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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164章

  永庆二十六年,云皇贵妃薨逝。

  史书记载,皇贵妃云氏死于废后戴氏之手。

  云氏生前已有一月身孕,被剪刀伤及心脉,不治而亡。

  ......

  事关皇嗣,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亲王闻讯后立马更换亲王朝服入宫,要求永庆帝严惩戴氏。

  永庆帝失去龙子,痛心疾首,年近六旬竟当众垂泪。

  他强忍悲痛拟写废后诏书,而后命人将其昭告天下。

  “皇后戴氏,残害皇嗣,朋扇朝堂,焉得敬承宗庙,母仪天下?着废为庶人,冷宫安置。”【1】

  等戴家得到消息,这件事在越京传得沸沸扬扬,已经无力回天。

  三岁娃娃都知道,宫里的皇后娘娘是个蛇蝎毒妇,嫉妒云皇贵妃得宠就杀了她,未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

  “废后?!”

  戴澹失手砸了茶杯,踉跄着退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很快镇定下来,携戴氏在朝为官的族人,马不停蹄地入宫请罪。

  然而他们连御书房的门边都没摸着,就被永庆帝勒令滚出宫去。

  “戴大人还是先回去吧,陛下正在气头上,不想见人。”

  戴澹对全公公的劝说充耳不闻,一撩袍角,就这么直挺挺在御书房外跪下了。

  废后无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于戴澹而言成了弃子,也就没有求情的必要。

  他今日来此,是为了让永庆帝和满朝文武看到自己的态

  度。

  宁王和康王不足为惧,最终坐上那个位置的只有越英叡。

  只能是越英叡。

  为今之计唯有韬光养晦,收敛锋芒,然后再徐徐图之。

  “微臣教女无方,让她做出这等丑事,还请陛下责罚!”

  戴澹的声音中气十足,往来宫人及官员听得一清二楚。

  不论众人反应如何,戴澹在凛冽寒风中嵬然不动,一跪就是三个时辰。

  最开始全公公还出来劝了两次,见没效果便不再劝,任由戴家人在外风吹日晒。

  直到傍晚时分,年近古稀的戴澹终于坚持不住,身体晃了晃,轰然倒下。

  “父亲!”

  全公公幽灵似的飘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戴大人年事已高,几位大人还是赶紧带他回去吧,以免耽误了看大夫的最佳时机。”

  戴澹长子戴振耀面露愠色,但到底是戴家女犯错在先,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临走前,他往全公公手里塞了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低声用气音说道:“还请公公在陛下面前为父亲美言几句,父亲当真没想到皇......会谋害皇嗣。”

  全公公捏了捏荷包,至少五千两银票。

  戴澹这老东西真是下血本了。

  全公公记得,他以前最看不起自己这样的无根之人。

  所以说啊,风水轮流转,人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指不定哪天就从高处跌落,不慎摔死了。

  全公公笑眯眯地收下荷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点了点头,便折返回御书房。

  戴振耀咬紧后槽牙,暗骂一声阉人,同左右说:“先回去。”

  永庆帝这条路走不通,他们只能另辟蹊径。

  靖国公还在闭门思过,轻易出不来,也就没法为废后和戴氏说情。

  但没关系。

  他们还有长平公主。

  世人皆知长平公主圣眷优渥,是陛下最最疼爱的女儿。

  废后给她一条性命,到她回报养育之恩的时候了。

  至于长平公主到御前为废后说情,永庆帝会不会龙颜大怒,继而迁怒她,戴振耀并不在意。

  戴振耀反而庆幸,长平公主在父亲和小妹多年如一次的加害下安然无恙。

  她若死了,戴氏可就少了个马前卒。

  ......

  御书房里,永庆帝坐在御案后。

  他没有批阅奏折,也没有做其他事情,就这么枯坐着。

  全公公轻手轻脚地上前:“陛下,戴大人出宫了。”

  永庆帝没有说话。

  他的心里眼里脑袋里都被“一月身孕”占据满了,再分不出多余的心神应付其他。

  良久,他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全公公:“是朕待她不好吗?她要这样背叛朕?”

