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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阳寿换的公主命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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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第234章

  娘子受人情骗的事历来都有, 世易时移,如今肯定是自家养着多。但从前女儿要嫁出门,若是婚前有孕便瞒着落胎, 或者拖延婚期, 生下孩子送养。

  赵家是名门,普通人家并不敢得罪, 这旁支娘子的情况难以分辨, 悄悄瞒下来并不难。后来人家口舌上生风, 话语传到赵家主家耳中, 那时候越王府江河日下,赵家不愿在节骨眼生事端, 也就不再提这茬。

  可世上的事情总逃不开有心人的探查, 鼎城叛乱缺少一个响亮的名头, 就有人找到赵家人头上,暗中寻摸到那个父不明的孩子。赵家是在皇帝手中吃过大亏的,剩下的人如何还敢再生风波, 自然是极力撇清干系。

  祸事难躲,赵老翁正是为此惊惧不安,甚至就此离世。借着守孝, 大半亲眷丁忧归家,就为消除皇帝疑心。

  赵娘子怅然:“此人年已三十, 素来安分守己,其母并未告知身世,在乡下做个富家翁。”

  如此看来,赵家人如阳春白雪全然无辜, 那赵老翁惧怕什么?皇帝绝不是滥杀无辜的暴君,连越王亲子都活得好好的, 赵家人何必为一个父不明的孩子胆战心惊。

  姬无拂凝神细思,仍不能信:“你与玉照阿姊关系尚可,应当知道端王府被叛臣扣门,这些人与寻到赵家门上的人是同一批么?还有一事,我是至今没想明白的。你的丈夫死因是什么?不不,他不重要,应该说,你是为何娶了这个烫手山芋?仅凭与玉照的交情怕是不能够吧。临月都活着,我想不通崔大非死不可的理由,除非他有些别的用处。”

  崔大这样的废物,赵娘子是看不上眼的,即便看不上,她也不得不接受家族的安排。世家大族会托举后辈,也会拖累族人,对于无才无德之人,家族是温床,而才志双全的人则更像是踩在泥浆中前行。

  赵娘子道:“是同一伙人。长辈商议,认为不能承认自家出第二个王男,但叛臣纠缠不休甩脱不得,折中选择答应了我和崔氏的婚事。崔大是临月之男,与玉照同母,单论血缘也是端王之后。没有越王之男,端王之孙也勉强可用。”

  姬无拂越听越来劲,拿过桌上脆桃吃,含糊问:“既然崔大身负重担,他又是怎么死的?这也太费劲儿,崔大都不姓姬,要是他算,那从前尚过姬姓公主的门户子孙岂不是人人可用?再说了,还有江陵县公啊,姬若水生母还是你们赵家人,不是更合适吗?”

  “江陵县公家宅严谨,尤熙熙威名在外,跟随圣上迁家移户至新都,如何能从他身上下手呢?”赵娘子闭了闭眼,似有不落忍:“正如秦王所言,崔大姓崔,非宗室子,但他却能引动阿家,阿家是端王独子、嗣端王生母。有崔大在手,见到端王是迟早的事。所以,那晚扣门的是三两个远房姬姓宗亲和阿家,崔大被赤身丢在街巷,端王府中一刻钟无人应声,便向他一肢倾洒石脂水,用火点燃,烧肉成炭。据说,周围坊市都能听见他的惨叫。”

  当夜多事,即便是临月敲响端王府的后门,门房并不轻易应声,而是踩梯从围墙上探出头望。门房见到外面来势汹汹,撒丫子就跑去通禀。

  一来一回,一刻钟消耗殆尽。

  叛臣舀起陶罐中黑膏浇在崔大左臂,再用火把点燃。霎时间火势熊熊,吞噬了崔大整只手臂。尖锐的疼痛折磨下,崔大凄厉惨叫、原地打滚,除了让他身上添上更多的烧伤外,毫无用处,于是他拼命地喊母亲、救命,要想水来灭火。

