不肯。她怕医女弄疼我,又怕医女不靠谱,会在上药时对我做手脚。她要亲自为我处理伤,医女无奈,请父皇和我母妃说,让公主平趴下来,会更方便上药。”

  “但我母妃心疼地说,让她趴下来,她上药痛了,我要如何抱着她、哄哄她呢?”

  说完旧事,谢无镜已为她包扎好。

  她在告诉他,她懂他的心思。

  谢无镜扶她在床上坐好,“这两日尽量不要走动,后日伤便能痊愈。”

  天色已暗,屋内光线变得朦胧。

  织愉点头,心道正好养两日,后日就去魔界了。她懒懒地躺在床上。

  谢无镜仍坐在床边。

  她余光瞥见他突然拿出一样东西吃了,定睛看时,他已将那东西收起。

  织愉心悬起来,“那是药吗?”

  他伤得很重吗?刚为她处理完伤便要吃药。

  谢无镜不语,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忽然俯下身来,唇贴着她唇,将口中物抵入她口。

  织愉了然:是药,但是喂给她的。

  浓郁的香在唇齿间蔓延。

  织愉想到这是他的血肉,心里有些抗拒,但是没有像昨日那样,在唇齿间挣扎。

  她乖乖地咽下龙肉,感觉口中好像没有昨日那么苦了。

  她想要问他怎么回事,他喂完了药,却没有如昨日那般立刻抽身。

  他撑在她身侧的手,不知不觉间搂住了她的腰身,托住了她的后颈。

  织愉口中不禁溢出轻哼,抬起手放在他身侧,犹豫须臾,抱住了他。

  顷刻间,她感觉他仿佛要将她吃了般深入,她有些喘不上气,呼吸变得急促,拍打他的背。

  谢无镜却浑然未觉般没有反应。

  这不是情欲带来的无可自拔。

  更像是一只兽要将与它伴生的植物吞入腹中,永远藏在它身体,与它融为一体。

  良久,织愉已头晕目眩,他才松开她。

  织愉大口地喘着气,咳嗽了几声,晕晕乎乎的,面色潮红。

  谢无镜伸出手来擦她嘴唇边漫出的濡湿。

  织愉嗔怪地瞪他一眼,抬脚踢了他一下。

  谢无镜任她踢,而后把她的腿放回去,“我不保证日后不会再这样。”

  织愉阴阳怪气地骂:“你可真坦诚啊谢无镜!”

  谢无镜:“嗯。”

  织愉:……

  他是个有本事的,总能轻飘飘地堵得人说不出话来。

  不过他这般对她,织愉心情松快了许多。

  她再次抬脚,随意地踢踢他肩头,支使他:“去给我拿身寝裙来,我要换衣裳。”

  她只穿了亵裤,抬腿踢动时即便屋内一片昏暗,她纤腿的雪白也很晃眼。

  谢无镜却是无动于衷,握着她的脚踝把她的腿放回去,起身去给她拿寝裙。

  织愉望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真是清心寡欲。

  谢无镜很快给她拿来一套荔枝白的裙。

  织愉接过,懒得再起床去屏风后,坐在床上脱衣裙。

  刚将外袍脱到臂间,织愉动作顿住,瞥见谢无镜坐在床边,正不避不闪地凝视她。

  一如早上她换裙之时。

  织愉嗔他一眼,没叫他转过身,而是自己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脱衣。

  夜色昏昏,月上枝头。

  银辉透窗,照得屋内似梦非幻般光影绰绰。

  床帐内更为秾暗。

  一件一件衣裙被织愉脱下,随手扔出去。

  帐下的雪背,就成了最艳的颜色。

  织愉脸上有些热,耳廓有些红,她加快换衣的速度。

  待换好寝裙,她第一眼便瞥向谢无镜。

  谢无镜神色如常地与她对视一息。然后平静地弯腰,去捡她乱扔到地上的衣裳。

  这反应,意料之中。

  织愉好笑地叹了声,在床上躺下。

  她耳朵还赤热着,问:“谢无镜,你是不是修佛的?”

  谢无镜:“为何这么说?”

  织愉:“听说佛门之人,皆是六根清净。”

  谢无镜:“非只佛门守六根清净。道家亦有六欲不生三毒灭一说,儒门亦有……”

  “停!”

  织愉听得头晕,无语地打断他,“谁跟你谈三教了?”

  谢无镜:“我非三教,只是各教派宗义皆有……”

  织愉:“我也没问你是哪个教的!”

  她想问的,是谢无镜为何这般毫无欲求。

  这个问题,她想问很久了。

  她还记得在凡界时,囚龙之毒令她欲求无度。

  她自小受宫中礼教,深以为女子不当如此,为此羞愤难堪。

  是谢无镜说:“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人便是人,不论女子或男子。”

  他这般教导她,可他却像是脱离了人的范畴。无论看到她怎样,都不会有何触动。

  织愉鼓起勇气来问这个,已经很羞人了,他还犯傻了似的跟她说三教。

  织愉转过身去背对他,面染霞色,神情微愠。

  不想再听他说话了。

  谢无镜静默片刻,手覆在她背上。

  微热的掌温,让她无法忽视。

  他知道她的意思,“你不会想要我那般对你。”

  织愉无法说清会不会想。

  囚龙之毒肯定是会让她想的。

  抛开囚龙之毒,以往和谢无镜的几次,感觉也不算差。她不反感。

  他一开始总会很顾忌她的感受,只是在她餍足之后,他就会开始放纵无度了……

  织愉回想着,忽的想起方才谢无镜喂她血肉时,要将她吞入腹中的强势。

  想起谢无镜同她说囚龙之毒时,还提到过:囚龙毒主药龙淫藿,是因雌性承受不住龙族繁衍期而诞生……

  她差点忘了,谢无镜不是人!

