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警告, 驾驶员无法进行有效操作，根据命令，火烧云接过驾驶权限。”

　　“警告, 能源不足，启动备用能源。”

　　“警告，能量检测超出防御上限, 逃生模式开启, 机甲自动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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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告、警告, 前方星球重力系数异常！”

　　“即将进入大气层！”

　　“防御模式已开到最大！”

　　“请驾驶员蜷缩身体、保护头部, 迎接撞击！”

　　今夜的首都星格外热闹，到处是缤纷的灯光与游.行队伍的欢歌笑语。

　　空中有飞行器放着虚拟烟花, 大片大片五颜六色的焰火在天上绽开，然后像星星一样落在下面路人的肩膀上。地面上所有人都穿着崭新的衣服，见到星点落在身上会爆发出剧烈的欢呼。还有小孩子守在路边, 只需要一个甜甜的微笑和祝福语就能收获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物还有一把摸头杀。

　　这是首都星的传统项目, 如果炸开的烟火落在身上, 那一定会保佑这个人来年顺顺遂遂。而小孩子是未来的希望, 孩子的祝福是世间最美的话语。

　　星际时代, 没有迷信，可是有祝福。

　　现在是首都星时间晚上十点，距离11-06号航班被劫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军部传出确切消息, 乘客已全部救出, 正在返航, 预计四个小时后到达首都星。

　　一时间, 所有等在机场的家属们抱头痛哭，与外面的欢笑连成一体, 奏成了这个夜晚最动人的乐章。

　　隶属于军部医院的医护人员已经在机场待命，等待所有人归来。

　　中间的座椅上，闻烨抬起头看着机场穹顶上模拟的星空，杂乱无章的星星好像摆成了一个熟悉的笑脸，让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身旁的荣容从事情发生后就紧急从训练基地回到了首都星，连作训服都没换，她看着光脑上的消息，笑容越来越大。

　　“老闻，老祁那边说飞船上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只是被星盗注射了不明药剂，外加受了些惊吓，具体情况得等到老钱回来汇报才行。”

　　药剂？

　　闻烨皱了皱眉头，忽视掉内心突然传来的莫名其妙的不安，说道：“谢了，阿容。”

　　荣容摆摆手：“说谢就见外了，闻纵可是我内定的接班人，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更何况，阿和也一定会在星海中守护着女儿。

　　零点的钟声已经敲响，首都星最中央的地方放飞了一群和平鸽，这种代表着和平与美好的鸟儿从古老的地球时代一直生存到现在，成为了星际各个组织中不可缺少的图腾样式。

　　今天是星历2496年一月一日，正值元旦。

　　正如首都星的名字赛斯提亚，美好的黎明。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

　　首都星时间凌晨两点，整整十六台机甲护送星轨11-06号航班抵达首都星大气层。

　　军部规定，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军舰不允许进入首都星，钱上校把军舰和星盗全都交接给了副手，自己临时调了一台军用飞行器跟在了飞船后面。

　　所有家属翘首以盼，希望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家人；记者们把悬浮相机调整成最佳角度，争取拍到最有爆点的照片；医护人员的救护车停在第一排，时刻做好疏散人群准备。

　　工作人员也不敢放松，他们停止了今天凌晨的飞行，并将机场无关人员全部清空。灯光打得显眼又明亮，力求11-06号安全着陆。

　　星轨飞船周围亮起一圈红色的小灯，机甲护在两边，在飞船降落的时候安安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身后跟着的飞行器没有着陆，只是开启舱门放了一条梯子下去。

　　钱上校顺着梯子成功落地，眼尖地发现有个悬浮摄像机闪了一下，他按住耳朵上的微型通讯器：“西北三点钟方向，别让他把东西带出去。”

　　“收到。”

　　现在所有家属都在出口处等待，不知道这个记者没有通行证是怎么混进停机场来的。

　　星轨飞船的舱门全部开启，乘客们争先恐后地冲了出来，他们看看天空，又用力跺了跺脚下的土地，茫然失措了好一会才尖叫起来。

　　“是首都星！首都星啊！！”

　　“回家了，我终于回家了！”

　　“感谢帝国，感谢第一军团，感谢宇宙大神！”

　　原本清醒的乘客更加清醒，上飞船时被人搬上来的昏迷中的乘客也在长达四个小时的航行中醒了过来。

　　军用飞行器上又降落几个士兵，帮着和工作人员一起维持秩序，在下来之后，所有人排着队，用机场的装置扫描了个人信息进行免费补票，未免再有冒充这种情况。

　　乘客们在经历了星盗冒充事件以后全部乖乖配合，幸运的是所有人都通过了信息验证，这一趟下来工作人员才把乘客们引到向安全出口。

　　安全出口处，家属们垫着脚尖围在警戒线外面，突然，有等不及的人飞奔而至。

　　后面有两位家属迸发出惊喜的声音：“儿子，这里！”

