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康熙原本并不担忧, 德妃已经是生产过两次，这第三次在他看来，一定会顺顺利利。

　　但没想到胤祚会担心的睡不着觉。

　　“你额捏一定会没事的。”康熙伸出手, 放在了他的脑袋上，“一定会没事的。”

　　他的脑海里面, 浮现出了赫舍里皇后因为生产去世时候的画面, 垂落在身旁的手, 也不由得抖了抖。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

　　“最近几日一直跑来乾清宫, 就是因为担忧？”

　　“嗯。”胤祚点头，也不知道自己的内心为什么会那么害怕。

　　历史上的德妃，还要生下第十四皇子, 自然不会倒在这里。

　　可当额捏临近生产, 他看到额捏高耸的腹部的时候, 内心的害怕瞬间就涌了上来。

　　对妹妹的期待和盼望，在这一刻都被恐惧所笼罩。

　　他频繁来到乾清宫，一方面是有意识的告诉自己，应该让康熙知道生产是多么的不容易。

　　另外一方面则是，他的内心，早已把康熙当做了他的依靠，在惶恐的时候，人总是会寻求依靠的。

　　“汗阿玛。”胤祚靠在了康熙的身上。

　　这半年以来，他长高了不少，但也没太高, 依然只能够抱着康熙的大腿。

　　康熙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胤祚，只好伸出手, 把他抱了起来：“你额捏还未生产，你的担忧, 未免太早了些。”

　　这话刚刚说完，外面梁九功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皇上，皇上，永和宫那边发动了，派人来请易产石和大楞蒸刀。”

　　“额捏！”胤祚立马挣扎着要下来，想要立马跑回去永和宫。

　　康熙没有松手，反而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速去取来。”

　　说完，他抱着胤祚，大步向着永和宫的方向走去。

　　胤祚伸出手，环绕在康熙的脖颈上，双唇紧抿着。

　　“汗阿玛，快一点。”这段时间似乎过去的很慢，明明从永和宫到乾清宫的路程并不算很长。

　　康熙心里面也着急，但还是没有忘记哄孩子：“别担忧，你额捏一定会平安无事。”

　　前些日子九皇子出生，康熙的内心都没有这么急切过。

　　可能是没人在他耳边念叨。

　　现在，有胤祚在说，他自然想起了因为生产去世的赫舍里氏，和差点去世的佟皇贵妃。

　　永和宫的正殿内，依然是那么热闹。

　　妃嫔多了一些，坐在最上首的，依然是佟皇贵妃。

　　佟皇贵妃大病之后养了这么一段时间，身体好了很多，这段时间甚至可以开始处理宫中的事务了。

　　“德妃姐姐这孩子，可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她们之中，有很大一部分的人都已经是第三次坐在这里。

　　绝大部分的人，从第一次到这第三次，一个孩子都没有怀上。

　　在宫里面的人，谁不想要一个孩子呢？

　　日后皇上要是不在了，孩子就是他们这些宫妃们唯一的依靠。

　　不然呢？

　　作为太妃，一起居住到慈宁宫那边的那些房子里面去，过再也没了天日的生活吗？

　　对于宫里面的这些人来说，孩子，是她们未来生活的保障。

　　公主的话，还不太行，公主终究会远嫁，日后他们也不可能被公主接回家去供养。

　　只有皇子，皇子长大，皇上去世之后，他们这些皇子的亲生母亲，就可以被皇子接出宫去。

　　“可不是，德妃姐姐是个有福气的，哪里像我们这些人，没福气咯。”

　　这话说完，前面的佟皇贵妃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两个人意识到自己说话得罪了佟皇贵妃，立马跪了下去。

　　“两位妹妹这是做什么，我又没有说什么，何必如此害怕。”

　　大家都觉得失去了亲生女儿的佟皇贵妃变得更加难以相处了一些。

　　走到永和宫门前，康熙就把胤祚放了下来，胤祚立马向着永和宫内跑去。

　　“额捏！”

