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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千金穿成和亲公主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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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自半个月起,草原上的温度骤降,哪怕是正午日头最大的时候,也要穿两件小袄,族人们适应了这种变化,可明窈等人却是被冻傻了,裹了棉袍还不够,早早在帐里点上了暖炉,非必要绝不出帐。
而宁湘他们几人住在一起,夜里凑在一块儿尚能取暖,白天实在走不出毡帐,食暖之缺,让他们只得求到狄霄头上。
他们本以为首领很难说话,谁知晓得他们来意后,狄霄很痛快就给他们分了木炭棉被和干粮,唯一与族人有区别的——
族人领取无须归还,他们则按市价记账,最晚两年,若无法偿清,即刻驱逐。
便是为了当下生存,众人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这边,明窈匆匆穿好衣裳,她里面套了两层冬衣,外面先是穿了狄霄为她准备的那间棉袄,又在最外套了一件棉袍,头上罩了一顶纯羊毛织成的帽子,颈间也围上白狼围巾。
这一层层衣裳套进去,整个人终于显了几分臃肿。
明窈走动起来有点不方便,只能牵着狄霄的手,以便快步时也不会失了平衡。
出门前,狄霄顺便将门口的暖炉熄灭。
两人路上没有多说,迳自往被雪压塌的毡帐那去。
族人们也听见动静,离得近的都有派人来看,还有那昨夜惊慌逃生的两家,也心有余悸地过来了。
“首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其余人一同看过来。
等狄霄和明窈走近,族人们顿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明窈被留在这,狄霄独自凑上前,围着雪堆绕了一圈,又寻了把铁铲,顺着帐尖往下探。
很快,雪堆被挖开,一直挖到地面。
众人这才看见,从顶端到地面的高度足有一人高,抛开毡帐的高度不谈,便是积雪也有两尺深。
人群中发出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狄霄的面色越发冷凛,他从雪堆上跳下来,找到这家毡帐的主人:“昨日坍塌前可有异动?”
“应该没有。”遭了雪难的这家男人叫巴兹,长得高高壮壮的,比狄霄还要威武些,“昨晚我们睡得早,是我家媳妇儿起夜哄孩子,听见有木头断裂的辟啪声,害怕叫醒了我。”
“我本来没当回事,还是我家媳妇儿不放心,点了蜡烛去看,才发现做支柱的两根梁木都裂开了。”
“昨天雪大,我们怕出事,就赶紧跑了出来,谁知才出去,毡帐就塌了。”他们没受到什么伤害,但后怕是不可避免的。
巴兹家人少,老人前年走后,家里除了他和他家媳妇儿,只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孩七岁大,女孩还在喝奶。
出来时,两人怕冻到孩子,抓了两件棉衣,把睡觉的棉被也裹上了,不然去了别人帐里避难,怕是连床御寒的被褥都没有。
另一家男人叫乌里奇,带着他弟弟一起住,他们没有巴兹家那么好运,是雪塌下来才惊醒的。
好在两人正壮年,雪才落下,两人就冲出去了。
“我检查过了,梁木稍有损耗,但往年都没事。”乌里奇说。
狄霄颔首:“来几个人,把雪都挖开,被压在下面的棉服棉被能拿的拿,我看看毡帐和梁木。”
几人应声,紧着回家寻了铁锹簸箕。
左右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狄霄就让围观的人先回去,等他们把积雪挖开了,想知缘由的再过来。
为了不引人议论,明窈做了表率,招呼着妇人们一同离开。
