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指导

　　但是李筠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技术所带来的价值。

　　如果说华源是为了未来的绝对话语权，而迫使自己必须拥有51%的股份，无可厚非。

　　可其中注明的技术代理权的相关内容，就不能用这样的理由去解释。

　　接着，大家就在桌上看到针锋相对的一幕，相比于华源集团的专业团队，研究所这边显然是采取一种轮换上场的战术。

　　虽然显得他们很生疏、无序，但却能不断在这场心理战中位于不败之地。

　　最后，双方还是就股份、所有权、代理权等相关事宜，进行了充分友好的讨论，并形成初步的合作意向。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家研究所与华源集团再次碰面，将三方一起合作的经营游戏机、计算机、通讯设备等相关业务进行进一步讨论，这次三方混战更加难以达成一致的意见，整整拖延了三天的时间。

　　等到所有人从华源集团总部出来的时候，全都松了一口气。

　　李筠和钱雯敏跟在张教授身后，看向许教授走上前来，满面笑容，友好地说：

　　“张老，那我们以后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

　　“我们之前不就是了吗？”

　　“是是是！我的脑袋这几天都有点迷糊了，哈哈哈哈！”

　　此刻，从许平安脸上完全看不出上一秒双方还在为了各自的利益而据理力争的样子，其乐融融，仿佛一家人一般。

　　离开谈判桌，张清航也不会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记在心里，笑盈盈地看着对方。

　　实在是在这一次的合作当中，他们微电子研究所也可以说是完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也可以这样说，在这一次的三方合作当中，就没有一方是不满意的，两家研究所得到钱，华源集团得到技术和利益。

　　等到三方合作的消息公布出去，大家都纷纷议论这一次的合作。

　　就连岑部长都忍不住给姜教授打来电话。

　　“听说你们在政策转换之下，居然和华源集团合作了，这可是上面一直在扶持的爱国企业家回国创办的企业。”

　　“岑部长你没听错，我们用微电子现在拥有的技术与对方合作，初步签订了合同，将在不久之后，与对方一同成立两家公司。”

　　“两家？”

　　“对，一家是我们直接与华源集团合作，另一家还加入了计算技术研究所的许教授团队。”

　　“你们这样的表现可真是出乎大家的意料，看来这个政策施行也有一定的道理，你们两家现在不就是找到出路了？有了你们两家这个成功的例子，往后我们也能劝解其他研究所往什么方向努力。你们也不要吝啬分享自己的成功经验。”

　　“那是自然，岑部长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我们就行。”

　　现在研究所刚与华源集团合作，带来的变化就是全新的，研究所内的所有器材都换成全新的，就连一直买不到的机器，华源集团也能借助国外公司的便利弄来，姜文泽这才好心情与岑部长聊天。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好样的，今天打电话就是想要恭喜你们，往后继续努力。”

　　“我们会的。”

　　姜文泽挂断岑部长的电话，马上就迎来了吴所长的电话，这还是自从微电子研究所剥离物理研究所之后，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受欢迎。

　　听到电话里，这位自己的老上司邀请到办公室一聚，他真的说不出拒绝的话。

　　等到他走出办公室，就看到张清航在往自己的这个方向走来。

　　他直接问了一句：“老吴也叫了你？”

　　“我就知道他肯定会叫上你一起的，走吧。”

　　“走。”

　　两人来到阔别已久的吴所长办公室，看着也在办公室的沈所长，直接当做不存在，熟稔地喊道：

　　“老吴。”

　　“你们俩快坐，我这最近也是忙的不行，现在才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现在研究所的状态，我们能理解。”

　　张清航看着吴所长疲惫的面容，仿佛看到了之前的自己，心里也是一阵难受。

　　姜文泽看着屋内的另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叙旧的心思，而且最近公司成立，正是他们现在最忙的时候，还是尽快回去主持事务更重要。

　　“老吴，你把我们俩叫上来应该不止是为了说声恭喜吧？”

　　闻言，吴所长长叹一声，无奈地说：“这个政策带来的效果你们也知道，我们现在不过是苦苦维持表面的风光而已。听说你们和华源集团合作，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提点我们的地方？大家的生计我不能放着不管。”

　　“如果只是为了找工作，届时华源集团会直接在市面上进行招聘，你直接通知大家去应聘就是。我们研究所不负责这部分的工作，都是华源集团说了算。”

　　“什么！你们怎么可以把这么重要的权利让给华源集团，就算是要决定，也应该早点把这件事上报我们才是。你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工作经验，及时上报才是你们应该做的。”

