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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水果甜汤、玫瑰豆沙饼
“咳咳咳!”两人正说得热火朝天, 不防身旁猛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秦姝娴不满地转过头去:“你怎么老是打断我的话?”
来人正是荀遐。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疲累,眼底尽是些血丝,却依然强打着精神道:“你若再不回府,秦伯父又要惩戒你了。”
秦姝娴轻哼:“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
荀遐摸着下巴:“我们毕竟是多年的交情, 对你的这点了解我还是有的。”
“看来最近很是劳累, ”秦姝娴上下打量着他, 边看边摇头, “你变黑了,脸也变粗糙了。”
荀遐毫不在意:“整日风吹日晒的, 能白到哪里去?再说了,你见过哪个武人细皮嫩肉的?”他见秦姝娴口唇微动, 似乎还想说什么,立刻伸手拽起她,赶在她开口之前道:“好了好了, 你瞧人家姜娘子也乏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说着, 他待秦姝娴放下银钱,便火急火燎地推着她离开了。秦姝娴一只脚踏出了食肆,没忘了扒住门框回身道:“姜娘子, 你一定得拿下县学饭堂的机会啊!”
姜菀哑然失笑, 来不及回答, 那两人便已经走远了。
“师父, 那位小娘子说的县学饭堂是什么意思啊?”宋宣从厨房走出来,将双手在身前围着的布巾上擦了擦。
思菱听了个大概,问道:“难道是县学饭堂要招人?”
正好宋鸢和周尧也忙完了各自的事情, 一起围了过来,姜菀便将此事说了一下, 道:“如果县学采取公平竞争选拔的方式,我们定是要去一试的。倘若能够拿下这笔生意,那么我们的食肆想来也会更上一层楼的。”
眼下就等着县学那边的动静了。
*
这日晚上,姜菀把今日的新品点心玫瑰豆沙饼摆在了门口。热饮除了百合饮,还额外增加了马蹄沙、水果甜汤。
秋色渐浓,这个时辰的风饱含凉意。姜菀给自己盛了一杯甜汤,正小口啜着,余光却见一个人走了过来,停在摊前。
她扬起头笑道:“客人需要什么——”定睛一看,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钟郎君?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姜菀颇为意外,她从来都只在早间送菜时才会见到钟绍。
钟绍那张脸依旧是清清冷冷的,眼底眸光却是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没作声,忽然冲着姜菀行了个大礼。
姜菀连忙上前去扶他:“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
“昨日是我生辰,阿翁送我的生辰礼是一本书。他说,是你想办法请学堂的夫子拟定的书单。姜娘子,多谢。”钟绍道。
“生辰快乐,”姜菀微微笑了笑,“举手之劳,不必言谢。那些书你读了后,是否觉得晦涩难懂?”
钟绍道:“我现下看的是认字读本,此文为白日梦独家文,看文来裙死耳耳贰无久仪死妻确实有些吃力,总记不住那些复杂的笔划。”
姜菀拍拍他的肩:“不必心急,初学者难免会觉得困难,此时万不可急于求成。你只需按着顺序慢慢学习,及时温习,温故而知新。”
钟绍沉默半晌,忽而涩涩道:“姜娘子,我是不是开蒙太晚了?我这个年纪才开始读那些孩童的读本。”
“怎么会?”姜菀放柔了声音,“只要你有这样的好学之心,不论何时念书识字都不会晚的。”
钟绍面上的犹疑淡去了一些。他点点头:“我不会辜负阿翁的期望,也不会辜负姜娘子的心意。”
姜菀想了想道:“若你不介意,日后倘若看书时有什么不认识不理解的字句,也可以记下来给我。若我解答不了,我可以向旁人请教。”
钟绍嘴唇微颤,似乎想说什么。姜菀道:“有什么话便直说,无需顾忌。”
他望着姜菀含笑的脸庞,脑海中回想着阿翁殷切的话语:“姜娘子一片赤诚之心,与我们只是生意上的联系,却愿意这般为你奔走,你须得记住她的好。她这般耐心细致,对你而言恰如一位知心阿姐。”
钟绍想着,便险些脱口而出一句“多谢阿姐”,他及时刹住,只是微微躬身:“多谢姜......娘子。”
他正欲离开,却见另一头走过来一个少女,向着姜菀道:“店家,劳驾要一杯水果甜汤和一份玫瑰豆沙饼。”声音温柔似水。
钟绍一怔:“阿慈?是你?”