  因着宸王和丽妃的苟且并有了孽种的缘故,永庆帝对头顶的绿云深恶痛绝。

  所以从那之后,为了杜绝嫔妃给自己戴绿帽子,他命皇家暗卫给后宫嫔妃下了绝子药。

  永庆帝想过给云氏服用绝子药,可每次升起这个念头,都败在了云氏纯真无邪的笑靥下。

  算了,他想。

  云娘是他的救命恩人,又对他

  一往情深,绝不可能背叛他的。

  但现实狠狠给了永庆帝一巴掌。

  他的皇贵妃,百般宠爱的女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与野男人苟且,肚子里还有了个野种。

  成千上万支箭扎在永庆帝的心上,鲜血淋漓血肉模糊,拼都拼不起来。

  唯一的安慰,大抵便是他借着这件事废了戴氏的皇后之位。

  为了废后,他亲手扣死了头顶的绿帽子,还认下了那个野种。

  永庆帝悲喜交加,强打精神说:“你去,把舒贵妃喊来。

  全公公亲自跑了趟后宫,舒贵妃很快来到御书房。

  “臣妾参见陛下。”

  永庆帝在批阅奏折,闻言头也不抬地说:“皇贵妃的丧礼由你负责料理,朕政务繁忙,具体章程就不必禀报给朕了。”

  舒贵妃温声细语:“是,臣妾会料理好皇贵妃的丧礼,不让陛下操一分心。”

  永庆帝面色微缓:“行了,你去吧。”

  “是,臣妾告退。”

  舒贵妃不多作纠缠,向永庆帝行一礼后退出御书房。

  她拾级而下,走到一半见长平公主迎面走来。

  “殿下安好。”

  “贵妃娘娘安好。”

  打完招呼,长平公主越过舒贵妃,径直往御书房去。

  清凉的熏香涌入鼻息,舒贵妃心尖儿一颤,死死掐住手指才没在众多宫人面前失态。

  宫女察觉出她的异样,轻唤道:“娘娘?”

  舒贵妃回过神,几近凝滞的呼吸逐渐顺畅起来,她重重咬了下唇肉:“无事,走吧。”

  上了轿撵,

  舒贵妃宛若被戳破的气球,刹那间泄去全身力气,靠在软垫上急促喘气。

  一摸手心,潮湿粘腻。

  后背也是。

  舒贵妃眼神涣散,记忆不断倒退,回到一个多月前。

  ......

  那天夜里,舒贵妃刚睡下不久。

  意识朦胧间,她隐约感觉到床前站了个人。

  睁开眼,发现是长平公主身边的明珠。

  极致的惊惧下,舒贵妃下意识想要尖叫,却被明珠冰冷的嗓音吓回肚子里去。

  “殿下让奴婢告诉您,该您报恩的时候到了。”

  明珠走了,留下一个香囊。

  翌日,舒贵妃主动向云皇贵妃示好。

  云氏出身低微,又独占圣宠,后宫嫔妃皆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厢舒贵妃亲近她,云氏便美滋滋地咬了钩。

  一如成为永庆帝心目中解语花般的存在,舒贵妃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就成为云氏无话不说的手帕交,每日听她谩骂诅咒戴氏。

  舒贵妃看出云氏的野心,却佯装不知,只根据香囊里纸条的指示,告诉云氏御花园有一种花,用它沐浴可让身体携带花香,且半月不会消散。

  云氏半信半疑,舒贵妃又说前头的那位宸皇贵妃就是凭借这花香盛宠不衰的。

  两天后,舒贵妃再去临华宫,果然从云氏身上闻到了那股花香。

  她还发现,云氏一改被戴氏折磨得萎靡不振的样子,脸色红润精神焕发,交谈间不时掩嘴轻笑,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娇羞。

  舒贵妃不敢往深了想

  ,敷衍两句就回去了。

  如此又过半个多月。

  云氏说她近日没什么胃口,总犯恶心。

  舒贵妃按第二张纸条,合理猜测云氏许是有了身孕。

  云氏大喜,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又转为惶恐不安。

  舒贵妃视若无睹,循循善诱道:“就算真有了身孕,眼下你尚未坐稳胎,还是不宜声张为好。”

  云氏深以为然,亲热地握着舒贵妃的手:“多谢姐姐提点,将来必不会亏待了姐姐和十一皇子。”

  舒贵妃笑笑,心里不以为意,又商量着给孩子取名字。

  云氏不识几个字,舒贵妃说“舜”字好,她也深信不疑。

  再然后,云氏死了,皇后被废。

  从宫女口中得知这个消息,舒贵妃惊出一身冷汗。

  废后该死,云氏也非善类。

  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事情的发展和结局。

  舒贵妃不知道长平公主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也不敢想。

  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糊里糊涂地活着,不闻不问,方能长命百岁。

  舒贵妃下了轿撵,决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在百年之后一起带进棺材里。

  ......

