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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第265章

  财帛二字就说明了, 绢布本就是“钱”的一种,铜钱不足,绢布是可以当钱花的。如果麻布和棉布的产量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布的价格必然随时间下跌, 同理,水力的器械也需要人来操作, 打量的麻纱、绵纱的出现也会促进织布需求, 只要再前进一步, 工厂就近在眼前, 百姓不必完全依赖土地生存,没有田地的人也可以依靠双手赚来食物……当然, 前提是有足够供养她们的食物和田地。

  姬无拂一边放任自己胡思乱想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属记录纺车的图纸、组装方法、每日能生产的麻纱重量等等, 合成奏疏上奏圣上。高三丈、宽九丈的纺车不适合直接抬进宫门, 皇帝有兴趣的话,或许会亲自来看也说不定。

  除了要把好事上达天听,姬无拂最先想到的就是怎么利用上这些好东西, 她应该先在某条河边圈一块地,盖起砖瓦房,养着一批做工的人, 最好是先试一试这些东西的效果,如果确实好用, 不用她去宣传,也会有人拼了命地从这里学回去。以姬无拂的身份亲自经商还是落人口实,她还得找一个合适的人选代为经营。

  新都周围最不缺的就是河流,土地可以购买, 可以从身家清白的百姓中选择合适的人,但姬无拂身边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来哪个无官无职、清闲且可信任的人选。

  官眷宗亲钻点空子捞钱很常见, 秦王长史听了姬无拂的烦恼既不惊讶也不劝谏,往绳床上坐了,笑道:“大王竟是苦恼这个……便是大王自己也说了,这是官眷宗亲才能去动手做的事,盖因此类人身上无功无名,挨两句申斥也无伤大雅。而这亲眷来自何处呢?无非婚姻而已。”

  人与外物比较起来,从来都是珍贵的,而婚姻混蛋之处就在于它用极为正当的名义从别人的家族中夺走一个长成的人。姬无拂缺少一个打理私下产业的人,大可以从别人那里选一个回来,对方的终身都会限制于秦王府,休戚相关。没有比这还忠心的人了,树木不能违背大地,秦王府的臣下不能背弃秦王,这是忠义。

  姬无拂听得微微一愣:“你是在劝我娶一个回来?”

  秦王长史痛快地点头:“太子、宋王、端王的后宅里都有孺人打理内宅,妾等再亲近,也不好替大王管束后院男侍。再者,大王年已十八,很该在后院添几个人,即便暂时不打算生养,也可安抚人心。旁的不说,光大王回来这几日,为此找到妾门上的人,足有二十之数。再过几个月,大王不做打算,圣上也该考虑了。”

  人长到一定年龄生出欲望来,是很正常的事,像姬无拂这般对女男全无兴致的,反倒要让长辈忧心。倒不是担忧她的身体,而是忧虑孩子是不是有了所谓“专一”的念头。

  “原来孺人还有这些用处,非要说的话,我对杨氏有些兴致。”姬无拂还真没考虑过这事,虽然阿姊们身边陆陆续续都有人,但那些人站在诸王身后与宫人、随从全无区别,她根本没仔细想过其中的区别。

  秦王长史眼睛微不可见地眯起:“大王心意哪个杨氏的小郎,弘农杨氏?”

  姬无拂怪异地瞅长史一眼:“贵族小郎能当什么用?没事干还要念叨两句娘家,我又不缺人用。我说的是掌握陶公之法,尤其擅长耕种的杨家妇人。要是她们家能为我所用就好了。”

  她乱七八糟的想法多,很应该多找几家,也许该给自己再凑点工匠名家之流在府里,例如大匠毛氏,据传极擅长制繁复宫灯,能做成楼三十间、高一百五十尺的影灯,这样复杂的灯都能手工做出来,那帮着修一修纺车应该也不是问题。

  把这样有名气的大匠养在府内,是要耗费大量财帛的,人才多、天才少,亲王也不能太霸道。姬无拂摸着下巴想,主要是她还比较在乎脸面,做不出来把人圈起来干活的事。

  秦王长史还没完全摸透自家大王心性,笑道:“大王若是有心,妾这便着人安排下去,下旬休沐日,宴请宾客,让大王好生挑挑新都的貌美小郎君。”

  姬无拂满心还在纺车上,面上随意一点头:“随你安排吧。”

  秦王长史如何安排垂珠操持宴饮,姬无拂不大关心,她手头有另一桩事宜,从福州带回来的二十来个小娘子还养在秦王府里。姬无拂懒归懒,对自己的本性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这种事肯定不止一次,以后肯定不断地从外头薅人回来,不如最开始就安排个好去处。

