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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科举


第162章 科举

  ◎武举◎

  朱至并不知, 她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朱元璋和泰定帝的一颗定心丸。

  陈亘接手宫中事务,朱允炆亲自向郭惠太妃赔罪, 郭惠太妃岂敢怪罪, 不管这里头有多少人的推手,不能抹去的事实是,郭琪儿确实心术不正, 竟然想出那样一个自毁清白的办法。

  至于朱允炆到底和郭惠太妃如何赔的罪, 自无人细问。

  朱允炆身边的人都被安排出了宫,没有人敢哭, 也没有人敢闹,最后陈亘又送了些稳重通透的人到朱允炆的身边伺候, 总的来说,朱允炆被安排得妥妥当当,朱允炆得说,陈亘这位嫂子很是不错。

  只不过,朱允炆在考虑的是, 他该如何才能让泰定帝和朱至不再生他的气?

  自己做过的事, 朱允炆清楚他的算计让泰定帝和朱至心里都不太好受, 他也曾问过自己,他是不是后悔这样做了。最终, 朱允炆确定一点, 再来一回,他依然会这么做。

  不过, 没等朱允炆想好怎么哄朱至, 朱至已然冲朱允炆吩咐道:“爹登基的第一场恩科, 你跟在我身边多看看, 多学着点。”

  啊, 朱允炆明显一愣,如何也没有想到朱至竟然会把他带上,想让他多看多听。

  半响缓过来的朱允炆困惑的望向朱至,朱至只问:“不乐意?”

  “不是。”朱允炆怎么会不愿意,小声道:“我以为姐姐还在生我的气。”

  朱至微拧眉头道:“生什么气?该让你赔罪的人你都已经去了,我这里,许你算计一回,不再有下次就是了。”

  这个答案再次让朱允炆意外。毕竟无须他怎么哄人,朱至已然原谅他,再无意与他追究,他总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可一不可二,你记住就是。”朱至愿意给朱允炆一个机会,却也只是那么一个而已,如果朱允炆把握不住,以为今天朱至对他的宽容是对他无限的纵容,他会知道将来有一天真正惹了朱至后会是什么下场。

  “是。”朱允炆答应下,保证一定会记住教训。

  朱至领上朱允炆往外走道:“这一回恩科分文武。”

  “姐姐负责武举吗?”朱允炆顺口问,显然是觉得朱至应该更适合负责武举。

  “不是,是爹和大哥负责武举,我负责科举。”然而朱至在下一刻丢出的话让朱允炆傻了眼,不是吧,不是吧,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吗?

  朱至负责科举,泰定帝和朱雄英负责武举?

  这个事定下了吗?他怎么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朱允炆在那儿怀疑人生,朱至淡定无比的道:“武举差不多该的开始了,毕竟怎么说武举考的内容也不比科举的少。”

  然而就算这样,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将来朱至要负责科举!

  朱允炆不由拿眼多看了朱至几回,很是想问问,这个主意谁想出来的?

  想了想泰定帝,朱雄英,朱至,好像三个都有可能!

  朱允炆不得不承认,自家父兄都不是那一成不变的人,看情况也完全不打算为了臣子们的眼光委屈自己。

  在他们看来,让朱至负责这泰定朝第一个恩科,相当有必要。就是不知道满朝的臣子们若是听到这一决定,那该有多反对。

  确实挺反对的!当泰定帝说出由他和太子主持武举时,底下的臣子虽然略有不满,可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直到泰定帝钦点由朱至负责恩科,如同一滴水滴入冒炮的油锅,朝堂瞬间炸了!

  “陛下,陛下不可。”连声的否认,更希望泰定帝可以改主意。

  “并无不可。”泰定帝镇定自若的回答,并不认为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陛下,公主毕竟是公主,朝中大事岂能公主插手。”终于有人把舌头找回来了,想到了阻止朱至参与科举,主持科举的理由,那么一道来,盼的是泰定帝可以听进去。

  不想泰定帝闻言道:“朝中大事为何公主不能插手?远的不说了,就说近的。兵出北元,生擒北元主是朕的公主。安定北平,以令北元归附,也是朕的公主。”

  话是那样说,事情也确实是这个样子不假,可是底下的臣子们连忙道:“陛下,公主毕竟是公主。”

  “朕无须你们提醒朕的公主是公主,朕比你们更早知道朕的公主是公主。所以,朕要让她多学着点,学到你们不仅记得她是朕的公主,更记得她是国之栋梁。于你们而言,你们认为公主为女儿身,生而为女,便是她最大的错,不管她做的事有不逊于你们,有功于社稷,有惠于百姓,你们只记得她为女子。”泰定帝岂不明白底下的臣子们心里想是什么,在所有人眼里,不管这个人多有本事,多有能耐,生而为女,注定她的性别比她的功绩更令人注目。为此,有人可以抹去她的功绩。

  “朕知道你们到底想跟朕说什么,那朕也告诉你们,在朕这里,有功于国,能惠于民,这才是最重要的,所谓女子之身也罢,出身低微也好,都不重要。”泰定帝知道,他须得表明态度,让人知道他的果断,他的坚持,唯有如此,他们不愿意接受,也只能接受。

  可是,真要是那么容易就同意某些事,底下就不会是男人们的天下。

  “陛下,望请陛下三思。”一个个臣子听着泰定帝果决的态度,不得不跪下请泰定帝三思。

  泰定帝冷眼扫过问:“你们是在告诉朕,你们怕自己比不过一个女子?”

