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第183章

　　按理说, 苍龙此人身上并没有明显破绽，他本身能力就很强。

　　而且，在觉醒成五爪金龙的时候, 他曾经做过清醒梦。在梦中，看见了无数种未来。

　　每一种他都亲身经历过。苍龙就是天命之人，注定要去救世的。不管成功也好, 失败也好, 每世界到了最后，他总觉得疲惫又麻木。

　　当人间变得和平之后，世界便不再需要他这个英雄和救世主了。失去一切光环之后，他也将恢复平淡。

　　苍龙早已见惯了这样的轮回, 也看淡了生死，因此并没有期待与恐惧。

　　经历了清醒梦，他甚至对救世彻底失去了兴趣。甚至有了不再与这个世界共沉沦的想法。别人死活，世界灭亡与否, 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直到遇见辛念，跟她一起过起了平静安宁的生活。苍龙才慢慢有了新的期待。他会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应该被保留下来。因为辛念很喜欢这里，她会觉得世界很美好。

　　苍龙便想守护这个世界。

　　跟辛念在一起的日子，时间总会变得很慢。他也仿佛变成了那种简单纯粹的普通人。

　　辛念告诉他, 可以在后山按照自己想法盖房子, 开辟农庄菜园子。因为那座山世世代代都是属于他们家的。

　　开始苍龙只是盖间小木屋, 悄悄弄成了家的模样；后来建了独门农家小院，用上的青砖绿瓦；再后来是农家乐, 农村小别墅，还盖了养猪场。

　　或许接下来, 他还会在那座后山上建立一座小小的村落。盖房让苍龙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也让他觉得很快乐。

　　辛念没有工作的时候, 就会上山，跟他一起盖房子。还会跟他一起做好吃的，会帮他打下手。

　　等再过几年，合适的时候，他们两个会结婚，将来会有自己的孩子。或许是食铁兽幼崽，又或者是一条小小龙。他看到了清醒梦之外的未来。在那个未来里，他会跟辛念一起携手走过一生。不管这个世界毁灭与否。

　　或许正因为对未来产生了期待，原本无坚不摧的苍龙，在进入鬼城幻境后，开始重复起那一个又一个清醒梦，再次经历了无数个未来。

　　他在每个世界里疯狂寻找，搜遍每个角落，只是为了再次与辛念重逢。

　　可就算他拥有了无坚不摧的兽形；在万众瞩目之下，成了救世主。在人群中，他却再也找不到辛念的影子。不管怎么努力，他都无法跟辛念再次见面。

　　在清醒梦里，他和辛念变成了两条交叉过线。通过焦点之后，只会渐行渐远。

　　苍龙开始愤怒，开始发疯，开始破坏，甚至堕落成世界反派。

　　他想着只要打破结界，他们终有再次见面的那一天。

　　在他不断碰撞，修改规则之下，他终于再次和辛念见面了。

　　在那个世界里，他成了加快世界陷落的刽子手。自身也已经变成了失控的魔兽。

　　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满身疲惫地出现在被损毁了一半的公园里。

　　刚好辛念穿着一身病号服，披着一件大大的藏蓝色毛衣外套，就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辛念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任何血色，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仿佛情绪已经被消除了一般。辛念的手臂上布满了针孔。

　　她抬起头双眸平静地看着他，眼底一丝波动都没有，嘴里淡淡说道：“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要战便战吧！”

　　说罢，辛念脱掉了藏蓝色的毛衣外套。她的身体瞬间变成了一只巨大而奇特的机甲猛兽，看上去就像是传说中的“麒麟”，身上竟有七彩鳞片。

　　他们进行了激烈的战斗，战斗间歇，辛念告诉苍龙。她是为了对付他，被实验室催生出来的机甲救世主。

　　辛念说，她原本也曾像普通人一样，过着正常生活。

　　可因为苍龙的背叛，那些人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挖出来。她的家人和朋友全都死了。如今只剩下她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憎恨所有人类，可笑的是却被强行注入了救世主的程序，还拥有了半颗机械大脑。注定要为了保护人类，同他死战到底。

　　可她根本不想战斗，也不想成为救世主，更加不愿意守护这样糟糕的世界。

　　世界本来不该变成这样奇怪的。

　　辛念看着她，低声说道：“帮帮我，杀死我吧，让我得到平静。我不想变成机甲麒麟降世。”

