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祝安安手敲疼了, 干脆就从老房子里拿了个小锤子出来。

　　小锤子锤在木板上，比用手敲出来的声音更加沉闷压抑，也更加让人觉得惊悚。

　　祝安安蹲在角落里, 小小一坨，手里的锤子却一下比一下用力，像那催命的阎罗。

　　周家里屋门口, 刚走到那儿的周家老大老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有女人的声音呜呜呜一片传到了院子门口。

　　周菊花也坐在了地上, 声音颤抖地都快听不清说的是啥了。

　　“您、您是哪路神仙啊？”

　　“要、要啥啊？”

　　说了两句, 周菊花又想起之前老母鸡发出来的动静, 赶紧补充道：“鸡、鸡、鸡给你，都给你！”

　　“呜呜呜呜呜……”

　　…………

　　……

　　拿了就赶紧走吧！！

　　祝.神仙.安安没说话，手里的力道更重了，一下又一下像是马上就要破门而入。

　　院子里面的哭声更大了。

　　紧接着祝安安听到了里屋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好像还有桌子在地上推拉的咯吱咯吱声。

　　噼里啪啦一片，一听就是把屋里能搬动的东西都搬过来抵在了房门后面。

　　祝安安又敲了一分钟左右，见人真的不会再出来后, 收了手, 打了个哈欠, 身影融入夜色中, 起身扭头朝家走去。

　　效果到了就行了, 她可不想一直耗在这，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去县里呢。

　　这一家子今晚应该能很精神地度过，喜欢嚼舌根, 那就一直嚼好了, 睡什么觉呀, 起来嚼！

　　祝安安一路避开有房子的地方, 弯弯绕绕地跑回了家。

　　把锤子衣服都扔进老房子里，洗了个脚，闭上眼就进入了梦乡。

　　她这边呼吸平稳，好眠无梦的时候。

　　另一边周家。

　　一家子都挤在一个房间里，人堆的正前方，是被用各种东西抵住的小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堆里的呜呜声渐渐停了下来。

　　周菊花声音沙哑哽咽，“没、没声了。”

　　周家老大抱着周家老二，“走了？”

　　周家老二声音还有点不稳，“没敲了，应该是走了吧。”

　　周家老大抿了抿干得不像样的嘴巴，“这东西、咋找上我们家了啊？”

　　自己男人被抱住了，盼弟只能去抱妯娌，抱着人也没什么力气地瘫在地上，“是不是来要鸡吃的啊？”

　　周家老大媳妇，“妈不是说给她了嘛，她没拿啊。”

　　周菊花老泪纵横：“天老爷啊！！我又没伤天害理又没杀人放火的，找我们干啥啊？！”

　　盼弟：“她要是天天晚上都来，我们还要不要活了？！”

　　她这话一出，挤在一起的人都安静了。

　　周家老大媳妇声音颤抖：“不会、不会吧？”

　　天天晚上都来，那还得了！！

　　周菊花男人脸一横，双眼一瞪，“老二家的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对上自己公公喷火的视线，盼弟收了缩脖子，没说话了。

　　小小的房间里一时之间又陷入了安静和未知的恐慌。

　　直到，被周菊花搂在怀里的周大宝忽然张口说道：“是不是祝石头他奶？”

　　周大宝这话一出来，房间里直接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大人总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有些时候说话也不避着，实际上，他们懂得可比大人以为的要多得多。

　　之前那李家的起了满身疹子一周没上工的事情，明面上大家都没说什么，但是私底下，讨论得那是相当热烈。

　　大人嘀嘀咕咕的时候，小孩就听墙跟，听完了还会跟自己小伙伴讨论讨论，可是知道得明明白白的。

　　清塘大队近期去世的人，除了自己倒在河边醉酒被水溺死的王麻子，再往前就是祝家老太太了。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菊花用力抱着周大宝，“我的乖乖，这可不能乱说！！”

　　“那老太太走了都快半年了。”

　　盼弟说话声音默默响起，微微颤抖，“她、她两个多月前不是还回来过吗？”

　　找那李家的。

　　盼弟一说完，她妯娌吓得直接一把把她推开了，“啊啊啊你要死啊，说这些！”

　　周菊花这个时候脸色逐渐开始苍白，想起了自己跟祝家那俩小崽子说的话，想起了听那李家的说，那老太太给祝家大丫头托梦，找到对象了要给她把关。

　　祝家那大丫头可不就是刚找到对象嘛！！请人来把关，那人不就回来了吗？！

　　“呜呜呜呜……”，周菊花害怕地呜呜出了声，半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四处乱拜，“呜呜老婶子，是我嘴贱，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呜呜呜……”

