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自打上次和皇上将误会解开后, 芷嫣是再没提过十四嫡侧福晋一事了，不是她对十四的婚事不上心了，而是这事说来也太没意思了, 而且要是让别人知道她在十四婚事前后的思绪, 怕是都笑死人了。

　　现在只有皇上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她面子是保住了, 可是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只能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就当是让自己躺平了, 谁爱想十四的婚事就让他想去吧, 反正她这会儿是不想管了。

　　只是她自己躲得过一时, 却躲不过一世。

　　辉和氏再次兴冲冲请求进宫见贵妃娘娘，芷嫣眼皮子当天跳得厉害, 一听这消息是知道自己躲不过了，便让马功成将辉和氏领进来，然后状若平平无常的模样问起她怎么了。

　　“你看着应该是找到合适的女儿家了。”是啊, 以辉和氏冷静的心性, 没有找到怎么可能过来看自己。

　　芷嫣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根蜡烛。

　　不料想辉和氏先是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再然后是轻声询问道：“娘娘，您气色看着极差, 是不是身子有什么不妥？”

　　她？身子不适？

　　怎么可能呢，她在宫里不知过得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若是这样都还能气色极差, 怕是上天都要谴责她不干人事了, 她还是有自知自明的。

　　看出贵妃眼中的疑惑, 辉和氏这下子是真的非常肯定道, “是真的, 娘娘，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奴才想娘娘是不是最近身体不适？娘娘，您的身子可得好好养着，可不能出什么事啊。”

　　她微微叹了口气，娘娘可是乌雅氏的依靠，可不能出事了。

　　开玩笑，芷嫣一下子惊起来了，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只摸到一片冰冷，随后想到她似乎在辉和氏到来之前敷了一片面膜……她想她大概明白辉和氏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了。

　　她在寝宫敷脸敷太久了，在自己床上顺带睡着了，帷帐一放，寝宫里的奴才自然是不敢打扰她的……然后过了半个时辰，她脸色比平常状态不够红润是正常的了，只是这话不能对辉和氏说。

　　她勉强扯了一个理由，“放心吧，太医刚给本宫诊断过身子，本宫无恙，好着呢。”

　　辉和氏这会儿因她的沉默已经想了不知多少，她小心翼翼道：“娘娘是不是有了……”小阿哥。

　　她的语气惊疑中带着一些惊喜，好似想到乌雅氏又多出一个皇子外孙这件高兴事，一时间连自己来的目的都忘记了，她心想娘娘看着还是很年轻漂亮的，而且皇上宠爱，有身孕也不算多难啊，且娘娘在生下十四阿哥后就再无开怀，说不定就在这时候怀上了。

　　芷嫣诡异的沉默一会儿了，看着辉和氏的眼神尤其不友好，辉和氏这是什么脑回路啊，她好好的怀孕做什么，是她那么多儿女不好了，还是为儿女操心的事还不够多，要不是为十四操心婚事，她没准还在和宫里姐妹一起打叶子牌呢，而且她在这个时候怀孕岂不是要了自己的命，宫里可不少人盼着自己一尸两命啊。

　　辉和氏好似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面上一腼，打哈哈般转移话题道：“是奴才口无遮拦了，奴才这是有其他事想找主子的。”

　　芷嫣淡淡道，“你说吧。”不要再说出那种话了，多没意思，她都忍不住想给辉和氏套麻袋了。

　　辉和氏小心翼翼道：“娘娘，奴才有三个侄女儿，一个是嫡出，另外两个都是庶出，但是模样都长得通透伶俐，在后宅从来不闹事，嫡女能妥善处置后宅诸事，而两个庶女也能听从嫂子吩咐，且姿色比起嫡女而言还要更盛一筹。”

　　她把握不住娘娘的心思，便只能择好的同娘娘说了，至于她难得回娘家一趟，娘家的几个侄女都在她面前极尽表现就是另外的事了，毕竟他们家从没有一个嫁进皇家嫡系的女儿，宗室也有几个，但是这与皇上隔了不知多少代的宗室，哪能和皇子阿哥作比较，若不是她女儿尚小，她觉得自家女儿是能当上十四阿哥的侧福晋的。

　　婆婆本就是自家人，这样的侧福晋与嫡福晋有什么差别，可惜了。

　　辉和氏一边为自己的大女儿可惜，一边继续说道：“只是嫡女是年纪最小的一个，怕是与十四阿哥有些差距，而两个庶女都是和十四阿哥年纪相近的，其中一个还擅诗书，另一人擅在嫡母身下养过一段时日，性子很是温和受礼。”

　　芷嫣分析了一下，觉得还是要在嫡母身下养过的吧，嫡女好是好，但她过不去心里这一关，擅诗书的那个与整天说着打打杀杀的十四性子不契合，最后一个年龄与十四相仿，关键是性格温和，这就对了。