那少女转头,在摇晃的灯火下看清了眼前人的样子,不由得又惊又喜:“阿兄!你怎么也在这儿?”
正在打包食物的姜菀分了些神去看名唤钟慈的小娘子。她眉眼恬淡娟秀,看起来与钟绍有些相似,只没有兄长那不说话时便过分冷淡的样子。
兄妹俩暌违已久,此时骤然得见,好似有许多话要说。钟绍虽寡言少语,但见到妹妹却忍不住多问了几句:“这几日如何?累不累?在徐家没受委屈吧?”
钟慈轻咬了咬唇,柔声道:“没有。郎主和郎君对我都很好。阿兄呢,你和阿翁都好好吃饭了吗?”
“放心,我们一切都好。”钟绍停了停,问道:“你怎会这个时辰到永安坊来?”
钟慈面上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转瞬即逝。她道:“我......随小郎君出来,他吵着要喝些热饮子,命我来买,我便来了这儿。”
一听‘小郎君’三个字,姜菀便知又是那个熊孩子虞磐。果然,下一刻,她便听见一个透着嚣张的声音:“钟慈,你怎么这么慢?我要的东西买来了没有?”
随着这抱怨声,虞磐神情倨傲地一步步走近。压根没仔细瞧周围的人和物,只盯着钟慈道:“你愣在这里做什么?还没买好?”
钟慈这才后知后觉,忙道:“小郎君稍待,我这就买。”她将银钱取出来递给姜菀,同时伸手接过烫手的竹杯和装着点心的纸包。
姜菀尚未提醒她一句“小心烫手”,虞磐便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竹杯抢了过去,咬着芦苇管子便狠狠吸了一口。
“小郎君当心烫!”钟慈吃了一惊,慌忙出声阻止,然而虞磐已经被热饮烫到了舌尖,不由得“哎哟”了一声,捂着嘴□□起来。
他恼怒之下,顺手便把竹杯里的热饮子往着钟慈的方向泼了过去,嚷道:“你这个婢子!存心烫我是不是?”
钟慈下意识去接,竹杯里面的甜汤溅了出来,正浇在她手背上,烫得她手腕一抖,低低痛呼了一声。
啪的一声,竹杯落了地。钟绍连忙上前握住妹妹的手,却见她手背上已经被烫红了。他眼底浮起怒意,望向罪魁祸首,沉声道:“小郎君随意乱掷,烫到了我妹妹。”
钟慈扯了扯兄长的衣袖,示意他不要与虞磐起冲突。虞磐却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道:“她不过是我府上的一个低贱婢子,我烫了她又能如何?倒是她烫到了我,等着回府受罚吧!”
闻言,钟慈双肩一颤,却只能低眉顺目道:“方才是我疏忽了,小郎君恕罪。”
钟绍见妹妹这般委曲求全,下意识想着她平日在徐府定然也是这样伏低做小,受尽委屈。他怒气上涌,忍不住向前踏了一步,伸手便要去扯虞磐的衣领,一副要教训他的样子。
“阿兄!”钟慈死死拉住他,“他是夫人亲侄,夫人对他万分疼爱,不可惹怒他!”
“怎么?你不服气?”虞磐又如那日一般嚣张无比。
正在此时,姜菀缓步走上前,挡在了钟家兄妹面前,低头看着虞磐:“虞小郎君,又见面了。”
她微微一笑:“还记得我吗?”说着,她佯装不经意地动了动手腕。
钟绍罕见地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熟悉的声音如恶魔低语,虞磐瞬间便认出了她,不由得满脸提防地后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别以为表兄命我向你道过歉,你就觉得能管教我了!”
“管教你是你家中长辈该做的事,与我无关,”姜菀顺手捡起摔落在地的竹杯,里面还残留了些冒着热气的液体,“小郎君,你为何要用这杯热饮子去烫钟小娘子?”
“是她先烫了我!”虞磐嚷道。
“她是无心之失。况且若不是你急着把杯子抢了过来,又怎么会被烫?而你因为被烫疼了舌头,便泄愤似的把竹杯往钟小娘子手上扔,是有意为之。”姜菀一字一句地道。对这个熊孩子,她实在是厌烦至极。
她上前一步,不顾虞磐的挣扎,一手攥住了他手腕,说道:“你难道不知这汤饮有多烫吗?”
