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胤祚头一时间想的便是自己在东宫安插的人手了。

　　毓庆宫有皇阿玛的人在, 他想要在里面安插人手可谓是十分艰难，但奈何他有一个作为皇贵妃的养母，佟佳氏身为皇贵妃, 就算平日里再不受重视, 自身的势力是不弱的。

　　几十年时间足够额娘派些边缘人物到毓庆宫了。

　　胤祚心心念念之下，快速定下了接下来的计划, 他的人手是不能对太子和太子妃直接下手，若是太子妃真的怀上孩子了, 之后的意外谁说的准啊, 敌视太子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还有大哥这些, 大哥对太子的仇恨可比他深了。

　　他目光炯炯，仿若已经想到太子丧子时的痛楚了, 只是现在还需要等等，太子妃嫁进皇家这么多年，始终都没能开怀, 这次都说不定不用他下手,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

　　儿女都是债。

　　芷嫣现在是充分体会到这一点了，趁十四还没有被皇上派去军营训练，她就想趁着这个时候让十四选定了媳妇, 到时让皇上定下人选，她就不用再等十四回来以后才能看见未来的小儿媳。

　　只是十四说什么都不肯过来, 说是额娘替她选就好了, 她就不明白了, 怎么选媳妇也能为难一个男子, 而且她又不是选人陪自己过日子的, 十四到底懂不懂媳妇才是陪伴自己白头到老的人啊！真是没意思。

　　而且她也是有一点私心在内的, 十四是永和宫唯一一个还没有出宫开府的阿哥，且十四在到了军营之后，宫外暂时还没有安置新的府邸，届时小儿媳是能留在皇宫里陪她的。

　　哪像几个儿子成家立业之后，各有各的事要忙，她尽管在宫里也不孤躁，有几个高位姐妹，也有皇上时不时的到来，有时候几个儿媳妇也能留在皇宫里陪她说说话，可是总觉得时间一天天过去，少个经常陪她说话的人也挺没意思的，而且她两个女儿也快要出嫁了。

　　芷嫣摸着小女儿的头发，心里有几分惆怅，还有两个大的女儿在某种意义上相当于留京了，她手边这个小的应该是要嫁到蒙古了，时间过得真快，她总感觉离她来到这个王朝的时间也才短短几年，居然已经要将她半生都耗费在这儿了。

　　家桃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娘娘，乌雅夫人过来了。”

　　芷嫣挑了挑眉眼，“知道了，派人去接她们吧。”

　　自打她坐到贵妃位后，有皇太后那一层关系在，娘家人若是想见她，她给内务府一句口信就行了，只是她们几人也鲜少见面，一是皇宫不是菜市场，随随便便就能迎人进去，二是娘家人中能出来见她面的，除了她亲生的额娘，就是两个嫂嫂和几个侄媳。

　　但除了她额娘，她都不怎么和其他人熟悉，特别是到了侄媳这一辈的了，那只能说是隔着几个辈分，虽然她不觉得里面有什么代沟可言——若是强行说代沟，那几百年的代沟足够了吧，她怎么可能会在意这个。

　　娘家人是能察觉到她的意思的，更不会冒着被她厌恶的风险硬是凑到她面前了，而唯一一个可以天天出现在她面前的额娘又因为年纪大了，不好经常折腾，眼下额娘进宫了，除了实在是很想她，应该就是有事要求吧。

　　“给贵妃娘娘请安。”

　　不多一会儿，四人齐齐进来。

　　“额娘你快起来吧，我不是说了吗，您以后过来不必给女儿行礼。”芷嫣无奈亲自将乌雅夫人扶起。

　　乌雅夫人笑眯眯道：“贵妃娘娘，这可是宫中规矩，奴才万万不能冒犯。”

　　“真是的，跟女儿这么见外作甚。”芷嫣还是觉得自己不太理解这种表现给外人看的东西，但乌雅家往往看得很重要，甚至于还以宫里出了个主子为荣。

　　“额娘好久没见着你了，额娘想你了。”乌雅夫人一看到自己女儿就是说不完的话和思念，这嫁出去的女儿难回的家啊，她两个孩子都是与她缘分不深的，一个入了深宫，而另一个天天在皇上面前干差事，她是哪个都见不得，哪个都想得很。