　　吴所长都还没说什么话，坐在一旁被当成空气的沈民安所长就不乐意了，直接对着姜教授和张教授质问出声。

　　那架势看起来，仿佛和华源集团合作的不是微电子研究所，而是他们自己管理的物理研究所。

　　要知道，现在的微电子早就从物理研究所独立出去了，双方根本就不是以前的直属关系。

　　换句话说，沈民安现在根本就管不了微电子所有的事情，也无法用自己的职位强压两人做出什么决定。

　　张清航教授本就是暴脾气的人，猛地站起来，指着沈民安的鼻子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自己做什么决定要你管！不过就是一个管理行政的罢了，你懂物理是什么吗？你知道我们和华源集团的合作内容是怎么研究出来的吗？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在一旁说闲话。”

　　吴所长还是第一次在这中私底下的场合，看到张清航爆出自己的脾气，差点也被吓一跳。

　　沈民安直接把吓得将身体紧紧贴在墙上，这时他才回过神，意识到刚刚自己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要知道，他可是心心念念了很久与华源集团的合作，正想要把这部分的权利掌握在自己手里。

　　现在听到张清航等人直接放弃，可不就是直接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如果自己这次退缩了，那以后什么都和自己没关系。

　　于是，装成一副为你好的样子说：“张教授，我沈民安又不是为了自己说的这句话。要知道政策施行之后，我们整个研究所分崩离析，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又可以把我们重新聚在一起。我作为眼睁睁看着大家转移工作关系的副所长，心里比谁都难受。因而心急了一点，您不要在意。”

　　吴所长听到沈民安是为了研究所，心顿时放松下下来，刚准备劝一劝张清航。

　　却猝不及防地听到姜文泽说：“原来沈副所长如此一心为民，我看不如尽早辞职，正好为所里的其他人留下一笔经费，也算是真正帮到大家了。”

　　“我——”

　　沈民安只觉得姜文泽其心可诛，居然说这样的话，他可是所里的领导怎么可能主动辞职？

　　张清航教授仿佛也明白了什么，解释道：“你的工资可是其他人的好几倍，只要你辞职，就可以养活其他研究员多几个月，这种才是切实的帮助。”

　　沈民安没有听进去，吴所长却是听进去了，本来他之前就准备辞职的，只是突然发生了这件事，才一直拖延到现在。

　　“张教授、姜教授你们俩不要转移话题，我们现在说的是和华源集团合作的项目，我们希望……”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也和你们研究所没关系，别想着用什么家国大义来压我们，现在我们就是为了国家的政策在尝试。合作中，我们研究所就是单纯的出技术，其他的我们一概不知。

　　要是吴所长真的希望大家可以回来，可以尝试进入华源集团旗下公司工作，也算是与我们研究所沾边。”

　　吴所长看着逐渐不耐烦的两人，出声按住还想要辩驳的沈民安。

　　“你们俩是好样的，这个消息我会告诉所里离开的人的。火种保存在你们手里，我很放心。没其他的事了，你们先走吧。”

　　张清航和姜文泽对视一眼，无奈地看了看老上司的状态，转身离开，刚关上办公室的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沈民安继续挣扎的声音。

　　张清航长叹一口气，“老吴也难，手底下一个外行管着我们这些内行，还指手画脚，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忍受的。”

　　“我看老吴是想要退下去了。”

　　“什么？”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我觉得老吴都不想要继续坚持下去了。”

　　似乎是想到了刚刚吴所长的老态，张清航也不继续说下去。

　　回去之后，虽然两人都不同意沈民安的想法，可为了防止他继续装神弄鬼，直接把这件事告知岑部长，让上面的人压制沈民安那颗躁动的心。

　　同时，他们与华源集团的合作也不断加速进程。

　　或许是资金充足的原因，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双方合作创立的华芯源科技有限公司，在首都周边修建的工厂就已经竣工。

　　这天李筠原本是在忙碌手里的工作，突然听到姜教授将他们全组人都叫去办公室。

　　姜文泽看着自己手底下的新生力量，满足地说：

　　“华芯源的工厂已经竣工了，目前正在进行的是机器设备进场，华源集团希望在这个阶段，我们可以派一批人去帮助他们安装、监督生产线。我决定派你们这组人去，由闫旭东带队，希望你们能够尽快完成任务。”

　　闫旭东的腰杆竖的笔直，认真地回道：“保证完成任务。”

　　“明天早上八点侧门会派人来接，你们可不许迟到。”