还有些想在外面玩闹的孩子,看大人的表情都严肃着,也不敢胡作非为,捏一把雪球,老实跟着阿妈回去。
两座坍塌的毡帐相隔不远,一边分了七八个人,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毡帐上的积雪挖开了。
两家人先去翻找了有用的东西,棉被棉袄木炭暖炉,还有提前积攒的吃食,有族人帮忙,很快就把这些翻找出来了。
狄霄说:“雪天没办法搭新帐子,女人和小孩先去莫拉阿嬷那挤挤,男人们去南边住,那还有一座空毡帐,稍微将就几天。”
他安排好两家人的去处,紧跟着就去探查坍塌毡帐的问题,便是过了一夜,毡布也没有被雪水浸透,初步看着该不干毡布的事。
他想到巴兹的话,又叫人把梁木抬出来。
正如巴兹所言,他家的两个主梁木都裂开了,底部和顶部都有腐朽发烂的迹象,问了两句才知,这两个主梁用了快十年,也到了替换的时候,乍遭重雪,这才没撑住。
不过狄霄也没直接下定论,他又去探查了辅梁,辅梁要细一些,前后看着还好,但在主梁崩裂时,带动着辅梁的铁钉也撬开了。
整座毡帐全无支撑,终是轰然倒塌。
看过巴兹家的情况,狄霄又去乌里奇家看了看,他家的主梁和辅梁都没有问题,毡布也没事,但因为他家的毡帐偏高,顶部无可避免的缩小,大量雪花压在上面,毡布撑不住了,两侧梁木偏移,进而造成他家的崩塌。
狄霄心里有了底,也跟着稍稍松了一口气。
两家全部看过,幸好多少都有疏忽的地方,若真是全因天灾,那才全无应对的办法。
“来几个人去各家叫一叫,每家至少出一个人,过来了解一下,好回家自行检查,若有问题尽早调整。”狄霄吩咐。
众人应声,跑着去各家叫人。
随后狄霄给族人们展示了巴兹家的梁木,叫人立刻回家检查,有腐败或开裂迹象的,今天就去伐木换梁。
还有那些高帐窄顶的,安全起见,今晚就转移。
一番检查下来,梁木出问题的一共有七家,四家主梁,三家辅梁,狄霄统计好数量,立刻招呼上族里的汉子们。
他们甚至顾不上吃饭,从厨房抓了两个干粮就出去了,至于那些要转移的人家只有先交给明窈安排。
幸好高帐窄顶的人家不多,三家一共十口人,两个孩子、三个老人、两个女人和三个男人,孩子和女人住在一起,老人们住在一起,正好能把最后两座空毡帐占满。
剩下的三个男人先去仓房将就几天,早晚在仓房休息,午饭叫家人送,就不要在仓房生火了。
为了避免他们受冻,明窈又从嫁妆里挑了三床最厚实的棉被,每人一床,冷了再说。
三家人连声道谢,之后就赶快去收拾家当。
把这三家人都安排好了,明窈又去叫了几个妇人,几人一起去厨房做些暖身的吃食,也好等伐木的汉子们回来有口吃。
这种时候能吃饱就够了,谁还顾得上吃得好不好。
明窈做主,蒸了三屉羊肉包,又煮了满满一大锅面糊,面糊做得粘稠,最后撒一把肉碎,添几分咸淡。
羊肉包是给外出的汉子们准备的,面糊则是谁都能来吃。
像那在外面逗留了许久的,身子冷,来厨房要上一碗暖暖身也行,再或者给家里的孩子老人带一份,明窈都给了。
面糊熟得快,连着做了三锅,族人们都有分到。
只是南边的人没来,明窈想了想,还是叫人盛了两大海碗,给她们端过去。
刚才狄霄叫人检查毡帐,宁湘倒是随其他人来了,检查过没有问题,她们就再没出来。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明窈竟会亲自给他们送来面糊。
有人迟疑着不敢接,怕又要添上一笔账,明窈哭笑不得,只好解释说:“这是公中出的,谁都能吃,拿上吧,暖暖身子。”
这般,众人才全部接过。
临走前,明窈又嘱托他们:“要是有什么不对,不要管纺车羊毛什么的,赶紧出去,保命要紧。”
宁湘等人应声。
之后陪同的阿姑带着海碗先回厨房,明窈又去看了念桃和几位礼仪女官,她们现在住得宽敞,但因为人少的缘故,又舍不得用炭,毡帐里冷飕飕的,在帐里也要穿许多。
打入了冬,青杏就不时刻陪在狄宇身边了,只有每日上午过去,教他识识字,其余时间都跟念桃在帐里。
仔细想来,她们也离了明窈小两个月。
念桃问:“公主可要我们回去伺候?冬日天寒,我们两个在您身边伺候着,也省得您受寒,洗衣做饭什么的都能让我们来。”
