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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食肆经营日常》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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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银耳羊汤、油煎豆腐和清炒油麦菜
天地间仿佛都静默了。
姜菀怔怔地看着他。两人距离极近, 她能清楚看到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略显失措的神情。腰身处是他滚烫的掌心,那热意隔着衣衫却依然清晰可感。
不知过了多久,沈澹才如梦初醒,仓促地退开一步, 松开了手:“……冒犯了。”
姜菀站稳身子, 只觉得双颊有些热。她静了静, 努力微笑道:“......方才只顾着喂鱼, 没留神将军何时来的?”
沈澹道:“刚来片刻,见你专注便没出声打扰, 不想还是惊着你了。”
两人双双沉默,许久, 姜菀才道:“将军是来找苏娘子的吗?”
沈澹微一踌躇,缓缓点头:“是。”
姜菀道:“方才苏娘子身边的侍女说她在见客,原来便是将军。”
沈澹顿了顿, 说道:“我是陪一位......朋友来拜访苏娘子。”
姜菀了然:“既然将军在此散步,想来你的那位朋友还在苏娘子处。看来我须得多等一会了。”
沈澹说道:“既如此, 我们不如在亭子中坐着等吧。”
碧波池畔的这座亭子名叫“观鱼亭”,名字十分简单明了,直奔主题。姜菀仰头看着亭上匾额, 三个字明丽端雅, 笔触又颇有柔软情致, 倒是很符合此情此景。
她情不自禁开口赞道:“不知这亭名是谁题的?”
沈澹站在她身后, 亦看了过去:“是苏娘子的字。”
姜菀不自觉地伸出手,在半空中描摹着那字迹。沈澹见状,问道:“我记得姜娘子写得一手好字, 今日看来,你对此也很是钟爱。”
“惭愧, ”姜菀面上微红,“我的字只能勉强入眼而已,不比苏娘子应当是自小苦学,更有造诣。”
“怎会?”沈澹目视着她,“你二人的字是不同的风格,各有千秋。苏娘子的字是跟着她祖父学的,而姜娘子你的字,更是——”
他猛然收住话头,面上又显出那般心事重重的神色。姜菀回想起昔日荀遐的话,试探着开口道:“将军可否为我解答一个疑惑?”
沈澹微怔:“什么?”
“将军和苏娘子在第一次看到我的字迹时,都曾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是否师从过哪位名家学习过书法,”姜菀道,“我观将军的神情,似乎我的字总会让将军神伤之余忆起故人。”
她声音放轻:“将军,是这样吗?”
长久的沉默后,沈澹慢慢开口:“姜娘子聪敏剔透,所料不错。”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亭子坐下,微凉的风自竹林间而来,带着翠竹特有的气味。这样悠然恬淡的环境让人的情绪也会变得柔软。
沈澹望着远处,道:“想来行远同姜娘子说过,如今县学的顾夫子正是我昔日的恩师。师父精于诗书,尤擅书法,他也深耕于此多年,很有造诣。姜娘子的字,颇有他的神韵,因此我初次得见时恍惚以为你也曾师从于他,所以才会那样问。”
姜菀被他的语气勾起了一点感慨:“我虽看过顾老夫子编纂的文集,也临摹过他的墨宝,但并不曾有幸见到他。”
微风拂动她的裙角,与沈澹的袍角纠缠在了一起。姜菀伸手抚平,说道:“从前家中困顿,我时常难以安眠,心浮气躁之时便会找出顾老夫子的字,屏息凝神摹写,渐渐便平静了下来。”
“只可惜我没有机会能向他亲自请教,否则一定会大有收获。”
