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不是, 皇上、皇上，您听妾身解释，妾身只是一时冲动, 口无遮拦！”皇贵妃这时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了, 想方设法给自己辩解。

　　康熙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朕以为你是明白人, 知道朕为何将六阿哥封为贝勒，可你眼里只有将德妃的阿哥和六阿哥作比较的时候, 你莫不是忘了, 你只是六阿哥的养母罢了。”

　　六阿哥的生母只是个贵人！皇贵妃真是糊涂了。

　　他就念着爱妃在自己身边多年才将胤禛封为郡王又如何, 他当了那么多年帝王, 对一个眼里只有自己的爱妃好都不行吗？若是连爱妃都护不住，他这个皇帝也别当了, 憋屈的很！

　　皇贵妃嘴边扬起一抹苦笑，“皇上这话可真是说到妾身心坎里了，是啊, 六阿哥是戴佳贵人的生母, 可是皇上您也不想想妾身养育六阿哥多年，哪是您一句话就能撇清的，在妾身眼里, 六阿哥确确实实是妾身的孩子，是妾身的骨肉, 是妾身视若多年的珍宝, 也是妾身盼着能在后宫活得扬眉吐气的象征！”

　　“您怎么能将六阿哥封为贝勒, 妾身听着心都痛了！痛得淋漓尽致！”皇贵妃凄苦道。

　　若仅仅只是六阿哥被封为贝勒也就算了, 偏偏皇上还让德妃的儿子当上郡王, 她就不明白了, 不过是一个包衣出身的宫女，为何她生下来的儿子能被皇上这么看重，连她皇贵妃的身份都比不得！

　　康熙深吸一口气，头一次觉得皇贵妃是这么不可理喻之人，他被气笑了，也更加耐心问道：“就算是宜妃的五阿哥，朕也一样封他为贝勒，更别说在五阿哥之后的六阿哥，怎么在你眼里这就成了朕偏心的证明了？朕固然是有偏爱之人，但也决然不是随心所欲之人。”

　　将胤禛封为郡王有爱妃的缘故，但也不完全是。

　　“皇上！德妃只是包衣出身，就算后来被您抬旗了，这个出身也无法改变，您太抬举她了！”皇贵妃这下子没了辩解的理由，只能说出自己心底最最不想承认的一个事实，德妃只是包衣的出身，谈不得让两个阿哥都有了爵位，其中一个还是郡王爷！

　　……在皇贵妃话语落下之后，空气中一片寂静无声。

　　皇贵妃心里突然起了巨大的不安感，她抬起头来，试探道：“皇上？”

　　康熙面无表情，看似波澜不惊。

　　皇贵妃松了一口气，继续解释道：“皇上，妾身能理解大阿哥封直郡王，固然大阿哥的生母也是包衣出身，可大阿哥跟随皇上两次亲征，有军功在身，且大阿哥还是皇上长子，这种种优势足以补足惠妃的出身问题了，而荣妃并非包衣的出身，三阿哥封了诚郡王也是理所应当的，妾身没有意见，唯独——”

　　“——唯独德妃出身包衣，所出之子非长非嫡且并无优势在身，所以胤禛配不上雍郡王的位置是吧？”

　　康熙漠然将皇贵妃的心思都吐露出来，皇贵妃松了一口气，“皇上，妾身是这个意思，您想想德妃的出身，您想要将四阿哥册封郡王爷的位置，至少也得压一压他的身份，等第二次大封时才将四阿哥的身份提上来。”

　　康熙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心里对这个表妹再无一丝念旧情可言的念想，他心里真是气疯了，也想在这堂上笑起来，他竟是不知道爱妃的出身在表妹眼中竟是这般不堪，按这个道理来，那佟家最初也不过是汉人的出身，后来才投靠后金大汗努尔哈赤入了汉军旗，也只是汉军正蓝旗罢了。