青杏在旁连连点头。
可惜明窈仍是拒绝了:“等天暖了再说吧。”
“如今首领经常在帐里,你们也不方便,来回往返我又不放心,索性就算了,也没多少活计,实在有缺我再唤你们。”
同样的话对几位礼仪女官也适用。
明窈叫她们少外出,衣食上有缺就去找她,好歹是陪她嫁来草原的,她们忠心,明窈也不会吝于照顾。
从南边出来,明窈听说有人受了惊,首领不在,安抚的工作自然就落在了她头上,尤其在这种天气,总不能再麻烦莫拉阿嬷出来。
就这么走走停停,一天很快过去。
明窈在外面待得时间不长,可行走间总会有雪花落在身上,等入了毡帐化成雪水,少不得染湿衣衫。
傍晚时分,外出的汉子们归来,明窈身上也被雪水浸得颜色变深,鬓边的碎发湿漉漉地粘在侧颊上。
狄霄他们用了一整个下午,马不停蹄运回八根粗木,二十根细木,这些木头都是现砍的,枝木粗壮,两三年内再不用担心开裂腐败。
拉车的马儿被冻得直打喷嚏,前蹄不安地刨动着,直被灌了好几口热水,才渐渐温顺起来。
梁木被卸下,因要得急,也来不及打磨了。
众人去厨房吃了羊肉包和面糊,又在灶台前烤了一会儿火,身子才缓过来,就要立刻出去调换梁木。
昨晚毡帐坍塌未造成伤亡,可谁也不能保证幸运之神永远眷顾。
且看外面雪花还在纷扬下落,就算没有白日那样大而密,一夜之后也能积攒不少。ɈŜĞ
明窈帮不上忙,和几个阿姑把锅碗洗干净,就先一步回房了。
深夜,拔都儿部却燃起无数火把。
“一二三拉——”全族的男人都出来帮忙了,几座毡帐一齐动工,有人在下面拉着麻绳,让毡帐撑起来,里面的人沉寂把开裂的主梁换下,等新梁固定好,麻绳才能松开。
梁木粗重,三五个男人一齐也有些吃力。
而外面拉绳的更困难,麻绳被冻得干硬,刮在手上生疼,不一会就勒出深深的痕迹,再用力连掌心都划破了。
七座毡帐全部换完,天已经开始濛濛亮了。
被雪覆盖的草原亮得发光,白茫茫一片,一直看着远方,盯久了眼前发晕。
幸好后半夜雪势小了下来,让更换梁木的人们少了些困难。
狄霄一夜未归,明窈也一整晚没睡。
外面的吆喝声一夜未断,终于等到平息,家里出人的都出来了,各自抱着大袄热水,劈头盖脸地给人盖上。
明窈也不例外,她垂眸给狄霄揉着冻僵的手指,只觉掌心握着的是冰柱,而非人手。
原以为这边忙完了,干活的汉子们也该回去了。
谁知狄霄根本没打算休息,他环顾了一圈:“若谁还有余力,便随我去畜棚那边看看,再这样冷下去,牲畜们该受不了了。”
“若坚持不住了也不要勉强,尽快回家休息,日后情况尚且未知,还要养足精力。”
明窈一愣,不禁问了句:“那你——”
“你先回去。”狄霄将手抽回来,在明窈眼尾用力按了按,看她面带担忧,沉声安抚,“我忙完就回去。”
“天冷不要总出来了,回去吧,听话。”
明窈不愿离开,可她也知道,自己留下也是拖累,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还要让狄霄分心,虽是不情不愿,还是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最终,跟狄霄去畜棚的还有十人,剩下那些先回家吃饭喝水,以及处理一下掌心的摩伤。
让狄霄意外的是,这十人里有个突然冒出来的,正是从边城救回来的一个小公子,叫谷辛,就是那个农政司家的。
谷辛今年才十二,跟着阿玛尔练了一段时间的马术,不仅没练出两块肌肉,反更单薄了,有几天面黄肌瘦的,看上去仿佛受了什么虐待,吓得阿玛尔再不敢严厉。
谷辛是今早来的,他原本只想来看看,听狄霄说要去看牲畜,才停下返回的脚步。
被狄霄盯着,他两股战战,连头都不敢抬。
“你跟着做什么?”狄霄语气不善地问。
谷辛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看狄霄就要躁了,他终于喊了一声:“我家也养牛!我、我会养牛。”
狄霄表情不明,终是没再说什么,任由谷辛跟在后面。
正如他所料,连着两日大雪,牛羊都萎靡了许多,放在圈里的草料基本没动,水槽里的水全部结冰,也不能再喝。
族里的羊都是绵羊,还能勉强御寒,此时都挤在一起,远远望去就像一大簇棉花团。
