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感化白月光失败后[穿书]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8章 如梦令(四)


第58章 如梦令(四)

  “北地天黑得早, 几位路上辛苦,今日便早些歇下吧。”

  宁清寒将几人一路带至池疏所住的天剑峰,她做事一向细致周到, 早在来时路上给弟子传过消息,整理出了三间厢房,特地将他们的住处安排在一起。

  “我观风向似乎又变了, 夜里怕是要落大雪, 你们初来乍到,可能还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

  宁清寒边说着,从芥子袋里取出三只铜铃, 分别交到三人手中。

  “夜里风大, 外面天寒地冻,若非必要最好不要出门。如需要御寒的衣物或是吃食什么的, 可摇此铃,阿疏会为你们送来。”

  铜铃为逍遥宗特有,与天衍宗的纸鹤作用差不太多,都是用来通信联络, 唯一不同便是有距离限制。

  但只要他们身在宗门内, 无论何处,池疏都能收到铃声的感应。

  姜屿觉得自己可能用不太上, 收下铜铃后随手系在腰间,暂且当成了摆设。

  梦境中时间流逝的速度要快许多, 眨眼间天已然黑透。

  抬头望了眼阴云重重的夜空,姜屿忽然泛起一阵淡淡的困意, 紧跟着眼皮发沉, 上下打架。

  意识到情况不妙,姜屿赶紧拍了拍脸颊竭力保持清醒, 拉着谢知予,压低声音,悄悄咬着耳朵。

  “在梦里待久了会犯困吗?我突然有点儿想睡觉,不会等我闭了眼就一睡不醒吧?”

  两人间的距离挨得很近,少女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就像一片羽毛轻扫而过,耳廓随之泛起湿热痒意,谢知予眼睫不可自控地抖了一下。

  “不会。”谢知予缓了缓,待身体异样平复,轻声回答她:“哪怕身处梦中人也是会感到累的,困很正常,师姐无需担心。”

  听他这么一说,姜屿顿时安心多了。

  宁秋和池疏尚未清醒,到了相应的时间点便各自回房歇息。

  困意汹涌袭来,受梦境影响,姜屿已经昏昏欲睡。

  “撑不住了,我先去睡一会。”姜屿揉着眼眸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精神开口:“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谢知予点头,目送着她回房,直到她合上房门才挪开视线。

  北地的夜晚并不寂静,寒风笼罩,带着凛冽的呼啸声,凄厉刺耳,月亮隐在厚重的云层中,只筛透出一点光亮,并不足以让人感到温暖。

  宁清寒说得没错,入夜后果然飘起了大雪,漫天雪花如飞絮纷纷扬扬散落。

  按理说,梦境对谢知予的影响应该不大,或者根本没有,但也许是见姜屿哭得太真情实感,竟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动容。

  在大雪中安静伫立良久,谢知予低下头,指尖轻柔触上右手腕间银镯。

  在他分神间隙,离恨溢散出一团黑气,悄无声息地附在耳畔,仿佛与他心灵相通。

  “你在想你娘亲,对不对?”

  随着话音落下,眼前景象骤然转变,从霜雪覆盖的逍遥宗转瞬变幻成花香鸟语的南诏王宫。

  谢知予看见六岁的自己和桑月回一同坐在秋千上,蝴蝶围绕着他们翩翩起舞。

  那黑气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我一直觉得和我们相比,你才是最可怜的那个。光厉害有什么用,你在这世上爹不疼娘不爱的,连个愿意和你交朋友的人都没有,不觉得自己其实很孤独吗?”

  它一口气说了很多,谢知予却好似什么也没听见,琉璃般浅淡的眸中不见半点波澜,平静地望着秋千上的人。

  在南诏,所有父母都会为自家孩子铸造一件银饰,雕刻上蝴蝶,不仅是对先辈的尊敬,也寓意着消灾辟邪,保佑孩子平安长大。

  桑月回也是南诏人,自然知晓这个习俗,亲手打了只银镯。

  她将银镯给小谢知予戴上,揉了揉他的脑袋,细心嘱咐。

  “银镯上的蝴蝶是娘亲花了好几日才学会,亲自刻上去的,你要好好戴着,万不可随意取下。”

  随着谢知予年岁渐长,桑月回清醒的时间却越来越少,这是他们母子之间为数不多的温馨时刻。

  为了铸造这只银镯,想来应该断断续续花费了桑月回不少时间。

  谢知予眸光微微闪动了几下,指尖还搭在银镯上,贴着雕刻的蝴蝶花纹细细摩挲。

  那黑气好似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再次凑到耳边。

  “你该不会觉得她是爱你的吧?就因为一个镯子?她爱的明明只有言祁渊,你只是一个附属品罢了。”

  “再说她爱你又如何,还不是抛下你去死了?至于言祁渊,你相信他说的爱你吗?”