沈澹似在回忆过去,闻言淡淡一笑:“师父最是爱才,如今他又身在京城之中,往后你必然有机会与他见面。”
他眉目舒展,说道:“我常常会想起少年时期苦读诗书的情形,如今回忆起来分外怀念。”
“将军当年既然拜在顾老夫子门下,所研习的也是史书典籍,为何后来又改选了武呢?”姜菀是真的很好奇。
沈澹眼睫轻颤,低声道:“我......别无选择。”
他眼底隐约泛起哀伤,那种近似脆弱的情绪让姜菀不自觉地止住了话头。她有种直觉,再问下去便会触及他的伤疤了。
两人兀自沉默。直到不远处传来学生的喧闹声,姜菀意识到应当是下学了,便道:“将军,我还要去接阿荔,就先走一步了。”
“姜娘子请自便。”沈澹颔首。
姜菀正欲起身,却听见一阵脚步声逐渐接近,紧接着是一个声音:“姜娘子,我家娘子那边得了空,你可以去见她——”正是苏颐宁的侍女青葵。
青葵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有些意外地看着并肩坐在一处的两人,迟疑地眨了眨眼:“沈将军......也在。”
姜菀起身,道:“劳烦带我去见苏娘子吧。”
“您随我来。”青葵收起探究的目光,微俯了俯身子。
两人离开碧波池,姜菀先等了会,待姜荔出来后叮嘱她在风荷院等自己片刻。交代好后,她才跟着青葵往苏颐宁起居的院子走去。
苏颐宁所住的院落在松竹学堂深处,本就安静,一向少有人来,然而今日却是个例外。姜菀来时,正见一人从里掀帘而出,一身玄色衣袍,面色冷冽。他的目光掠过姜菀,不带任何感情地移开,恍若未见。
她想起许久之前也曾见过这个人来往于学堂,那时沈澹也在。他便是沈澹口中的“朋友”,今日苏颐宁的客人吗?
姜菀边想边进了东间书房,一眼便看见苏颐宁正坐在书案后,手边的茶盏冒着微弱的热气。她原本正垂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闻声抬头,微笑道:“姜娘子,请坐。”
姜菀从怀中取出食单递过去:“今日来接阿荔,正好想着把接下来学堂的食单给苏娘子过目一下,若是没什么问题,我便按这单子上的内容来准备每日的点心。”
苏颐宁接过细细看了,点头道:“没问题。我相信姜娘子。”
又闲话了几句,姜菀便提出告辞。苏颐宁从书案后起身绕上前欲送她,谁知衣袖一拂,将一本摊开的书扫到了地上。
姜菀顺手捡了起来,目光落在书页上,正好看清这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粗略一看,应当是一篇文章,最右侧写着标题“哀平章”。
她握着书卷的手顿了顿,问道:“苏娘子,这篇文章所提的‘平章’,是平章县吗?”
苏颐宁颔首:“正是。此文是本朝一位大儒所写,哀叹的便是三十年前平章县那场惨烈的灾祸。”
“虽然时间久远,但我也听闻那场洪灾......让很多人流离失所,”姜菀轻叹一声,将书册递了过去。
苏颐宁道:“这位前辈那年恰好途径平章县,亲眼目睹了一切,自己也险些被洪水卷走,幸而遇上好心人搭救,后来才得以平安离开平章县。”
她见姜菀望着那书册,神色怔忡,便问道:“姜娘子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吗?”
姜菀道:“苏娘子,可否让我看看这篇文章?”
苏颐宁略感意外,却没多说什么,将书递了过来。
姜菀见作者处是一个被提及多遍的名字——顾元直,不由得道:“原来这篇文章是顾老夫子写的。”
“姜娘子.....与他熟识吗?”苏颐宁眉心微动,含笑问道。
“我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头,买过他编纂的诗文集和字帖,并不曾见过他本人。”姜菀继续看了下去。