　　本来她想着这是胤禵的嫡福晋，才让辉和氏小心仔细观察，谁料想她选的不是嫡福晋，而是侧福晋，她总要给嫡福晋考虑几分的，性情温和就代表不闹事，不闹事的侧福晋难以寻求，她遇上一个还不好好珍惜，她可能怀疑自己脑子出问题了吧。

　　“那就最后一个吧。”

　　“是，娘娘，奴才回去就让她准备了。”辉和氏舒声道，出于私心，她本就将她最看好的放在后面，一个温良贤淑的侧福晋一定能讨得娘娘欢心，再加上她这层联系，侄女被娘娘当成是半个女儿肯定没问题了，她的侄女兴许能活成嫡福晋的做态。

　　芷嫣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对了，就是这样，将十四侧福晋的事情解决后，她便啥事都不用理了，再理会儿子房内事，她这辈子就别想安生了，就等着自己美好的退休生涯被人破坏吧。

　　“对了，娘娘，奴才还得跟您说一件事。”辉和氏在心里徘徊许久，觉得自己还是得将一些贵主子娘家人的内情告知主子，免得今后主子听了一头雾水。

　　“娘娘，现在奴才这家和大哥那一家分家了，前不久刚刚分的家，额娘和阿玛都跟着奴才这家子。”这分家还是额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动阿玛的，有了阿玛做主，大哥就算有再多的脾气都使不出来。

　　连高高在上的君主都以孝治国，时常在皇太后面前侍奉，大哥怎么敢忤逆阿玛的意思，或许有这个胆子吧，但一旦冲动了，大哥连最后的小官都保不住了，大哥可是最精明之人，眼下能保住自己官位已是最好了，不甘心有什么用，还不是得乖乖分家。

　　辉和氏承认自己心里还是挺痛快的，与这一种人住在一起，保不准自己女儿哪天就被这人毁了前途，这种事不得不防，小侄女已经被大哥许给那户包衣家族作妻了，若是大哥口风强硬一些，保不准现在还能将女儿的婚事对付过去，可偏偏大哥从头到尾就没推拒过，今后小侄女怕是得嫁过去了，但那都不是她管的事了。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管不了这事，额娘不想管，阿玛又是软耳根，被额娘说一两句就不想管了，而且侄女在分家之后本就和对方是一个层次的联姻，这不正好是老天爷铸造的一桩好婚事吗？

　　“分家了？那还挺好的。”芷嫣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意外，额娘是说到做到的作风，今后两家扯开关系，也能避免大哥有什么算盘又打在自家人身上了。

　　“本宫知道了，弟妹先回去吧。”芷嫣点点头，商量了半天十四的婚事，她现在说话的兴致都减少许多。

　　“是。”辉和氏低声道，轻声退下宫门了。

　　……

　　康熙四十四年，在康熙爷的一声命下，贵妃所出的七公主瑚图里和八公主和吉里皆下嫁于十三、十四阿哥伴读。

　　其中七公主瑚图里被皇上封为和硕温宪公主，额驸是蒙古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台吉多尔济；

　　而八公主和吉里被皇上封为和硕纯悫公主，额驸是蒙古博尔济吉特氏喀尔喀台吉策凌。

　　两位公主的婚期都定在同一个月份出嫁，先后没有区分，这大概是双生姐妹花的默契吧，既是同时日出生，还是同时日出嫁，可想而知两位公主出嫁当天该有多热闹了。

　　而在那之后便是十四阿哥的赐婚了。

　　十四阿哥的嫡福晋定为礼部侍郎罗察之女完颜氏，侧福晋为从三品光禄寺卿的孙女辉和氏。

　　这几个儿女的婚事都有个归属了，芷嫣总算不用挂念这些事了，而唯一一个还没有成婚的小女儿茉雅奇还不到年纪，想要成婚还早着呢，且有钮祜禄家族的干涉，嫁入何处还说不定。

　　她养小女儿又不是为了背后的势力，该咋咋地，所有孩子都能平安长大才是妙事。

　　等两个女儿出嫁当天，芷嫣看着几个儿子都到了永和宫，瑚图里哭的稀里哗啦，恨不得将自己在永和宫还有慈宁宫度过的时日封存，她知道她是出嫁了，今后就不能长长久久留在永和宫或是慈宁宫了。

　　芷嫣没有说什么，她心里也是舍不得两个孩子的，只是孩子长大以后都得成婚，有自己的家庭，她不干涉也不冷眼以待，只期望她们能过好自己的日子，这是对身处皇家的她们最好的愿望，一切只需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毕竟即便是皇子公主的出身，也不能尽然都得到一个好结局，远在抚蒙的公主有早逝的，养在深宫中的阿哥有夭折的，能顺顺利利富贵皆在过完这一生便是她对两个女儿最大的希翼了。

　　瑚图里哭完之后就到和吉里了，和吉里性子向来古井无波，没想到还会有不惜脸面的一天，这都哭成一个泪人儿了，芷嫣拂去她眼角的泪，让全福嬷嬷给两个女儿开面。

　　瑚图里是在永和宫出嫁的，而和吉里是在慈宁宫出嫁，皆是有全了额娘和皇玛嬷的养育之恩的意思，皇太后亦是非常舍不得两个公主的出嫁，但是婚娶之事本是人间最寻常之事，天皇老子来了都得顺从。