　　现在的永和宫上下忙忙碌碌，没人有时间看着胤祚，他直接跑到了产房外，才被在外面守着的小钱子给拽住了：“我的小祖宗诶，那里面可不能进去了！”

　　乌雅氏这一胎十分顺利，比起怀着胤祚的时候不知道要轻松了多少。

　　而且，这已经是第三个孩子，对于乌雅氏来说，生产的时候，已经不算特别困难。

　　可，屋内还是传来了一阵阵痛苦的叫喊声。

　　胤祚脸上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

　　“我不进去，我知道的。”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还要让额捏为他分心担忧？

　　“诶，这就对了，六阿哥咱们到西侧殿休息去，睡一觉，睡醒了，小公主就出生了！”

　　这段时间小阿哥每天跑去乾清宫，晚上也很晚才休息。

　　短短几天的时间，竟然瘦了一大圈，让人看着都心疼。

　　胤祚摇了摇脑袋：“不，我等着。”

　　没看到额捏出来，他怎么可能放心去睡觉？

　　康熙走进主殿，看到了坐在殿内的人，然后穿过主殿，走到了后院之中。

　　永和宫的后院儿一直都没有人居住，在胤祚很确定的说乌雅氏的肚子里面是个女孩儿之后，这个后院儿就布置了起来。

　　西边的厢房，早就已经给还未出生的小公主准备好。

　　元初从西边的厢房里面，被一个宫女拉着走出来，看到胤祚，她急忙跑来：“六阿哥！”

　　元初就是元新的妹妹，现在已经差不多两岁的样子，比起之前捡到她的时候，她看上去要长胖、长高、长漂亮了许多。

　　脸蛋被养的有肉了，头发也变黑了，眼睛变得乌黑明亮。

　　照顾她的宫女说，她的小主子，日后会和她一起长大的人，要出生了。

　　元初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样的地方，就是因为那个还未出生的小主子，她以后要陪伴的人。

　　看到比自己还要小的小孩儿，胤祚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六阿哥，娘娘，娘娘在里面……痛！”她听到里面的声音，害怕极了，不敢再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只有出来寻找安全感。

　　“没事，别怕。”胤祚看向了旁边照顾元初的宫女，“你带她出去玩儿，等额捏生产结束了，再带她回来。”

　　“不要！”元初听到这话，立马摇头，奶声奶气，“要等小主子。”

　　听到这话，胤祚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来：“不怕了？”

　　“怕，但是，等！”她因为从小营养不良，所以到现在差不多两岁多，说话也有些说不清楚。

　　胤祚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对她说道：“好。”

　　这个时候，康熙穿过正殿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众妃嫔，除了已经孕晚期的钮祜禄氏以及刚刚生产完毕，还在月子里面的宜妃之外，其他的人都在。

　　本来她们还可以在里面坐着，可现在，皇上都已经走到了后院儿等待，她们这些做妃子的，总不能继续坐在里面吧？

　　梁九功给康熙端了凳子来让康熙坐着。

　　康熙对胤祚伸出手，让胤祚过去：“你现在去毓庆宫玩儿去。”

　　“你额捏生产，你掺和什么？”

　　胤禛现在还在毓庆宫读书，没有人通知他德妃生产的事情。

　　毓庆宫那边毕竟不在后宫，这种事情，也不会有人专门去告诉胤禛。

　　胤祚听到康熙说的话，摇了摇头，而后又说着：“我把四哥也叫来！”

　　“你……”看戏拉着他，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罢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便是。”

　　“这个小姑娘……”康熙看了旁边的元初一眼，而后才想起这是谁，“是之前你救下来的那个？”

　　“嗯，她说要等着小主子出生。”

　　“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康熙对元初的选择倒是十分满意。

　　后面，其他的高位妃嫔自然有了作为，低位妃嫔，就只有站在高位妃嫔的身后，连话都不敢说。

　　“皇上不必担忧，德妃这已经是第三次生产了，定会无事。”佟皇贵妃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胤祚。