　　皇贵妃莫不是忘了，佟家的满洲镶黄旗是在他起初即位后一步步由汉军正蓝旗到汉军镶黄旗，再到满洲镶黄旗一步步提拔至今日的？谁祖上一定高贵？

　　所以他从来不想着佟家身份如何，他既然当了皇帝，将佟家提上来不就一句话的事，可偏偏皇贵妃将这事当真了！若是真让他较真，至少爱妃的出身是满洲旗，比起佟家还要根儿正。

　　“皇上，您是理解妾身的吧？”皇贵妃眼里含着希翼，皇上这么久没有说话，心里一定是思考她说的话，而她说的话全都是道理，“没理由一个包衣越到后宫那么多妃子前面，那可还有正儿八经的满洲旗、汉军旗大选出身的妃子，皇上何苦对一个包衣出身的妃子那么好。”

　　惠妃是自个儿走运生下了大阿哥才能封妃，德妃根本就没法和惠妃的好运相比！

　　“不，朕不理解。”康熙语气淡淡，他可没听出皇贵妃为其他妃子考虑的意思，他只听出来皇贵妃对德妃越过她的不满。

　　“你且回去歇着吧。”康熙目光极冷，“朕会传唤太医过来，你犯了颠症，极需太医前来诊断，至于德妃那儿，你倒是提醒了朕，朕确实是对爱妃不大好，多年来让她身份不上不下的，光想着后宫权衡，没有考虑到爱妃受了多年委屈。”

　　在皇贵妃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康熙一字一顿道：“朕会将爱妃提到贵妃的位置，确实，爱妃出身不高，可朕已经将她抬旗，从包衣旗抬出来，变成今日的满洲正黄旗。”

　　“爱妃既然已经是满洲正黄旗的身份，又为朕生下三子两女，还抚养了两个公主和一个阿哥，给皇家开枝散叶的功劳甚大，且当了多年德妃，资历也足够了，朕将她提上贵妃的分位确实是应当的。”

　　康熙笑了笑，“还是多亏表妹提醒，朕确实得多为芷嫣考虑了，不然届时皇位更替，朕的爱妃该何去何从？”

　　“不可以的，皇上！”皇贵妃慌张道，“德妃、德妃只是好运才给您生下那么多阿哥公主的，至于相伴多年，后宫哪个妃子不是与皇上相伴多年！所以——”

　　“——所以皇贵妃还是留在承乾宫一年半载吧。来人，摆驾！”

　　康熙这会儿没有继续理会皇贵妃的想法了，他自认为是理解不了皇贵妃的想法，更不可能试图去理解，一个相伴多年且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一个算计颇多且眼里只有地位高低之人，他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个好，也真心体会过哪个好。

　　他想爱妃了。

　　“摆驾永和宫吧。”他低声道。

　　“是，皇上。”梁九功看得出皇上此刻心情不好，一边吩咐奴才拦住状若癫狂的皇贵妃后，一边又命令奴才赶紧抬起龙辇，皇上说去永和宫，他们这些奴才就得动作快些，可不能耽误了事儿。

　　很快，龙辇到了永和宫，康熙下了龙辇方才看见在殿门候着的爱妃，他心情微微好转，竟是一点都不觉得方才与皇贵妃的争论毫无意义了，最起码皇贵妃还是让他体会到爱妃的好的。

　　“妾身给皇上请安。”“起来吧。”

　　芷嫣将人迎进去后，目光中漾起涟漪，“皇上，今儿怎么过来找妾身了，莫不是想极胤禛胤禩这两个孩子了？”孩子成家立业的感觉确实不错，她宫里有两个阿哥被皇上封爵，她心里高兴，也是感谢皇上的，皇上没有因为胤禛与胤禩同时前往战场而刻意忽视了胤禛的付出。

　　她心里清楚皇上对太子这个江山继承人的重视，因而她也不跟皇上辩解那些什么那是胤禛应得的话，她只知道皇上没有为了太子打压胤禛胤禩两个兄弟就足够了，想太多无意义，且还是对上皇上这么个独揽天下的君主，一权独大，能为她两个儿子考虑就行了。

　　康熙眼里闪过温柔，“你倒是想得少，朕在亲征时已经见了不知多少面老四老八了，朕还想他们作甚？与其说是朕想他们了，不如说朕是想你了。”