　　如乳燕还巢般，已经成年的男生飞扑到父母身上，又蹦又跳哭得泣不成声。

　　钱上校眼神示意，身边的士兵拿起扩音器：“家属请注意，为保证所有乘客的身心安全，请排队进入救护车，重复一次……”

　　接到了人的家属们纷纷点头，严格遵循指示，排着队把人送上了救护车。

　　闻烨也悄咪咪垫着脚看，正找的入迷呢，冷不丁被人从背后拍了一掌。

　　虽说做了这么多年老师，闻烨的手上功夫一点没落下，下意识跟身后的人对了两招，定睛一看，是穿了便服、带着帽子的祁上将。

　　闻烨伸手把祁上将的帽子向上抬了抬：“你怎么这副打扮就来了？”

　　祁上将曾出席过帝国会议，他的那张脸对于帝国人民来说并不是很陌生，他拍掉闻烨的手，将帽子压了压：“祁修远那小子也搭了这趟航班回来。”

　　闻烨抬头看了一眼：“应该快出来了吧，我看都没人了，闻纵怎么还不出来。”

　　荣容看着这俩人笑道：“他们几个好歹军校出身，当然是最后出来了。”

　　“咳，”闻烨和祁上将同时握拳抵着鼻尖咳嗽了一下，“我们也没有着急啊，没有着急！”

　　荣容：“……”

　　口是心非的男人们！

　　等到乘客、驾驶员、航班工作人员全部撤离后，祁修远三个人才从飞船中走出来。

　　齐昭走得颤颤巍巍，他眼眶通红，仅仅几步路就出了一身的汗。

　　祁修远猛然反应过来：“药剂失效了？”

　　01号药剂注射五个小时后会引发虚弱状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失效的，齐昭在飞船上也一声不吭。

　　没等齐昭说话，祁修远蹲下.身，把齐昭背了起来。

　　沈烈抹了一把脸：“什么时候失效的，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齐昭扯了扯嘴角，哑着嗓子：“……没必要。”

　　有人更需要回到首都星，却被永远留在了寂静的星海。

　　祁修远快步走到安全出口，将齐昭交给了医护人员：“他身上被注射了两种药剂，陷入严重虚弱状态，这个状态将持续七天，一定要单独观察！”

　　医护人员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小心翼翼地把齐昭放在便携式医护床上，对着众人连声保证。

　　齐昭的爸爸也在等，看到齐昭的时候，堂堂八尺男儿差点掉下泪来：“你这是怎么搞的？”

　　幸亏老爷子没过来，看到岂不是要心疼到晕过去？

　　齐昭躺在医护床上，对他老爸摇了摇头，看向祁修远的方向。

　　祁修远说道：“你先去，我们随后就到。”

　　安全出口处的家属只剩下了祁上将、闻烨和荣容。。

　　沈烈的家距离首都星太远，家属没办法赶到，沈宁不知道在哪个星球秘密做毕业考核，一时半会联系不上，就算联系上了也会平白给他造成负担，万一在考核中出事就不好了。

　　荣容微笑着把住沈烈拢在怀里：“欢迎回家。”

　　闻烨心头上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闻纵呢？”

　　负责维持秩序的钱上校也朝着里面看了两眼，吩咐身边的士兵去查看一下。

　　祁修远突然开口：“不用去了。”

　　沈烈把头埋在荣容的怀里，终于崩溃大哭。

　　闻烨心脏猛地“咯噔”一跳，像沉入了不见底的深渊。他向前两步，揪住祁修远有些破烂的衣领：“你再说一遍，什么叫不用去了？”

　　钱上校也大步走过来：“不是说闻纵在这趟航班里吗，我听报告的时候明明说的是一个人不差啊？”

　　不对，好像补票的时候就没看到闻纵的身影。

　　祁修远眼睛里全都是血丝，他嗓音干涩沙哑：“钱教官，你还记得那台红色机甲吗？”

　　红色机甲。

　　钱上校身体狠狠一震，眼睛瞬间瞪大，原地踉跄一步差点跌倒：“你的意思是……”

　　“对，”祁修远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疼过，好像是有一只手掌紧紧握住心脏，翻来覆去地揉捏着，直到鲜血淋漓。可他依旧给了钱上校肯定的答案，“那台机甲的驾驶员，是闻纵。”

　　钱上校回想起那台红色机甲救人的画面，白色的光芒吞噬了整台机甲，就这么消失在星海中。

　　他还以为那是改邪归正的星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闻烨忍不住喊道：“我没工夫听你们打哑谜，祁修远，你告诉我，阿纵到底在哪里？”

　　祁修远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滴在闻烨的手上：“闻教授，对不起，闻纵揪出了一个冒充乘客的星盗，为了救我们，被永远留在了星海。”

　　荣容猛地抬起头。

　　祁上将伸出手，想安慰一下老朋友，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将手收了回去，微微闭了闭眼，始终没有说话。

　　永远留在了星海。

　　多么熟悉的话。

　　二十年前，同样有人红着眼睛告诉他：“对不起老闻，我们没能找到阿和，她和一万战友被永远留在了星海……”