　　“倒是六阿哥，产房毕竟不太吉利，六阿哥身体又不是很好，在这外面待久了，恐怕不好。”

　　胤祚听到这话，不乐意了，扭过头去看到底是谁在说这种话。

　　一看原来是惠妃。

　　康熙听到这话，倒也是犹豫了起来。

　　“有什么不吉利的，汗阿玛还在这儿呢。”

　　“汗阿玛难道还镇不住不吉利的东西吗？”

　　胤祚嘟囔着。

　　这话让康熙听了进去，然后看向旁边的惠妃。

　　“我不是这个意思。”惠妃没想到胤祚这么会说话，竟然把皇上拿出来说事。

　　她看了胤祚一眼，但胤祚现在整个人都躲在康熙的怀里，后面的人就算是想看，也只能看到他的圆脑袋。

　　胤祚用手抓着康熙的衣服，听着里面的声音，一颗心都是揪起来的。

　　康熙也是皱着眉。

　　妃嫔生产，他也在外等待过，也听到过这些声音。

　　可以前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很难熬的过程。

　　这是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

　　“阿玛，听着好疼。”

　　胤祚小声在康熙耳边说着。

　　康熙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就把耳朵堵住吧。”

　　但，现在康熙紧张而又难受，听着胤祚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心也如同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般，悬在空中，久久无法落下。

　　“不要。”胤祚摇头，看向了屋内。

　　屋子里面，乌雅氏这次的生产倒是比上次要顺畅了许多。

　　孩子的个头比较小，脑袋也不算很大。

　　一个时辰之后，里面就传来了一阵欣喜的声音。

　　旁边的塞和里氏端着鸡汤，用以前胤祚做好的那个吸管杯子端着，放在了乌雅氏的面前。

　　别说，这个杯子，正好适合现在的乌雅氏。

　　用碗喝水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麻烦了，需要做起来。

　　但这个杯子，只需要侧着脑袋，就可以把水喝到。

　　“恭喜德妃娘娘，是个小公主。”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声音很洪亮呢！”稳婆脸上带着笑容。

　　这一胎十分顺利，小公主身体健康，她的任务也算是顺利完成了。

　　外面，听到声音，康熙立马站了起来。

　　胤祚也站起来，向着产房门口跑去。

　　康熙急忙走过去抓住他，不让他跑进去。

　　紧接着，塞和里氏就抱着孩子出来了，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胤祚。

　　“额捏还好吗？”妹妹的声音刚才已经听到了，非常健康！

　　现在他担心的是没有了声音的乌雅氏。

　　“很好，六阿哥，主子很好，正在休息呢。”塞和里氏看着瘦了一些的胤祚，立马回答着。

　　这个时候，胤祚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

　　康熙伸出手，把孩子抱在了自己怀里。

　　小公主的眼前模糊一片，但在有东西过来的时候，她还是伸出手，抱住了眼前的手指。

　　“啊，啊！”

　　康熙笑了出来，手指轻轻地在小公主的脸上戳了戳。

　　旁边的胤祚没有了声音。

　　他太累了，这些天都没有怎么休息，在知道了乌雅氏没有事情，妹妹也没有事情之后，脑袋就开始一垂，一垂。

　　小财子及时发现了这个情况，走上去：“主子。”

　　康熙低头，这才看到胤祚已经倒在了小财子的怀中。

　　“主子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了，一直担忧着。”

　　“现在德妃娘娘和小公主母女平安，主子这才放了心睡过去。”

　　小财子给康熙解释着。

　　康熙把小公主递给塞和里氏，然后接过了小财子怀里的胤祚：“别摔了。”

　　“去给小公主喂奶吧。”他对塞和里氏吩咐着。

　　而后又询问：“德妃如何？可有不适？我之前送来的人参可用上了？”

　　“娘娘很好，现在还醒着呢，奴才让人熬了鸡汤，现在正在给娘娘用。”

　　“娘娘只是有些力竭，待会儿便好了。”