　　“呜呜我再不说了，你哪来的回哪去吧……”

　　盼弟在那有样学样，拜得很是虔诚。

　　门外一直没有动静，一家人也没敢睡。

　　---

　　天很快就亮了，祝安安一夜无梦，早早地醒了。

　　虽然昨天晚上出去折腾了一圈，但也没有睡得很晚，梳头发的时候，照镜子看了看，没有黑眼圈，人逢喜事，精神很是饱满。

　　祝安安刚推门出去，两个小孩屋里也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就跟人说了今天要去县里玩。

　　当时给那俩小孩激动的，蹦蹦跶跶，恨不得马上天亮。

　　这会儿天才蒙蒙亮，比以往起床时间都早了一些，俩小孩居然也爬起来了，听声音好像是在屋里讨论穿什么衣服。

　　祝安安没参与这讨论，出去做饭了。

　　她家小孩都很自立，自己挑衣服穿衣服这种事情完全不用她操心。

　　况且衣服就那么几件，挑来挑去总不能挑出个花来。

　　只是祝安安没想到，过于放手的结果就是……

　　这俩小孩居然真的给她整出了一朵花来。

　　厨房门口。

　　小石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底下是一条有点皱巴的绿色裤子。

　　祝然然穿了一件红色的外套，底下是灰色的裤子，头上戴着祝安安昨天给她买的发箍。

　　俩人站在一起，好一个红配绿，偏偏各自还都挺满意的。

　　祝安安吸了一口气，“石头这绿色裤子哪来的？”

　　祝然然一脸‘姐你记性怎么这么差’的表情，“我的啊，我五岁时候的，刚刚被我翻出来了，我穿小了，给石头穿刚好。”

　　祝安安看着人一脸有点可惜的表情，试探道：“你要是能穿，你是不是就自己穿上了？”

　　祝然然：“那肯定啊，多好看呀！”

　　小石头也很满意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裤子，“鲜艳！”

　　祝然然：“那可不是，城里人都穿得鲜艳。”

　　祝安安：“嗯，你们开心就好。”

　　说完转头就忙起了早饭，心里却在暗暗想着，她换来的布还是不够用。

　　光有冬天的棉袄不行，其他三个季节的衣服也是时候添置一点了。

　　其实在这个还有好些人衣服补了又补的年代，俩小孩穿得都算是得体的了。

　　也就是祝安安这个后世审美，乍一眼看到红配绿觉得有点欣赏无能。

　　---

　　姐弟三人刚吃完早饭。

　　秦双的声音便在院子外面响起，“安安姐，你们收拾好了没有？”

　　祝然然飞奔过去开门，“好了，马上就出发！”

　　祝安安背着个斜挎包，牵着小石头，一出门就看到了自己的对象站在那里，像一棵笔直的白杨。

　　秦岙今天穿了回来那天时穿的军装，往那一杵，真是可靠又好看。

　　以至于祝安安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人旁边停了两辆自行车。

　　祝安安：“骑自行车去啊？另一辆哪来的？”

　　秦岙：“嗯，借的，骑自行车快点，怕小孩走不动，到时候赶不上班车。”

　　秦岙说着话把手伸向了祝安安，示意人把包给他。

　　祝安安的斜挎包里装了水啊吃的啊各种东西，鼓鼓的一包，挺重的。

　　祝安安没动，“我自己背着就行了，别把你胳膊勒了。”

　　秦岙手没放下，“我挂自行车头上。”

　　祝安安没有自行车头上挂着重重的东西，还能操作自如的技能。

　　她把包递过去以后，看着旁边这大大小小四个小孩，再加上三个大人问：“怎么坐啊？”

　　秦岙笔直的一双大长腿跨过停着的自行车，“我带她们三，你带你家那俩小的就行。”

　　说着话期间，小土蛋跟小豆子就已经爬上了前面的单杠，秦双也单腿一迈，坐到了后面。

　　小土蛋还扭头催祝安安，“安安姐，快别磨蹭了，把石头他们俩放车上，我们出发。”

　　祝安安把视线从那承受了太多的自行车上移开，把俩小孩抱起来放到了后座，叮嘱道：“一会儿抓紧我啊，石头抓着座位，小然抓紧我衣服。”

　　小石头双手紧紧地扶在座位上，“抓紧了，姐姐。”

　　祝安安单腿跨过横杠，朝着秦岙，“你走前面，我跟着。”

　　秦岙点点头，“时间还挺充裕的，慢点骑。”

　　祝安安嘴角抽了抽，“这话该我说。”