　　众人点头，眼神中都是兴奋，这是他们研究所旗下的工厂，心中自然带着满满的期待，一想到工厂运转之后，他们自己的待遇就会更好，心中立刻充满了力量，恨不得明天马上到来。

　　李筠结束研究所的工作回到宿舍，才从钱雯敏嘴里知道，他们明天也会一起去，甚至还是主力，去的人数远超他们姜教授这边的团队。

　　她想了想两个团队各自的方向，赞同地点点头说：

　　“在生产线的装配方面，还是你们更了解。”

　　“那是，特别是后面的测试、封装、测试包装的环节，这可都是我们负责的部分。”

　　“那明天一起出发。”

　　钱雯敏兴奋地点点头，有些躁动地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不断浮现之前华源集团送过来的工厂设计图纸，期待着它明天就在自己的眼前化为实物。

　　最后还是在困意的侵袭下沉沉睡去，翌日两人如同之前一般，起床洗漱、运动锻炼、吃早餐，在七点半的时候来到侧门。

　　此时，华源集团派来的大巴车已经在门口等候，看到两人出现，车上立马下来一个工作人员，热情地喊道：

　　“两位是微电子所的研究员是吧？先上车坐着休息，估计其他人还有一会儿才到。”

　　工作人员从车门探出身体的时候，两人能很明显地看到她身上的工牌，上面标准了华芯源公司、职位、姓名等内容。

　　心里也觉得没什么需要怀疑的地方，在对方的热情邀请下上了车。

　　上车之后，两人看到车上居然还有准备的三明治。

　　工作人员许明妧注意到两人的视线，立即解释道：“公司担心各位研究员为了研究废寝忘食，忘了吃早餐，特地让公司食堂准备的。两位要不要来上一份？我们公司大厨的手艺很好的。”

　　“不必，不必，我们来之前已经在食堂吃过了。”

　　钱雯敏连连摆手拒绝，她之前也尝新似的吃过一次，发现这种东西实在是不适合自己的胃口。

　　见状，许明妧也不继续介绍，拿出放在车椅后的册子，递到两人面前。

　　“这是我们最新写出来的公司相关简介，两位是研究员也算是公司的一份子，可以看看，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可以提出来。”

　　“谢谢。”

　　李筠接过册子，钱雯敏则是模仿许明妧从椅背后抽出来相同的册子。

　　两人感受着册子光滑的手感，看着封面上注明的华芯源有限责任公司，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激动的情绪，心想：这就是他们合作的产物，往后还将越来越盛大。

　　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到车上。

　　根据许明妧的介绍，或看书，或聊天，或吃早餐，可以说她们的准备都是用的上的。

　　随后一行人就在颠簸中来到工厂的建设地，这里荒无人烟，零星几户人家也在工厂的几里开外，丝毫看不出后世高楼林立的场景。

　　想到这，李筠也为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感到好笑，往后谁还能在首都这个位置建立大型工厂，自然是在不断地搬迁当中，将地皮挪做他用。

　　钱雯敏还以为李筠也是在为如此恢宏气派的工厂感到高兴，激动地说：

　　“我们的工厂可真是气派，我看首都机械厂都比不过，光是这个大门看着就不一般。”

　　闻言，李筠抬眼看着新式的工厂大门，要是她没有记错的话，首都机械厂的大门应该是几十年前修建的，看着没新的气派也挺合理的。

　　钱雯敏也只是感叹一句，并没有期待得到李筠的回答，继续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许明妧作为带领技术团队的工作人员，正在和门口的保安进行交涉，登记这次进入的人员信息。

　　作为华源集团主投的项目，内部管理严格程度与研究所也不逞多让。

　　很快，许明妧就将这次的人员信息登记清楚，转身笑着说：

　　“大家现在可以进去，待会儿各位会依照自己所属的部门不同，分配到不同的厂房里教装卸工负责装配生产线，先进去再说。”

　　说着，她就领着一车的人先将整个工厂的布局看一遍，再按照不同的任务分配人手。

　　因为李筠和钱雯敏负责的部分不同，两人只能暂时分开。

　　之后，李筠和黎绵两人依照许明妧给出的工厂布局图，来到她俩负责的厂房。

　　刚走进去，两人就感觉到一阵热气向自己袭来，入目皆是高低错落的遮挡物，同时空气中弥漫的灰尘也四处飘荡，突然觉得呼吸不畅。

　　黎绵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环境当中，忍不住皱着眉头，用手将面前的灰尘扇走。

　　“这里的环境看起来并没有外面那么好。”

　　“应该是待会儿装配机器，可能还会产生不少的灰尘，估计大家就懒得打扫了。”

