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一切的猜想都得到了证实, 祝安安有一种飘落中忽然落地了的感觉。

　　她自己就经历过睡了一觉猛然换一个世界的事情，所以猜想得到了证实后，她心情其实还算平静。

　　可能也是因为缓冲的时间足够长, 距离上一次秦岙送了那条浅蓝色连衣裙试探，都过去一周了。

　　看到对方刚刚的反应，她心里只觉得……

　　啊, 果然如此。

　　但这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生活在七十年代的人来说, 根本平静不下来, 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而已, 甚至是根本就没有抱什么希望的去试，但最后却得到了一个准确的答案。

　　那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得到了证实，心里怎么可能平静呢。

　　这就导致了半个小时后，大家做题正做得好好的呢, 院子角落放水缸的位置，继之前发出了‘咚’一声后，再一次发出了声响。

　　这一次不再是‘咚’了, 而是水流哗啦啦的声音。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地再一次转了过去, 然后就看到秦岙拎着个水桶在往水缸里倒水, 但水缸的水已经漫出来了。

　　祝安安：“…………”

　　看得出来, 这位秦同志现在很激动, 哪怕他表面其实看起来跟个没事人一样。

　　祝安安知道对方的异常表现是为什么，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啊。

　　秦双姐弟三人对视了一眼，两秒后, 秦双试探着小心地开口：“哥你……真的没事吧？”

　　早在水漫出来几秒后, 就已经反应过来的秦岙表现得很淡定, “没事, 你写你的卷子。”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把桶里剩下的水倒进了另一个水缸里。

　　秦双：“…………”

　　你这看着不像是没事人的样子啊。

　　秦双又小心地问道：“你这几天去公社干啥了呀？遇到什么难办的事情了吗？”

　　怎么回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呢。

　　他哥去公社这几天，家里人压根就不知道去干了啥，二十八岁的成年人了，他不说家里人也没问，更何况他们这个职业，有些事情需要保密。

　　但是眼下这个状态，她不得不问一句。

　　秦岙回头看了自己妹妹一眼，视线不受控制地从祝安安身上扫过，停顿了两秒才说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别问。”

　　他倒完了水，也不出去了，放下水桶直接进了屋里。

　　留下秦家姐弟三人，面面相觑。

　　秦双撇了撇嘴，不说就不说嘛，谁小孩呀，她都十八了。

　　小土蛋小声：“大哥到底咋了？我们上山摘果子的时候他还很正常呀。”

　　小豆子：“就是，也没把树叶当果子摘，也没有装不下了硬塞。”

　　秦双耸了耸肩：“鬼知道呢，奇奇怪怪的。”

　　祝安安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没出声。

　　嗯，她这个鬼虽然知道，但是出声也不知道说什么。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秦家姐弟三人不得不放弃。

　　院子一时之间又只剩下笔在本子上划过的声音。

　　---

　　下午，祝安安没再去秦家了。

　　因为中午回来做饭的时候发现，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几滴雨，天也越来越阴，眼看着有下大的趋势，干脆就没跑这一趟。

　　事实证明，她没去是很明智的，天还没黑的时候，这雨就哗啦啦地下了下来，刚开始的时候下的还挺大，天完全黑下来后，倒是小了一点。

　　小狗崽被抱到了俩小孩的房间里，三小只伴着雨声很快就睡了。

　　祝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没有睡。

　　她在等，等人来。

　　从今天上午秦岙的种种在其他人看来很奇怪的表现来看，人估计当时就很想叫走她问个所以然来，但最后克制住了。

　　那么多人在，不合时宜，况且大白天村子里人来人往的，撞见她们孤男寡女在一起嘀嘀咕咕，第二天估计风言风语漫天飞。

　　想到这里，祝安安想法不自觉地跑偏了一点，晚上孤男寡女在一起，好像更奇怪。

　　奇怪的念头跑出来一秒钟就被祝安安甩了出去，不知道时间又过去了多久，久到祝安安睁着眼把白天复习的内容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人还是没有来的迹象。

　　祝安安打了一个哈欠，闭上眼，就在她想着人今天是不是不会来时，她房间的窗户处轻声响了几下，好像小石子打在木头上的声音。

　　起先祝安安都没注意到，还以为是雨滴打在了窗户上，好几下后才反应过来，雨滴哪有这么大的声。

　　祝安安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掏出一件厚实的外套把自己裹严实后，才轻轻打开房间门出去。