  每日去刑部衙门点卯之余,姬无拂就是盘算各坊的宅院,大都是有人在住的,越好的地段越抢手。姬无拂无意把学馆开设到权贵住宅边上,平白扰人不值当,看了看去选了临近四门学的一处空置宅院,再多花点财帛把一圈都买下来,凑了半个四门学大小,就用秦王府的钱养着。

  姬无拂顺带往国子监去了一趟,与国子祭酒和喝了一盏茶,把国子学、太学、四门学里的学士博士挑拣了遍。她吃着国子祭酒亲手煮的茶,嘴边叼着干果,皱着眉嫌弃地把一叠男师丢出去,“怎么现在还有这么多男人在教书,早些换了去,他们能教什么好东西?看了就倒胃口,更何况要教导女儿。”

  国子祭酒是早年教过姬无拂的一个弘文馆学士升上来的,她收起名册,无奈地说:“这每年科举、门荫出来的人才是有限的,适合教书育人的更是少数,如今能将弘文馆与国子学大半换成女师已经是我尽力调整的结果了。这些学士也辛苦,总是连轴转到处有课,我这也是没办法。”

  姬无拂皱眉:“真就不能再给我的学馆里再安排一下?”

  国子祭酒摊手道:“秦王既然已经将地买在四门学附近,何不直接将学生送入四门学寄读呢?总归四门学的师生也不会拒绝。”准确地说,是无法拒绝才对。

  *

  秦王宅的宴会以赏花为名,送出的请帖不多,基本上都是有适龄小郎的高门,以及几家亲近的宗室。江陵县公姬若水携长寿进门时,秦王正在水边喂鱼,一把鱼食洒在水面,慢慢悠悠地晃荡,来不及沉底,就被蜂拥而上的鲤鱼吞吃干净。

  姬若水依旧是大病未愈的模样,走两步缓一步,走近笑道:“四娘这儿的鲤鱼,嘴巴张开都能吃小孩了。”

  姬无拂抬眼望去,也笑:“原来是大兄来了,长寿也来玩。”姬若水会来不奇怪,倒是很久没见长寿了,姬无拂放下盛鱼食的白瓷碟,直起靠在围栏上的半身,向长寿走去。

  不知不觉间,长寿已经十三岁了,眼看着就是小大人模样。

  长寿落落大方一礼:“家母尚在孝期,不便来凑热闹,便遣了儿来。”抽出袖中一卷名帖,双手奉上。

  姬无拂笑着接过,道:“哪里学来的这么多礼。”打开名帖扫过一眼,是杨陶的答复。

  以杨家的门第,被亲王看中问名,便是想拒绝也找不到由头。姬无拂便让端王府帮自己拐一道弯,让王氏孺人亲眷帮着问一问,当真不愿意,也没有强求的道理。

  答复中写明,杨陶对秦王看上杨氏男儿一事殊为欣喜,唯有一事顾虑,贵贱不婚,寻常进了亲王宅门做刀人的也是才名远播的县令之子,附了些不敢高攀的谦辞。

  长寿显然是知道杨陶的答复的,笑道:“我娘让我和秦王说一声,虽然不明白为何要用布衣之男,但毕竟是要用人家,还是不能太吝啬,该给点官职甜头尝尝。”

  姬无拂听得发笑:“我不过是突发奇想,想见杨陶一面而已。倒是你阿娘这些日子可熬坏了吧?在府里待着一年没出门。”

  “我看是,曾祖母父二人享了大半辈子的福气,老来驾鹤没什么好伤心的。”长寿咕哝完一句,才正经答,“家里又缺不了她的乐子,就是最开始伤心两天,后头就开始闲得发慌,现在好了,她已经学着垂钓了,湖上一坐一日,打发时间。”

  姬无拂揽着长寿往厅堂方向走,与姬若水笑:“大兄若是有事寻我,便叫人来说一声,我再去你家里就是了,何必亲自劳累一趟?”

  姬若水没到四十,鬓间已经生出细微的白发:“总要出门走走的,不然我可就悄无声息地老了。说不定哪天躺下就睁不开眼睛了。”

  姬无拂无意惹人伤心,遂转开话:“大兄今日便替我好好选一选人,我少个帮着打理商贾事的人呢。”

  “哪个最有才华,样貌上佳,家世最贵,便选哪个。你这里选了,回头前朝就多出一道空来,为的不就是这个么?”姬若水道。

  姬无拂大笑:“大兄总是这样,何必说的这么难听,我是真心实意地挑个当用的人的。”

  姬若水瞟妹妹一眼,道:“那就是多选几个,给他们各自找点事情干,别来烦你就是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姬无拂捏捏长寿肩膀,低头与她笑:“听见了么?这番话可得记下了,回头代我告诉你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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