  另一边,御书房里。

  “你来是想给戴氏求情?”

  越含玉进来,永庆帝便开门见山地问,脸上喜怒难辨。

  越含玉毫不见外地在圆凳上落座,轻声慢语地问:“长平求情,父皇就会收回成命?”

  永庆帝没有说话,一时间让人看不明白他心里怎么想的。

  越含玉眸光沉静,丝毫不惧天子

  的威势:“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遑论皇后。”

  永庆帝放下朱笔,凝视着他的第三女。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云皇贵妃因母亲而死,腹中孩儿也因母亲失去了睁眼看这个世界的机会。”

  “于公,母亲谋害皇嗣,没有资格再做一国之母。”接下来,越含玉话锋一转,“于私,出于孝悌仁义,长平也想为母亲求情。”

  永庆帝眼神微闪,但还是面无表情:“你知道,朕不会同意。”

  开弓没有回头箭,昭告天下的废后诏书绝不会撤回。

  越含玉神色如常:“嗯,我知道。”

  但她还是来了。

  在阐明是非曲直后,为她的母亲向她的父亲求情。

  永庆帝看着越含玉,心思渐渐飘远了。

  长平是个好孩子。

  理智清醒,能文能武,有胆识有谋略,且重情重义。

  戴氏对她百般苛责,屡次加害,母女二人的关系可以说是水火不容,但长平还是来为戴氏求情了。

  可惜,长平是女子。

  茶盖轻磕杯口,清脆声响让永庆帝陡然回神。

  想到方才一闪而逝的念头,永庆帝眯起眼睛,看越含玉更多了三分防备。

  下首,越含玉一无所觉,安静品着茶。

  永庆帝拿起朱笔,握紧又松开,放回到桌上,手指高频率地敲击着御案:“你母亲的事朕自有成算,若戴家人找上门......罢了,你皇祖母一人在别宫,孤单寂寥,长平替朕向你皇祖母尽孝如何?”

  越含玉颔首

  :“上次见皇祖母还是除夕宫宴,长平甚是想念。”

  永庆帝不易觉察地松了口气,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案上,一副慈父作态:“别宫离越京路途遥远,虽长平武艺了得,朕还是不放心,派两人护送你过去可好?”

  说罢,他不给越含玉拒绝的机会,向全公公使了个眼色。

  全公公离开,再回来的时候身后多了一男一女,样貌普通,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那种。

  只一眼,越含玉就认出男人是跟随她前往云远府的老嬷嬷。

  “他们身手了得,护送长平最合适不过。”

  越含玉抬眸,面色淡然:“那长平便恭敬不如从命地收下了。”

  永庆帝捋须,目送越含玉离开。

  不知何时,御书房里点了蜡烛,照得周遭亮如白昼。

  永庆帝没有继续批奏折,而是望着虚空怔怔发呆。

  不知过去多久,他开口,声音嘶哑:“小全子,你说......”

  全公公动了下,眼睛看着桌角。

  “算了,没什么。”永庆帝摇了摇头,“传膳罢。”

  全公公应了声是,张罗宫人摆膳。

  -

  戴氏被废,戴澹不再是国丈,戴振耀也不再是国舅爷。

  去年,越英叡还是夺嫡的热门人选,转眼翻过年,被贬为国公不说,嫡子的身份也没了。

  皇十子一系元气大伤,昔日拥趸如丧考妣,好些人已经开始找下家了。

  譬如宁王。

  譬如康王。

  “目前看来,康王的胜算更大。”

  随着康王展露才干,

  他得到越来越多人的赏识,还全盘接收了宸王生前的人脉势力。

  反观宁王,一如既往的低调。

  “或许吧,殿下自有安排,无需我们费心耗神。”韩榆轻描淡写道,“走吧,去我家。”

  韩松应了声,两人往文武伯府去。

  五名韩姓男子在韩一的调.教下,已和常人无异。

  韩榆征求过他们的意见,五人都决定忘却过往,回到他们的家人身边,开始新的生活。

  忘却过往并非易事,需要使用某些强行干预的手段。

  而恰好韩榆认识一位大师,可以抹除人的记忆。

  “主子,徐光已经在地牢了。”

  韩榆嗯了一声,同左右的韩松和顾复努了努下巴,率先沿木梯下去,进入地牢。

  顾复紧随其后,疑惑发问:“既是请来消除他五人记忆的大师,不该以礼相待,怎么还关到地牢里?”