　　她开门的瞬间，又见到一个小石子从院子外面被扔了进来，精准地砸到了她窗户边框的木头上。

　　祝安安：“………………”

　　这就是军人的实力吗？

　　人站在院子外面，隔着一个院墙，还是大下雨天的，居然能把小石子精准地扔到她窗户上，还能保证不砸到玻璃。

　　祝安安一边感慨，一边穿上胶鞋拿着雨伞，轻轻打开了院子门。

　　几米之遥的院墙旁，秦岙打着伞笔直地站在那里。

　　估计是早早地听到了脚步声，所以祝安安一开门探个脑袋出来，看到的就是对方投过来的视线。

　　黑暗中，两人对视了一眼。

　　祝安安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点，有一种终于要来了的兴奋与紧张感，明明今天上午在得到证实的时候，她还挺平静的。

　　但是当正儿八经要说开时，她才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平静。

　　祝安安率先出声：“秦大哥。”

　　秦岙握着伞的手指也微微收紧：“嗯，我们…到旁边说？”

　　祝安安也怕两个小孩突然醒来看到人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话，所以她点了点头。

　　她们房子这边偏，大晚上又是大下雨天的，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过来，所以两人也没走远，就绕到了房子后面。

　　停下脚步后，俩人靠着墙，隔了两臂之遥。

　　秦岙：“小安。”

　　周围只有雨滴落下的声音，短短两个字显得格外的清晰。

　　祝安安不自觉地看向身边之人，只见对方从衣服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纸张打开，祝安安看清了，其实雨天夜晚那微不足道的光亮，并不能让她看清两臂之遥纸上画了什么东西。

　　与其说是看清了，不如说是因为再熟悉不过，所以瞟一眼就知道。

　　这是她上午在秦家跟秦双一起复习时，画的老房子客厅简图，一张草稿纸而已，她当时走的时候也没有注意有没有收全。

　　秦岙把纸递了过去，“小安，我能问问，这上面画的是哪吗？”

　　祝安安接过，没有正面回答，也问道：“秦大哥是在哪里知道这个地方的？”

　　秦岙看着祝安安眼睛，停顿了两秒才缓缓说道：“两年前的夏天，有一次出任务遇到了一点危险，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这个地方。”

　　听到对方亲耳说出来，祝安安只觉得命运这种东西真的是很奇妙。

　　一个匪夷所思的奇遇，使得他避开了危险，因为他的出现，她也才得已安全。

　　兜兜转转，拯救了两个人，两个家庭。

　　祝安安轻声给了答案，“这是我家。”

　　“准确的来说是，五十年后的那个家。”

　　这一次，秦岙沉默了好长时间才说话，语气呢喃，重复道：“五十年后吗？”

　　祝安安点头：“嗯。”

　　秦岙的声音一直都是好听的，跟他的长相很符合，祝安安第一次听人说话的时候就发现了。

　　但是这好听的声音此时却有一点沙哑，也不知道是沉默太久了干涩的缘故，还是声带的主人情绪不太平静。

　　秦岙哑声道：“五十年后的国家是什么样子？”

　　那天晚上他只来得及窥探一角。

　　祝安安视线飘向空中，没有一个定点，“五十年后啊，粮食产量大，基本人人都能吃饱穿暖。”

　　“国家实行了九年义务教育，几乎都有学上。”

　　“科技也在飞速发展，电话用得少了，大家都有智能手机，足不出户就可以通过视频见到千里之外的人。”

　　“火车高铁飞机都很快，去哪里都很方便。”

　　…………

　　……

　　祝安安一股脑说了很多，秦岙也没有打断人，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直到嘴巴都有点干涩了，祝安安才停下来。

　　她扭头看向秦岙，她们之间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近了一点。

　　原本的两臂之遥，现在只有一步之遥，两人的伞边缘一上一下还微微有了一点重叠，秦岙伞上的雨滴落到了她的伞面上。

　　近距离，使得祝安安看得更清楚。

　　秦岙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似欣慰、似自豪、似向往。

　　确实，没有什么比你告诉一个军人，他守护的这个国家，几十年后会繁荣昌盛更好的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祝安安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当雨又大了一点时，她依稀感觉自己听到了‘真好’两个字。

