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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阳寿换的公主命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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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182章

  林听云在阿四习武之初狠抓基本功, 只要是该上课的时间,无论刮风下雨都要拉着学生操练,一日两个时辰, 如此数年。

  现在, 林听云教授阿四新的刀法时,充分发挥“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武学宗旨, 已经不会再逐步讲解, 而是先演示, 之后就依靠学生自己模仿、练习。

  等到阿四记住招式, 林听云就让侍从搬绳床来,大马金刀往校场一坐, 手边摆着茶水瓜果, 握着长杆子指点几句。任凭阿四独自挥汗如雨, 除非力竭,林听云是不许阿四停的。

  关于这点,林听云表示过, 她从小就是这么练的,非常公平,哪天徒弟打得过师傅了, 徒弟就能自己做主。

  随着年龄增长,身量拔高, 阿四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越发显现,现在阿四已经能和林师傅一人一柄竹剑打得有来有回。手上的功夫和出鞘的陌刀,给了阿四莫名的自信,开始挑衅坐着吃茶的林师傅:“要是再过两年, 是不是可以我坐着喝茶,看师傅练枪啊?”

  林听云岿然不动:“半桶水本事晃荡起来最响亮。两年?你要是能十五岁出师, 做师傅的就得谢天谢地了。”

  初学时候,林听云还是很愿意夸赞学生的根骨和天赋,等把习武的事儿定了,为防孩子造反,那是半句都不会多夸的。尤其是十来岁的孩子,猫嫌狗憎。

  有姬宴平的例子在前面比对着,阿四觉得自己天上地下独一份的乖巧,听师傅说话也只选爱听的,得意洋洋地接茬:“嘿嘿嘿,林师傅也觉得我能在十五岁的时候出师?熙熙阿姊也说我天赋最高了!”

  小人得志的嘴脸,林师傅好险没白眼翻她,说出老师经典话语:“天资重要,勤奋更重要,尤熙熙当年可比你用心多了。你是我带过最难带的徒弟。”

  阿四五年前就听人说林听云不再收徒了,她可是妥妥的关门小徒弟,说话愈发得意:“没关系啦,最后一个徒弟了,再努努力。有天赋的人,不用特别勤奋也会很厉害的。”

  少年的笑声回荡在校场间,听得林听云手指拨动细竹竿,竹竿尾部轻轻一甩,打向阿四握陌刀的右手。阿四虽然得意,但没忘形,迅速滑下陌刀,用刀柄挡住这一下偷袭。

  阿四哼哼:“我下午有约了,打伤了手臂,出门多不方便呀。”

  一击不中,林听云微笑起身,甩竹竿如鞭向阿四去,虎虎生风:“尊贵的公主用膳都有人夹菜,伤了也不妨事的。”嘴上说着,下手却偏了两分,专门向陌刀去,有意给小徒弟一个教训。

  阿四连忙后退两步避开竹竿,咧嘴一笑:“师傅自己用的竹竿,可不怪徒弟武器上不让人啦,要是输了,下回我就坐着喝茶。”

  “尽管试试,你还年轻的很。”林听云手中竹竿比陌刀长得多,且灵活,毫不客气突袭阿四面门,“可别丢了你的宝贝陌刀。”

  *

  下午,阿四沐浴更衣,整装坐障车出宫参加裴家的宴饮。

  阿四的伴读里,家里最近要举办宴会的只有裴道的伯母家,是为给裴道的堂姊裴理结一门得力的好亲事。

  裴家是宰相门庭,大周宰相数她们家最多,这一代小辈也争气,家中女儿不但多,而且成器。只一点不好,那就是婚姻上有些麻烦。

  虽有玉照这般毫不忌讳人言,假借花神名义不婚而生的榜样,大多数的人还是更期盼户部姚侍郎的婚姻——子嗣姓氏就不说了,单单淑太主对儿妇的提拔就令寻常官吏眼红。

  姚侍郎娶了公主府的独男后,仕途一路顺遂不说,公主府数十年的累积将来那可都是姚家子孙的囊中之物。

  裴家人不指望能给家里女儿找一门王璆一样的亲事,却也想着寻个身份上匹配的聪明人。至于不婚生育的事儿,在这时候还是极少的,一般都认为家中得有个正经的内人打理。

  奈何门当户对的人家里,通常是舍不得把家里的好男儿随便嫁出门的,多是推一些歪瓜裂枣出来。可要是选了那样的成色,将来带累了子孙可怎么好?因此如裴家这般的顶级门阀也要为孩子的婚事头疼,时常要操办些相看的宴会,方便矮个里挑高个。