　　“坐吧，额娘。”让老人家一直站着太不厚道了，芷嫣叹了一声，便让家桃将椅子搬过来了，而人坐下后，芷嫣也能分出一点注意力到另外站着的三人身上了。

　　其中两人自然是她的大嫂和二弟妹，另外那个……芷嫣微微眯起眼睛。

　　注意到她的视线，大嫂安佳氏急忙说：“娘娘，这是奴才的小女儿，年纪嘛，大约十五六岁，柃宜，还不给贵妃娘娘请安。”

　　柃宜小脸透着一抹羞涩，“贵妃娘娘安。”

　　“起来吧，都坐下吧。”芷嫣淡淡道，大嫂带自己女儿过来是想做什么？如果只有大嫂一个人来，那她大概可以从一些动作中断定大嫂的意思，可多出额娘来，她就不是很明白额娘准许大嫂带女儿过来做什么了，她能肯定额娘是没有那种意思的。

　　“是。”看出贵妃没有她想要的意思，安佳氏心里有些失望，但还是殷勤的拉着女儿在一边坐下。

　　辉和氏在心里嗤笑一声，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太能看得起这位嫂嫂，目光短视，每次在宫中娘娘给膝下几位阿哥选妻妾时，就念叨着自己家的女儿年纪正好，若是能到阿哥们的府邸就好了，活像乌雅氏的女儿嫁不出去一样。

　　若是宫里的娘娘有这个意思就好了，这也不失为一道通天道，可娘娘明摆着厌恶这种亲上加亲的举动——她嫁入乌雅氏十多年了，宫里娘娘的任何喜恶都被乌雅家上上下下都记得死死的，而大嫂还不明白这个道理，难怪众多兄弟姐妹中，就大哥这家子混得最差。

　　辉和氏心里冷冷道。

　　乌雅夫人叹了一口气，“女儿，额娘这次本来不想进宫打扰你的，毕竟你在宫里生活凡事都不方便，额娘隔三岔五进宫也不是太好，但是你这侄女的婚事遇上大麻烦了，额娘不得不过来让你帮忙看看了。”

　　芷嫣抬头，看向方才那个侄女儿，模样清秀可人，又有她在宫里作倚仗，婚事哪能有问题，京师的官员怕是都恨不得自家族里进这号人物吧，乌雅氏与皇家的沾亲带故又不是说假的。

　　除非……是遇上了名声问题。

　　安佳氏也苦着脸道：“娘娘，您是不知道了，柃宜她是遇上大麻烦了，在早些年时夫君给柃宜定下了一桩婚事，是包衣家族的，只是这些年咱们乌雅氏能人辈出，娘娘还成了贵妃娘娘，于情于理，柃宜都不应该嫁给那等人，奴才就应该劝着夫君的，别早早给柃宜定下娃娃亲，这下可好了，那家人将这事记惦的紧紧的，咱们柃宜想否认都难。”

　　乌雅夫人听见她这表述，忍不住皱起眉头，但到底还是没发一言。

　　芷嫣满头问号，这都什么大麻烦啊，既然早早定下了婚事，便嫁过去啊，找她干什么，她难不成还成了强抢民女这号人物，还是说安佳氏以为有她就能阻止自己女儿的婚事了吗？

　　而且这娃娃亲提早定下了，到如今都十几年了，你还不如直接跟那家人说，别耽误人家男儿郎的娶妻。

　　她真是嘈多无口了，以往都是在吃别家的瓜，现在居然吃到自家身上了。

　　见娘娘始终没有开口，安佳氏哭声涌上来，“娘娘，奴才也是没了办法，柃宜年龄正好，奴才本来想给柃宜许下一门好人家的，只是听夫君这么一说，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不瞒您说，柃宜的提亲礼虽未成，可夫君从没有在外人面前否认过那家子口中的娃娃亲一回事，奴才怨极了他为了面子不顾女儿婚事，连奴才都不告知的做法，而且那家子出身卑弱也就算了，与柃宜娃娃亲的儿郎身子骨不是个好的，奴才怎么着都不能将女儿推入这样的火坑里啊。

　　“若娘娘能看在柃宜是您侄女儿的份上，帮帮柃宜就好了。”

　　安佳氏真是越说越伤心，她的几个女儿都嫁得好好的，就最小的这个被自己丈夫任意行事毁了大好前程，娘娘这都坐到贵妃的位置了，膝下还有四个阿哥，柃宜哪愁找不到更好的婚事。