　　看着她那破败不堪，被钢铁替代的身体，苍龙突然发成一声暴怒地吼声。

　　他可以任性，可以疯狂，可以肆无忌惮地毁掉这个无趣的世界。唯独不能眼睁睁看见，辛念变成这副模样。

　　那一刻，他终于开始悔了。痛苦的心彻底激发了他全部潜能。

　　苍龙第一次对自己的本源力量，进行许愿，如果时间可以倒退就好了。

　　只要辛念可以变成原来的样子，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哪怕是在被他找不到的地方，永远不跟他见面。或者让他去死，都是可以的。

　　随着五爪金龙的力量不断扩大，集聚，变强。然后被压缩，在爆炸的那一瞬间，仿佛火星碰撞了地球。

　　一条巨大的五爪金龙狠狠地撞向了机甲麒麟，甩动着尾巴，缠绕着她坚硬冰冷的身体。用这种方式与他心爱的女孩在毁灭之光中拥抱。

　　下一刻，时间开始飞速往后退。

　　苍龙似乎掌握了时间的魔法，也得到了重生的机会。

　　他变成了年幼的孩子。在一场地窟暴动中，在魔兽的利爪下，救下了年幼的辛念，拉着她拼命往安全的地方跑。

　　直到把辛念送到安全的地方，交到她父亲手里，苍龙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开。

　　在离开的时候，苍龙其实知道，小小的辛念一直在偷偷看着他。

　　后来，辛念便悄悄转到了跟他同一所学校上小学。就像一条小尾巴一样，安安静静地走在身后，偶尔会悄悄踩他的影子。

　　后来，苍龙去海城上了初中，辛念仍是一直偷偷在他身边打转。

　　她很喜欢写日记，喜欢偷偷看着他。会在他家境不好，生活窘迫的时候，偷偷伸出小小的援手。

　　这些他心里都知道。同时，他也知道辛念深受过去影响，根本没办法跟她父亲好好相处。而且，辛念性格敏感，成了孤僻寂寞的孩子。

　　明明他也在关注着辛念的一举一动。可他却没有回头。他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小心，生怕走错了半步路，就会害辛念再次走向那个结局。

　　只能在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他假装在不经意间，悄悄看辛念一眼。看看她有没有变瘦？有没有好好吃饭？她最近看了什么菜谱书？开始带自己做的饭盒了。

　　所有的事情都按照原本该有的顺序，不快不慢地进行着。

　　苍龙唯一多做的事情就是，利用陈建仁敲打了陈红雪，让她转学离开海城高中。

　　等到他获得高中生争霸赛团体冠军之后，学校里仍是有了他的后援会。

　　辛念这会儿正处于敏感期，没有了陈红雪的牵线，辛念根本没有加入后援会里。自然也没有变成冤大头，提款机，拿出那么多钱打发不相干的讨饭人。

　　辛念在学校里，形单影只，过得很单调。她仍是偷偷关注他。可另一方面，辛念很节省，她似乎天生就有种攒钱，打工学本事的习惯。除了异能不行，其他各方面她表现的都不错。

　　似乎还偷偷攒了不少钱，算是隐行小富婆。

　　辛父来学校看望辛念了。可惜辛念仍是没办法好好跟她父亲说话，还有点怕他。那个男人一脸无奈的离开了。离开前，又送给了辛念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又给她一堆修炼资源，还给她留了不少钱。

　　辛念犹豫着，到底收下了。

　　后来，辛念把其中的那枚指虎以匿名的方式送给了他。

　　原本他不该留下来的，可指虎是带起来有点像戒指，上面还有食铁兽的图腾。他到底没舍得还回去，悄悄留了下来。

　　辛念就这样慢慢地过着属于她的平凡人生。他则是在一旁悄悄看着，再也没有试图靠近她的人生。

　　再后来，辛念的父亲还是失踪了。

　　他悄悄帮辛念申请了各种贷款，老师也去找辛念谈过了。可辛念还是悄悄退学，回家去了。她说她没有战斗天赋，就不该再浪费资源了。她想回去照顾母亲喝弟弟妹妹。

　　辛念到底还是去青山镇的小酒馆当了厨师。

　　他则是留在海市，过着按部就班，一成不变的救世主生活。

　　只是他有个特殊的爱好，每年都有几次，从地窟上来的时候，一定会经过青山镇，去那间名不见经传的小酒馆，吃上三大碗拉面。

　　辛念兽化之后，果然就认不出他了。可是偶尔也会很走运，小酒馆里忙不过来，辛念就会微笑着从后厨帮他端出一大碗拉面，再送上一杯茶。就像对待所有普通客人一样。

　　他就那样慢慢地远离了辛念的生命，干着救世主该干的活。然后在有限的时间里，悄悄做了未来的任务，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在六角蝾螈皇没晋级之前，抢先一步除掉了它。