　　自行车前面挂了一个包，横杠上坐了两个小孩，身后带了一个秦双，还是单手骑。

　　这难度，怎么也是五星级了。

　　祝安安莫名就想起了前世看到的，两辆摩托车相撞，三十八人受伤的新闻。

　　秦双揪着秦岙的衣服扭头看向祝安安，“安安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哥肯定摔不着，自行车要倒的话，他脚放地上就撑着了。”

　　脚撑不到地的祝安安：“…………”

　　她催促秦岙：“快走。”

　　秦岙笑了一声，扭头双腿一蹬，这辆承受了太多的自行车就上路了。

　　祝安安紧紧跟在后面，她身上的衣服被祝然然扯得都快变形了。

　　祝安安低头看了看这双小手，“倒不用这么害怕，我肯定不会摔着你们的。”

　　“没害怕。”，祝然然和小石头的声音在身后同时响起。

　　祝安安看着纹丝不动的手：“…………”

　　没害怕你拽这么紧！

　　乡下的路不好走，祝安安全神贯注着路况，怕真的一不小心骑到一个大坑里，把俩小孩抖下来。

　　她骑自行车的技术其实真的还算可以的，有问题的是这车，真的太高了，可惜时下几乎所有牌子的自行车都长这样。

　　依稀得她有一次去公社的时候，没看清到底是小孩骑了自行车，还是大人长得矮。

　　两条腿都没有办法同时够到踏板，那人就左边腿蹬一下，再换到右边腿蹬一下。

　　从后面看过去，就看到那人屁股随着自行车一左一右一起摇摆，回头率老高，她这种已经算是优雅的了。

　　没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两辆自行车安安稳稳地到了公社，没发生骑到大坑里后人仰马翻的情况，也没有一扫躺腿把俩小孩扫地上。

　　先去了趟邮局打报告，弄好后一行人才朝着车站骑去，锁好自行车，去县里的班车刚好开门。

　　本来就是休息的日子，人自然是很多，推推搡搡的，挤得要死，祝安安跟秦双一手一个小孩牵着，秦岙就在后面护着人。

　　等车辆一路晃晃悠悠到了县里，一行人再从车上挤下来时，秦双和祝然然发箍都快被挤掉了。

　　祝安安没戴，但是马尾也有点凌乱。

　　祝然然急忙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好多人啊！”

　　小石头心有余悸的表情，“好挤。”

　　小土蛋紧紧拽着秦双：“差点把我挤成肉饼。”

　　小豆子倒是有点乐在其中，觉得很好玩的样子，“挤成的肉饼刚好给我吃。”

　　“好你个豆子，我就说你昨天晚上睡觉把我胳膊当大肘子啃了，你还不承认！”

　　小土蛋松开秦双的手，一大步凑到小豆子跟前，伸手就要挠人。

　　两人的打闹被秦岙制止了，“这到处都是人，别乱跑。”

　　跑丢了找不回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路上被告知过拐子千层套路的四个小孩当即不动了，都紧紧挨在大人身边。

　　---

　　既然都安排了这趟游玩，秦岙自然是有准备的。

　　也就是这个时候，祝安安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对象的可靠之处，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妥妥的，她们就只用跟着他走就行。

　　县里的动物园发展得没有很好，但是前不久引进了新的大老虎，所以来看的人还是挺多的。

　　祝安安她们从大队出发，比起就住在这的人，到得算是晚的。

　　园区里，指路牌、区域划分什么的，都挺混乱的，约等于没有，买了票进来后，干脆就挨着参观了。

　　四个小孩都是第一次来，表现得格外兴奋，连栏杆上的木头都觉得新奇，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叽里呱啦。

　　秦双也没好到哪里去，跟那四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眉飞色舞的。

　　相比之下祝安安跟秦岙两人就淡定不少，三个大人四个小孩一路走走停停，很快就到了参观孔雀的地方。

　　这里人不多，毕竟好多人其实都是冲着大老虎来的。

　　几个小孩跟秦双凑在围栏外面，对着孔雀一通吱哇乱叫，企图让孔雀开个屏。

　　“咯咯哒咯咯哒……”，祝然然小丫头老母鸡叫学得很像。

　　惹得有些路人频频回头，没看人之前，都在寻思着怎么动物园里还养老母鸡。

　　小土蛋：“孔雀不是这么叫的吧？它又不是鸡。”

　　祝然然：“那你说它怎么叫？”

　　小土蛋不知道，但也很想看孔雀开屏。

　　小石头小手放在栏杆上：“汪汪~”

　　其余三个小孩：“…………”