　　紧接着身边传来了细微的响动，是秦岙把伞往她这边移了一点。

　　熟悉的视线落在身上的感觉再一次出现，祝安安抬头看去，对方表情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她听到人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五十年后的人出现在了这里，是什么时候来的？

　　祝安安顿了一秒钟，“快两个月了。”

　　秦岙：“是她……在国营饭店受伤那时候？”

　　他听蔡自强说过，说人送到医院的时候，都快没气了。

　　现在看来，不是快没了，是已经没了。

　　祝安安不意外对方知道这些事情。

　　原主去国营饭店跟机械厂会计儿子相亲，最后磕到脑袋进了医院这件事情，清塘大队的人几乎都知道。

　　即使人当时没有回来，这段时间估计也听家里人或者别人说过。

　　祝安安又‘嗯’了一声。

　　秦岙这会儿话很多，可能是因为这个职业的关系，使得他什么都想搞清楚，“那你，以前怎么称呼？”

　　祝安安：“跟她一样的。”

　　长得一样，名字也一样。

　　祝安安感觉到对方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语气感慨一般：“真巧。”

　　是挺巧的。

　　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命运吧，她之前都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突然换了个世界，现在来看的话，其实只是她……来晚了。

　　如果没有秦岙，那天晚上一个人睡在老房子里的她百分之百会被无情杀害。

　　想到这里，祝安安转头也看向对方的脸问道：“你那天晚上是不是看到了一个男人？”

　　这也确实是秦岙没有搞懂的一个地方，他刚想问他那天晚上看到的人是谁呢。

　　祝安安这么一问，秦岙就点了点头，“嗯，还有很重的血腥味，他看到我扭头就走了，我追出去的时候，手碰到门突然又回到了我出任务的地方。”

　　秦岙说完又补充问了一句：“那个人是谁？”

　　祝安安叹了口气：“是个杀人犯，隔壁的女孩子在那天晚上遇害了，我…应该是他的第二个目标。”

　　猜到了一点，但没想到事实真的是这样的秦岙沉默了一会儿。

　　祝安安：“这么算来，还是多亏秦大哥了。”

　　秦岙：“话不能这么说，我出现在你家也是救了我自己一命，我当时那个情况……”

　　后面的内容涉及到一些任务细节，话到嘴边秦岙又咽了下去。

　　祝安安半开玩笑似地说道：“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救命之恩了，救命之恩……得送两次礼。”

　　一周前借着送礼试探人的秦岙被噎住了，两秒后，轻声笑了出来，“那我岂不是还得再回两条裙子？”

　　祝安安也笑了一声，“大冬天的可没法穿。”

　　说着说着，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初来乍到其实还是有点不适应的，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她们有着因缘巧合的交集，可以说一些不可以对外人说的秘密，感觉还不错。

　　然后，不知道说了多久话的两人这个时候才发现，外面不知道啥时候刮起了风，雨滴随着风飘了进来，裤子都湿了不少。

　　秦岙看了看手表，“快零点了，回去睡觉吧。”

　　祝安安惊讶：“这么晚了？！”

　　六点钟天就完全黑了，两个小孩去睡觉后，她躺在床上不知道等了多久，就算是九点吧，那她们也说了将近两个小时了。

　　这么久吗？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祝安安率先迈开了步伐，走在前面，心里祈祷着这雨最好明天上午也一直下，这样她就可以睡个懒觉了，这段时间她真的好频繁地熬夜。

　　明明这个年代的人作息是最健康不过的了，没有什么娱乐项目，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她却硬生生地搞成了离不开手机的样子。

　　自己房子四周的路，祝安安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她大步迈着，结果就在要绕道前面时。

　　一个拐角处，祝安安大步绕过去的时候，迎面撞上了突然走过来的两个人。

　　祝安安没刹住车，脚下一滑，差点仰面向后倒去，预感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胳膊被人死死地拽住。

　　与此同时，她听到身边的秦岙十分惊讶地喊了一声：“妈？”

　　祝安安抬头一看，她撞到的人可就是阮婶子和秦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