  此话落下,叫跪在地上的臣子们面上一僵,失态的抬头望向泰定帝,难以相信泰定帝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泰定帝却觉得不够,“连一个有能力有本事的女子你们都容不下,你们是想告诉朕,你们的胸襟不过如此?朕要用天下之才,就绝不吝啬于让朕有本事的公主辅助朕治国安民。朕的公主有能力,有才干,朕绝不会将她养于方寸之间,白费朕多年培养。于朕,朕的公主聪明能干,能为国尽忠,朕以为你们该为朕高兴,也为大明高兴。毕竟,比起养一个闲散的公主,一个能为国出力,能安天下,也能定乾坤的公主,你们会乐见其成。”

  是啊,从钱的角度出发,钱怎么都要出的,能花最少的钱,干最多的事,最好的事,难道不应该提倡?

  “陛下。”好些文人们想阻止泰定帝的理由,早已先一步全叫泰定帝给堵了,他们要怎么承认自己不能容人。又怎么能说出,泰定帝物尽所用是错。明明一切都是站在利于泰定帝,利于大明的立场,因此泰定帝才会决定为之,他们因为朱至是女人这一事,非不肯答应,他们不答应就行?

  “陛下,臣只是担心,若天下学子但知由公主主持此番科举,深以为受辱,自此罢考,那当如何是好?”最终,有人想到另一个法子,当然,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威胁。

  泰定帝对此冷冷道:“天下男儿,谁人不是女子所生,若因朕的公主主持科举便以为受辱,为女子们怀胎十月所出者,更该羞于出生,羞活于世上。”

  笑话,泰定帝会听不出这番威胁,他敢让朱至主持,就已经料到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没有关系,谁想跟他过招,只管放马过来。

  “怎么,你也觉得这是奇耻大辱?”泰定帝末了更是冲着那开口的臣子问上一句,只想知道,是不是在他心里觉得,从女人肚子里出来才是他们此生最大的耻辱?

  不得不说,这由名家大儒教导出来的泰定帝,和朱元璋这个半路出家的读书人,多少有些差距。比如在道理这事上,朱元璋那是相当不乐意和人多费口舌,然泰定帝却很是乐意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此时那出言威胁的人知道,泰定帝更精准的捏住了他们这些文人的命脉。

  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的他们,那是他们此生最最感激的事,要让他们说出视为奇耻大辱的话,那他们什么都不用干了,自己去好好的死一死吧!

  “臣不曾。”就算有这个意思的人,面对泰定帝犀利逼问,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波涛汹涌,无一不让人心惊,岂敢顺着泰定帝的问题承认。

  泰定帝对此似乎很是满意了,“不曾最好。毕竟,若连母恩都不思反馈,你们有何资格站在这儿?”

  随着这话落下,泰定帝嘴角的冷意加深了,扫视过在场的臣子们,似乎要将他们的所有心思看穿。

  当了十几年太子的泰定帝是令朝臣既敬且畏的存在,成为皇帝后,刚开始看着确实挺温和的,可是他们这臣子心里也比谁都更清楚,泰定帝狠起来绝不比朱元璋差!

  甚至对于臣子的要求,泰定帝会稍微更苛刻一些。

  所以,不要想不开的犯到泰定帝的手里,尤其,不要试图以为自己多读了几年的书,就能把泰定帝忽悠住。

  看看泰定帝刚刚一番直指中心的话,谁听在耳朵里不觉得,那都是对他们的警告,警告他们不要试图改变泰定帝决定的事。

  无论他们心里有多么不希望朱至主持泰定朝的第一次恩科,当泰定帝说出,为女子所生,是不是也为他们视之为奇耻大辱时,他们已然明白了,这件事没有转寰的余地。

  对于泰定帝来说,他已经决定的事,谁反对都没有用。

  那能怎么办呢?

  莫与泰定帝正面对抗了,缓缓,先看看再说。朱至一个姑娘家的,难道她就真能把科举弄好了?

  在朱至办的事里挑毛病,那不比跟泰定帝硬杠上要好得多。

  不得不说,主意,一个个确实不少,架不住泰定帝敢把事情交给朱至来办,朱至得了机会,也不是轻易被人拿捏住的主儿。

  比如这一开始就得定题目吧,为这事其实早有讨论,可是当着朱至的面,他们吵来吵去,好似就是吵不出个所以然来。

  偏朱至由着他们吵,手里拿着所谓的教材,翻来覆去的看,等他们吵到不愿意吵了,一个个把嘴闭上的转向朱至道:“公主不知是何想法?”