  照阿四看法,裴家这种做法实在麻烦。要是急着生孩子,就先随便娶一个,至于和哪个生,屋门关上外人哪里晓得?在乎老名声的,就说这孩子是正室的,不在乎的,就学玉照胡编一套瞎话糊弄。

  子宫在女人肚子里,生孩子的事就没有外人置喙的余地。

  不过看在有热闹可瞧的份儿上,阿四还是抛开对老一辈的嫌弃,乐颠颠地接过裴道送的请帖。

  阿四所坐的障车,周围护卫齐全,一路被让行,顺顺利利停在裴宅门口。公主车驾与寻常人不同,周围大大小小的议论声落入阿四的耳朵。倒不是外人不知收敛,是阿四的被动技能发动,不得不听一些闲话。

  跟随母亲出门迎接阿四的裴道深感奇怪:“四娘竟老老实实坐车没骑马,是嫌天气热了?”

  不怪裴道疑惑,自从姬宴平送给阿四的小马驹成年后,阿四只要出宫就恨不得长在马背上,向所有人炫耀漂亮健壮的白马。

  阿四深深叹气,深沉地说:“我们先进门再说吧。”

  因身份最高,阿四被引进正厅,坐在主位受了裴家上下的礼,彼此寒暄过,敷衍走无数记不住脸的人。繁琐的社交流程立刻让阿四领悟了阿姊们不爱参加宴会的原因,谁见了都得来见礼问安,太费劲了。

  直到入席,阿四才和裴道有坐下好好说话的机会。

  阿四先谨慎确认不会被窥见,才小心从宽袖中探出自己的手背给裴道看——两指宽的长条状红肿。

  不用猜,肯定是挨了师傅的板子。

  裴道失语片刻,说:“这是林将军下的重手?我记得她脾气相当好啊。”

  阿四一脸沉痛地把衣袖盖回去遮住红馒头手:“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虽然是阿四挑衅在先,但挨打真的很疼啊!做老师的,怎么一点肚量都没有,太小气了。学生面对老师输了不是很正常的吗,输了居然还要罚她明天加练一个时辰。

  面对红肿,裴道不信阿四全然无辜,也没有拆穿的意思,附和道:“是啊是啊,这也太过分了。”

  抱怨完冷酷无情的林师傅,阿四将注意力挪到今天的主题上,她问裴道:“你堂姊是哪个?我记得她是宋王阿姊的伴读,也不知道,宋王阿姊今日来不来。”

  “堂姊方才和几个友人一起去酒窖挖酒去了,说是新酿的美酒。”裴道显然是从堂姊哪里听说了些,“送去的红单贴没有回复,应当是不来的。宋王旧友意外过身了,最近都不出门参宴了。”

  “世事无常啊。”阿四感叹。

  姬宴平朋友很多,也不知道是哪个出了意外,在这个风寒中暑足以病死人的年代,死亡实在是不出奇的事。

  难得出宫,阿四仿佛被陡然放归山林的山大王,长袖一挥,让人给自己端上美酒尝尝,今天要喝个够。侍从满口应下,端上红泥小炉当场温酒。温热的酒水从酒壶倒入琉璃杯,酒色微绿,沫细如蚁、

  阿四看了就笑:“这莫非就是绿蚁酒了?”只浅尝一口,立刻忘记了方才说的大话,再不肯喝了。

  裴道也满上一杯,先尝了:“用米新酿的酒总有些渣子未滤清,倒不妨碍口感。”