  “他口口声声说着对不起你们母子,他说会补偿你,但是结果呢?还不是下令把你扔进了万毒窟。”

  它的语调嘲讽,声音里裹挟着浓稠而强烈的恶意,像一柄带毒的刀刃,笔直扎进心口。

  若换了旁人,早就被击溃了心防。

  但谢知予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他的心静如止水,这些话甚至无法激起水面的一丝涟漪。

  那黑气知他冷心冷情,早料到如此,倒也不着急,只将周围的景象又变幻了一番。

  热闹繁华的街道,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谢知予不久前才在姜屿梦中见过。

  “他们嘴上说着爱你,但实际还是把你抛弃了,爱不过是用来伤害你的借口。”

  “你看——”黑气趴在谢知予肩上,拉长语调,示意他看向道路对面的成衣店,“就连她也在骗你。”

  谢知予抬眼看去。

  成衣店内,姜屿正在试穿嫁衣,宋无絮面带笑容地站在她身侧,偶尔点评一句,给出建议。

  谢知予眉头稍皱,尽管他知晓这只是虚构的幻象,但这一幕还是成功让他感到了不爽。

  他脸上淡漠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慢慢转过头,看向肩上的黑气,故作惊讶地笑了,慢声细语地说。

  “你最近好像有点话多,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干脆一次性全说了吧,省得憋在心里难受。”

  低柔缓慢的声音让黑气本能的感到恐惧,它看出谢知予真的生气了,登时噤了声,缩成小小一团,灰溜溜地往剑鞘里钻。

  谢知予揪住它的尾巴,将它又拽了回来。

  “跑什么,我看你不是还有很多话要说吗?”

  黑气被掐住了命脉,在他手中挣扎了半天,连句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

  生死关头,掐住它的力度却忽然松开了些。

  “谢知予!”

  有人在唤他。

  换上嫁衣的姜屿正站在店门口,兴致冲冲地朝他招手。

  还不待他有反应,她提起裙摆,一路小跑,如乳燕投林般飞扑进他怀中。

  怕她摔倒,谢知予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黑气趁机挣脱桎梏,溜回了剑鞘。

  少女亲昵地环住他脖子,仰起脸,澄澈杏眼中满满都倒映着他。

  她兴高采烈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即便知道这是假象,但对上她期待的视线,谢知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嗯。”

  幻象不过是一场梦中梦,破除的方法很简单,只需动动手指,杀了眼前这个“姜屿”便能出去。

  不过是假象罢了,困不住他的。

  谢知予侧眸瞥了眼离恨,嘴角弯着抹笑,揽在“姜屿”腰身的手不动声色地唤出了锁链。

  正要动手时,怀里的少女却突然踮起脚,两手扶住他肩膀,径自吻了上来。

  绷紧的锁链顿在半空中,恰巧停在她后心,谢知予怔愣在原地,整个人被她轻轻一推,轻易向后倒去。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周围场景再度转换。

  红烛高照,喜字高张。

  显而易见,这是一间婚房。

  轻纱的床帐柔顺垂落,帐中光线昏暗朦胧,显出几分暧昧意味。

  谢知予仰躺在床上,乌发散落,冰凉的锁链衬着他白玉般的脖颈,紧贴着环绕一圈,勒出一条醒目红痕,红与白交织,看起来有种动人心魄的脆弱美感。

  “想杀我,你真的下得了手吗?”

  “姜屿”跨坐在他腰间,手里攥着锁链,像牵狗一样随意牵着他,动作间充满了凌//辱意味。

  但谢知予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

  锁链只捆住了他的脖子,没有束缚双手,只要他想,两人之间的形势便能立刻倒转。

  可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被迫微微仰起头看向“姜屿”,竟猝然升起一种隐秘的、不可言说的异样感觉。

  “明知道爱是谎言,是一切苦的根源,但你还是喜欢上我了。”

  “姜屿”在他的上方,俯身抚摸着他的脸颊,姿态堪称高高在上的神。

  她垂眸注视着谢知予,轻轻吐息,语调像是在怜悯:“谢知予,你好可怜啊。”

  “闭嘴。”

  在她嘴里吐出更多与这张脸极不相符的话语之前,谢知予突兀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但也仅仅只是掐住。

  甚至在这张脸上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时,他完全松开了力道。

  “你看看你,连杀我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姜屿”挑衅般的用力扯动锁链,将他勒得更紧了。

  “你现在这副受困于情爱的软弱样子,和桑月回又有什么区别呢?”

  轻微的窒息感涌了上来,谢知予的耳边嗡嗡作响。

  短短一句反问让他的脑中顿时充满了茫然的混乱感,像一记醒目的重锤,彻底将他冲击得溃不成军。

  “姜屿”还在继续。

  “为什么让我闭嘴?你是在害怕吗?怕我也会像他们一样抛弃你,对不对?”

  她忽然笑起来,再次俯下身,将锁链尖端对准他的心口捅了进去,贴在他耳边轻声道:

  “你迟早会落得和桑月回同样的下场,我等着到那日看你的好戏。”

  冒出的血液很快将他胸口洇湿了一大片,幻象于此刻开始崩塌,谢知予倒在了纷扬的大雪中。

  明知眼前皆是假象,可他为什么迟迟下不去手?

  谢知予茫然地望着天空,落下的雪花点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转瞬即逝。

  游离的思绪慢慢回拢,他终于开始正视自己。

  他曾经万般嫌恶与爱有关的情感,可是如今,他或许比桑月回还要不如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