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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171章

  见着陈柏升这副见鬼一般的模样, 潘垚知道,他这是认出了自己。

  她偷偷笑了下,也不吭声。

  就是要让他这样提心吊胆的怕着。

  毕竟, 落了个靴子,还有一个靴子不落下,那心肝才像被猫儿爪子挠着, 疼着揪着, 忐忑不安着。

  没瞧他这会儿的表情么,多瞧一眼都让人舒坦。

  “阿婆,今儿怎么来了?是找师父吗?”

  “不不, 阿婆找你有些事儿。”

  找她的?

  潘垚多瞧了陈柏升一眼, 心道,估计是这人的事。

  这会儿,石娟和陈柏升都在, 两人有红线羁绊, 夫妻宫交缠, 潘垚瞧了后,意外的同时也在愤愤, 真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了!

  “行, 这不是说话的地儿, 这样吧, 我们去小庙那边,白日时候, 师父都在那儿,前些日子,师父还和我念叨起您呢。”

  说着话,潘垚又添了两勺的猪食到槽里, 这才搁了勺子,和阿桂婶婆喊了一声,起身朝小庙方向走去。

  “小大仙也要喂猪啊。”石娟颇为好奇。

  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瞧过去便是被家里宠着,不需要做活的模样,不过,她喂猪的时候也不埋汰,还笑吟吟地和大猪说着话,瞧过去有几分野趣。

  “阿桂婶家的猪不一样。”潘垚笑吟吟的,杏儿眼的眼尾瞥了陈柏升一眼,说得意味深长。

  陈柏升又缩了缩脖子。

  石娟不知其中内情,只以为小姑娘贪耍。

  勤快人家的猪食也不埋汰,阿桂婶年纪大,好打听了一些,不过,她确是个勤快的,盖房子的时候,厨房的外头还垒了个灶,特意买了两口锅,专门用来煮猪食的。

  有去河边采的猪菜,混着米糠,好一些时候,煮的就是地瓜。

  潘垚最喜欢瞧煮地瓜了,简直是满院子的飘香,就算知道是猪菜,都能偷偷捻一块尝尝。

  ……

  芭蕉村,小庙。

  潘垚带着石阿婆来的时候,于大仙正在榕树下和老大爷陈其华在下象棋,旁边还围着两三个老大爷。

  天气还热着,个个大爷都穿着老头衫,下头一条黑色的土布裤,衣裳洗得破了洞,领口都松垮了还爱惜,手中摇着蒲扇,手边一搪瓷的浓茶。

  “将军!”于大仙畅快,伸出手来讨彩头,“哈哈哈,又是我赢了,来来来,愿赌服输。”

  陈其华叹息一声,塞了把花生过去,“给给给,你今儿这运道不错啊,都赢了我三局了。”

  “什么运道!那是我棋艺高超!”于大仙不服气,眼睛一瞪圆,花白的发好像都要支棱起来。

  陈其华也不想承认是自己臭手,尤其是这会儿旁边还有几个老伙计在。

  “怎就不是运道好了?打我刚才坐下,你这儿的喜鹊都叫了两回了。”

  于大仙想说什么,这时,潘垚的声音传了过来,脆生生的。

  “师父。”

  于大仙转头看去,老花眼眯了眯,等瞧清楚了潘垚旁边的老太太,当即就是一个笑。

  他侧头看向陈其华,笑道,“你知道什么啊,俗话说了,喜鹊叫,有客到,我啊,赢你那三局,靠的还是我的真本事!”

  老仙儿说得不要脸,老伙计都嘘了嘘他。

  “嘘啥,我说的可是大实话。”

  见着于大仙有客人来,几个大爷将他从棋盘边赶了开,换了自己上。

  “欸欸!”于大仙不满,“我可是赢家,我还没说我不下呢。”

  “师父,赢了啥,分我一点儿。”潘垚跳到于大仙旁边,也不客气,当下就朝于大仙伸出了手。

  “馋鬼。”蒲扇一拍潘垚脑袋,于大仙嘴里埋汰,动作却利索,往潘垚手中和口袋塞了好些花生,糖果,还有一个大石榴。

  不远处,石阿婆见这一老一小相处得像爷孙,不免又是眼热,直道老仙儿有福气。

  像他们这些同阴物打交道的,多是命硬的,这命硬,身边的人便少,也就是俗话说的孤家寡人,老仙儿得了个贴心徒弟,石阿婆也为他高兴。

  小庙里,潘垚拎了壶热水,给几人冲泡了热茶,茶汤氤氲中,石阿婆将今儿的来意说了说,最后抬眼瞧了石娟一眼,叹息道。

  “阿娟的性子我是知道的,连家祖坟里也不缺其他好物,她犯不着只藏了那一尊小鼎。”

  从石阿婆说起事的时候,石娟就低下了头,长了老茧的手不停的揉搓着衣摆,心神难安又惭愧模样。

  石阿婆叹息了一声,抬手覆盖上她的手,石娟猛地抬头,就见石阿婆眼里有着关心,当下,她鼻子泛酸,眼泪一下便下来了。

  “师父,是我给您丢人了,让您跟着操心。”

  “憨儿。”石阿婆又拍了拍石娟的手,“我一个孤寡老太婆,有个操心的人也是福气。”

  一句福气,听得石娟又是一阵热泪。

  潘垚在一旁瞧着,这个时候拜了师的,传一份吃饭的行当,那是真的当亲人去相处,陈柏升是石娟的丈夫,这事儿,她前两日不知,方才瞧到两人的夫妻宫了,倒是不意外。

  不过——

  “连家的祖坟?”