可牛的御寒能力不佳,如今跪趴在地上,哪怕互相取暖,也有一头小牛闭着眼,呼吸微弱。
不等狄霄说话,谷辛却忽然从后面跑了出来。
他身量挺高,只是瞧着瘦弱,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一跃跳过围栏,急匆匆地奔向小牛。
狄霄神色一凛,抬脚就要追上去。
谷辛蓦然扭头:“要热水,快拿热水来,还有棉絮!”
“再把花椒和食盐掺在一起炒,炒干后用纱布包起来。”
他跪在小牛旁边,因受寒的缘故,牛群见人也没动弹,谷辛侧耳贴在小牛胸前,屏息细听。
小牛的体温已经不正常了,摸着明显比大牛要低,但看表皮还没有出现冻伤后的水泡,还好没到太严重的地步。
狄霄动作一停,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叫人去准备。
只见谷辛双手覆在一起,不住在小牛背上摩挲,等热水端来,更是直接将双手放进去。
狄霄能清晰得看见,双手入水的瞬间,谷辛的手全红了。
可他就像感觉不到痛似的,用浸过热水的手重新覆在小牛胸前和背上,往来几次,热水失了热气。
“还要。”谷辛哑着声音说道。
新一盆热水端来,他继续重复先前的动作。
就这样弄了许久,只见小牛睁开眼睛,抬了抬头,虽很快就低下去,但呼吸比之前强了许多。
厨房里没有花椒,就只用了食盐,包了七八个小袋子,被谷辛塞到小牛腹下。
他又等了片刻,小牛也未有异动,他终于站起来。
谷辛回头一看,以狄霄为首的八九个大汉全盯着他,随便一个都能把他像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
“!”谷辛一下子就怂了,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小牛、小牛冻伤了,我听祖父讲过措施,就给它急救了一下。”
“嗯。”狄霄应道。
谷辛的一口气还没喘完,却听狄霄又开了口:“那你说,其余牛羊马怎么办?”
“咳咳咳——”谷辛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哪里做错了,半天反应过来被问了什么,眼睛一点点绽放出光芒。
“我知道!”说起自己擅长的,谷辛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改先前畏缩,“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就用干草保暖,像这种雪天还要搭棚子,防止积雪浸湿干草。”
“还有草料和水要一天一换,在固定时间进食,其余时间圈里不要留吃的喝的。”
拔都儿部每年冬天都会死近一半的牛羊,他们也想过给它们保暖,但实在拿不出那么多棉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头又一头的牛羊死去,肉骨成为族人的口粮。
未长成的小牛小羊和成年牛羊的大小是有很大区别的,若是可以,族人们当然更愿等上几个月,让它们上膘儿。
跟来帮忙的男人们还心有怀疑,狄霄已经决定试上一试了。
按照谷辛的经验,他们寻了许多干草,在圈里铺了厚厚的一层,又在上方架了棚子。
棚子不结实,每过两个时辰就要清扫上面的积雪。
还好之前就有专门饲养的人,由他们排班清扫喂食,也不用担心误了事。
就这样折腾了两三天,畜棚焕然一新。
那日被谷辛救下的小牛已经可以重新站起来了,哞哞得低声叫着,鼻子不住在谷辛身上蹭。
狄霄在远处看了许久,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近几日常在冰天雪地里操劳,哪怕是那些火气旺盛的汉子们也有些受不住了,终于将羊圈牛圈和马厮修缮好,全都一头扎进毡帐里,抱着暖炉怎么也不肯撒手了。
就在畜棚修好的当天下午,停了几日的大雪又落了下来。
狄霄走得略晚一步,他又给牛羊马添了草食,围着部族绕了一圈,一些边边角角可能有隐患的地方全填补了一遍。