　　在这个新的世界线里，他自然地接受了老爷子的提议，决定成为天命龙王。然后主动联系上了青龙那一脉，又与裴宁取得了联系，答应帮她成为天魔教真正的主人。

　　然后就趁着辛玖来打比赛的机会，就把辛念脑袋里的变异铁全部取出来了。

　　过程一度很危险，差点失败。苍龙便想要刨出自己的龙之心，给辛念当药引。却被裴宁直接拒绝了。

　　好在最后辛念顺利冲过重重难关，得到了救治。

　　事后，裴宁嬉笑着：“这个叫辛念的丫头，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吗？”

　　他根本不吃这一套，反问道：“名叫辛念的丫头，对你来说，难道不重要吗？”

　　他们两个原本该是死敌一般的存在。在那一刻，面面相视，却又无言以对。最后，甚至还形成了默契的平衡。

　　在这个世界里，苍龙一直遵从着命运，走上了注定的道路。然后偷偷地看着辛念过完一生。

　　只可惜辛念少了那么多磨练，到底没能觉醒麒麟血脉。

　　年幼时的实验到底对她产生了影响，就算早早取出了脑袋里的铁，可那块神之骨却已经跟辛念完全融合了。就连裴宁也没有任何办法，她和辛念都是受害者，不得不一直忍受神之骨的侵蚀。

　　辛念的身体不太好，一直没能结婚。辛玖的确是个很好的弟弟，一直在想方设法照顾辛念。

　　苍龙假借做任务之名，聘请辛玖加入佣兵团，又送了他很多蓝宝石，当做报酬。

　　可惜辛念的身体仍是每况愈下，青龙说，她活不过三十岁的。

　　辛念总说她脑袋疼，会产生幻听，似乎总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好在辛家人都很心疼她。若是别的家庭，很可能就把辛念送去精神病院了。辛家人却竭尽全力，带她去看病。

　　苍龙想尽办法，也没能帮辛念减少痛苦。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痛彻心扉的无力感。

　　在辛念生命的最后阶段，她很喜欢穿着病号服，外面套着宽大的藏蓝色毛衣，偷偷跑出医院，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顺便享受着午后的清闲时光。

　　苍龙不再是魔兽，不再是反派，而是人类的救世主。他甚至上过电视，成了名人。

　　那一日，天光正好，阳光灿烂，树上开了一树槐花，空气里飘荡着甜滋滋的味道。

　　他像个路人，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坐在辛念身边。

　　辛念侧过头，笑着跟他了打招呼。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般，她的笑容就像是冬日里的那抹暖阳。

　　可能是知道自己时间快到了，难得遇见一个可以放心说话的陌生人。

　　辛念就像是打开话匣子一般，跟他说了很多。

　　她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缺少了什么。很多本该来的人，好像没有如约出现。

　　她的人生也变得孤孤单单，空空荡荡的。倒也不是寂寞，她家里弟弟妹妹都很爱她，总是在身边小心翼翼地照顾她。

　　明明也过得很幸福，很热闹。可辛念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缺了最重要的东西。

　　那一刻，苍龙其实很想对她说，“抱歉，我来晚了。其实我一直在你身边。”可到最后，也没能说出口。

　　他们就坐在那里，呆了一下午。辛念尴尬地问，“能不能借我点钱，给我买个冰棍吃。很久很久没吃了，他们也不许我吃。这几天好像馋的厉害。”

　　他便去公园门口，买了冰棍给辛念。

　　辛念坐在躺椅上，小口小口咬着红豆冰棍。然后笑的开心又满足，还一个劲跟他道谢。

　　苍龙看着她，三口两口，便把手里拿着的绿豆冰棍给吃光了。

　　他记得这一世重逢之后，总是看见辛念去学校小卖部，买红豆冰棍。她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这款，没想到现在还有。

　　那天吃完冰棍，红翎便找来了。

　　红翎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很生气。说是辛念肠胃不好，根本不能吃冰。辛念好脾气跟她解释，还向苍龙道歉。

　　红翎便用天火技能帮她暖胃，然后带她离开了。

　　又过了几天，辛念便死了。苍龙以中学同学的身份参加了辛念的葬礼。

　　辛玖惊讶地问：“苍哥，你也认识我姐姐呀？”