  “对,”石阿婆紧着就应道,“在古梅镇那边,说是家里不是太顺当,再加上那块地有别的用处,干脆就捡了骨,迁坟另葬。”

  潘垚眼睛都瞪圆了些。

  不是这般巧吧,她依稀记得,学校小卖部老板连建峰的老家就是在古梅镇来着,听宝珠说,连家在暑假的时候捡了一次骨,在那之后,连宝良痴傻的脑子便逐渐清明了。

  潘垚颇为稀罕地瞅了瞅石娟。

  敢情,这藏魂鼎之前是在连家的祖坟中藏着,连宝良的痴傻,那是藏魂鼎在祖坟之中,生气同宗,所以脑子受到了瓜连?

  这误打误撞的,也就这人受了点罪!

  甚好甚好。

  陈柏升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别扭地抬头,就见潘垚瞧来,四目相对,她还露出了个笑容,灿烂非凡。

  陈柏升立刻打了个寒颤,急急地避开那视线。

  妈呀,好生吓人的小姑娘!

  石阿婆不知那是藏魂鼎,只担心那会蛊惑人心的邪物还藏在某一处,伺机而动。

  “也不知道柏升这不争气的老小子口中的大鬼小鬼是何方神圣,又是好还是坏。”

  石阿婆操心,“怕就怕那小鼎落入歹人手中。”

  魂入猪身,劁猪八回,听着倒是行事有些肆意,肆意得有些邪气。

  不过,不可否认的,这事做得倒是有几分解气。

  石阿婆又瞪了陈柏升一眼。

  于大仙摇着蒲扇,跟着忧心,“是啊,这等邪物,要是落入心术不正的人手中,那就糟糕了。”

  “应该不是心术不正之人。”一旁的潘垚插了句话。

  于大仙和石阿婆都瞧了过来,潘垚顿了顿,紧着便露了个笑脸,若无其事模样。

  “方才我都听了,陈叔他欺了几个女子,这事是梦里发生,那劁猪一事也如梦中一般,一啄一饮,也算是让陈叔给了个交代,这等快意恩仇,想来不是坏人。”

  石阿婆嫌弃陈柏升,点头应道,“这话倒是有道理。”

  倒是于大仙多瞧了潘垚两眼,潘垚注意到,连忙赔了个笑脸过去。

  于大仙:……

  臭丫头,等人走了,他再好好问问!

  石阿婆今儿来,一方面是不放心那邪门小鼎,另一方面,她也想着,要是托潘垚寻了那小鼎,驱了里头的邪,回头好将东西还给连家。

  “要是寻不到了,我带着阿娟上门,虽说是邪物蛊惑,到底是拿了人家东西,该是赔钱,该是道歉,咱们都得做。”

  听着这话,潘垚忙将小卖部老板的事说了说。

  “错有错着,幸亏婶子拿了小鼎,没了小鼎影响,连宝良的脑子都好了,这样吧,阿婆你们去连家的时候,我跟着一道去,帮着说几句话,别让他们误会了婶子。”

  石阿婆大喜,“成,那就麻烦小大仙了。”

  她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巧事,这样也好,好好地说说,连家人理解,不对外声张,阿娟捡骨的行当便砸不了。

  将小鼎的事拜托给了潘垚,石阿婆心中放松了许多,她只会捡骨,这驱邪寻妖物,还是交给更合适的人比较妥当。

  瞧着天色不晚了,石阿婆和石娟准备回去。

  一旁,陈柏升结巴了两下,张口欲言,欲言又止。

  想着被劁猪时毫无抵抗力的自己,他肩膀一耷拉,又歇了说话的兴致。

  算了算了,左右他疼了两天,一天天的,这疼痛慢慢减轻,今天都能走路了,要是再招惹了这小煞星,还不知道回头会怎么折磨人呢。

  路上,石阿婆和石娟意外。

  “柏升,你今儿倒是话少。”

  陈柏升闷头赶路,声音都闷闷又老实,“刚那小大仙不是说了,咱们身上没沾邪气,还送了道灵符镇宅,我、我伤口有些疼,没劲儿说话。”

  听到一句疼,石阿婆和石娟都颇为理解的点头。

  蛋疼呢,应该是很疼。

  陈柏升憋闷得紧,恨自己为啥要缠着一道来。

  这会儿,他不但蛋疼,心口还疼!憋屈的!

  ……

  小庙里。

  见人都走远了,于大仙这才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旁边的小徒弟身上,蒲扇摇摇,年老的眼睛有些灰,格外透亮。

  “哼哼,就没什么要和师父说说的?”