  门外临月的哭声愈发凄惨,门房虽然不敢开门,也不能坐视不理,远远抛出一水囊。临月得了便往崔大身边奔,叛臣等人在旁边看着,也不阻拦。

  清水在崔大希冀目光中落下,火光彭然上涨,燎去了临月的鬓发,惊得临月后仰摔倒。

  水无法扑灭石脂水,反而会助长火势。这是肃州玉门县的特殊泉水,水有肥如肉汁,取著器中,始黄后黑,如凝膏,燃极明。①

  庶民或许会用石脂水作为灯火,但只臭味一条,就保证了此物不会在临月面前出现。

  她根本不知道石脂水的效果,以水救火不当,剧痛下崔大昏迷。

  叛臣手中兵马数量不多,并不愿意长久耗费在端王府外,等到门童带着端王的答复匆匆赶来,隔着一道厚重木门,外面就是半身漆黑的崔大和长刀架在脖子上的临月。

  叛臣要的是端王——一位德高望重的姬姓宗王成为叛党名义上的首领。

  端王太老了,老得不能预见明天。

  红木的棺椁和陵墓二十年前就已经准备好,玉照和长寿在新都,她们才是端王府的未来。崔大是弃子,疼爱二十年的弃子。

  他选择卧在王府某间屋舍中,充耳不闻。

  于是,崔大被浇了五次石脂水、也烧了五次,因剧痛昏迷又被冷水泼醒,反反复复,在漫长的折磨中停止呼吸。临月被架在刀口,无力拯救,逐渐疯狂。落在外人耳中,便是一句:崔大一朝祸事临头,死在乱军中了。

  叛臣见端王狠心若此,又赶时间,不得已采用了备选的人,赵家的乡下越王男和远亲宗室子。

  寻常死法也就罢了,崔大死得这样惨烈,临月折了半条命,端王也病了。赵老翁又怎么能不担心玉照的报复,甚至皇帝的怒火。

  再落魄,临月也当了四十年的郡公主,端王稳坐宗王三朝。端王府是皇帝拥趸,又有血脉之亲,而世家却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清算起来,是无可抵赖的天大祸事。

  赵老翁作为当年赵家族老在叛臣面前和稀泥的知情人之一,选择自绝留书谢罪,保全老小。

  这样的死法骇人听闻,又是亲子,无怪乎临月惊吓生病,一年就病死了。

  便是姬无拂从前对临月与崔大有再多的恶感,而今人死账消:“我明白了,你坦荡得让我喜欢,等过一年孝期,应当会得用的。今日谢过你的茶点,不必留客了,我明日便去望海州,不会继续停留,你们大可在此休养生息。”

  赵娘子送人至院中,在姬无拂即将上车时,忍不住开口问:“鼎城中禁军层层护卫,仍旧危机四伏,秦王独自行走在外,万事留心。某祝愿秦王布帆无恙、福星往矣。”

  姬无拂想的却是,反正在哪儿都不安全,里里外外的人何必这样劳心劳力地操心她的安危。不过赵娘子这句话说的不错,她是注定福星高照的人,命长八十呢。

  马车将将回到姬无拂落脚的宅院,赵家的仆人就奉上一筐新鲜冰镇的樱桃,说是赵家提前送秦王的生辰礼。姬无拂点头令人收下,夕食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今日听闻写成书信密封,交由西州刺史杜仲雅代为送往御前。

  虽然赵娘子口中赵老翁已经向皇帝交代过,但人有不同,事情过了许多的时日,祖孙所知肯定有差别,保险起见姬无拂肯定是要向皇帝再次说明。

  回头再看,姬无拂才十六岁,却见证了这么多人的死亡。

  叛臣、叛军的出现不是偶然。这片土地上从男人企图站到女人脖子上那天起,就充满了争斗,兵器、火焰、疫病从未远去。刻骨的伤痕会愈合,疤痕却无法消弭,人只能向前走。

  人回归九泉,说不上多么可惜。

  西州刺史为姬无拂准备了更合适在南边行路的车,精挑细选出来的健马,以及三百个西州团练兵中选出的好手,用以保障接下来的路途安全。

  江南西道是大周境内排的上号的富庶地方,沿途所见百姓不说多健壮,瞧着都是没有挨过饿的模样。每走到一处,姬无拂就要叫两个当地人来听一听当地的奇闻轶事。

  不过,这里很多人官话说得并不太好,且十里八乡不同音,姬无拂与人牛头不对马嘴地聊了几回,便是靠着对方言稍有了解的管事,也只能聊一些简单话题。

  一州之内,各县人各说各话,再是十项全能的管事,也学不齐全。

  无奈之下,姬无拂放弃了原地采风的想法,加速赶路抵达望海州。

  此地水路四通八达,商贾尤其多,玩乐的东西丰富,再加上杜氏的事,姬无拂打定主意要在望海州多住一个月,洗去沿途的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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