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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以大欺小


第235章 以大欺小

  太子确实认为像张汤、主父偃、春望等在朝中多年的人回家混吃等死很可惜。

  他们随口指点少年人一句, 就能令其茅塞顿开。因为他们自身经历,比起五经博士,少年们也更愿意向他们请教。

  也不是每位朝廷重臣都能得太子青睐。倘若过几年石庆退了, 无人照看书楼,甚至建章学堂缺博士,石庆毛遂自荐, 太子也不会再用他。

  虽为太傅,可石庆这么多年只是教太子识字罢了。太子能忍他这么多年, 只因石庆“实”, 后来很懂事, 他一说有事, 石庆替他向其他师傅告假。

  他日公孙贺被贬回家, 就算公孙敬声求他, 太子也不会令他管书楼。实在公孙贺此人很没分寸。甚至不如昭平君。先前修考场缺人,昭平君也只是举荐三位知根知底的好友。

  倘若把书楼交给公孙贺, 由他选一人同他搭班,公孙贺敢把他侄子或兄弟弄过去。

  书楼乃皇家书楼, 大汉万民谁都可以进。若令公孙家那些目无下尘之人管书楼, 书楼一定会变成豪强世家聚集地。

  “孩儿也很挑的好吗。”太子为自己正名。

  刘彻笑着颔首:“吾儿不是什么人都要。”

  “那是自然。”太子话锋一转,“父皇, 那四人——”

  刘彻打断他:“朕准了。”

  “父皇您真好。”太子抱住他的手臂。

  刘彻好笑, 仿佛前一刻说“别闹”的人不是他。

  话又说回来, 太子以前没少恭维老父亲, 刘彻只觉着儿子嘴甜, 跟抹了蜜似的。方才听到那番话, 刘彻很是诧异,刘彻知道他在民间名声不好, 真没想到他做的一切儿子都看在眼里。惊诧过后是感动,此时此刻刘彻很是满足,有子如此的满足。

  二十岁的太子依然有着少年人的稚气,又因瘦高瘦高骨头尚未张开,肩窄之故,他此刻跟几年前一般无二,还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

  刘彻抽出手臂捏捏他的脸,“跟以前一样。”

  太子无语:“逗小猫小狗呢?”

  刘彻放下手:“你也得答应朕一件事。”

  “说来听听。”

  刘彻:“昨日上午李敢进宫禀报,他父亲去了。”

  太子愣了一瞬间,意识到“去了”是什么意思不禁问:“李广在朝中并无官职啊?”

  “兴许认为李广为了大汉江山南征北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希望朕给些特许吧。”

  太子现在的太傅乃周勃孙子周建德。太子宫的人查太傅秉性的时候很难避开周家其他人。太子不由得想起周建德伯父周亚夫。当年周亚夫之子见其年迈,就偷偷为父亲买了五百甲盾,准备在他去世时用。

  朝廷禁止私下买卖甲盾,但汉人事死如事生,周亚夫乃是一名勇将,曾先为执掌军权的太尉,后为百官之首,其子认为他想要甲盾实属正常。

  这种事跟列侯献给天子的黄金成色不足一样,百官都清楚,但没人会捅出来。可周亚夫之子吝啬,这种事不花钱了事,还不想给钱。做甲盾的人自然不怕捅出来。他们可以谎称以为陛下令周亚夫之子买的。

  匠人上告周亚夫谋反,景帝把他交给廷尉议罪。打那以后很少有人偷偷置办甲盾。民间盛传区区五百甲盾傻子也知道成不了事。先帝不傻,罚俸就可解决的事非得交给廷尉,分明厌恶周亚夫,趁机除掉他。太子听到的却是周亚夫此人过于刚硬,先帝担心悍臣欺幼主。

  真假大概只有景帝自己清楚。也许太后知道一二,但太子不会为了这桩多年前的事去烦她。太子听到“特许”二字就想到李广戎马一生,定是也想要甲盾陪葬。

  太子问:“李敢希望买些甲盾陪葬?”

  刘彻诧异,不禁感慨:“吾儿果真聪慧!”顿了顿,又补两个字:“像朕。”

  太子很想送他一记白眼:“听父皇的意思假装不知啊?”

  “明日下午替朕去一趟。”

  太子扯了扯嘴角,不想去。刘彻猜到他百般不愿,“据儿,不要轻易让百官看出你的喜好。”

  “看出也无妨。父皇说过孩儿心性坚定。孩儿喜欢的东西不一定要据为己有。”

  刘彻:“朕信你。李家乃当世大族,朝中也有许多李氏族人,他在世家之中威望很高,在无知平民当中名气极大,你此番过去李家即使会因此得意,但对你也不是全无坏处。”

  “知道了。”

  刘彻:“身上这身红袍换下来,你不是jsg去道喜。”

  “父皇,若有蠢货要同孩儿比试,孩儿是看在死者的份上让他三分,还是尊重他?”

  刘彻想笑,好一个尊重他。

  “吾儿无需忍让。”

  太子明白了。

  翌日清晨,韩子仁令人准备储君座驾。前呼后拥,浩浩荡荡,恐怕长安百姓不知道太子去李家吊唁。

  李家没分家,跟公孙家一样,几房人住一处。不过李家人口简单,李广有三子,其长子早逝,仅有一遗腹子李陵。次子李椒也死十几年了。所以太子驾临是由李敢携李家男儿出门迎接。

  太子道一声免礼,目不斜视迈入关内侯府。

  李家前后左右邻居心生羡慕,李广致仕多年还能得太子亲自吊唁。由于门外有大批禁卫,百姓不能靠近,只能隐隐看到太子很高,鼻梁高挺,脸很小,是个俊俏的少年郎。

  见过卫青或霍去病的人不禁感慨:“卫家没有丑人。”

  见过刘彻的人不服:“陛下也好看。听说太后年轻时比皇后美。”

  有人接道:“依我看太子会长。太子何时出来?”