  酒这种东西,果然还是后世的好喝一些。上辈子阿四就不爱酒,总觉得苦,这辈子这酒居然更难喝了。

  阿四默默把酒杯推远:“给我煮一碗奶茶来,放足乳酪和蜂蜜。”

  吃完一盏放足料的甜奶茶,阿四又有心情旁观别人的热闹的了。

  宴会的主角裴理年二十五,就已经官任正五品都水使者,是裴家这一辈中的标杆人物。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裴家的当家人就是她,所以家族长辈都操心她的婚事。

  裴理俊眉修目,品性宽和,是个古话中翩翩君子①一般的人物。而她附近那一圈小郎,每一个堪配的,站在她的身边还不如裴家的侍从看着有气质。偏偏这些小郎还摆出一副矜持模样,单看着都是好死不死的玩意。

  阿四啧啧道:“你家这安排的不大好吧,那些男人我看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道也看不上:“小家出身怕摆弄不开,差不多的世家中愿意舍的都是纨绔子弟。长辈也曾细细挑拣过几个,早两年都没谈拢,一个个的都跟吃了多大亏似的狮子大开口,恨不得把我们家家产叼走。”

  说到底还是姓氏上的事,这一旦定了姓,就和端王府的玉照似的,抄起亲父家那是半点不留情,亲男兄也占不到一毫一厘的便宜。

  阿四一边吃饼,一边摇头道:“依我看,不如不取,自家生生孩子多方便。再说了,你们家这么多姊妹,还怕找不出一个合适管理中馈的人?还是不取得好,这样以后姊妹间也少个外人作梗。”

  裴道笑道:“道理谁都明白,可这事真做起来,且还要时日习惯呢。就和太子与两位大王似的,终究是在王府里置孺人的。”

  “等我以后就不这样,才不请这些歪瓜裂枣,要请就请满鼎都最貌美聪慧的美人齐聚一堂,每月宴请三五日,还怕交不上情人生孩子么?”阿四三两口咽下胡饼,擦擦手挑了个桃子吃。

  “好好好。”裴道哈哈大笑,“到时候我就去借一借四娘的光,也能白白占美人便宜。”

  阿四纠正道:“哪里是我们占便宜,分明是我们屈尊降贵了。”

  阿四在皇帝面前都是有话说话的直白脾性,今儿来到裴家也不记得要收敛,洪亮的嗓门把话清清楚楚传进场中人耳朵里。等到周围一静,阿四也没发觉是自己的影响,自顾自和裴道乐呵。

  旁的人还好,这些话叫那些小郎听见了,真是够损的。男宾距离阿四远些,有好事者偷偷学了话说给那边人知晓,一来二去满场人都知道了公主高见。

  男宾中就有面子挂不住的,又自觉身份够得上搭话的郎君特地走近向阿四见礼:“侍御史李均见过公主。”

  侍御史?

  阿四放下手中瓜果,接过绣虎递来手巾擦嘴,随意瞥他一眼:“哪个院的侍御史?来找我做什么?”

  李均道:“某不才,忝居台院侍御史。”

  台院侍御史地位高些,有监察百官的职责。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阿四漫无边际地想,这人面相看着就不好,怪讨人厌的。

  “嗯,知道了。”阿四摆摆手,“我今儿是来玩的,懒得和不熟悉的人聊天,没事就下去吧。”

  李均有两分耐心,继续道:“刚才听人言语公主贬低在场郎君的言辞,某以为是闲杂人污蔑公主,公主为人和善,想来不至于平白无故出口伤人,故而某前来求证。”

  阿四眉头蹙起,懒得与莫名其妙的人兜圈子:“什么话?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说过?”