　　芷嫣定定的看了她几眼，越发觉得府邸的大哥连老百姓都做不好，还真是随便许下的承诺都能将自己女儿给买了，但是她也不能插手宫外之事，不然传出去岂不成了她以权压人。

　　她看了额娘和辉和氏一眼，“你们想本宫如何帮柃宜？”

　　安佳氏一看有希望了，立马在地上磕头，“娘娘，听说十四阿哥到了娶妻的年纪，府邸也有几位侍妾了，奴才想着柃宜年纪只比十四阿哥大一些，与十四阿哥又是表姐弟的关系，若是柃宜入了皇家，那家人就不敢在外边多说了，娘娘，这是唯一的希望了，还望娘娘将柃宜送进十四阿哥府邸吧，就算当不得侧福晋，一个格格也好的。”

　　就算是格格，届时以娘娘亲侄女的身份，迟早也能当上侧福晋，安佳氏在心里安慰自己，又想着入了皇子阿哥府邸，娘娘看在自家亲侄女的份上，兴许直接大手一挥就让柃宜当了十四阿哥的侧福晋。

　　柃宜也巴巴道：“还往娘娘看在侄女可怜的份上，给侄女一条出路吧。”

　　乌雅夫人叹了一声，她不是不知道女儿的态度，可是眼睁睁看着孙女出事也不是办法，虽说不是她骨血，但都看到这么大了，且只是让柃宜入了十四阿哥府邸，求个格格的名分，也正好亲上加亲。

　　“大哥应该不至于糊涂到互换庚帖了吧。”芷嫣眉头蹙起，她是不可能让表亲进门的，那是对自己儿子和侄女的不负责，可大嫂这话里话外的很多破绽啊。

　　先是说到自家女儿在小时候无意中被夫君定下娃娃亲了，虽说清朝女儿家的名节问题看得挺重的，但是也断然不到在女儿婚事都未下三书六礼时就匆匆说定，大哥那时都嫁了两个女儿，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退而求其次，她那时都生了三个阿哥，还养着一个阿哥，且庶妹还靠着她在宫里的地位嫁了名门望族，明眼人都能看出乌雅氏的女儿也到了不该嫁给包衣，世世代代生下来的儿女都是包衣的程度，连后来的博启娶的都是正儿八经旗人出身的贵女。

　　以大哥那个处处钻营的性子，便宜了别人还真不可能，但是看着大嫂好像不知发生了何事……

　　安佳氏顿时有些卡顿了，“娘娘，是没有交换庚帖，可是柃宜的名声都毁了一大半——”而且夫君也千吩咐万叮嘱，说这是唯一可以补救的法子了，说是柃宜一定要嫁给十四阿哥，不然女儿就毁了，今后不嫁给那包衣家族是不行了。

　　她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听丈夫话行事，当然到了这个地步，她是能看出姑奶奶有所松缓的口风，心下一动，指不定她的女儿还真能嫁进皇家了，她这一家子是阿玛子女中最没有出息的一家，连同婚配一事别人也只是看在宫里有娘娘的份上，而且也只限于娶她们家的女儿，还是京师中家世不上不下之人才看得上。

　　儿子也仅仅有几家家世还算不错的包衣家族看中，要不就是势力微薄的旗人。

　　比较之下还真不如将女儿嫁入皇家，既享得了富贵，又能扶持自家儿子，毕竟宫里姑奶奶的偏心是明眼可见的，好处全给了辉和氏那一家子，他们家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可若是他们女儿给姑奶奶当了儿媳妇，什么话都好说了。

　　芷嫣眼里的不快都要透出来了，到了这个份上她还能看不明白？

　　她上上下下扫视了几眼安佳氏，随后低声朝额娘说了几句话，随后乌雅夫人脸色一变。

　　芷嫣冷声道：“还请大嫂下去吧，本宫会和额娘和二弟妹商量此事的。”

　　“啊？”安佳氏有些慌乱，“娘娘，您当着奴才商量这事也行的，不必在意奴才和柃宜的感受的。”

　　“本宫是让你先下去，没和你打商量。”

　　看见贵妃极冷的面色，安佳氏打了个寒颤，“是、是，奴才这就退下。”

　　“家桃。”“是，娘娘。”

　　看着家桃将母女两个带下去，芷嫣略微凝神，揉了揉脖子，“额娘，到了这个份上，你应该知道大哥心里的成算多少了吧？”

