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寒沙星与初次参赛 （16）

第41章 寒沙星与初次参赛 （16）

　　那之后, 便是黑暗的日子。

　　姚璘是个聪明人，这代表她不单单会观察那些基因的变化与缺陷，不单单会研究制作各种各样的药物, 她还善于玩弄心理。

　　她很清楚宠兽要的是什么, 之所以明白它们的欲.望, 所以能够凌驾于其上。让它们做自己的仆役, 还离不开了自己。

　　“宠兽都很卑贱, 只有我会对你好。”——姚璘时常以这样的话来控制宠兽。

　　用晏迓时代的话说，这叫PUA。

　　可是风铠狼发现自己很难从中走出去。即便它确实感觉得到姚璘在做很坏的事。

　　但是它变得害怕离开、害怕改变。

　　控制内心的力量是很可怕的。宠兽的世界相对单纯，便更是简单。

　　晏迓处于这段记忆之中, 不止一次看到了风铠狼变得愈发的衰弱。

　　它饱受身体与内心的双层折磨。所以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它用自己的牙齿把自己咬得遍体鳞伤。蓬松的毛遮挡住了那些血与伤痕。

　　它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 直至它意识到一个非常清晰的可能性：它或许再也见不到大小姐了。

　　在一种迷离之中，它意识到自己病了。

　　那种病形成了一种崎岖的爱。

　　它想要把这种感情投之给人类, 周围没有任何对象。只有有一双同样漂亮眉眼的姚璘。

　　风铠狼感到眩晕, 但是它也跌入这种漩涡之中。

　　——直至几日以前。许久未曾出现人类的药厂，出现了几个人类。

　　他们似乎在营救宠兽。

　　一开始, 风铠狼几乎无法理解这些人类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营救宠兽？

　　宠兽难道不就是像一粒沙尘一样, 微不足道、地位低贱的东西么？营救它们有什么用？

　　但不久以后, 它以隐形的形态, 在夜晚偷偷接近晏迓她们度过黑夜的小屋。

　　它看到了晏迓怀抱着夜猫鸦在睡觉。夜色乌黑，天下宁静，好像这世界只有她们一人一宠也可以存在运转。

　　风铠狼的脑海里被姚璘的一个一个谎言吹成的气球忽然爆炸了。

　　可能到了这个时候，它早已因为绝望而装作一切都无法理解的大脑，开始快速地收集真相。

　　它依然无法憎恶姚璘。因为姚璘的确曾经把它从死亡边缘救回来。

　　但它也不会选择再完全地听姚璘的命令。

　　“把它杀死！风铠狼！”姚璘忽然把一只灰不溜秋的东西扔到了风铠狼的脚边。

　　风铠狼吹头看着, 看了一会，才知道那是一只宠兽。一只笨拙的小乌龟。

　　斯莱文小龟的眼里写着哀伤。而姚璘还在那里发着火。

　　“畜生东西还敢回来！还想破坏我的好事？当年念你弱小, 勉强给你留下一条生路。你自寻死路，我成全你！风铠狼，把它杀了！”

　　风铠狼知道姚璘的脾气很难对付。如果没有杀死这只龟，它很难想象她会多么疯癫。

　　但是它不能杀死斯莱文小龟。

　　于是在姚璘转身之前，它咯吱一声，按碎了龟壳。并一爪把它扒拉过去，用身体上的长毛遮蔽住小龟的身体。

　　姚璘回过头：“这么大动静？”

　　风铠狼在原地没动。

　　姚璘走了过来，看着地面上仅剩下的龟壳。

　　“你莫非是把它吃了？”

　　风铠狼以为她发现了什么，没有说话。

　　结果姚璘却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竟然吃了？你真有幽默感，风铠狼，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有趣。我以为你只会郁郁寡欢。”

　　风铠狼沉默不语。

　　“饿了吧，那种东西都吃得下去。你肯定饿坏了。别急，等你祝我完成我要完成的事，你很快就会过上好的生活。所以你要乖乖的，知道了么。到时候，每顿饭给你吃十只乌龟。”她说着，语气里却还含讥笑。

　　她把一只瓶子扔给风铠狼：“有人找上来了。你不要管它们，把这样东西带走，只管把它带到城市就行了。”

