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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章

  愈演愈烈的流言再次传回阿四的耳边, 已然演变成楚王对身边人严苛的腰围要求,传说楚王府的仆从,一天都只能吃一顿饭、勒出纤细的腰肢。

  借机谴责的人不在少数, 最可笑的是有不少鼎都的小郎开始节食束腰, 效仿楚王美人了。

  柳娘将这事当成一件趣事和阿四分享,听得阿四坐立不安, 心虚得眼神乱飞, “二姊那样宽厚的人, 对待下人也宽和。楚王府里的人都吃得可饱了。”

  除了要住进阁楼的小郎们, 阿四敢对天发誓,楚王府里上到飞过的鸟雀, 下到家养的猫咪, 全都能吃得肚圆, 再没人受亏待的。

  而且,风言风语恶劣到这等地步,当日楚王府中阿四的存在依旧不为外人所知, 可见楚王御下严谨。但这“楚王好细腰”一事,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阿四那日往楚王府的所作所为,柳娘是心知肚明的, 因此也并不拆穿她,只是笑道:“圣上向来不近男色, 太子也是如此,而今楚王稍微透露些意思难免就要受人指摘,四娘无需忧心。”

  阿四不明白的是:“为何楚王阿姊不分辩,任由外面不知缘故的人议论纷纷?”

  只要楚王开口, 阿四相信别人绝不会冒着风险继续胡言乱语了。

  柳娘说:“楚王不辩解,自然是有她的目的, 这件事的结果未必是糟糕的。从前是男人当道,那些男人好色,专门设下门槛分类女人,他们以己度人就会以为女人上位也注定好色,自然也会在其中耗费精力。熟不知女男生来不同,想法也就不同了。仔细想来,任由此事发展也并无太大坏处不是吗?”

  那又有什么好处呢?

  阿四不免想到内侍省新入宫的内臣们,虽都还是和阿四一般大的孩子,但他们已经似模似样地学起梳洗打扮、服侍技巧,而其她同龄的宫人都在宫教博士处尽心学习,以求上进。

  如此五年十载的,两拨人之间岂止云泥之别?

  阿四若有所思:“怪不得街上的人打扮也新奇了,人人都往腰间多束一条锦带,应该都是效仿楚王府中出去的小郎吧。”

  柳娘手指点在长案上铺平的宣纸上,提醒道:“谢大学士处还有文章要交,四娘可不能再拖了。不然,谢大学士怕不是要进内宫来催。”

  阿四此前写了一部分,算着日子每天添上几句话,只差收尾了。

  写文章最紧要就在于首尾,阿四还得找些实在的道理添上去,她说:“那我再去问问三姊吧,或者去掖庭逛一逛,回来时大概就能写完了。”

  剩下的字凑不出来不要紧,她完全可以找人帮着出主意嘛,姬宴平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个时间点过去,姬宴平肯定还在宫里待着。

  “好吧,记得要早些回来,今日炖了鱼汤。”柳娘坐下细读一遍阿四写成的短文,另取纸张写下批注,标明短文中的错漏,方便阿四事后修改。

  午后的日头西斜,满宫晕黄色,阿四坐在肩辇上一摇一晃的,不由自主地生出两分倦意。

  “这样的好天气,哪里能用来写文章,合该用来困觉才是。”

  阿四过了需要人陪坐的年纪,宫人就不再跟着上肩辇而是跟在下方走,垂珠总能第一时间接上阿四的话:“等到了掖庭,寻上一间空屋,四娘好生休息一会儿吧。”

  绣虎事先打前锋,往掖庭送消息,告知阿四来访的事。待阿四晃悠到掖庭,绣虎和姬宴平都在外头等候,绣虎等的是阿四,姬宴平候的是科举的友人。

  姬宴平的裴姓伴读来的快一步,两人凑到一处谈个不停。

  阿四轻盈地跳下肩辇,凑到念念有词的姬宴平身后听了一耳朵,从两人之间探进头插话:“又科举了?阿姊打听这个作甚?”