  韩榆轻笑:“因为徐光是属泥鳅的,滑不丢手,一个不注意就会跑得无影无踪。”

  地牢是半封闭性的,人一开口,声音就会在不大的空间里回荡。

  地牢里,徐光正和缚住他双手双脚的铁链作斗争,听韩榆这么说,浑身一僵,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韩榆走到他面前,半蹲下身,语气温和:“徐大师,别来无恙。”

  徐光眼神迷茫地看着眼前俊美如俦的年轻男子,半晌没对上号,索性不懂就问:“你谁?”

  “徐大师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才几年过去,就把韩榆忘得一干

  二净了?”韩榆无视徐光骤然呆滞的表情,“徐大师藏得真好,我为了找你,可是花了好一番功夫。”

  徐光:“???”

  徐光:“!!!”

  因太过震惊,徐光话不过脑张嘴就来:“你是......太平府那小子?”

  无需韩榆回应,面前男子的脸孔已经自发和那个几乎把他整得魂飞魄散的小阎王对上号了。

  徐光眼前一黑,无数个巨大的“啊”在他脑内不断刷屏。

  当年他应韩榆的要求清除了阮十八的记忆,这些年他东躲西藏,生怕小阎王循着他留下的地址找上门。

  可没想到,他千防万防,还是被韩榆从乡下的破道观里揪了出来,一路押到越京。

  徐光瘫在地上两眼发直,一脸的生无可恋:“小、小公子,您要见我只管来一封信,何必用这么粗鲁的方式。”

  他一路都被捆着,都快憋疯了。

  韩榆身后,韩松和顾复都在忍笑。

  顾复实在看不下去徐光怂了吧唧的模样,出言打断两人的交谈:“好了怀清,可以开始了。”

  韩榆看了韩三一眼,后者会意,很快领来五位韩公子。

  韩榆解开徐光手上的铁链,留着脚上的:“清除他们的记忆,能做到吗?”

  徐光看了眼五个和韩榆年纪差不多的男子,眼珠咕噜转:“可以是可以,但我什么都没带来,怕是......”

  “无妨,我准备了。”

  韩榆一声令下,韩二取来徐光清除记忆所需要的工具

  。

  徐光:“......好,一个一个来。”

  徐光骑虎难下,五位韩公子又极为配合,只耗时一个多时辰就结束了。

  韩榆三人全程围观。

  韩松看着陷入昏睡的五人:“这就结束了?”

  韩榆点点头,吩咐韩三送他们去客房安歇:“走吧,去吃饭。”

  一行人出了地牢,迎面韩一走来。

  徐光落在最后,可还是看清来人的模样,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都二十年过去了,冷心冷肺的小阎王竟然还留着此人?

  徐光的吸气声太大,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包括韩一。

  韩一脚下微顿,脸上却毫无波动:“主子。”

  韩榆短促地眯了下眼,侧首看向韩松和顾复:“你们先去饭厅,我稍后就到。”

  两人这就去了,徐光一步三回头,溜溜达达地跟上。

  “什么事?”

  韩一垂手而立,一板一眼地说:“明珠送来口信,就这两天了。”

  “知道了。”韩榆双手抱臂,偏头去看韩一,后者低头,周身气息内敛沉稳,“你......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韩一抱拳:“是,主子。”

  他转身离开,韩榆在原地站定片刻,这才往饭厅去。

  吃过饭,韩松和顾复离开。

  韩榆送他们到门口,温言道:“放心吧,我会安排好他们的。”

  韩松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复则回以微笑。

  目送马车离开,韩榆去了趟客房。

  他先跟徐光说了几句话,再挨个儿查看五位徐公子的情况。

  一

  炷香后,五人相继醒来。

  韩榆用事先商量好的说辞:“你们意外失忆,我受人所托送你们回去。”

  五人虽将信将疑,但是等他们看到和自己极为相像的家人,所有的怀疑都不重要了。

  ......

  送走了韩姓公子,文武伯府只剩徐光一个外人。

  徐光倒是想走,但是他知道的太多了,韩榆以“让徐大师安享晚年”为由,送他和钱广白作伴了。

  眼看又到年底,六部官员忙得脚不沾地。

  吏部对官员进行年底考绩的时候,韩榆着重关注了自家人的情况。

  韩景修和韩家三位姐夫都在外地做官,前者政绩卓越,来年便可回京,后者也颇得当地百姓爱戴,同样得了“优”。

  还有这些年来罗家私塾和安庆书院陆陆续续入朝为官的同窗。

  有人自甘堕落,在官员档案上留下伴随终生的污迹,年底考绩也得了个不合格的评价,面临降职的风险。

  诸如冯宁、孔华等人,虽官位不高,但胜在克己奉公,清正廉洁,假以时日定能回京任职。

  连着五天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吏部的事务总算告一段落。

  这天下午,韩榆带着官员的考绩结果前往御书房。

  刚走近,就听见噼里啪啦的打砸声。

  “越英祯,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

  “父皇......儿臣没有......”