　　那只瓶子就是能够引诱的气味瓶。

　　“行了。快走！”姚璘道。

　　风铠狼于是一爪抓起没有外壳的斯莱文小龟，消失在了这幅场景里。这就是关于风铠狼此时脑海里浮现的过去的记忆。

　　晏迓能感同身受它的心情。

　　风铠狼应该…很思念那位大小姐吧。

　　其它的更细节的记忆，晏迓从它的脑海中看不到了。她仅仅能面对一团团黑色的、不安的场景。仿佛是长此以往，缠绕在风铠狼心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晏迓睁开了眼，双目酸胀。眼眸之中，泪水充盈。

　　…

　　风铠狼隐隐觉得身体恢复了温度。

　　这感觉好奇怪。它刚刚还身处一片极寒，它觉得它快要死了。但是其实死了也没有关系，对于它而言可能也是一个解脱。唯一一个它难以释怀的事情是，记忆之中的那个小小的，穿着红色裙子的身影越走越远，越来越模糊了。

　　它追逐不上了吧。

　　那么，它就放弃吧。

　　宠兽自身拥有力量。这代表它可以使用体内的力量，简单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来世，它希望换一个模样。不再看起来这么危险。让所有人都对它如此提防。

　　它闭上了心中的眼睛。

　　这时，却听到有声音在它的耳边说：“你会找到她的！”

　　“一定会的！”

　　风铠狼一时意外了，是谁在说话？

　　它忘却了自己正和晏迓和她的宠兽们置身雪地里。

　　它茫然地睁开眼。它忽然僵住了。

　　一双手臂环绕过它的脖子，抱着它。

　　声音有些呜咽，但是它还是能听她的话。

　　“我明白你的心情。你可以找到她的。”晏迓吸着鼻子，用力地说，“…我帮你。”

　　风铠狼一时惊呆了。

　　它、它的记忆全部都被这个女孩看到了吗？

　　她知道了它全部的故事？真是难为情…可是…

　　风铠狼垂下漂亮的眼眸。

　　除了大小姐之外…

　　还是第一次有人抱了它…

　　莫名其妙地，它也大滴大滴的泪水滑下来。洒在地上。

　　夜猫鸦和迷迭鹿没有作声。

　　而吞金狐，则是安静地把一只冒着火的爪子举在众人身边。是为它们照亮光芒，也是为它们保持温暖。

　　晏迓揉了一会眼睛，起身来：“我们先走吧。事情已经解决了，先回到城市里……夜猫鸦，怎么了？”

　　晏迓忽然转移话题。因为夜猫鸦飞在空中，目视远方。

　　夜猫鸦虚着眼睛看着那边。

　　“…………毛呀呀呀呀呀呀呀！”

　　它上蹿下跳，飞了一周，情绪很惊喜。

　　因为，它看到了一列救援车行驶过来。

　　——

　　救援车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出现的。其实就是因为晏迓的直播间。

　　虽然晏迓对此一无所知，但是她的直播间还是已经积累了很多很多的观众。由于前几天的事她忽然下播，让众多粉丝感到非常惊奇与害怕。第一天第二天还能忍忍，第三天第四天，他们甚至直接发起了话题。

　　#沃德弗兰德赛事选手失踪——生死未卜，谁来负责？#

　　#赛事官方聘请的考官持续消失，是否另有隐情#

　　标题蹭噱头的意思固然明显，但是这也的确引起了不少关注。很多人涌入了直播间，问问情况。

　　“主播消失了吗？”

　　“是啊，靠近封锁区之后人就不见了。”

　　“还有这种事，好可怕。”

　　“好吧。那我点一波关注先看看后续。”

　　除了疯长的粉丝量，和一些换id为“主播求求你了回来吧”“主播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的粉丝的打赏，这时也引起了一些其他阶层关注。

　　可是大赛官方仍然在装死。但这也是沃德弗兰德一贯的传统。在比赛中，发生的一切，都将由选手全权负责。一旦官方进行干预，选手也会随之失去资格。

　　不过，还是有没有留下姓名的人，想到把压力施加给了当地的救援队。

　　“一旦真出了什么问题，想必寒沙星想要借大赛成为旅游热门星球的希望就破灭了。”

　　基本上戳中了寒沙星这边管理阶层的软肋。

　　总而言之，看着事情不断闹大，又有名人在关注，他们立马派出两位特警和两位医生、两位宠兽医生，开往这片荒芜的无人区。

　　他们在半路上接上了晏迓。

　　结果，由于几天的疲劳和灾难天气，刚刚坐上救援车的晏迓，就染上了严重的风寒，高烧直接到39度，一下子便因为头晕而昏睡过去。

　　好在星际医疗可以信任。

　　一针康复针就使得晏迓的体温降下来。

　　一天半以后，晏迓醒过来，已经是在医院了。

　　……

　　“毛呀！！”