  年纪小,总觉得一年额外漫长,论起科举来也觉得是个稀罕事。随着一年的长度在阿四的经历里占的越少,她看待科举也越发平常起来。

  从前还觉得是件多么了不得的事,后来阿四发觉自己的一句话就能改变科举的结果,科举在她心中的光环彻底消散。

  “裴娘与我说了一个非常有胆识的人,名帖都送进我门下了,今日我去探一探人,若是说得过去,就往兵部去走动一二。”姬宴平向来不爱安静待在一处,对文人墨客也没好感,她能关注到的并非是文人心中的神圣科举,而是武举。

  武举自太上皇始创,由兵部主持,主要考校马上枪法。

  姬宴平看重的人,正是去年裴伴读在两浙道偶遇的人才陈文佳,凭借河东裴家的几分人情,将人送入鼎都暂住。姬宴平的意思是,只要这人对她的胃口,修书一封往兵部去,自然不愁她的武举名额。

  裴伴读则是觉得行事低调为上,陈文佳本为庶民,家里是农民,在这个注重门第的时代,未能探清陈文佳的本性之前,并不适合大肆宣扬。

  阿四将两人的话都听完,毫不犹豫地站在姬宴平的一方:“出身低微一些又能如何,真论出身交友,我们姓姬的人生来就要喝花露水儿长大了。人品之类,我才不信裴家阿姊连人都没问清楚就把她带回鼎都安置,明明是你先将人带回来的,怎么反倒是你又做出谨慎的态度?”

  裴伴读无奈解释:“我往两浙道登秀山,不意迷途,得了陈娘子帮助。有恩在前,我自是相信陈娘子的,但这绝不是宋大王轻易与人会面的缘由。”

  话里话外都是为姬宴平的安全着想。

  不等阿四提出异议,姬宴平不留情地拆友人的台:“迷途?我还不知道你,一定是登高时惊颤,迟迟不敢归返,得了人陈娘子的救助吧?”

  阿四悟了,原来是裴伴读恐高又爱登山,被人捡漏了。

  裴伴读和裴道是堂姊妹,像她们这样的富贵人,家里的长辈已经将路铺得差不多了,可预见的坦途完全不如边上的羊肠小道对年轻人有吸引力。裴道向往游山玩水的自由,裴伴读明知自己不成,还是放不下登山的乐趣。从某个角度来看,真是相似的爱好。

  “那就将人约到宅里会面,那总不能出事了吧。”阿四摩拳擦掌,显然是极其期待能跟着出宫在宋王府见一见人的。

  裴伴读扶额叹息,对面前吃罪不起的两姊妹毫无办法,“陈娘子年仅十五,家母喜欢她,收在身边做个学生罢了。哪就有三娘口中那么长远的事儿了。就是武举,也还有个三五年才能入场。”

  姬宴平听罢,更欢喜了:“这不是更好么?与你我年岁相差不大,聊起来才有滋味。要是能合我眼缘,我举荐她去寻个将军拜师,不比放在你家宅子里埋没要好得多?”

  这会儿连阿四也生疑了:“既然是未经雕琢的璞玉,为什么阿姊总认为她是个将才?”

  “这就是你们不懂了,”姬宴平抱胸笃定地说,“我有预感她将来一定是个能上战场的人物。”

  阿四认为自己的灵感一定比阿姊强,试图也预感一番,大脑一片空白:“我觉得吧……阿姊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比如……借机往战场上跑什么的。

  以姬宴平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真是她能做得出来的事。

  裴伴读与姬宴平是十年的交情,惯常预防姬宴平的一切突如其来的主意,谨慎地说:“无论如何,还是平安要紧。保家卫国是大义,但陈娘子若是不合适,也不能勉强。”

  姬宴平弯腰,一手揽住阿四的肩膀,一手搭在自家伴读的肩上,笑道:“哎呀,战场上刀剑无眼的,我不会撺掇人往那儿跑的。我是直觉,我家阿娘都快修成半个仙人了,所谓一人得道鸡犬飞升,你们难道不信我吗?”

  裴伴读尴尬地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阿姊说话总是有道理的。”阿四抹平面子,转头默默腹诽:齐王阿姨能不能修成仙她不知道,但齐王要是听见姬宴平这番话,能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不对,齐王修道,应该是无上天尊气得降世。

  姬宴平的主意一旦生出来,除了亲娘齐王的铁拂尘,没人能阻拦得了。且姬宴平的年岁增长,齐王也很难逮住女儿的来去,阻止她无厘头的想法。

  尚且带着两分稚嫩的淳朴的陈文佳迅速落入姬宴平的网中,两人飞快结成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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