　　但两位公主的出嫁好就好在都是能留京的，即便是后来要随额驸离京的八公主也还可以在京师留一段时日，皇太后心里不舍的情绪也就没有旁人想的那么强烈，在身边的奴才极力想安慰皇太后时，皇太后已经想着如何在两位公主出嫁后在皇上面前得一允许，可以经常将公主们召进宫里，这样就省事多了。

　　于是皇太后在哭完一阵子后擦了擦泪，又想起自己今后有外曾孙儿陪她玩了，一下子又破涕为笑，整得身边人一头雾水，不清楚皇太后这又哭又笑的是什么意思，只能极力恭维，又设法将消息传到永和宫，盼着永和宫的贵妃娘娘能一解一二。

　　芷嫣得了传信哪能不知道这是皇太后的小孩子性子又犯了，就让那些奴才好好哄着便是，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说皇太后身边的奴才都小心翼翼了，就连她身边的奴才都提心吊胆起来了，生怕她伤心难过两个公主的出嫁，曾经看着两个公主长大的刘嬷嬷和周公公得益于此次婚事又回了一趟宫，眼下正十分眼热的看着娘娘。

　　刘嬷嬷正想着法子想安慰娘娘，却听见芷嫣问道：“嬷嬷出宫后日子可好过，还有公公也是，许久未见，本宫挺挂念你们的。”

　　娘娘问话了！她/他可得好好回答！两人同时闪过这个想法，并且互相瞪了对方一眼，随后刘嬷嬷抢先一步。

　　刘嬷嬷清了清嗓子，慈和道：“娘娘，奴才在外边过得极好的，整日就同周林礼说些有的没的，这日子过得真是快极了，可奴才是日日记惦着娘娘，恨不得在娘娘跟前伺候，只可惜奴才这把老骨头还是差了一口气，不然奴才定是要在娘娘身边活到老干到老的。”

　　这话是真到不能再真了，她在娘娘身边伺候多年，一朝出宫，以后就再难和娘娘相见了，说句不敬的话，她一辈子没有生养，她是将娘娘看作女儿对待的，只是人有悲欢离合，她就算再舍不得娘娘都还是要出宫的，不然一大把年纪给娘娘添麻烦就不好了。

　　得幸于娘娘的好性子，她在宫里做了一辈子奴才还能有一个好的归属，她一辈子能遇上这么个主儿，值了。

　　周公公不满的瞪了一眼刘嬷嬷，心里怄气，随后脸上堆满笑意，“娘娘，您可别听刘嬷嬷胡说，奴才才不跟她一般计较，奴才将您的铺子给看管的很好，您就尽管放心吧，以后有什么事要奴才去办，您就尽管吩咐奴才！”

　　在宫外的日子虽然舒坦，但忙了那么久的老骨头一下子松过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好在娘娘是放心将铺子交给他打理的，娘娘的门面就是他们永和宫奴才的职责！过会儿他还得去看看他徒弟马功成有没有尽职尽责将娘娘伺候好，别破坏他在娘娘心里的好名声！

　　芷嫣眼底都是笑意，“见你们过得好，本宫就放心了。”

　　她在意的人不多，但都能安然无恙过完此生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对于女儿出嫁一事，她不像皇太后一样难过到人人都能看出，她觉得自己也不是很难过，女儿们嫁得都是好夫婿，她有什么可难过的，她只是很舍不得两个女儿罢了，而且出嫁后两个女儿又不是不能经常回归紫禁城，不是还有皇太后这位老祖宗吗。

　　皇太后可舍不得她们两个。

　　而两个女儿出嫁以后，就应该到十四的婚事了。

　　想起这个混小子，芷嫣轻轻叹了一声气，这都叫什么事啊，最大的两个让她放心，中间的三个也让她放心，就是这最小的两个让她挂念，还好茉雅奇没有学着她十四哥的胡搅蛮缠的做态。

　　分明十三的院子里已经有人怀上孩子了，而十四这儿连院子都不稀罕进，换做是平时倒是没所谓，可这一嫡一侧福晋进门了可别给她应付过去了，不行，在嫡福晋进门以前，她得经常让这小子过来了，做好思想|工作迫在眉睫！

　　芷嫣眼睛眨都不眨将后续的安排都弄上了，在这之后，就是送走两位恋恋不舍的老人家，再然后便是一切都恢复正常，除了两位公主在出嫁后的回门省亲着实是弄得芷嫣不太习惯，公主们的经常进宫倒是将出嫁的痕迹抹消的一干二净，芷嫣有时还会有一种她们还没有出嫁的错觉。

　　一切都平静极了。

　　只除了芷嫣在揪起十四耳朵、后者不断呼疼时，匆匆忙忙进来禀告事情的小太监说道：“娘娘，毓庆宫太子妃有喜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