　　夜猫鸦见到晏迓醒过来，激动地就要扑过来，因为怕弄伤晏迓，才努力忍住，自己在空中旋转一周。

　　“……好好，夜猫鸦。”被吓了一跳的晏迓缓了一缓，用手摸摸夜猫鸦的毛。

　　“毛呀毛呀？”

　　“我好多了，头不晕了——对了，风铠狼呢？宠兽们呢？”

　　晏迓看了一圈，发现风铠狼并不在身边。

　　这时她的病房的门被打开。有人进来了。

　　“晏迓，你已经醒了？太好了，你怎么样？”

　　是伯尼和主治医生一起进来。

　　“我没事了——你呢？”

　　伯尼摆摆手。其实他的身上也包扎着不少绷带。

　　“皮肉伤，不碍事。比陶一平好些。”

　　“什么意思？那陶一平他……”

　　“啊啊，别误会。陶一平也没什么大事。腿上打了个石膏，恐怕要休息个几个月才能恢复。”

　　旁边的主治医生点了点头。

　　“嗯，不过不会留下疤痕，也会完全治好。你们就放心好了。”

　　晏迓松了一口气。

　　“那太好了。对了还有，我的宠兽们和风铠狼…”

　　“全都不必担心。风铠狼在被宠兽医生治疗，情况也好了很多。不过医生说如果不是及时恢复了体温，恐怕会有些危险。至于吞金狐和迷迭鹿，因为很多原因，它们出现在医院无人看管怕出乱子，已经帮你收回你的盒屋了。”

　　“原来是这样…”

　　晏迓确认了一下，盒屋里的宠兽们都在。状态也很健康。

　　“现在我来帮你检测一下状况吧。”主治医生走了过来。用他的某个看起来很先进的仪器，检查了一下晏迓的身体状况。

　　“没问题，退烧了，身体基本体征都很良好。就是伤寒引起的症状。不过已经注射过康复药剂，并无大碍。正常患者的话我会推荐明天出院。因为你这几天体力消耗过大，再待两天也不是问题。怎么打算看你的选择。”

　　“住院费的话…”

　　第一次在星际住院，还真是有点担心呢。

　　“哈哈哈，这些你就别担心了。拯救了这么多宠兽，难道还会收取你的医药费不成。”伯尼笑着说，“况且，你还不知道你那些粉丝有多疯狂。”

　　“粉丝…？”

　　吃的猪肉炖粉丝的粉丝吗？

　　哦不对，那一般是粉条。

　　脑子有点蒙。

　　晏迓刚睡醒，光脑又不连接外网，她根本不知道直播间的情况。

　　作为考官的伯尼是可以连接外网的。

　　不过，他觉得这个事还是可以到时候让晏迓自己发现的。也算是一个额外惊喜。

　　“咳，总之这些你是不需要考虑的。”他说着，对医生使了一个眼色。

　　医生点了点头。

　　“当然，你们有事要讲是不是。比赛方面的吗？你们聊吧。”

　　医生离开了房间。

　　“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晏迓警觉起来。既然伯尼支开了医生，就代表他有什么话是要和自己单独说的。晏迓觉得应该不会是比赛相关的事。

　　“嗯。”伯尼关严门，表情变得严肃了，“其实是关于姚璘的问题。星盟的警探不是也来了么。但是关于姚璘的情况，却有些奇怪。”

　　“她现在怎么样了？”晏迓问道。

　　伯尼脸色阴沉：“哦，她彻底疯了。但是她当时喝下那样东西，其实本来就是想结束生命来着。医生强行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是她的神智似乎出现了更深一层的控制。”

　　“在专业人员研究之后，他们有人说，在姚璘的大脑的颞叶皮层和海马体之中，有一些被改动的痕迹。她很可能曾经受到人的控制或者改写记忆。”

　　“……”

　　晏迓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也是。当时我为了拖延时间，和她扯了一些关于她所说的那些带走她的人的事。”晏迓说，“可是她却说她全部都想不起来了，莫非……”