这篇文并不长,也很通俗易懂。顾元直在文中详细记叙了自己昔年在平章县的所见所闻和经历。在他的笔下,平章县虽距离京城十分遥远,地理位置有些偏僻,但风景秀丽,有不少自然天成的景致值得观赏。县里的居民虽清贫,但也安居乐业。
然而一朝天降横祸,一场暴雨使得流经县内的一条河水位暴涨,加之平章县本就地势低,洪水很快汇聚成势,将这个不大的县城冲溃。
那时的顾元直刚到弱冠之年,是个意气风发的温雅书生,身边还跟着书童。他原本是在四处游学,恰好路过平章县,便在县内小住了几日,不巧便遇上了这多年不遇的天灾。
百姓纷纷仓皇出逃,然而人力怎能与上天抗争。混乱中,顾元直的书童为了救他,自己被洪水卷走,瞬间便没了踪迹。他眼睁睁看着日日与自己在一处、情同手足的书童就这样被洪水吞噬,不禁惊怒伤痛交加,而这样的惨状还在不断上演。
经历了这么一场灾祸,顾元直颇有些狼狈不堪。他衣衫褴褛,面容憔悴,饥寒交迫,还染上了时疫,病得奄奄一息。幸而他被一户好心的人家收留了,那家人虽也落魄,却还是尽全力救治了他,为他请医问药。
这场曲折的经历给年轻的顾元直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即使后来离开平章县,他也依然记忆犹新,因此才会写下了这篇文章。
姜菀看罢,慢慢合上书。即使只是文字,她也能想象出那时的阿娘饱尝了多少艰难困苦。不幸中的万幸,她也被好心的人家救了下来,不至于葬身洪水。
“姜娘子似乎很是神伤。”一旁的苏颐宁柔声道。
姜菀对上她温和的眸光,情不自禁开口道:“因为,我阿娘也是这场灾祸的亲历者。虽然那时她年纪尚小,但却也因此与家人失散。”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阿娘已经不在人世了,但直到她合眼,也不曾见过自己的亲人一眼。这是阿娘最大的遗憾。”
苏颐宁面露不忍,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温度透过掌心传递了过来:“姜娘子是要继续为令慈寻找家人吗?”
姜菀点头:“阿娘临终时叮嘱过我要完成她的心愿,我不愿让她泉下失望。”
她面上露出黯然:“可世间之大,我又该去何处寻找素未谋面的亲人?”
“姜娘子若信得过我,也可以将一些细节告诉我,我好帮你四处打听一番。”苏颐宁道。
以她的阅历和人脉,必然比自己漫无目的寻找更有效率。姜菀定了定神,说道:“想借苏娘子的笔墨一用。”
苏颐宁让出自己的书案,姜菀道了句谢便坐下,在纸上写下了自己所能知道的所有信息,包括阿娘的名字,失散时的年龄,被收养后的情况。她握着笔,边写边觉得自己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她吹干墨迹,将纸张递给了苏颐宁:“苏娘子,这是我所了解的全部线索。”
苏颐宁看完,恳切道:“姜娘子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去探听消息,一旦有任何结果,我都会及时告知你。”
“多谢苏娘子。”姜菀起身向着她深深行了一礼。
*
晚食时分,姜菀炖了一锅羊肉汤。羊肉温补,很适合这个时节吃。
她将羊肉都切成薄片,还在汤中加了银耳。待汤煮沸,银耳也炖得软烂,入口即碎。汤羹浓香扑鼻,喝下去很暖身子。
除此之外,她还做了道清炒油麦菜,宋宣则做了一道油煎豆腐。
饭桌上,思菱问姜荔道:“三娘子,学堂的饭食如何?”
姜荔眨了眨眼道:“裴姨的手艺很不错,”她转而抱着姜菀的手臂,“但我还是最喜欢阿姐做的菜了。”
姜菀笑着又替她盛了碗汤:“既然喜欢,还不多喝一碗?”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晚间快歇息时,姜荔闹着要和阿姐一起睡,姜菀便依了她。
“阿姐,你是不开心吗?”姜菀正对着铜镜梳头,听见身后床榻上传来姜荔的声音。她转头,说道:“为什么这么问?”
