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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苏重天身上的乾坤袋内藏着辟谷丹, 他分了苏宁璎一颗。
苏宁璎垂首，悄悄看了一眼苏重天的乾坤袋，她猜测, 里面应该藏着不少好东西。
“别打乾坤袋的主意，除非你不想活了。”苏重天这个老妖怪活了那么久, 哪里会看不透苏宁璎的想法。
苏宁璎咽下嘴里的辟谷丹，没什么味道，胃部却一下就感觉涨满了。
修真之人仙风道骨的原因大抵跟辟谷丹有关系吧，吃那么一点点却能饱腹好几日, 搁谁身上谁不瘦啊, 最重要的是还没有副作用。这玩意搁现代去卖, 她就是下一个世界首富苏啊。
苏宁璎往地上一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会比我先死。按照法律条例规定, 如果你没有私生子或者私生女的话, 你的东西都是我的。”
苏重天：……
不过很遗憾，他们现在正处于意外之中。
“陆琢玉呢？”
苏重天还在执着于那个男人。
“我也想知道他在哪里。”苏宁璎卖傻。
“你手腕上戴着的, 是摇铃虫吧？”
苏宁璎下意识伸手按住了自己藏在袖口之中的摇铃虫。她藏起来也没用，苏重天早就在蓬莱仙岛第一次瞧见她的时候, 就看到了她跟陆琢玉成双成对的摇铃虫。
“带我去找他。”苏重天一把将苏宁璎从地上拎起来。
苏宁璎挣扎不过，想扯下摇铃虫，却发现不管自己怎么使劲都扯不下来。
“除非一方死了，不然摇铃虫是不会死的。”苏重天语气冷淡，然后看一眼发出声音的摇铃虫，“陆琢玉运气不错, 修为被废，筋骨尽断, 那么高摔下来还能活命。”
“既然老天爷都让他活，你为什么偏要他死？”
“璎璎，我复活的是你的母亲。”
苏宁璎扯了扯唇角，“巧了，我跟她不熟。”
“摇铃。”苏重天不再与她废话，他嘶哑的声音再次钻入苏宁璎耳中，苏宁璎极力抵抗，眼耳流血，可最终，却还是听到了熟悉的铃声。
她垂眸，在一片氤氲血泪之中看到了自己摇晃的手腕，脑中一阵剧烈疼痛。
下一刻，苏宁璎晕倒在地。
-
鬼域之中，难见天日。
苏宁璎醒来之时，发现自己正被苏重天扛在肩上。
她的身体一颠一颠的，胃部翻腾，想呕出一些东西来，却因为长久没有进食，只吃了一颗辟谷丹，所以只吐了一些酸水。
苏重天感觉自己后背一阵濡湿，他扛着苏宁璎的动作一顿。
“老头，你再不把我放下来，我又要吐了。”
苏重天松手，苏宁璎摔到地上。
地上都是石子，磕得厉害，她在地上滚了滚，终于停住。苏宁璎撑着身子跪起来，又干呕一声。
“老头，走不动了。”
“不要拖延时间，你以为陆琢玉一个废人能在这种鬼地方待多久？再不找到他，说不定他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想到那个洞穴门口蹲守着的妖兽，苏宁璎低垂着头，终于妥协。
“我带你去找他。”
-
妖兽门前的骨头又堆积了不少，苏宁璎低头看向自己腕间的摇铃。
还在响，陆琢玉还活着。
“在这里面？”
“嗯。”
妖兽身形庞大，几乎有五米多高。
苏重天看着面前被自己惊醒的妖兽，皱了皱眉。
虽然老头脸上一片黑洞，但苏宁璎还是从他的肢体语言之中发现了不对劲。
“老头，你不会打不过它吧？”
“鬼崖之下的这些东西被镇压了千年之久，这些，都是活了上千年的怪物。”
苏重天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他身形未动，手中出现一柄宽长的黑色宝剑。
这大抵就是苏重天自己的命剑了。
怪不得鬼崖之上的那些人这么紧张，这些东西如果被放出来，别说没有灵气的修真界了，就是有灵气的修真界都抵挡不住啊。
妖兽发现食物，发出震天的兴奋吼声，苏重天将苏宁璎扔在一边，于乾坤袋内取出一颗上品灵石握于掌心，然后将长剑横在身前。
妖兽闻到新鲜血肉的味道，兴奋至极，立时就朝苏重天扑了过来。
面对妖兽的攻击，苏重天丝毫不退，他身型跃起，长剑飞舞，剑气如虹，妖兽一只爪子被直接砍断。
“嗷！”
在崖下唯我独尊惯了的妖兽因为轻敌，所以丢失一爪。
它被激怒，举着断爪再次朝苏重天攻击而来，这次更加凶猛。
飞沙走石，山洞边缘都塌了一半，苏宁璎看准时机，御剑而起，飞到苏重天面前，遮挡住他的视线，然后突然柔声唤他，“苏郎。”
看着面前苏宁璎这张跟陈烟如出一辙的面孔，苏重天有一瞬间的怔愣。