  太子自然是到里面转一圈,对李敢说一声“节哀”就可以出来了。若是给刘彻当了多年刀的张汤去世,或尽心办事的东方朔没了,太子不介意多安慰家属几句。

  李广全军覆没那次太子尚未出生,没有太大感触。后来李广三番两次要带兵,心里很没数,彻底把太子惹怒了。

  太子时常出宫,也碰到过很多狂傲的世家子弟。可被太子打的远远看到他就恨不得绕道走的人只有李禹一众。太子那般不留情面,正是因为他一开口就提“李广”。

  主父偃也狂,也贪,但他在刘彻面前很懂事,也从来不敢欺负太子年幼无知。很多年前太子在宣室殿附近碰到主父偃,主父偃先认认真真行礼,然后才问太子在那边做什么。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太子就出来了。四邻皆惊:“这就走了?”

  有人接道:“不走还留下用茶点?”

  太子问韩子仁:“二舅去了吗?”

  “李广以前是大将军麾下校尉,也曾追随过冠军侯,李家若是去长平侯和冠军侯府报丧,他二人都得去。”

  太子颔首:“是的。不能让活着的人寒了心。”

  “外人不知他们为何过去啊。”韩子仁摇摇头,“殿下,您方才注意到了吗?李敢欲言又止。”

  太子:“孤看见了。他重孝在身不敢再进宫,不必理会。”

  确实如此。

  天子只说“他知道了”。太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像一阵风,没容李敢说出他父亲的愿望,李敢只能让他父亲带着遗憾离开。

  太子向来聪慧,不可能没有看到李敢满眼希冀地看着他,是以李家子弟认为太子故意的。

  大汉黎民百姓守孝只需三十六日,二月中旬李家子弟脱了孝衣就要同大将军之子切磋,时间定在二月十八日。李家子弟友人二月十二日堵到卫伉的时候下的战帖。

  二月十三日,卫伉一进宫就找他表兄:“他们是不是有病?我又不认识他们。”

  “想从你身上找补回来吧。”太子猜测,“李禹在李家人看来合该是将门虎子,结果被我打成兔崽子,李家子弟应该很是不满。他们没胆子找我,去病表兄家的侄子幼小,去病表兄也不惯着他们,敬声表兄打小混,只能挑软柿子捏。”

  卫伉张口结舌:“善还有错?”

  “二舅太和善了。不怕,那日我陪你去。”太子最近被拘在宫里不许出去正烦着呢。

  卫伉:“他们会不会说我胆小鬼?”

  “就算他们比你大一个月,你也可以说他们以大欺小。”

  卫伉皱眉,迟疑道:“有点耍无赖吧。”

  “昭平君无父无母,谁敢欺负他?”太子反问。

  卫伉决定以后多耍无赖。

  大不了被世人认为子不像父。

  陛下成天骂太子“逆子”,也没见太子表兄改。

  卫伉:“届时是不是得跟陛下说一声?”

  “回来再说。”大不了再被骂一句“逆子”,太子被骂习惯了,很无所谓。

  二月十八日清晨,太子令韩子仁和吴琢为他收拾吃的用的以及弓箭。吴琢拿出三把宝剑:“殿下,用哪一把?”

  太子指着没有宝石的那把。那把剑是他前世幼时用的,虽然没有沾过血,但挥剑时寒气逼人。

  切磋场定在城外渭河边。

  因为这件事公孙敬声和昭平君昨日下午早退,回去沐浴更衣。今日早早等在城门外。众人齐聚,昭平君看着渭河方向:“我敢打赌,他们故意的。”

  公孙敬声:“我也敢打赌,他们一定猜到伉弟会告诉太子,把他引出来太子必会跟着出来。”

  太子把玩着缰绳笑道:“要不要猜猜这是谁的主意?”

  昭平君:“李禹没这脑子。否则他早就跟卫伉成为同僚了。”

  卫伉:“他还在家混吃等死呢?”

  “不清楚做什么。”昭平君朝远处看去,“那边黑乎乎一团是不是他们?”

  太子没有千里眼:“管他呢。叫他们等着。”

  半个时辰左右,太阳升高,太子才晃悠到渭河边。跟李禹一行比起来他们的做派反而像纨绔子弟。

  太子盯着李禹轻轻松松跳下马,李禹转向身边人,此人看起来跟昭平君年龄相仿,比太子大五六岁的样子,长得跟李禹有几分相似。太子前往李家吊唁时见过此人,猜他是李当户遗腹子李陵。

  太子:“不知哪位想同卫伉切磋?”

  李陵站出来。

  昭平君忍不住骂:“厚颜无耻!”

  李陵猛地转向他。昭平君连他老子都不怕,又怎会怕一个建章监。不是每个建章监都能成为大将军。卫青担任过建章监,但这个时候的卫青已被封为长平侯。

  “我说错了?你也看你多大。你骑马练剑的时候卫伉还没出生。”

  李陵脸色涨红:“你来?你我年龄相仿!”

  昭平君摇头:“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膏粱子弟。你赢我还不容易吗。”

  李陵被他的厚颜无耻噎住了。

  太子笑道:“别吵。以武会友,动嘴皮子多无趣。我来吧。孤也有二十岁了。不像卫伉还是“一”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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