虞磐挣扎道:“你——你要做什么?”
她晃动手腕,将竹杯缓缓倾斜。从虞磐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里面冒着热气的液体缓缓沿着杯内壁流淌,眼看着便要接近杯口,再顺势滴落到自己的手背上。当日那划过脸颊的锋锐触感似乎又再度出现,虞磐慌了神,死死盯着那欲坠未坠的液体,喊道:“你放开我!你敢烫我?”
他拼命想要甩脱姜菀,然而姜菀虽是女性,到底比他年长了不少几岁,制住他还是轻而易举的。
“怎么?你也知道烫?方才钟小娘子被烫的痛楚胜过这百倍。”姜菀道。
“姜娘子,快别这样了,当心......当心惹祸上身啊。”钟慈有些担忧,出言劝阻道。
在虞磐嚎叫出声之前,她手腕一翻,竹杯立刻放平,险些溅出杯口的热饮又安分地恢复了原状,时机把握得刚好。虞磐脸色青白交加,眼见自己又被她捉弄了一回,不由得恼道:“同样的招数使两次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就......你就直接烫我!”
姜菀微笑:“可是同样的招数对你用了两次都很有用啊。”她松了松手,泰然自若道:“直接烫你?我可做不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说对不对?”
虞磐抹了抹脸,咬牙道:“你等着,我回去告诉表兄,让他为我做主!”
姜菀的目光轻轻瞥向他身后不远处,很快收回,淡淡道:“徐郎君不是不辨是非之人,你以为他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虞磐恼羞成怒,只觉得这个女人实在可恨,三番两次多管闲事,同自己过不去。上回便是拜她所赐,自己被姑丈痛打了板子,趴了好些日子才恢复,后来更是被送到学堂,每日被迫读那些晦涩无聊的书本,再也不能同从前那样每日吃喝玩乐。
他怒从心起,眼看着姜菀要转身离开,下意识地便弯腰捡起地上的竹杯,恶狠狠地冲着她用力扔了过去。
姜菀没料到这孩子如此过分,忙后退了几步,却见一旁的钟绍奔了过来,挡在了自己面前。那竹杯正砸中了他肩头,发出一身闷响。
钟绍禁不住咳嗽了起来,钟慈花容失色,忙抢上前去:“阿兄,你没事吧?”
虞磐得意洋洋:“让你们在我面前耍威风,我非得——”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到身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惊怒交加的声音:“磐儿?你在做什么?”
*
与徐望的寥寥几次交集中,姜菀只道他性情平和,对顽劣表弟极尽偏爱,时刻不忘为他找补。因而这一次,她有些惊讶徐望居然也会有如此恼怒的时候,甚至面容都因惊怒而微微泛红。
那一声怒吼让虞磐吓得身子一抖,辨清来人后下意识结结巴巴开始解释:“表兄,我……”
徐望疾步走过来,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情绪,沉声道:“你自己说,刚才做了什么?”
虞磐大约从未见过表兄这样疾言厉色,面上明显掠过一丝慌乱。他双手抓着衣角,很快便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我命钟慈来买点心和饮子,谁知她笨手笨脚地烫到了我,还把饮子洒了。我只说了她两句,并未斥责。我也不知哪里惹恼了这位姜娘子,她竟要用装着热饮子的竹杯来烫我!我一时害怕,便不小心把竹杯扔了出去。”
这孩子小小年纪却有此番颠倒黑白的本事,姜菀叹服不已。她无声地笑了笑,没急着开口。
钟慈低垂眉眼,没有作声,显然并不敢与他争辩。钟绍胸口起伏,似乎想出声说什么,然而余光望见妹妹拼命冲自己摇头使眼色,便硬生生忍住了。
徐望半晌没说话,虞磐以为他信了自己的说辞,便讨好地笑道:“表兄,我们回府吧——”
“磐儿,从前我以为你只是稚龄淘气,本性并不坏,然而今日之事,你却谎话连篇,随意攀扯他人。”徐望面色凝重,语气透着失望。
虞磐愣住:“表兄......”