下一刻，妖兽一掌抓在他胸前，连带着把苏宁璎也掀飞了出去。幸好，苏宁璎早有防备，她在空中拽着长剑翻滚数圈之后撞到石壁，然后一路歪斜着努力稳住身型，贴着苏重天身侧飞入洞穴内。
攥着手里从苏重天身上移形换影拿过来的乾坤袋，苏宁璎胸口裂开似得疼。
那妖兽真厉害，不愧是活了千年的老东西，她刚才还以为自己要被撕碎了。
胸前湿漉漉的，大致是被妖兽的爪子抓开了皮肉。一点皮外伤，就是有点呼吸困难，跟被她家猫抓一下也没有太大的区别……苏宁璎刚刚想完，身形一软，连人带剑倒在了地上。
她错了，比她家猫厉害多了。
若非鲛纱裙替她挡住了大部分攻击，她现在大抵已经变成四节了，这是从她胸前的三道抓痕上分析出来的。
鲛纱裙废了，苏宁璎忍不住吐槽梁倩瑜。
说好的水火刀枪不入呢？怎么只碰到一头上千年的老妖兽就坏了？
远在彭城的梁倩瑜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苏宁璎拽着从苏重天身上搜刮来的乾坤袋，从里面摸出一大堆瓶瓶罐罐，按照标签上的名称，她往自己嘴里塞了几颗药，勉强止住了血。
然后，她找到一颗很小的夜明珠。
夜明珠虽小，但照亮功能不错，大概有个10w的亮度吧，看看周围的路正好。
苏宁璎躺在地上，先仰头看了看前面的路。
一堆骨头。
然后又抬起来看看后面的路。
又是一堆骨头。
这妖兽吃了东西就不知道收拾收拾的吗？这边啃啃，那边啃啃的，跟她家猫一样！
洞内腥臭无比，苏宁璎忍着恶心，将长剑召唤下来，然后艰难起身，咸鱼一般挪过去，仰面挂在上面，尽量避开前面的伤口。
不知道是动作太大，还是第一次受伤没经验，亦或者是那些药用的不对，苏宁璎一顿操作，鲜血再次濡湿了衣襟。
她伸手一抹，全部都是血。
她不会失血过多而死吧？
苏宁璎睁着眼，意识开始缓慢模糊。
“璎璎，璎璎。”一道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苏宁璎勉强睁开眼，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陆琢玉。
一袭月白长袍，看起来毫发无损。
陆琢玉……苏宁璎瞬间就红了眼眶，她想告诉他，她为了找他，受了好多委屈，身上也很疼，血也止不住。
可她的手却从男人身上穿了过去。
男人也伸手，似乎是想触摸她，可当他的手落到她的脸上时，却径直穿了过去。
是心魔。
苏宁璎瞬间清醒过来。
“疼吗？”心魔的视线落到苏宁璎受伤的胸口，心疼地蹙眉。
心中燃起的那股希望瞬间破灭，苏宁璎的眼神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不过也因为心魔的出现，所以让她精神了一点，没有陷入昏睡。
毕竟这一睡，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用这个药。”心魔点了点乾坤袋内一瓶绿色的药。
苏宁璎艰难伸手，抓住，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往嘴里倒。
药瓶落地，苏宁璎嘴里苦涩的药味蔓延开来，她感觉到一股气游走于全身，正在修复她被震伤的经脉。
“怎么样，好些了吗？”
洞穴内只有他们，苏宁璎本来就是个胆小的人，也不秉持眼不见为净原则了，终于跟心魔搭腔。
“嗯，好多了。”
心魔望向苏宁璎的眼神带着怜惜，“璎璎，何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心魔的声音跟陆琢玉的声音一模一样，落入苏宁璎耳中，温柔舒缓，如夏日竹林中的涓涓细流淌过心间。
是啊，她为什么要为陆琢玉做到这种地步呢？
一个连拴着蹦极绳都不敢往下跳，一个遇到任何危险就知道当缩头乌龟的人，为什么会为陆琢玉做到这种地步。
苏宁璎挂在长剑上，神色怔怔。
“因为……”苏宁璎绞尽脑汁，“因为陆琢玉救过我很多次。”
话出口，苏宁璎就知道自己在撒谎。
她终于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
“有东西来了。”心魔突然道。
因为苏宁璎的夜明珠，所以山洞内漂浮进来一只鬼，也可能是早就藏在里面的。
它嗅到血腥气，趁着苏宁璎不备，直接从旁边窜了出来。
一团黑色的雾气，凭借着苏宁璎只会移形换影和御剑的身手来说，就算是这么一团小小的鬼气，也能让她当场毙命，更何况她现在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困难。