  李均笑道:“大约是‘东西’、‘歪瓜裂枣’之类的言语。”

  阿四点头,大大方方地说:“这个啊,应该是我说的吧。难道我说错了?我远远看去看裴娘子如清风朗月,把其余人比的野草一般。你叫……你姓李对吧,李御史也是,我看你年纪不小了,怎么还往未婚堆里站呢?劝你还是站远点好,离得近了更是高下立见。”

  御史有闻风奏事的权力,脾气要比寻常官吏硬很多,阿四多说一句,李均面色就难看一分,等阿四说够了,李均脸涨得通红,好似要破口大骂了:“某好心好意来提醒公主,公主却出言侮辱某。公主出身尊贵,也不能随意羞辱下臣,失礼失仪……”

  若非顾及场中众人,他肯定要大骂出声的吧。说不定事后还要狠狠地上书弹劾阿四今天的行为。

  阿四如观丑角,呵呵打断对方的话:“哎呀,你怎么生气了?你好心好意地发问,我也诚实地作答了。就因为我的回答不是你所满意的,就来指责我吗?真是不知趣,我今日是裴家的客人,所以不与你计较。不必多说了,速速退下吧。”

  绣虎往李均勉强一站,冷淡提醒:“押衙该走远些,不要打搅了公主玩乐。”

  裴理注意到李均的行径快步赶来时,阿四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裴理赶忙拦住李均接下来的胡话,率先圆场:“李御史吃醉酒了不成?来两个人带他下去歇息,喝点热汤。”

  不等人说话,周围两个裴家的小郎一左一右夹带着李均下去休息。

  阿四半点不在意,火上浇油:“是么?原来是吃醉酒了,我还以为是癔症呢。幸好只是吃醉酒了,否则癔症可不好治。”

  裴道也在堂姊的暗示下站出来:“刚刚伯母唤我去说话,四娘一道去么?”

  阿四勉为其难地结束了单方面地嘲讽:“去吧,只喝了两杯也要醉的人,是该多走两步醒醒酒,免得失礼于人。”

  裴道拉着阿四走进隔壁招待中年人的厅内,里面多是各家老一辈的妇人,可能是男人短命些的缘故,只有几个男人。

  裴老夫人已经听下人说了园子里的事,笑着向阿四赔罪:“公主难得来一趟,都是我们招待不周,连累公主白受一场气。”

  裴老夫人比裴相尚且年长一辈,是耄耋之年的老人了,阿四一改嘲笑脸,笑脸盈盈:“怎么会呢,人与人产生口角,不会只是一个人的错。是我扰贵府的宴会,让来客们不愉快了。是我该向老夫人道歉才是。”

  “这可不敢当。刚才的话我们几个也听说了,万不是公主的过错。”裴老夫人拉着阿四同坐长榻,和蔼笑道,“公主年龄虽小,在许多事上确有不凡的见解,要是公主愿意,能指点我家孩子两句,是再好不过的事。”

  阿四可不知道什么是谦虚:“那我可就直接说了?”

  裴老夫人鼓励道:“说吧,我们这些老掉牙的,很应该听一听少年人的想法。”

  阿四满脸都是无可奈何,嘟囔:“这可是你们让我说的哦。”

  随后迫不及待地开始自己的长篇大论:“男人很该分成两类,一是父男,懂得体恤生养自己的母亲的不易、体谅女人生产的辛苦,安守做男人本分,没有孩子母亲的允许,绝不轻易干涉孩子的任何事,且要懂得教育孩子,想着要如何才能让孩子长成完整的人。”

  “第二嘛。”阿四古怪一笑,“就是闝男了。这一类人如其名,最是会败坏家业,不但伤家族根基,也损坏子嗣后福。从不体恤自己的母亲,也不体恤孩子的母亲,从来只知道诱惑女子,却不知道教养孩子。最坏的一等,全然不做人事,却还想着霸占孩子,这类往往死不足惜。”

  裴老夫人白白活到九十岁也没听过这等好话,惊讶至极,迷瞪瞪地问:“公主竟懂得这个?”

  阿四说完后,咚咚灌了一杯茶,不管在场老人们多少惊讶,只拉着裴老夫人的手,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我这都是和晋王学的,老夫人也知道,晋王是修成半个仙人,相面最准了。今天在场的男人呐,大多是闝男,万不可娶进家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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