就这样,直到快天黑时,他才得以回去。
明窈这几天几乎没怎么见过他,早前就听见外面的声响,本以为狄霄也快回来了,谁知这一等就是一大天,好不容易等他进来,伴着一阵冷气。
狄霄的嘴唇被冻得发白,手脚也有些僵硬了,蓦然从极寒之地进入到温暖的地方,那些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阵刺痛。
“回来了!”明窈眼睛一亮,凑近看清他的模样,楞了一下,随及心头一闷,“怎、怎这么晚……”
“我去旁处看了看,羊圈后面有一小块围栏被雪压斜了,我又调整了一下,等久了吗?”狄霄说这话,却没有动作。
他还在等着脸颊上的刺痛消下,手脚的僵硬也要缓解一二。
他想碰碰明窈的脸,可手指微微一动,关节处就像被凿碎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明窈没有回答,仰头望着他睫毛上沾的落雪,转身就往后头跑,棉袄肥大,她跑起来就像一个在滚动的圆球。
狄霄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而这时,明窈已经从暖炉上取下一直温着的水,一点不心疼的倒进盆里,又从箱子里翻出一块帕子,弯腰把帕子浸湿。
她行动不便,心里一急,索性把棉袄脱了。
很快,她就带着帕子和水盆回来。
“我给你擦擦。”明窈说道。
她的声音不高,不过在两人之间回荡,偏那双眸子格外坚定,全然不给狄霄拒绝的机会。
片刻沉默后,狄霄道了声:“好。”
明窈举起手,无奈看不清他的发顶,只好又要求:“你稍微低一点。”
狄霄听话地蹲下去,为了方便明窈动作,他甚至只是半蹲,让脑袋和明窈保持在一个平行的位置。
热乎乎的软帕子从额头一点点蹭过,又滑过干裂的唇角,连脖颈都没放过。
明窈仔细帮他擦过所有被风雪侵袭过的地方,又替他褪下被雪打湿的外袍,手指一动,正想继续宽衣,却被狄霄制住住了。
“嗯?”明窈抬头。
狄霄说:“不用,我自己来。”
说完,他不等明窈反应,蓦地直起身子,抓住已然宽松的衣带,快步往屏风后走去。
“诶!”明窈叫了两声也不见他停下,叹口气,只好由着他。ͿŚɢ
……
此番全族检查修缮后,之后一连数日都没再发生毡帐坍塌的情况,狄霄每日都会去畜棚那边看了看,牛羊和马儿都没再出现萎靡的现象,甚至几日习惯下来,到点就会去围栏那等食。
一切有条不紊得进行着,大家提了几天的心也慢慢落回去。
因近日大雪,族人们根本无法出门。
明窈终于明白为何要提早存储粮食,就连他们帐里都放了两口铁锅,一大一小,饭时把暖炉上的铁罩取下,就能在家里做饭。
除了铁锅,还有一个小缸和两个草篮,小缸里放了满当当的面粉,草篮里则分别放了菜和肉。
明窈之前在边城买了不少调料和小物,诸如桂圆红枣一类的,每样都有一小把,算不得多,但隔三差五也能调剂个口味。
明窈还想着能不能改善一二伙食,进了冬才发现,除了床边和暖炉旁,她根本提不起兴致做旁的,睁眼闭眼全想睡。
好在这般懒散的日子才过了三四天,她自己都觉烦了。
狄霄向来自律,即便出不去,每早也会在帐里锻炼,打上几套拳,再用热帕子擦一擦身,随后吃个早饭外出巡视一圈,很快就到午膳的时候,浅浅一个午觉,醒后看看仓房的账簿,一天转眼即逝。
他不明白明窈为何成日贪睡,也不懂睡便睡了,怎的醒了就嫌烦,好在理智告诉他,这话想想就罢了,千万别问出来。
明窈无事可做,只能给自己找乐子。
她做了两日针线,往常最能静心的,这回也失了作用。
明窈实在无聊,只能在帐里瞎转。
天寒地冻的,总想吃些能暖身子的。ͿŠԌ
狄霄能做些简单吃食,只要他在帐里,基本都是他来做。
明窈吃了两天面糊,暖和是暖和了,可面糊不咸不甜,总少了些滋味,吃多了难免觉得腻歪。
这天她在面缸旁边翻找半天,却意外发现跟胡椒粒混在一起的秦椒,秦椒红透透的,咬一点尖尖,辣意直冲脑门。
明窈当即把秦椒扔下,连灌了小半壶温水才解了辣意。
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扭头望着地上散落的红色秦椒,兴奋之意难以言表:“狄霄!”