　　塞和里氏看到康熙如此担忧乌雅氏，到是有些惊讶，不过这个惊讶她放在了心里，并且为之欢喜着。

　　“有什么需要的，若是永和宫没有，尽管到乾清宫去。”

　　“她的身体最重要，万不可留下了病根。”

　　“是。”塞和里氏回答完，怀里的小公主哭闹了起来。

　　塞和里氏立马开始哄，康熙这边，也看向后面的妃嫔：“都散了吧。”

　　说着，他就抱着胤祚向胤祚的西侧殿走去，妃嫔们看到刚才的那一幕，眼中流淌着的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

　　佟皇贵妃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才转过身，带着自己身边的人离开。

　　转身之后，她的脸上留下了一滴泪水。

　　在她生产之时，他可曾如此担忧过？他们的女儿，是否被他抱在怀里逗弄过？

　　佟皇贵妃觉得那段时间的记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请了，现在想起来，心里面只是泛起阵阵疼痛，具体的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再记得。

　　这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人总是会忘记很多痛苦的事情，忘记痛苦是对人类的保护。

　　“主子，主子……”她身边的嬷嬷搀扶着她，听到这话，也是心疼。

　　她不敢说没有，不敢说在佟皇贵妃生产的时候，皇上来都没来。

　　娘娘似乎已经忘记了那个时候的事情，只是每次提起便会流泪。

　　“好了，我不去想那些，回忆以前，不若想一想日后。”

　　“之前让额捏帮忙寻的产子的方子，可寻到了？”

　　在成功怀孕并且生产之后，佟皇贵妃就还是想要自己的孩子。

　　别人的终究是养不熟的，还是自己的孩子好。

　　“已经在找了，说不定过段时间就有消息。”

　　“那就好。”她脸上的泪珠已经干了，脸上再次露出笑容来。

　　康熙那边，把胤祚放到了床上，然后看着小财子给胤祚换睡觉的衣服。

　　他也略微有些疲惫，想了想，干脆也换了一身，躺在了胤祚的床上。

　　康熙在永和宫自然是有睡衣的。

　　在胤祚拥有了内裤之后，康熙偶然看见乌雅嬷嬷缝制，十分好奇。

　　然后康熙也就拥有了乌雅氏亲自给他做的。

　　别说，穿起来很舒服，就算是骑马也更加安全了一些。

　　这一觉就是睡到天黑。

　　胤祚揉着眼睛醒过来，大脑还有些懵，意识逐渐清醒的同时，也想到了乌雅氏。

　　“额捏！”他彻底清醒了过来，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被子。

　　康熙早就醒了，不过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书。

　　这个老六，房间里面学习的课本不多，这种小人儿话本倒是不少。

　　看着的确是蛮有趣，但也太不务正业了！

　　康熙一边在心里面念叨着要把这些书没收，一边有滋有味地看完了一册。

　　听到胤祚的声音，他才合上书，走了过去：“醒了？”

　　“汗阿玛，额捏怎么样了？”

　　“你额捏很好，下午吃了东西，睡下了，刚刚太医已经来为她诊过脉，母女平安。”康熙脸上带着笑容。

　　刚才除了看小人书之外，他还在给孩子取名字。

　　仙子阿看到胤祚醒了正好问问他：“给你妹妹取名为塔娜，如何？”

　　宝珠？

　　倒也不错，表明了康熙的态度。

　　“妹妹为什么和我的名字不一样？”

　　“等之后她出嫁，自然会有封号。”公主们自然和皇子不同。

　　大多数的公主都没有名字，更不会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伴随她们一生的，只有封号，有的甚至连封号都没有。

　　“那多不好，汗阿玛，妹妹也要有个正式的名字呀！咱们一家人写在族谱上，整整齐齐！”

　　“塔娜是小名，小名！和元宝一样！”

　　“她可是您的公主，日后要和咱们爱新觉罗家一起，把名字永远留在史书上。”

　　“汗阿玛，您觉得呢？”

　　康熙沉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