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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误会


第26章 误会

  “饮些茶?”

  崔夷玉眉头微蹙,将干净的茶杯递到林元瑾眼前,却见她苍白着小脸摇了摇头,抿起唇,一副滴水不沾的模样。

  马车长途跋涉,其中辛苦自不用说。

  刚上马车时还好,过了两个时辰,林元瑾的脸色就愈来愈差。

  林元瑾前世坐公交车里都会晕车,更遑论古代一离开官道就颇为坎坷,马车平衡性又不够好。

  她难受地倚抱着身旁的软枕,一言不发硬撑。

  可若硬撑,就要撑七日。

  崔夷玉思忖了下,低头在马车里的木柜里翻找起来,除开香料、吃食、软垫,在疑似妆奁里找出了一盒薄荷油。

  幸好张嬷嬷准备周到。

  “太子妃。”崔夷玉坐到林元瑾身边,将薄荷油的盒子递给她。

  林元瑾闭着眼恹恹地不动弹,好似伸个手都要她不小的力气,还不如就让她这样趴着。

  崔夷玉沉默片刻,看着她脸色越来越差,最终还是打开盖子,扭过身,指尖揉出薄荷油,按在了她的额穴处。

  指尖碰到她的穴位,肌肤相触,他腕骨一顿,才轻轻揉搓起来。

  林元瑾“唔”了声,缓缓睁开眼,正对上崔夷玉的目光,左右一看,发现他弯折着腰肢,只怕不舒服。

  “可曾好些?”崔夷玉蹙着眉,极轻地开口,呢喃声只有两人听得到。

  林元瑾感受到温热的触感在额侧旋转。

  许是被磨过,少年的手指只剩下轻微的茧,薄荷油的清凉与他指尖的热意交融,透着沁人心脾的气息。

  林元瑾注意到眼前近在咫尺的腰肢略微动了动,似在忍耐这个姿势带来的不适,缓缓眨了下眼,抽出身下压着的软枕,侧身枕在了他的腿上。

  因为挪动身体,她微松的领口露出纤细的脖颈,如同不自觉向猎人袒露弱点的猎物。

  崔夷玉如被泼了一桶冰水,迅速凝固在原地,嘴唇紧闭,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盯着林元瑾,不敢挪动分毫。

  他身上霎时充斥着极强的矛盾感。

  这个姿势确实方便崔夷玉照顾她,只要他们谁都不出声,暗卫窥不见马车里,无人会知晓这小小一方天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更何况,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但,此时非彼时。

  崔夷玉已然说不出让她醒来就忘了的话。

  如何能忘?林元瑾忘不了,他难道就能忘得了吗?

  崔夷玉看到林元瑾同样望着他,眸光中除了一如既往的信赖,还有些小心翼翼,仿佛只要他露出分毫芥蒂,她就要退回远处,划清界限,继续忍着难受,装什么都没发生。

  ……算了。

  崔夷玉闭上眼,又重新睁开,放下手,指腹重新贴到了她的额侧,不轻不重地揉着,垂着的眼底透着些自暴自弃。

  算了。

  也不是第一次了。

  林元瑾自己难受,还顾忌他侧身不舒服,愿意将礼法置之度外,枕到他腿上,崔夷玉难道能不知好歹地落她颜面吗?

  感觉到崔夷玉挣扎后的妥协,林元瑾闭上眼眸,任由他的指尖一下下点在她头上,嘴角也勾起,好似没再那么难受。

  那双抚过无数枪戟、夺人性命于无形的手,如今细细地抚慰着她的神志。

  分明熏香相同,但少年身上透着与太子不同的清冽气息,底子里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贵感。

  林元瑾喜欢他身上的气味。

  没过多久,她不自觉地蜷起身子,如幼鸟归巢,找到了安心之所,就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她睡觉时很乖巧,骨子里的不安却会悄然显露出来。

  崔夷玉眼见林元瑾手臂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腰,头贴着他的腹部,脊背下意识绷紧,只将自己当个枕头,放缓呼吸,端坐着望向空无一物的前方。

  崔夷玉初次有惧意,怕怀中的柔软少女再紧贴着他,哪怕只是衣物轻轻的摩拭,就能让他如扼咽喉。

  但他显然没料到,先动的并非是睡梦中的林元瑾。

  山路坎坷,哪怕是再精明不过的车夫也无法避免,马车的滚轮在路上一上一下,马车也紧随着颠簸不断。

  崔夷玉眼疾手快地托住林元瑾的后背。

  谁知下一刹那,马车遽然一震。

  失重感猛地传来,林元瑾迅速睁开眼,刚醒来大脑空白,慌了神,以为自己没稳住要撞到一侧的木板上,惊呼一声,腿一曲,手胡乱朝周围抓去,依稀间抓到了一团滑腻的布料。

  身旁传来少年闷哼一声,一双手稳稳地将她捞坐起来,扶住她纤薄的腰背,先让她坐稳。

  因为睡姿不好,林元瑾两条腿麻了大半,难以动弹,只能靠身下的崔夷玉先行支撑着。

  身…下?