“枉我以为你在县学念了这些时日的书,心中总该明白些圣贤道理。然而你却对下人毫无体恤之心,还为了撇清错处而诬陷旁人。磐儿,从前是我太纵着你了,为你甚至多番在父亲面前求情,竟纵容出这样一个是非不分、满口谎言的表弟!”
他目视着虞磐:“方才我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分明便是你对姜娘子不敬在先,记恨曾经向她道歉之事,便借机泄愤,甚至用那样坚硬的竹杯去掷她。”
“随我回府,我会向父亲毫无保留地说清今日之事,由他给你个教训。”徐望疲惫地摆手。
“表兄,我知道错了,求你不要告诉姑丈。”虞磐显然对此十分惧怕,方才的桀骜烟消云散,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徐磐纹丝不动,丝毫不为他的眼泪动容。他向姜菀深深躬身:“姜娘子,在下没能教导好舍弟,对小娘子多有冒犯。请小娘子安心,在下会尽所能补偿你。”
姜菀向旁边侧了侧身子:“不必了,我什么都不需要。郎君无需多言。”
徐望窒了窒,对上她这风轻云淡的态度,顿时觉得满腹歉意无处诉说。他默了默,转向钟慈道:“回府后,我会吩咐人为你上药。磐儿无礼,让你受委屈了。”
钟慈垂眸道:“多谢郎君体恤。”
徐望拽过虞磐的手腕,面无表情地离开。钟慈同钟绍道了别,又轻声对着姜菀道了声谢,便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姜菀与钟绍留在原地,一时无言。钟绍眼底依然带着愤恨,手紧攥成拳头,抑着怒气道:“这徐家人——欺人太甚!”
他叹了声,颓然道:“只可惜我一介平民,根本无力与徐家抗争。我只恨自己没有足够的积蓄,否则一定要把阿慈赎出来,再不让她在这样的地方受苦!”
夜色下,钟绍眼角似乎有微弱的湿意。姜菀深知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便只轻拍了拍他的肩。
他怔忡良久,方缓缓道:“姜娘子,我先告辞了。”
“你......还好吗?”姜菀望着他,“那竹杯砸中了你,你没受伤吧?”
钟绍摇头:“区区一个竹杯,无碍。”
“那你多保重。”姜菀道。
钟绍点头,转身走进了沉沉夜色中。
*
徐望所说的补偿,在第二日送上了门。
此时尚未到开张的时候。姜菀打开门,看着眼前的郎君,略有些无奈道:“徐郎君,您这是做什么?”
徐望先是向她躬身行礼,道:“替舍弟向姜娘子赔罪。舍弟无礼顽劣,让姜娘子受惊了。”
“舍弟被家父责罚后,如今无法行动,只能卧床,我便替他上门向你赔罪。言语太过单薄,这些薄礼聊表心意。”徐望恳切道。
他身后跟着不少几个仆从,手中都各提着些包装精致的礼物。徐望道:“不知姜娘子喜好,便随意挑选了些物件,只盼姜娘子能收下。”
姜菀道:“我那日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郎君不必向我赔罪。真正被他的举动所伤的其实是钟氏兄妹。”
徐望回答得很快:“钟慈的伤我已命人赏了药膏,钟家那边,我也派人去问候了,准备了些物件。这些是给姜娘子的。”
姜菀沉默半晌,道:“徐郎君,我当日便已说过,我不需要任何东西。郎君还是多花些心思在虞小郎君身上吧。”
“姜娘子,我只是想尽可能弥补舍弟三番几次的过错,望你成全,否则我于心不安。”徐望道。
姜菀对那些东西毫无兴趣,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她缓声道:“此事到此为止,郎君不必再说。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就请回吧。”
徐望和声道:“若姜娘子执意不肯收下,我也不好强求,只是还有一事,望姜娘子知悉。”
姜菀目视他,意示询问。
“姜娘子应当明白人言可畏的道理。当日之事,还请姜娘子勿向他人提及。”
姜菀微皱眉:“郎君此话何意?”
徐望道:“倘若此事传入了更多人耳中,三人成虎,惹得旁人有了误解,那便不甚好了。姜娘子既然说了此事到此为止,那么想必会说话算话的吧。”他语气依旧温和有礼,但字里行间却都透着不容拒绝。
姜菀明白他的弦外之音,不过就是担心此事宣扬出去会坏了他徐家的名声。毕竟如荀遐所说,徐家多年来一直以知礼而闻名。徐望之父徐苍既是兵部尚书,位高权重,自然也很重视家族声名。
她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徐郎君高看我了。我不过一介平民,如何敢议论贵府的事情?又如何有本事能让此事人尽皆知,从而令旁人对贵府产生误解?”