姜荔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我觉得阿姐今日从学堂回来后,便一脸心事。”
姜菀放下梳子,脱去外衣钻进了被子,一手揽着妹妹:“今日在苏娘子那里看了一本书,里面提到了阿娘当年经历的水患。阿荔,关于阿娘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她穿越后,时常会觉得这具身体的部分记忆依然没有完全进入她的脑海,一些原本应该知道的往事也因此变得模糊不清。
姜荔皱紧眉头:“阿娘常常说她的身世,说她在我这个年龄的时候与家人失散了,此后便再没有见过他们。”
“那阿娘有没有说过,她母家的人是做什么的?叫什么名字?”姜菀问道。
姜荔努力回想了片刻,摇头道:“阿娘说她也记不清了,只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和姓氏。”
姜菀道:“我今日同苏夫子说了此事,她会帮我们打听线索。”
“若是能找到,阿娘一定会很开心的吧。”姜荔小声道。
“当然。”姜菀微微一笑。
烛火下,姐妹俩相互依偎着,共同期盼着将来能有一个合人心意的结果。
*
自打与县学有了稳定的合作,姜记食肆越发红火起来。靠着学生们的口口相传,食肆的菜肴香味也飘得越来越远。
而姜菀这边,她与余下几人日夜赶工,终于赶制出了五十张“会员卡”。为了符合古代书写的习惯,她将纸片做成了上下两折的横版样式。
两折页的纸片,封面写了食肆的全名和位置;内页则用来记录食客的用餐时间、金额和相应的积分数字,每记完一次就在最末尾盖上食肆的印章作为证明。
外面的封面封底除了写着店名,还由姜菀亲手写下了一些使用时的注意事项,比如积分的规则、用途、会员卡的使用期限等。她将同样的内容写了五十多遍,写到最后眼花缭乱,几乎都要认不出来那些字了。
由于不知道这“会员卡”是否受欢迎,姜菀便保守了一些,没有制作太多,其中有几张是她打算赠送给几位相熟之人的“特别定制款”,特意写了几人的名字。
她给这“会员卡”取了个雅名叫“嘉宾笺”,取自“我有嘉宾,鼓瑟吹笙”,设计时又叮嘱思菱尽量画些淡雅的花草图案上去,让整张纸看起来不那么单调。
趁着最近客人颇多,姜菀便利用开张的时候大力宣传了起来。
食肆门口依然是老样子,放上大幅的宣传展板,标题简单粗暴,夺人眼球,引得不少人都聚集了过来,一齐看着人群中央那位翠色衫子的小娘子详细介绍着。
小娘子道:“自今日起,凡在我家食肆用餐的客人,若是办了这‘嘉宾笺’,每次付钱后都可以享受‘积分’。例如,这顿餐共花费了三十文钱,便可以积三十分。”
这“嘉宾笺”和“积分”,众人从未听说过,都觉得新奇不已,不由得问道:“那么这‘积分’又有何用呢?”
“目前积分暂定三种用途:一是累计一定数目的积分可以兑换不同价值的满减票;二是食肆会定期推出一些‘积分换购’,客人可凭积分免费兑换一些小点心或是一道菜品;三是每逢年节,食肆会举办一些仅面向嘉宾的抽奖活动,客人可以花费一定的积分参与,只要参与便一定能抽中。”
她这洋洋洒洒一席话说下来,其实不少人还是一知半解的,但谁不喜欢猎奇和凑热闹呢。于是随着第一位主动上前要办理这“嘉宾笺”的人的动作,余下不少人很快也秉持着反正免费不亏的念头,纷纷排起了队。
姜菀在食肆进门处摆了张长条桌子,她与思菱坐在那里,一写一递,同时不忘提醒:“此笺不记名,亲友皆可以用。但若是不慎遗失,捡到的人也可以继续用,望客人保管好。”即使记名,她也没有办法靠人脑准确识别出是否本人在使用。反正这会员卡不是存折,只是储蓄一点积分而已,真的遗失了损失也不大。
第一位客人正好也刚买了几十文的点心,姜菀便给他记下了第一笔积分。那人拿过刚刚写好的嘉宾笺细细打量着,只见上面多了一列墨迹尚未干透的文字,写着日期、金额和积分数目,末尾处盖着一枚小小的章,印章的内容是篆体的“姜记食肆”四个字。
店主手写的字秀雅大方,与那方印章相得益彰。整张笺的风格也是简约淡雅的,拿在手里很是好看。客人满意地看了又看,这才离去。
这一晚上办理的人超出了姜菀的预想,几十张嘉宾笺发放完,还有十余个人在排队。姜菀不得不道歉:“对不住各位客人,今日的纸张用完了,不如你们明日再来?”
那几人倒也好说话,爽快地便答应了。
送走几人,姜菀放下笔说道:“许久不曾说过这么多话了,竟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由于客人多,每人都有各种疑问,她须得一遍遍解释。
思菱见状,说道:“我去给小娘子倒盏茶。”她刚起身,却见一个人从店外走了进来,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道:“请问,姜娘子在吗?”
“你是——”思菱不认识,疑惑开口。
姜菀却已认出了来人,不由得微讶:“钟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