  林元瑾迷茫地低下头,对上崔夷玉精致的眉眼,才想起来他一直在她身侧,自然不会让她出事。

  林元瑾刚放下心,垂下的眼瞳一缩,赫然发现崔夷玉身上原本齐整的衣衫被她往下扯了一大截,连雪白的里衣,都在往下坠,露出他漂亮的锁骨。

  她脸红了个彻底,都没顾上两人的姿势,慌乱之下将崔夷玉的衣服往上拉,正准备道歉,马车外突然传来张嬷嬷担忧的问候。

  “方才车轮里搅进了石块,难免颠簸,殿下可有碍?”

  林元瑾这才发现马车已经停下,耳畔传来人踏上马车前“咯登”的脚步。

  她心跳陡然加起速,手里抓着的衣襟攒出了扇形的褶,怕弄出大动静显得掩耳盗铃,竟就僵持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还未等林元瑾脑子反应过来,一丝天光小心却直接地穿过了车帘。

  “没,没有!”

  林元瑾没意识到在过度的紧张下,简单的字都说得几近破碎。

  张嬷嬷愈发担忧,怕自己那不愿麻烦他人,连划伤了都不当回事的太子妃宁愿强忍着,也要在太子面前嘴硬说无碍。

  张嬷嬷对着太子妃说希望他们夫妇琴瑟和鸣,也希望这一路两人关系能缓和,但她也知道,太子对太子妃远不像之前皇帝所想,如今就怕太子无情,糟践了林元瑾。

  她故作担忧,手轻轻撩起了车帘的一角,眼神精准地落到了车里,目光滑过打翻在地的茶杯、桌上奇异的水渍、躺在地上的金簪,迅速注意到了两人此刻不寻常的姿势。

  只见林元瑾脸颊绯红,呼吸急促,发髻早已拆了个精光,如瀑黑发垂落在背后,双膝张开抵在两侧。

  正对着的崔夷玉是面不改色,但耳垂通红,也透着不自在,紧扶着她腰的手隐见青筋,凉凉地看过来,好似警告。

  只是肩膀处的凌乱透露出两人此刻的不一般。

  分明衣服都穿在身上,气氛却充斥着糜烂的旖旎。

  “哎呀”一声,张嬷嬷倏地放下车帘,笑容掩饰不住地挂到了脸上,连忙讨饶,“是老奴耳背,搅扰了两位殿下歇息,无事便继续上路吧。”

  说罢,张嬷嬷提醒车夫路上走得安稳些,别跌伤了贵人身子,这才眉开眼笑地下了马车。

  好事将近,她也有话能向皇帝交代了。

  而马车内,不自然的呼吸交错。

  林元瑾只能靠崔夷玉的肩膀维持平衡,局促地看向他,无声地启唇:“我……对不起。”

  她无意在马车里演戏,也不是想让张嬷嬷误会,更不是刻意轻薄崔夷玉。

  膝盖隔着布料抵在木板上,马车行进颠簸,难免摩擦得泛痛,林元瑾不敢动弹,生怕挨得更紧,却又控制不住发颤。

  哪怕隔着重重衣物,林元瑾都能感觉到身前身躯散发着的热意,锋利之下带着潜藏的侵略性,让她脊背不由得发麻。

  她仿佛懂,但更多的是稚嫩的迷茫。

  崔夷玉迅速调整呼吸,声音喑哑而生涩,说了句“莫怕”,骨节分明的手隔着柔滑的裙摆扶住她的膝盖,让她慢慢合拢发麻的双腿,再抱着她坐回到身侧。

  他动作克制而疏离,尽可能少地触碰到林元瑾。

  奈何接受者同样问心有愧。

  林元瑾羞赧于方才被人看见还误会,在他臂弯里乖巧如同被挂着线的傀儡,等头被崔夷玉扶着贴到他肩侧靠着,才缓过神来。

  “还难受吗?”崔夷玉问。

  “现在,还好。”林元瑾低着头回答道,垂下的眼只看得到他织金玄色的袖口,刚刚还在她额肩揉搓的手将薄荷油放好。

  崔夷玉思忖着开口:“方才是我思虑不周。”

  两人挨得极近,只出气声,旁人便听不见。

  马车里为防撞,处处搁着软垫,可仍放了不少东西。

  崔夷玉既碍于礼法与身份,又愧于心中本不该存在的贪痴,想与太子妃保持距离,却反倒让她于睡梦中受惊。

  他时时盯着林元瑾,算计着马车的运作,知晓什么时候以何角度出手能保护好她,却没料到她是个活生生的人,遇到不同寻常的动荡会有反应。

  林元瑾一慌,崔夷玉又不敢下重手去锢她,才导致了这堪称荒唐的局面。

  “方才的意外太子妃也不必介怀,左不过都要演戏,或早或晚都会有。”崔夷玉见林元瑾的手指缠着手指,低头好似自责,平淡宽慰,“张嬷嬷误会,于你于太子都是好事。”

  崔夷玉隐忍地吞咽了下,让冰冷的字据强压下他燥热的念想,蔓延到脖颈的绯意也缓缓褪去。

  只怕秋狩这一路,这样的误会还多得是。

  林元瑾睫毛一颤,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嗯”了声,嘴角弧度不变,只是方才还藏着少女心事的盈盈水眸变得空洞,漆黑的眼底透着难言的阴郁。

  太子。

  她的唇齿间摩拭着这象征着权利的两个字。

  可是太子把你送到了她的床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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