　　鸡叫不一定对，但狗叫肯定不对，这他们还是知道的。

　　这只孔雀很有个性，它不仅不开屏，它还不叫。

　　之前还有些在旁边参观的人见没什么意思就走了，留下几个小孩还在执着地想看开屏。

　　祝安安站在几个小孩后面几步之遥，就看人在那群魔乱舞地逗孔雀，也不催人走。

　　看着看着，身边秦岙忽然出声，“会不会觉得很没意思？”

　　毕竟这动物园确实不算大，对没有来过的小孩来说新奇，对于大人来说就一般了，尤其是，如果见过更大更繁华的地方的话。

　　祝安安抬头，对上了人俯下来的视线，看懂了里面的意思。

　　祝安安眼里含笑，“怎么会？很好玩的。”

　　她真的是打心底里觉得挺好玩的，来了几个月，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公社，其他地方对她来说，其实也挺新奇的。

　　秦岙也笑：“那下次再单独来？”

　　就他们两个人，没有一堆小尾巴的那种。

　　祝安安看了看自己对象，又看了看还没放弃的几个小孩，“那这次算什么？给小舅子小姨子的糖衣炮弹？”

　　对上自己对象的打趣目光，秦岙一本正经点头，“嗯。”

　　他见过好些战友去老丈人家的前期准备，给老丈人大舅子准备礼品这些肯定是少不了的。

　　他的小舅子小姨子才到他大腿，那一套不能用，这种程度应该刚好。

　　两人凑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前方，秦双耐心已经消耗殆尽，催促着几个小孩，“走走走，去别的地方，它不开就算了。”

　　小土蛋还有点不想放弃：“可是我想看。”

　　秦双视线向后瞥了瞥，看着挨着一起说话的两人，心里啧了两声，“想看还不简单，你这段时间多看看大哥就是了。”

　　“啊？？”，还只有小学二年级文凭的小土蛋不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看孔雀开屏，不想看大哥。

　　秦岙抬眼撇了秦双一眼，就在这时，一直高冷的孔雀‘哇啊’两声，尾巴打开了。

　　终于等到了的四个小孩激动地蹦了起来，“！！！！”

　　“哇哇啊啊！它尾巴好大！！”

　　“好漂亮啊，像个扇子！”

　　“那它夏天可以给自己扇风吗？？”

　　…………

　　……

　　四个小孩凑在一起，兴奋极了。

　　四周有人看到孔雀开屏，都围了过来。

　　人一下多了起来，祝安安收回跟自己对象说话时看着人的视线，紧紧盯着小孩，人一多就大意不得。

　　等看够了孔雀，大家又一路逛逛走走的，就到了关老虎的地方。

　　游客对新引进的大老虎很好奇，都这会儿了，看老虎的人依旧很多。

　　小石头个子最矮，前面有人挡着的时候，在人群里只能看到人屁股，就在祝安安想把人抱起来的时候，旁边一道军绿色的身影先弯下了腰。

　　小石头双脚离地，视野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脸，小石头害羞，“谢谢秦…大哥~”

　　秦岙动了动胳膊，把小孩放在一个舒适的位置，“不客气。”

　　挺好，起码不是叔了。

　　---

　　小石头站得高看得远，看见大老虎很激动，其他三个小孩虽然比小石头高一点，但也就一点而已，根本看不清楚。

　　三个大人轮番抱着人，大半个小时过去后，秦双累得胳膊都在打颤，看着秦岙祝安安两人，哀怨道：“下次你们俩自己出来吧，别再带我们了。”

　　带几个小孩玩什么的，实在是累人。

　　确实是这么想的秦岙看自己妹妹的眼神和蔼了不少，去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还把红烧肉推到人跟前，让多吃点。

　　秦双受宠若惊，差点以为自己大哥脑子坏了。

　　从国营饭店出来，下午几人又去看了电影，是个战争片，小英雄死的时候，几个小孩哭得涕不成声。

　　小石头也不知道是玩累了，还是哭累了，从电影院出来直接睡着了。

　　去坐回去班车的路上，秦岙一直单手抱着人。

　　走了一段距离后，祝安安让祝然然去牵着秦双，自己伸手朝着秦岙，“累不累啊？给我吧，我来抱。”

　　秦岙没给，依旧抱着人，“没事，就当是提前练习了。”

　　祝安安脚步停了一下，反应了一秒，才想明白是提前练习啥。

　　祝安安看着抱着小孩那修长有力的大手，“是不是想得有点太远了？”

　　才处对象第二天，婚都还没结呢，就想到提前练习抱小孩了。

　　秦岙声音在祝安安头顶上方响起，“不远。”

　　他连小孩名字都已经想了好几个了。

　　至于具体叫啥，等小崽子出来自己抓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