　　爱妃确实是想得少，明摆着他只是将两个儿子应得的东西给他们，爱妃却高兴的不得了了，他想自己也确实得将贵妃一事提上来了，谁叫爱妃值得，且再不往上提爱妃的位置，怕是背地里不知有多少人看不起爱妃的身份了。

　　回想起皇贵妃的话语，康熙面色微沉，很快就恢复如初。

　　“皇上说这话也不害臊的。”都老夫老妻了，干啥还说这种话。

　　芷嫣脸上闪过羞赫，很快就反应过来，挑眉道：“所以皇上先是想了皇贵妃，然后再想妾身？”这话可不中听啊，明摆着她和皇贵妃关系不是很好。

　　“朕不过是有些事想吩咐她罢了。”康熙语气淡淡，佟国维与此次战役中运送粮草过迟，但又随他亲征，属于无功无过的类型，他没有在这次封赏中将佟家提起，便想着到皇贵妃处将佟家的几个子弟提到御前行走，也算对得起母家了，可皇贵妃能让他听到那几句话还真是出乎意料了。

　　这样吗？芷嫣躺在他怀里，漫不经心道：“皇上真好，妾身也是想极了皇上。”

　　康熙把玩着她的长发，沉沉笑道：“爱妃还真是与朕契合的很啊。”

　　“说起来，朕于朝廷上封了阿哥臣子将领，朕寻思着后宫也得来一次大封了。”正好借这次机会将爱妃的位置提上来，免得又多出一些没有眼色之人。

　　“大封？”芷嫣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隐约记得皇上执政前中期应该是只大封过两次吧，现在还会来第三次？这可真是出乎她意料了。

　　不过皇上大封应该只是想将宫里那些有过阿哥公主的庶妃分位提上来吧，像是曾经的秀兰以及章佳庶妃这些，说起来她记得秀兰是姓富察氏的吧，看着与她儿媳妇一个姓氏，只是此富察氏非彼富察氏，儿媳妇的家世是正儿八经的大族出身，而秀兰的富察氏是包衣出身。

　　她今后得称她一声富察贵人还是富察嫔？

　　算了，这事皇上自有定论，她已经是妃位了，再封也封不到她头上来，还是静悄悄等结果的来临吧，反正该急的人又不是她。

　　芷嫣把玩着手上的指套，心想这阵子后宫怕是都忙起来了，宫里面有过孩子的，还有资历深的，有背景家世的，这些可不甘心一直落后啊。

　　“爱妃可有喜欢的妃子？”

　　问她这个做什么？“皇上难不成还想将妾身喜欢的妃子提上来？”

　　“也不是不可。”

　　“还是算了，妾身于此事上没有什么想法。”这种事多麻烦啊，万一吃力不讨好就坏了，她不求有人记住她的帮助，只求别有人因此记恨上她就行了。

　　康熙轻轻一笑，心道他就算给爱妃这个权力，爱妃也未必能想得到借助这次机会将自己人提拔上来。

　　……

　　待皇上走后，芷嫣才发觉皇贵妃又被皇上禁足了，还是没有说出何时禁足出来的惩罚。

　　“本宫开始怀疑皇贵妃是不是找罪受了，怎么皇上次次都禁足她，就没见到其他妃子被皇上这么罚。”

　　一次两次还算理解，多上几次她就得怀疑佟家人在宫里的风水了。

　　“皇贵妃兴许是说了什么得罪皇上的话。”

　　“本宫也是这么想的，不然平白无故被关，就是瘆得慌了，”若皇上真是这种无事找事的性子，她也不用在皇上面前混了，直接找根绳子吊命了，人要好好活下去不代表要在神经病眼底下活下去。

　　随意提起皇贵妃的事后，芷嫣又说起此次大封一事，“本宫还不知道皇上要将那个妃子提上来了，兴许有章佳氏吧，”都在后宫沉沦多年了，十三阿哥倒是在其次的，关键是得要混上个分位啊。