  “还敢狡辩!真以为朕不敢手刃亲子吗?”

  永庆帝的声音满含怒火,震得守在门口的宫人哆

  嗦了下,呼吸都微弱了。

  “孽障!孽障!”

  伴随着永庆帝的斥骂,又一阵打砸声。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全公公焦急地出来:“小路子,快去太医院请......韩大人?”

  韩榆面带微笑,丝毫没被御书房里的动静影响到:“公公安好,本官送考绩结果给陛下过目。”

  全公公视线下移,落在韩榆手里的册子上:“原来如此,还请韩大人稍等,奴才这就进去通报。”

  韩榆勾唇:“劳烦公公。”

  全公公嘴里念着不打紧,进去后很快出来:“韩大人,陛下让您进去呢。”

  韩榆走进御书房,敏锐地嗅到一股淡不可闻的铁锈味道。

  快速扫了眼永庆帝,他并未受伤,那么受伤的另有其人。

  想来是事情败露了?

  韩榆心思流转,面色恭敬地呈上册子:“陛下,这是今年官员的考绩情况,还请您过目。”

  永庆帝面上残余着些许愠色,对韩榆也不冷不淡,从全公公手里接过就开始翻看。

  韩榆敛眸肃立,余光所及之处并未看到康王的身影。

  唯一可以藏身的屏风后也不见半点人影。

  韩榆想到,御书房有一扇通往偏殿的暗门,康王应该去偏殿处理伤口了。

  永庆帝一目十行地看完,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韩爱卿啊,一个人如果走进死胡同里,是否该原路返回?”

  韩榆沉吟片刻:“这不失为一个办法,回到原点另寻一条路,不过微臣会选择独

  辟蹊径,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独辟蹊径?”永庆帝垂下眼,又很快抬起,抚掌朗声大笑,“好一个独辟蹊径!韩爱卿朕果然没看错你!”

  韩榆保持谦逊:“陛下过誉了。”

  永庆帝没再说,让全公公把册子还给韩榆,挥了挥手:“考绩没什么问题,你且去吧。”

  “是,微臣告退。”

  ......

  两日后,除夕宫宴。

  韩榆依旧是孤身入宫,且他今年封了伯爵,不能再和韩松坐在一处,应与京中同为伯爵的人同坐。

  这些人大多空有爵位,鲜少有如韩榆这般官至二品,又掌管军中利器火药营。

  “韩伯爷,老夫敬你一杯。”

  “韩伯爷海量,来来来,再喝一杯!”

  韩榆心情好,来者不拒,不多时便喝得微醺,面颊泛起两抹红。

  众人看在眼里,心神一动。

  “韩伯爷将近而立,也该考虑娶妻生子了。”

  “是啊,老夫在韩伯爷这个年纪已经是八个孩子的父亲了。”

  “贱内曾多次为人做媒,不如我回头问一问,也好为韩伯爷择一位贤妻。”

  韩榆被他们念得一个头两个大,借更衣离席,这才松了口气。

  在外面透了会儿气,回去时宫宴已经接近尾声。

  “诸位——”

  永庆帝的声音响起,丝竹声谈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屏息凝神,作洗耳恭听状。

  “诸位应该听说朕昨日出宫拜访睿皇叔的事情了吧?”

  睿老亲王,在恭老亲王薨逝后宗室辈分

  最长的一位。

  他年轻时曾是一名武将,不幸伤及根本,唯一的嫡子病逝,膝下再无其他儿女。

  众人不知永庆帝为何提起睿老亲王,但还是配合地点头应是。

  “睿亲王府太过冷清,除了下人就睿皇叔一个主子,朕又政务繁忙,无法时时顾及睿皇叔,决定把康王过继给他,让康王替朕照顾睿皇叔。”

  康王手指一颤,酒杯滑落,浸湿衣袍。

  “即日起,你便不再是皇子,而是睿皇叔的嫡子,睿亲王府的世子,将来的睿亲王。”

  越英祯抬头,对上永庆帝漠然的,不容置喙的双眼。

  只一眼,就让他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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