徐望温言道:“如果我所记不错,姜娘子似乎与沈、荀两位将军都交情匪浅?”
“郎君这是何意?难道你觉得我会把此事向他们二人添油加醋一番,以此诋毁贵府?”姜菀不由得反问。
徐望没说话,但神情却表明了一切。
姜菀淡淡道:“且不说我与两位将军只是点头之交,我的话根本不能在他们面前掀起什么波澜;即使我与他们真有交情,也断不会说起此事。我既然答应了郎君,就不会食言。郎君大可不必如此揣测我。”
徐望微低了头道:“我相信姜娘子不是这种人。方才是我冒犯了,还请姜娘子不要放在心上。”
“徐郎君,此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放心好了。”姜菀面无表情地说完,向他微一欠身,转身入内。
徐望看着门在自己面前关上,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卸下了满脸的淡漠,露出了近似无奈的神情。
一旁的仆从凑上前低声道:“郎君,送去钟家的东西被原封不动退回来了,钟家人坚决不收。不过钟家只是平民百姓,并无半分人脉,钟慈又在府上做事,他们必然不敢在外面乱嚼舌根。郎君尽管放心。”
徐望没说话,眉眼沉沉,不知在思索什么。
那仆从见状,又道:“这姜娘子既然与沈荀二人都熟识,会不会......”
“罢了,”徐望开口道,“我相信他们的为人。数月前那桩事亦是他们撞见的,但他们并未向你们表明身份,事后也未曾暗自散布什么不利于我们的讯息,足以见君子之风。”
那仆从道:“的确如此。若不是当时我们瞧见了荀将军袖口独属于骁云卫的衣衫纹路,也不会认出那两人。”他顿了顿,迟疑道:“只是郎主那边——”
“父亲那里自有我解释,”徐望目视前方,“回府。”
“是。”
*
姜菀刚关上门,便对上了宋鸢饱含忧色的目光。她缓了口气,问道:“怎么了?”
昨晚的事宋鸢并未目睹,因此并不知情。她咬了咬唇,道:“方才小娘子与那位郎君的话我都听见了,阿慈昨晚来了这里?可我却......却没能见上她一面。”
“小娘子所说的伤害又是什么?是阿慈受伤了吗?”宋鸢难得有些急切。
姜菀将实情说了一遍。宋鸢怔怔坐下,道:“她一直说在徐府过得很好,不会有人苛待她。可是......”
“昨日事起仓促,徐家来人后,阿慈便跟着他走了,因此我也没来得及唤你出来与她见面。”姜菀的语气有些微的无奈与遗憾。
宋鸢忙摇头:“小娘子不必自责,来日方长,我一定还能再见到阿慈。”
她声音蓦地低了下去:“只是不知,她还会不会再受那么多委屈。”
姜菀不知道,也不敢给出回答。像虞磐那样的孩子,还有可能改邪归正吗?没有人知道。
若是钟慈继续留在虞磐身边侍奉,只怕日子不会好过。
*
这日,县学正式面向所有食肆酒楼贴出了告示,上面说了,因饭堂师傅告假半月有余,为了解决短期内的饮食问题,县学决定征订半月的午食盒饭,请有意向的食肆酒楼提交申请,并在两日后参与选拔。
由于时间紧迫,姜菀当机立断去了县学报名,却见队伍犹如长龙,一眼望不见尽头。她暗自咋舌,果然没有人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等候的间隙有些漫长,姜菀站得有些腿酸,便不动声色地把掩在长裙内的双脚轮换着支撑点,交替休息。
站在姜菀前面的是个身形宽阔的中年男子,他排着队,负在身后的双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扣着。
有熟人热情地同他打招呼:“卢兄也来了啊。”那人矜持颔首,虽不曾多言,面上却写着志得意满,看起来倒像个功成名就的大老板。
姜菀正想入非非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影经过自己身边,在那中年男子身旁站定,开口道:“卢掌柜,我都准备好了。”
这个声音顿时让姜菀面色一沉。她抬眼看过去,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张让她憎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