一直待在苏宁璎身边的心魔驱身上前。
鬼气触及到他的身体，穿透而过。
苏宁璎努力挣扎着使出移形换影，鬼气后撤半米，又回到心魔面前。它没有停顿，再次冲击而来。
可是这次，它并没有穿过心魔，而是被挡住了。
苏宁璎连人带剑被心魔往后一推。
她的手指触到他的手背，冰凉凉的，像柔软的冰霜。
实体化的……心魔？
鬼气被心魔包裹，能看到心魔体内四处乱窜的黑气。
眼前的心魔跟那个一直挡在自己身前，帮她挡住各种各样危险的陆琢玉重合在一起。
“璎璎，别怕。”
他说。
跟陆琢玉最喜欢跟她说的话一模一样。
心魔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他在消失。虽然他长了一张跟陆琢玉一样的脸，但很明显他很弱，可他却依旧挡在了她身前，就如同苏宁璎看到陆琢玉被苏重天抓着跃下鬼崖之时一样，那么义无反顾的往下跳。
这种心情是什么？
心魔包裹着那团鬼气，同归于尽。
苏宁璎伸手去抓，却也只抓到他的一片衣角。
衣角从她指尖滑落，最后消散于空气中。
她的心魔，没了？
山洞内重新归于寂静，苏宁璎怔怔伸着自己的手，直到胸口处的伤口发出撕裂般的疼痛，她才恍惚回神。
“叮铃，叮铃……”
手腕上的摇铃虫突然急响了两声，苏宁璎迅速抬起手腕上的摇铃。
可不知道为什么，摇铃突然没了反应。
如果摇铃不响，那就是我死了。
脑中想起陆琢玉跟她说过的话。
苏宁璎意识到这个可能，瞬间红了眼眶。眼前变得模糊，她忍着眼泪，咬着牙，使劲摇晃着手腕上的摇铃，可再没有听到它的响声。
不会的，陆琢玉不会死的。
苏宁璎死死攥紧掌心的夜明珠，驱动长剑，继续往深不见底的洞穴内去。
她会找到他的。
洞穴内分叉路很多，苏宁璎绕了近半个时辰，却依旧没有找到陆琢玉，反而看到了满地的白骨血肉。
她的体力也几乎到达极限，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只要一动，就会再次崩开。
没了力气，手里的夜明珠掉在地上，忽明忽暗间，她看到一簇又一簇鬼火飘摇而过。
将死之人身边，会出现鬼火。
苏宁璎颤抖着指尖，驱动长剑，跟随在这些鬼火之后。
鬼火带着她曲曲绕绕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来到一处开阔之地。
这是这个山洞的最深处。
它上面是镂空的，形状像个被剪掉了尖尖的漏斗，有光从这个被剪掉的地方照下来，只是虚虚一角，轻且薄的光色，氤氲着洞穴内荡漾的深潭水。
有一个人影半浸泡在里面，只露出上本身，他闭着眼，趴在潭水边，隐在黑暗中。
苏宁璎心头一跳，她驱使长剑过去。
越靠近，男人的脸就越清晰。
是陆琢玉！
苏宁璎从长剑上翻滚下来，摔在了陆琢玉身边。
男人没有任何动静，依旧趴在那里，身上肌肤惨白，全然没有温度。
两人距离半米，苏宁璎看到他紧闭的眉眼，苍白的面孔，整个人就像是死了一般。这一刻，苏宁璎感觉自己的五官都被封闭了，头晕脑胀，几欲晕厥。
陆琢玉那么厉害，怎么会死呢？
“陆……”苏宁璎张嘴想叫他，却发现自己嗓音干哑至极，刚刚吐出一个音，喉咙就感觉跟着呕出了一口血水。
初时，她的心魔只有声音，后来，她的心魔变成了具体的人。苏宁璎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心魔来，直到刚才，心魔变成实体，挡在她面前，她才明白。
原来这就是她喜欢陆琢玉的心情。
从一点点，到很多。
她喜欢陆琢玉很多。
“陆琢玉，你不要死……”苏宁璎艰难地爬过去，抱住陆琢玉。
男人的身体很冷，苏宁璎拼着一口气，想将他从潭水里拽出来，却因为实在是没力气了，所以连带着自己，都一起滑了进去。
作为一个江南少女，苏宁璎因为不会泅水这件事情，还被朋友嘲笑过，所以她报了暑假游泳班，没想到人还没去呢，就穿书了，白浪费几千块钱。
陆琢玉实在是太重了。
苏宁璎根本就抓不住她。
她不知道这个潭水到底有多深，她只知道，她不要放开他的手。
呼吸不上来了。
“咳……”苏宁璎本就受伤了体虚，现在被这冷水一泡，浑身僵硬，呼吸断续。
她的身体不断往下沉，意识逐渐模糊。
下一刻，原本还闭着双眸的男人骤然睁开，纯黑色的眼眸隐带金色暗光。
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男人托举着苏宁璎，将她送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