　　“也许吧。”刘嬷嬷叹气道，她倒是希望皇上能将娘娘的位子往上提一提，于私心上她并不觉得娘娘比惠妃差多少，也不认为娘娘得要一直居于妃位。

　　太子即位后，太子妃掌管后宫，娘娘分位越高将来的待遇也越好，当太妃，贵太妃和太妃也是不同的身份啊。

　　几天后，由皇太后口中泄露的有关皇上大封后宫一事引起了宫里妃子的极大关注。

　　时隔多年，皇上终于想起后宫还有这么多妃子渴望封位了。

　　这下子不光妃子们揣测自己能坐到什么位置，朝廷亦有不少人盯紧了后宫封位一事，按理说皇子阿哥们都成长起来了，这次封位不应当引起那么多人关注。

　　可实际上皇子阿哥们长大了不意味宫中高位不能再变上一变，尤其是大阿哥的生母惠妃以及其余四妃之一等，还有那些本因生母出身低微在朝廷并无优势的阿哥，若是生母分位能提一提，子凭母贵，亦能得到更多朝臣的关注。

　　不仅如此，皇上大封本质上就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了，家族里出了高位妃子便能给家族带来莫大的利益，还能提升妃子本身的地位，这不让人高兴，那还有什么事能让人彻底兴奋起来了。

　　于是宫中四妃宫里一下子涌进了不少低位妃子，莫过于都是给自己求情的，盼着高位娘娘能在皇上面前提一提自己，而皇贵妃那儿因着禁足的缘故，没有人能过去，便是将部分精力分散在四妃身上了。

　　永和宫自是不例外。

　　芷嫣一边将妃子们都随意应付过去，一边也提起心来好奇皇上会将哪几个妃子封位。

　　宫里面可是热闹许多了，那些争宠的、恨不得立马怀上孩子的，她记得宫里有个陈庶妃怀上孩子了，也是赶上了时候，还有宫里一些出身颇好却被她们这四妃压在地下的妃子，可会儿可盼极了能越过她们吧。

　　就比如小佟佳氏、小赫舍里氏吧，这两位可是皇贵妃和皇后的亲妹，一直落于低位也不大可能，当然钮祜禄氏没有送来新的妃子进宫，小钮祜禄氏，即温禧贵妃已经达到了皇后亲妹分位的顶峰，不会再升了，除非新皇仁慈。

　　再比如慈宁宫里的宣嫔，也是同为皇上表妹，还有宫里数不清的妃子，出身不同的皆有，皇上既然说是大封了，应该是方方面面都得顾及到了。

　　芷嫣抬头，将心里的事都掩藏住，目光直指在场的王氏、陈氏，以及章佳氏、富察氏等人。

　　这里仅有两位老熟人是她认识的，此外的王氏便是生下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的庶妃，尽管两个阿哥都被抱走给高位妃子养了，而陈氏即是近来怀上了孩子的庶妃，这两人她不认识，仅仅听说过罢了，但是这会儿却求到她跟前了，真是有意思。

　　而章佳氏就不用多说了，本就是永和宫的妃子。

　　至于富察氏，便是七阿哥的生母秀兰了，多年未见，没想到秀兰也有求到她面前的时候，芷嫣眼神复杂，心里不知何种滋味。

　　说实话，当初如果没有秀兰的“帮助”，她还未必能离开承乾宫，看在这一点的份上，她到时帮上一把也不是不行，只是除此之外别的事就不用说了。

　　而底下的秀兰看着端坐在上首之位的乌雅氏，心里更是复杂了，五味杂陈，当初的乌雅贵人变成了现在的德妃，真是造化弄人，明明当初乌雅氏的处境还不如她的。

　　只是现在看着德妃姿色如旧，甚至还多出她万万不及的从容、优雅，她心里是再也提不起半分比较的心思了，只求德妃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在皇上面前求求情，七阿哥有她这个生母是断然不行的。

　　六阿哥的生母都能是贵人了，她不能在这么多已经成婚生子的阿哥里给胤祐拖后腿。

　　而且当了那么多年庶妃，她总不能一直没名没份的，成为皇上正式的妃子可比默默无闻单一个庶妃的名头好。

　　在这一刻，堂上几位前来求情的妃子倒是难得心思共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