　　额娘老了，儿女都没有陪在身边，比起年轻时更记惦亲情了，若是放在十几年前，大哥别说是打着这样的注意，怕是连想都不要想，因为他知道在这点上绝对不可能从额娘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像是为此事向自己女儿求情，他女儿的婚事还真有可能因为这种原因白白浪费。

　　对于大哥这种连女儿都能算计的小人，不可谓不心疼吧。

　　乌雅夫人面色铁青，“他竟敢真做出这样的事，我就说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原来是为了算计皇家才演出的一场戏，什么娃娃亲，怕是早早就算计好了，就算准了我的心软！”

　　辉和氏嘴里一直咀嚼着安佳氏方才的几句话，越发感觉不对劲，后知后觉道：“大哥可真是心狠啊，连女儿的婚事都能利用，怕不是知道娘娘没有心思让乌雅氏的女儿进阿哥们的府邸，才刻意做出这副做态吧，好一个以退为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故意在同僚面前将娃娃亲定下，之后利用妻女达成自己所愿，乌雅氏怎么出了这种人！”乌雅夫人的表情好似吃了数只蟑螂一样扭曲之极，“怪不得他老是说若是柃宜能嫁给十四阿哥就好了，要是他果决些在同僚面前说那只是酒后的玩笑话，谁还将这事当真，真以为他那一家子很多人稀罕！”

　　乌雅夫人简直没被气得半死，辉和氏赶紧上前拍背安抚，老人家经不起折腾。

　　“说什么我都不可能让他念想成真了。”乌雅夫人气极，“我的乖外孙怎么可能让这种人记惦上，离谱离谱，他就让他女儿嫁到他说的那户人家吧。”

　　“娘娘，这下子您什么都不用管，奴才会解决好这事！”乌雅夫人恨得牙痒痒的，这混账果然和他那个亲娘一模一样，当初就是以退为进，先斩后奏怀上了孩子才得以进门，一样的种一样的恶心！

　　“所以额娘现在是要回去了？”芷嫣淡淡一笑。

　　“女儿，额娘实在是受不了这气了，我绝对要回去将两家人分开了，我和你阿玛随博启过日子，至于他家，就自己算计去吧，他家离了额娘的一双儿女，到头来也不是嫁娶包衣的程度，何求更好的人家！”

　　乌雅夫人恨恨道，照她看来，这档子娃娃亲还真是恰到好处了，说起来前头那几门婚事还让他占了便宜，今后想都别想了，这家一分开，就是两家人的事了，从此各走各的独木桥。

　　芷嫣笑道：“额娘再等等嘛，女儿还有要事和你还有弟妹商量。”

　　乌雅夫人愣了一下，“女儿你就说吧，额娘又不是不会答应你。”

　　辉和氏下意识提起耳朵，宫中主子的事是得要用心关注的。

　　“女儿记得弟妹家里有几个恰逢年纪的女儿家，听说名声也是一顶一的好，女儿就劳烦弟妹回去帮我察看哪个女儿是一等一的好品性，说来给我听听。”

　　她思来想去，认定了皇上是不可能给十四更好的嫡福晋，几个亲兄弟间有高有低，五阿哥的嫡福晋身份低了，换做九阿哥嫡福晋的出身高，胤禩的嫡福晋身份高，胤禛的嫡福晋身份居于几个身份好的妯娌中间，那十四的嫡福晋就只能被安排更㛄婲低身份的了。

　　与其让皇上给十四安排一个阿玛为五品小官的嫡福晋，不若从自己亲家里面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而弟妹辉和氏为从三品光禄寺卿之女，为满洲正白旗人，是满洲上三旗的出身，其家族也是个勉强够得上阿哥嫡福晋的出身，至少是不会让胤禵的婚事看起来太难看。

　　当初五阿哥的嫡福晋就是因为身份太低，不光在几位妯娌中没什么存在感，在后宅里更是立不住威信，有前车之鉴，她宁愿相信自己的娘家人也不愿相信皇上的安排了。

　　而且她能保证辉和氏是绝对能将自己的话听进去的，到时候别说什么品性好的贵女，那都是小问题。

　　就算没有非常合适的，她也只是看看罢了，又没有真正的议定婚事。

　　辉和氏听了这话，心情一下子激昂起来，相看不相看的都是小问题，关键这是娘娘对她的信任！

　　“放心吧，娘娘，奴才保管按您的吩咐办事！您就相信奴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