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换来男人的凝视。
明窈嘿嘿一笑,仿佛看不见男人的探究似的,自顾自说:“我们吃羊肉锅子吧,我找到了秦椒,油辣油辣的羊肉锅子,最适合在雪天吃了。”
“羊肉锅子?”狄霄想了一会,好像在谁嘴里听过。
明窈又蹲下去,从草篮里挑挑拣拣半天,捡出几味能用来调味的草药,献宝一般捧到狄霄跟前。
“是诶,我们吃羊肉锅子吧。”
“我……不会。”狄霄迟疑着。
明窈摆摆手:“我会!”
既是她包揽了,狄霄也不再说不,问了有什么他能做的,就去旁边切肉干洗蔬菜。
因设备简陋,羊肉锅子做得也不正宗,好在只有两人,围着暖炉坐也够了。
明窈先炒了羊肉锅子的汤料,先将猪油炒热,再依次放入黑酱、秦椒、香葱、香叶、白寇、花椒、小茴香,第一遍翻炒后,香气很快被激了出来,半碗黄酒加进去,酒香和咸香混在一起,平添几分暖意,出锅前,再撒一把盐巴和糖块调料,汤料就算炒好了。
这汤料定是比不上酒楼的,但自己吃得开心,管它好与坏。
锅被洗过,明窈添了半锅热水,又把汤料倒进去。
水开之后,先把肉干放进去,肉干被切得极薄,沉入锅底再浮起来,被染了一层油水。ĴȘԍ
肉干放得干,煮得时间就长了些,等重新变得软烂,蘸上一口芝麻酱,让人胃口大开。
除了羊肉干还有半块被冻伤的猪里脊肉,解冻后一样切成片,肉质比肉干鲜美滑嫩数倍。
蔬菜就是婆婆丁和马蕨菜,还有两个比拳头还小的土豆,从边城买回来后一直被扔在角落里,如今都快发芽了。
可惜明窈当初只记着买调味的草药,蔬菜没买上,不然今日这锅子更丰富更香。
一顿羊肉锅子,吃得两人满头大汗。
这锅子虽是明窈闹着吃的,可她并不是很能吃辣,嘶哈嘶哈的,最后只能用清水涮过再吃。
反倒是狄霄从没有接触过秦椒,吃着煮过的羊肉干毫不觉辣,除了嘴唇有点红,完全看不出异样。
最后明窈吃不下了,抱着肚子舒服得取暖,狄霄打扫干净锅底,不小心吃到一块被切碎的秦椒,他也面不改色,很快吞下了。
吃完羊肉锅子,明窈很是安稳了几天。
帐里少通风,羊肉锅子的味道就一直没散,便是配着这鲜辣咸香的味道,面粥都能多喝半碗。
这天大早,狄霄正准备出去看看,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他眉心一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明窈睡得依旧安稳,才展开眉头,大步走出去。
一出毡帐,凛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微痛。
阿玛尔用手挡着,抹一把脸上的雪花,大声喊:“首领快出去看,外面来了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