  织愉恍然大悟:谢无镜说的“你不会想”,原来是这层意思。

  她以为的放纵过度,已经是他极度的克制。

  对了,他还说,龙族有两个。她虽没刻意看过,但是以她的感觉,他只有一个……

  还有一个,是被他藏起来了,还是……被割了?

  织愉回头,偷瞄他一眼,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落到了他腹下。

  谢无镜察觉到她的目光,“还是说,你会……”

  “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织愉慌乱地打断他。

  谢无镜目光透彻,“你在想什么?”

  织愉稳定心神,满面无辜:“我什么都没想。”

  她想问他怎么不是两个,但这话打死她,她也不好意思问。

  门外传来香梅唤织愉用膳的声音。

  织愉连忙披上外袍要出去用膳,逃离这尴尬的境地。

  谢无镜要来背她。

  她心虚地一把推开,“我自己走,不用你背。”

  谢无镜收回手,坐在床边沉默地望着她。

  织愉动作利索地下床。然而伤在腿上,她脚一落地便觉伤口牵扯,疼得她痛呼一声僵在原地。

  织愉委屈地哼哼,心道若不是谢无镜总用那种看穿她的眼神看着她,她哪里会心虚!

  都怪谢无镜!

  织愉回过头来怨他:“我说不用你背,你就不背吗!”

  莫明其妙被埋怨了一顿,谢无镜也不生气。眸中反倒生出些许笑意,“我知道了,是我错。”

  他避开她的伤处,托住她的腿弯,将她背起。

  织愉顺势趴在他肩头,骂他:“谢无镜,你真笨。”

  谢无镜背她出门,“嗯。”

  织愉扁了扁嘴,轻哼一声。

  她其实知道,他一点都不笨,他只是不想冒犯她。

  她盛气凌人地问:“谢无镜,你今晚会留下吗?”

  谢无镜:“魔族尚有诸多事务要处理。”

  织愉“哦”了声,“那你今晚还会回来吗?”

  谢无镜若有所指地道:“你要等我回来吗?”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织愉听出了别的意味——谢无镜在调侃她。

  织愉羞恼道:“我不等,我没那个意思。”

  谢无镜嘴角弧度变得明显,“我知道了。”

  这句“我知道了”,让织愉联想到她控诉他不懂主动背她,他说的“我知道了”。

  织愉瞪他:“我真的没有。”

  谢无镜语带笑意:“嗯,我知道了。”

  香梅跟在后面,织愉有话难言,摆手让香梅走开,憋闷得动手打了谢无镜一下:“你去死吧谢无镜!”

  谢无镜不语。

  织愉如同胜利者般得意地轻哼。

  说啊,你怎么不说你知道了?

  谢无镜与她对视一眼,“你真的很想让我去死吗?”

  织愉一愣,方才反应过来:

  她今日真的差点要了他的命。

  这种放在从前再普通不过的玩笑骂语,如今已经不合适了。

  香梅已经走开。

  黑夜无垠的路上,只剩下她与谢无镜。

  明月似洒落满地白雪。

  他背着她走在月下。

  织愉抱紧他,把脸埋在他颈窝,“我没那个意思……”

  谢无镜的声音淡淡传入她耳中:“你还活着,我不想死。来世,再试着摆脱我,好吗?”

  织愉耍脾气:“我不要听这个。我没那个意思,你快说我知道了。”

  谢无镜轻笑:“我知道了。”

  织愉满意地扬唇,拍了拍他的头,调侃他乖。

  他的发还披散着,她便伸手把玩,顺着他的发一下又一下地梳。

  就像在凡界时,她嫁他那日,他给她梳头那样。

  那时教他梳头的梳头婆在旁念叨:“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当时她听了,心里可气了。

  她想,她才不要和他白发齐眉!

  她想叫梳头婆别念了。但碍于她与他假扮夫妻,她不便发火,只得憋屈得红了眼眶。

  现在好了,愿望成真了,她永远也不可能和他白发齐眉了。

  不过她梦见过他白发的样子。

  来世她还可以炫耀,她拍过神的头,给神梳过头发,还和神成过亲。

  “谢无镜,灵云界真无趣,做仙,做神,做修士,做魔,都太麻烦了。来世,我还要做一个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看有趣的话本……”

  “那我便出生在你隔壁。”

  “你刚刚还说让我摆脱你。”

  “我说,可以试着摆脱我。”

  她才不用摆脱他。

  因为她一个凡人,怎么可能见到成了神的他呢?

  “谢无镜,你做神吧。我呢,就做个富贵闲人,年年岁岁拜你这位神。”

  织愉语调轻快,“你记得,要保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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