　　闻烨松开祁修远的衣领，他眼睛干涩，一眨不眨地看着钱上校：“有录像吗？”

　　阿和临走的时候给他留了一段视频，那阿纵呢？

　　钱上校手忙脚乱地打开光脑，直接用权限调出了那个画面。

　　红色的机甲一把抓起星盗向上飞去，在离开星轨飞船的瞬间，白色的光芒吞噬了机甲与星盗，待白光消失，竟什么也没剩下。

　　祁修远和沈烈解释着经过，从偶然遇到闻纵到那个新认识的克隆人朋友，再到总控室争夺权限将坐标发了出去，星盗飞船启动自毁模式，闻纵千钧一发逃了出来，并带回了真正的乘客，最后与疯狂的星盗同归于尽。

　　钱上校也不断打着补丁。

　　闻烨将视频后退，他看着那台造型奇特的机甲，目不转睛，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触碰一下那台机甲，手指却徒劳地穿过虚拟屏幕。

　　像一把永远也抓不住的沙。

　　钱上校捂着眼睛不敢看闻烨的表情。

　　这个男人，似乎刚刚过得好一点，就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二十年前，闻烨失去了阿和，二十年后，闻烨失去了阿纵。

　　钱上校低着头：“对不起老闻，我答应你要把闻纵带回来的……”

　　闻烨把视频传到自己的光脑，他想笑一下，没能笑得出来，他转过身，腰背挺得笔直，却无端显得蹒跚，他对着老朋友们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跟上来。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阿纵救了那么多人，我为她骄傲。”

　　是啊，他的女儿救了整个飞船的乘客，将损失降到了最小，她是军校生，时刻将公民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无论是作为一名退伍军人还是一名父亲，闻烨都感到无比骄傲。

　　机场外面，属于元旦的夜晚还没有过去，街道上的人们载歌载舞，偶尔有鸽子飞过，人们会从口袋里抓一把小米，吸引着鸽子来吃，趁机撸一把鸽子柔软的羽毛。

　　鸽子也不会生气，反而会歪着头蹭两下，黑豆似的眼睛在灯光的映衬下格外明亮，萌得人心肝颤。

　　闻烨没有坐悬浮升降台，选择了一节一节台阶地走下去，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走到最后几节台阶的时候脚步一滑，跌倒在地上。

　　身后偷偷跟着的钱上校心一紧，差点冲了出去当肉垫，唯恐怕老朋友想不开出点什么事。祁上将和荣容陪着祁修远和沈烈去了医院，这两个孩子也伤的不轻，好像没有一个人能感受到疼似的。

　　闻烨没有走远，他的飞行器还停在上面，他只是坐在路边，头顶着璀璨星光，眼睛却看着前面兴高采烈的姑娘们。

　　如果闻纵也回来了，她一定也会去凑两分钟热闹，然后拿着礼物对他说：“闻教授，节日快乐。”

　　“叔叔，你在等人吗？”

　　一个三四岁胖乎乎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辫子上分别放了一个可爱的草莓发卡，穿着毛绒绒的小裙子，大概是看着闻烨一个人孤孤单单坐在路边有点可怜，善良的小姑娘没考虑太多，哒哒哒跑了过去。

　　闻烨抬起头，看着小姑娘圆圆的脸，不由得想起闻纵小时候，他回答道：“对啊，我在等人，可是我等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小姑娘还太小，不明白“永远”到底有多远，她看着这个奇怪的叔叔，说道：“叔叔，你哭了？”

　　闻烨这才感受到脸上的湿润，他擦了擦脸，努力摆出一个笑容：“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才不会！”小姑娘大声说道，她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已经是个大朋友了，才不会怕，叔叔这么大了还哭哭，羞羞！”

　　闻烨摸了摸她的头，翻遍全身的口袋也没找出一件礼物，是了，他给闻纵准备的礼物放在飞行器上，是一台定制机甲的图纸。闻烨只能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啊，我没有带礼物。”

　　小姑娘毫不在意，背在身后的手悄然伸出，一个小小的正方体礼物盒递到闻烨面前。

　　闻烨一愣。

　　小姑娘不由分说将礼物放在闻烨手里，奶声奶气地说道：“祝叔叔元旦快乐，我把今天的运气送给叔叔，叔叔不要伤心啦，快点回家，否则会有人担心的！”

　　家啊，现在他哪里还有家。

　　没等闻烨说话，小姑娘哒哒哒又跑了回去，路的那边有一对穿着跟小姑娘一个色系衣服的夫妻，爸爸将女儿抱紧在怀里，认真听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些什么，时不时地发出浮夸又宠溺的惊呼。

　　妈妈捋了下耳边的头发，冲着闻烨笑了一下，双方点点头当做打了招呼，然后优雅而又美丽的妈妈在稚嫩的叫声中亲了小姑娘一口。

　　闻烨虚虚握着手中小小的礼物盒，轻轻说道——

　　“闻纵同学，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