　　“是的。”伯尼神色凝重地回答，“很可能是被消除了。这就代表，在姚璘的背后，另外有一些非常恐怖的人，企图使用一些药物修改宠兽的基因，达到控制宠兽的目的。”

　　“或许能通过某种方式……找到一些线索？”

　　“这就要看星盟的人的技术以及意愿了。”伯尼说，“因为寒沙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星，很可能性盟的人不会太过重视这件事。”

　　“也许可以把事情闹大？”

　　“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问题。”伯尼道，“晏迓，千万不要把这件事闹大，也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其实，现在除了一些调查员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基因病的事，也没有人知道姚璘在这里。我们把这些事全部都压下来了。”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能够提醒更多的人，不是更好吗？”

　　“不是不好。晏迓。你也要担心自己的安危啊。”

　　伯尼神情无比的认真，他的情绪也有一点激动，“万一姚璘在这里成功的制造了基因病被我们阻止了，她还被抓了的事情被外界知道了，很可能当时带走姚璘的那个恐怖的组织也会看到相关的新闻。”

　　“他们或许非常庞大，因而根本不在意这样一个人的死活，但也或许，他们会感到好奇……甚至是紧张，担心他们在姚璘的记忆上做的手脚失败了——其实有很大的可能，因为姚璘半梦半醒之间，一直重复说，自己是逃出来的。那个组织的人很可能一直想要杀死她。”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姚璘事件被知道，这些人就很可能会担心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身份与他们的行动。一旦他们认为你我可能知道内情，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晏迓沉默了片刻。

　　“我们可能会死。”

　　“老天保佑，我没让你说的那么直白吧！”伯尼嘴角抖了一下，“但是好吧，确实是有这种可能。”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在星盟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发生的事情。我们对外就说，遇到了极端天气，在沙漠地带时常出现的沙窟潭现象……”

　　“那是什么？”

　　“类似地面上出现了大片沼泽。会把人卷进去。你就这样说，不会有人怀疑的。”

　　“好，我知道了。”

　　晏迓明白了伯尼的用心。

　　“这样就太好了。”伯尼说，“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可以去休息休息。在桌子上给你备好了很多口味非常棒的营养方块和营养液，我帮你拿过来吗？”

　　晏迓瞅了一眼那种荧光紫色的方块。

　　“不…谢谢。”

　　“那你再休息休息吧。我再去看看一平好些没有。”

　　“嗯，辛苦了。”晏迓回答。

　　伯尼从病房里走出去了。而晏迓这时才侧身，把两条腿放在床下。

　　“毛呀！”夜猫鸦马上过来，伸出爪爪想扶晏迓。

　　“谢啦夜猫鸦。”晏迓笑着说，但是神情有一点心不在焉。

　　某个……特别的组织吗？

　　她想着伯尼的话。

　　听起来确实非常危险。看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潜藏在黑暗里的人物存在。

　　她认为伯尼的做法是对的。最好远离这些人。

　　不过，每每想到这种事，她就有一种芒刺在背的第六感。

　　她希望是她想的太多了。

　　“还是先去看看风铠狼好了。”

　　她始终放不下那只宠兽。

　　宠兽的病房和人类病房不在一个楼。躺了两天，肢体还真是有些微妙的新生感。她有点缓慢地走到了宠兽的病房。按照门牌号，找到了风铠狼住的房间。

　　拉开房间门的时候，一个被洗得干干净净的漂亮的狼正趴在一张床上。

　　晏迓进来的时候，一对冷肃而又漂亮的蓝眼睛转了过来，对准晏迓的双眼。

　　“诶，那边的病患。”一个宠兽医科的护士忽然小跑过来，“你应该是人类医院那边的御兽师吧？小心一点，这种全狼系的宠兽有时候会比较粗暴，这又不是你的宠兽，万一它攻击你怎么——”

　　“它不会攻击我。”晏迓一向都比较礼貌，但是这次，她直接打断了护士的话，“在你眼前的这只狼，可能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狼。”

　　“狼有什么温柔的……”护士小声笑道。

　　晏迓不再理会，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风铠狼的面前。毫无保护地在它面前蹲下身子，眼睛目视风铠狼的眼睛。

　　“你好一些了吗？”

　　风铠狼也看着晏迓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点了点头。

　　“看起来也健康了很多呢。”晏迓对它笑笑，接着很认真地对它说，“我是来实现我的承诺的。”

　　“如果她十几年前是七八岁上下的话…现在应该和我差不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