  潘垚先顶不住了,哈哈笑了声,几步跑到桌子旁,捡了碟子里的一粒花生掰开。

  这个神奇,是个四粒的。

  潘垚自己吃了一粒,剩余的,她拉着老仙儿的手,直往上头塞。

  “吃,师父您吃,多吃一点儿。”

  于大仙嚼着花生粒,接受徒弟殷勤的供奉,别说,陈家煮的花生就是香,土土亲手掰的,那就更香了!

  潘垚将事情说了说,最后道。

  “那小鼎是藏魂鼎,它被我毁了,石阿婆和你担心它落入坏人手里,这事倒是不用操心。”

  “怎么刚才没说?石老婆子这人,我也认识好几十年了,性子犟了点,行事倒是公正,便是土土你说了,她也不会怪你。”

  陈柏升是石娟的丈夫,说来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说开了就好。

  潘垚掰花生的动作一顿,随即嘿嘿一笑。

  “是,都说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打不相识,不过嘛,我要是事先知道他是婶子的丈夫,我照样冲!”

  别管是谁,劁猪是少不了的啦!

  这话要是说了,老仙儿和石阿婆旧相识,倒是有些尴尬了,她索性就不说了。

  “咳咳!”于大仙被潘垚这理直气壮噎得呛了一声。

  潘垚忙递了杯水,还振振有词,“我呀,这叫做对事不对人,行事公道着呢。”

  于大仙:……

  对对,公道,特别公道!

  ……

  等到周一时候,石阿婆带着石娟去了六里镇,潘垚依着之前说的话,陪着两人去了小卖部。

  小卖部老板连建峰不是六里镇的人,不过,他媳妇是六里镇小学的老师,学校怜惜连宝良是个憨儿,连建峰带着孩子做工不方便,就将学校大门处的小店出租了。

  工作在这边,夫妻俩常住六里镇,对于学校里的一个学生跟着个老道学习,能镇灾解厄,颇有神通,这事他们也知道。

  潘垚跟着解释了下,当即,连建峰对拿了祖坟里小鼎的石娟只有感激,没有恶感。

  “多谢多谢!这事儿我得谢你。”

  连建峰回头瞧自家儿子,眼里都是欣慰,只见连宝良这会儿正捏着笔,趴在小桌子上写字,嘴里还背着诗句,声音稚气清朗,连建峰几乎要热泪盈眶。

  他抽了抽鼻子,笑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让你们见笑了,我是真没想到,小良还能恢复成这样,以前,他连穿衣吃饭都得我顾着,我就没想过,他还能有捏笔的一天。”

  潘垚看去,连宝良有些瘦,不过,他一直被家里人照顾得很好,之前还傻着的时候,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

  “小良差不多也到读书的年纪了吧。”

  “对,”连建峰喜上眉梢,“今年就算了,再养养身子,我和他妈妈再自己教点东西,明年再送他去学校。”

  “我们呀,不求他多聪明,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连建峰半点没怪石娟,他是个心细的人,还主动说了,这事儿他知道就好,就别给连家其他人知道,免得出现争端。

  毕竟,那小鼎算是古物,财帛动人心,不迷信的,那能缠着石娟偿还小鼎。

  这东西听着就邪,可不敢再往家里招,只一个太太太爷的坟,就能牵连到他家小良,这事可不能不防。

  “说起来,我倒是听过这太太太爷的事,我爷爷说过,他风流多情,女人缘很是不错,家里就找了好几个小老婆,外头也有……就是死得早,也死得惨。”

  连建峰推了推眼睛,想着家里传下来的事。

  “有一个女子瞧上了他,他也招惹着人,偏偏那女子有个情人是落了寇做山匪的,这不,一气之下,山匪提了刀就把人脑袋砍了,死无全尸,脑袋还是找了人缝的。”

  ……

  随着时间变化,物是人非,往事早已埋藏在岁月长河中。

  连家祖上风流,想来和陈柏升一样,是依着藏魂鼎而变幻面容,最后更是吞噬宿主的头颅,成为藏魂鼎中的一张脸。

  只是没想到,机缘巧合下,在连家祖宗那代,藏魂鼎意外被当做了陪葬品,埋到了地下。

  想来,连宝良脑子受损,便是藏魂鼎作祟,想引着连家人开棺捡骨,是以,它这才诱着石娟将它藏回了家。

  只是石娟将它搁在供桌抽屉里,保家公镇宅,保佑了一段日子,直到陈柏升自己翻抽屉,拿了藏魂鼎起了贪心,这才让邪物寻到空隙,诱了陈柏升。

  听了潘垚的话,石娟若有所思。

  “这么说,要不是被人夺了小鼎,陈柏升那小子也得死无全尸了?”石阿婆推测,“如此一来,陈柏升倒是要谢谢他口中那小鬼了。”

  这是救命的恩人啊。

  “阿娟,回去后可得和柏升说说,让他也谢谢人。”寻不到人,心里谢,那也是谢。

  石娟应下:“哎!”

  想到陈柏升铁定又是一张苦瓜脸,憋屈得不行,顿时,潘垚心里又是一阵笑。

  “对,可得好好谢谢人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活命的大恩情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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