　　“是吗？”

　　黎绵觉得只要华源集团这边的人靠谱一点就知道，他们的机器必须在干净整洁的地方使用，如果灰尘混入太多，根本无法按照机器原先的标准制作晶圆，那么她们工厂设立的初期就出现大问题了。

　　两人继续往里面深入，这时才完全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空旷的厂房里被墙隔成无数间小房间，除了外部供人通行的道路，从现在的位置看，里面房间的卫生情况还是可以的。

　　两人前方的过道上，还站着不少身着统一制服的工人，看到两人靠近，只是瞥了一眼就迅速离开视线，继续交谈，仿佛当做两人不存在似的。

　　在工人的眼里，两人衣着干净，还敢直截了当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厂里坐办公室的人，最近几天几人看过不少，丝毫不值得留意。

　　就在工人们继续疑惑为什么公司安排的技术员还没有来时，李筠出声了。

　　“你们好！我们是公司派来的技术员，负责指导你们安装机器，请问你们准备好了吗？我们希望可以尽快开始。”

　　话里的内容顿时将工人们震惊，有人甚至直接惊呼出声：“什么！”

　　“两个嫩瓜似的姑娘是技术员？”

　　“两位女同志，你们可不要糊弄我们。如果是来检查的，看完就可以走了，技术员没来之前，我们是肯定不会动这些器材的，严格执行公司的规定。”

　　听到这些话，黎绵心里顿时就不舒服了，皱着眉头说：

　　“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派人出去问问，我们这次可是一大批技术人员一起来的。”

　　这下子工人们也犹豫起来，看了看李筠和黎绵两个软绵绵的姑娘，觉得实在是与自己记忆中的技术员差距很大。

　　最后还是派了一个人出去询问，毕竟华芯源的工作是很难得到的。

　　要知道现在不少的工厂都因为受国外产品的冲击，支离破碎，工人下岗那是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招工的企业远远比下岗的工人少，找到一个养家的工作不容易，必须的打起十万分的小心。

　　很快，被派出去的工人就匆匆赶回来，凑在工人中的小组长说：“没错，她们就是技术员，外面很多人都看见了。”

　　闻言，小组长屈强军立即对着两人露出崇拜的笑容，语气带着歉意地说：

　　“两位技术员不好意思，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所有的准备工作我们都做好了，请你们指导！”

　　李筠面色不变，开口道：“身份证明了就好。你们叫我李技术员，叫她黎技术员就好。

　　在将机器部件搬进房间之前，我必须要先说一句。所有人必须穿好自己的工服，帽子和手套绝对不能忘，如果有头发掉在机器里面，造成的损失不是我们能够承担的。手套可以防止人员受伤，自己的身体安全也很重要。”

　　听到李筠如此严肃的话语，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屏气凝神，其他的不说，李筠这副样子还是挺能唬人的。

　　黎绵也补充道：“进去之前注意卫生情况，这些机器不能待在灰尘多的空间里。好了，你们谁拿着钥匙？可以开门了。”

　　“我我我！”

　　屈强军连忙举手，从腰间的腰包掏出房门的钥匙，按照顺序，打开一号房门。

　　看着里面的环境，黎绵点点头，用门前的门垫将鞋底的尘土擦干净，才踏入房间。

　　身后抬着机器各个部件的工人也有样学样，小心翼翼地抬着珍贵的仪器进入房间。

　　李筠打开纸壳，从里面取出说明书，观看官方的说明书，因为是国外买来的，说明书都是英文，这些工人都看不懂，这才派了她们来。

　　她根据说明书上的指示，和黎绵一起挑选出匹配的零件。

　　“你看，这个数值面板应该是直接与……”

　　工人们听到她们的话，接过各种零件，将机器的各个部分连接在一起。

　　原本大家就这样有序的协作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到了最后，大家却发现，所有部分都连接在一起之后，连接电源，机器面板上却没有任何反应。

　　李筠看着依旧昏暗的面板，想不通中间有什么环节被她遗忘了吗？居然无法使用，明明是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一步步完成的。

　　她想不通，就整个人蹲在地上，视线在机器的各个部分来回打量。

　　对着说明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时间还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房间中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目光随着她翻动说明书的动作也来回移动，心也变得越发焦灼。

　　刚刚本就怀疑李筠和黎绵两人本事的工人们，现在看向两人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复刚刚的崇拜，转而是怀疑和担忧。

　　怀疑两人没有这样的本事，毕竟看起来太年轻，还是两个女同志。

　　担忧是机器出了问题，会不会连累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