　　“嗯。我们曾经是同学。”他平静地说。

　　辛玖又告诉母亲，“妈，这就是送给我蓝宝石的那位朋友，我们经常合作一起下地窟。”

　　辛惠女士似乎一下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她似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没有说。

　　在辛念下葬的时候，苍龙送给了她一朵百合花。

　　他很平静地送辛念离开，直到独自一个人回到家里，所有的一切又变得失控了。家具被撕成了碎片，房子直接变成了废墟。

　　不，这不是他要的人生。

　　为什么他都这么委曲求全了，按照命运的安排，把自己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该履行的职责都履行了。他明明没有插手辛念的人生。

　　为什么辛念却还是无法得到平静幸福呢？

　　刹那间，他彻底失控了，恨意滔天，而且完全不想压制。反而放任狂怒的情绪彻底爆裂开来。

　　下一刻，四周的幻境出现了龟裂，裂缝越来越大，时间被固定了下来。

　　整个空间不断地被撕裂，仿佛受到了一种恐怖力量的撞击。

　　一下，两下……

　　…

　　另一边，原本正准备跟天娇了解地面情况的塔主，突然一口老血彻底喷了出来。

　　那条金龙幼崽的自我意识实在太强大了。即便她的通天塔存在了成百上千年，困住了无数灵魂，凝聚了数万人的精神力。却仍是阻挡不住，五爪金龙极致愤怒之下的全力撞击。

　　再这样撞下去，她的塔会被彻底撞碎。

　　塔主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去找辛念了。谁又能想到呢，那只病弱的麒麟，竟是五爪金龙的心上人呢。

　　没有麒麟的世界，那条金龙也不想活了。他自己不想活，也不想让别人活。这个可怕的家伙，让麒麟自己去唤醒吧。

　　…

　　此时的辛念正好走到了第十一层，终于遇见了她之前就想尝试的场景。

　　辛念独自一人，正面遭遇了第一只战斗系魔兽，而且跟她的种族还是天敌。

　　不得不说，塔主在某方面实在太贴心了。居然给辛念安排了一只B级红眼竹鼠王，作为战斗对象。

　　辛念一见竹鼠王，眼睛都瞪圆了。同时属于动物的第六感，立马就兴奋起来了。

　　他们一家是兽人，本质上还是人，根本不知道开发食谱。平日里，辛玖那家伙就只知道杀牛，各种牛都不愿意放过，凡是打死的牛，就像往家带，做成全牛宴。似乎身边的人也都以为只有各种变异牛，飓风猪之类，才是最好吃的食材。

　　殊不知，对于食铁兽（熊猫）们来说，那有比竹鼠更美味的肉呀。

　　说来遗憾，恢复记忆之后，辛念想吃竹鼠不止一次两次了。可就算在青竹山上偶尔遇见了小小竹鼠，熊崽辛念倒是想去抓来着。可是弟弟妹妹全都用异样的眼光凝视着她。

　　最小的桃桃甚至问道：“姐，你抓老鼠干嘛？那玩意肉太少了，根本不够塞牙缝的。还不如弄头牛去吃呢。”

　　“……”辛念无奈之下，只能一次次的妥协。光顾着偷偷流口水了，到底没好意思对小小竹鼠下手。

　　现在可好了，塔主很贴心地送来了，猪那么大的竹鼠给她加餐来了。

　　辛念开心得不行。同时，握紧了她的手里的黑铁小柴刀。

　　辛念决定使用食铁兽的最本源的力量喝技能，使用庖丁术跟竹鼠王一决雌雄。打的它心服口服之后，把它吊起来，像烤乳猪那么烤，直接烤成脆片竹鼠。

　　另一边，竹鼠王也在暗自揣度辛念的能力。它很快就看出来了，辛念就是个纸老虎，连王境都不算，小小的C级，还是只幼崽。

　　大熊猫幼崽什么的，竹鼠爷爷最喜欢逗着玩了。它看着辛念，瞪着小豆眼，露出了尖牙，明显带出了几分挑衅与不屑。

　　辛念居然看出竹鼠在挑衅她了，当场被这玩意气坏了。磨刀霍霍，就准备教竹鼠做人了。

　　下一刻，辛念刚要向竹鼠扑去，小猪那么大的竹鼠王，居然凭空消失不见了

　　辛念差点破口大骂了。

　　塔主，你在逗我玩呢？莫非发现我画大饼了？可我邀请你是真心的，给你介绍工作也是真心的。

　　从熊猫嘴边上抢竹鼠，就是你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