  “哦,你们终于想起来问问我的想法了啊!我以为你们只顾着自己吵吵,想不起来我在这儿听着,好像,应该,也该听听我的意思。”朱至并没有兴师问罪,不过就是顺嘴平静道来一个个努力对她的无视。

  一干臣子们的心里啊,实在是说不出的难受。

  然而他们以为自己对朱至无视,朱至肯定是要急的。

  结果他们吵得唇干舌躁,愣是没有看见朱至有要插话的意思,反而挺乐意听着他们吵,更希望他们保持下去架式。

  那,可不行啊!他们本来想无视朱至,必能让朱至心急。

  结果怎么样,朱至稳得住,管他们怎么着,她就是无所谓。反正最后拍板的人是她。

  “公主,科考在即,须尽快定下题目才是。否则不好向陛下交代。”有人出面小声劝上一句,希望朱至可以听进去,莫在这个时候闹脾气!

  “哎呀,竟然是我耽误题目定下吗?”朱至何许人也,能让人随便扣她罪名?

  笑话!

  朱至沉下一张脸问:“诸位不是在讨论吗?我让诸位畅所欲言,竟然成了我的错?”

  谁也是没有想到,朱至别看年轻,嘴皮相当利落,至少在场的人想拿捏她,那是绝无可能。

  “你们若是这样的态度,不如咱们出去找人评评理,且让人看看,原来我大明官员,主持科举考试的人竟然是这样的德性。”朱至是不怕丢脸的,反正也丢不到她头上。

  然而那一个个人听到朱至的话,脸都僵了!

  丢的会是谁的脸,其实都知道。

  就他们的态度一说出去,傻子都知道他们都在想给朱至下马威,可惜他们算错了,朱至可不是年轻气盛,为此一味只想跟人来硬的人。

  恰恰相反,她知道自己的出现让在场的人多么不痛快,因此果断决定,由着他们说他们的,吵他们的,什么时候他们闹够了,清楚自己绝无可能让朱至不痛快时,就是朱至说话的时候。

  “公主息怒。”眼看在朱至这儿半点好都没讨着,有人急了啊!

  再急也莫可奈何,还是先把正事做好吧,否则他们怎么交代?

  “放心,我不至于跟你们计较。你们这吵了半天吵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倒是总结了你们的提议,你们自己看看?”朱至听他们吵着也不单纯只是听,自知自己要做什么事,因而该记的已经记下。

  这回一个个不由对朱至再次另眼相待。

  行啊,朱至是想干事的。

  因而,朱至将纸与他们递了过去,上面的字迹苍透有力,一看就大气,最让他们无法忽视的更是上面的内容,考试的小题,大题,其实他们都讨论过了,只不过谁都没有说服谁,因此才会一直没有定下来。

  朱至此刻既然都反讽于他们了,叫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如今再看朱至,端是客气着,对于上面的内容,集结他们各自的建议,虽然有些延伸,总的来说还是按他们的意思出题,他们如果说不好,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一时间,对于眼前的朱至,他们都明白了,朱至别看年轻,确实不好对付。

  “至于大题。”朱至补充上,且道:“一县何以治。”

  此话落下,好些人一顿,这就关系到实际的操作了,这是一般人能答得出来的问题?

  “公主,毕竟并未真正的治理过一县,这样的题目对于出自寒微的人家多有不公。”有人就此事提出不同的意见,这个理由落在朱至耳朵里,朱至略为满意。

  “那,如何齐家呢?”听得进劝的朱至且再问于一旁的众人们,他们是否还有其他不同意见。

  说到齐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自来争议不断的话题,同时也是无数人奋斗一生的目标!

  朱至以齐家为名,算是因为刚刚有人提出的问题,论一县如何治,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相对于出身低的人来说,那就不是一件可以让他们思考的事。

  但是,如何齐家呢?

  “诸位都是读书人,我想问问,家中贫寒,吃了上顿没下顿,却倾尽所有供你们读书,一但你们一次科举考试不过,你们会怎么样?”朱至突然冒出这样一个话题,引得一干人再次侧目。

  在场的人都算是已经鱼跃龙门的人,如今轮到他们来出题,题目怎么出,他们多少存了些私心,这点也不会没有人不懂。于朱至来说,她其实并不在意他们的私心,只不过她想知道,是不是他们为了跃过这龙门,可以不惜一切?

  好些人对于朱至问出的问题是不愿意深思的,朱至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道:“不过是随口一问,诸位可以随意,想答就答,不想答就不答。不过,齐家,小家大家,都不容易是吧!”

  说着话,朱至已然起身道:“我想看看,在你们这些读书人眼里,小家算不算家。”

  一时间,让好些人都感受到一阵恶意,他们要以为是自己想错了,可是对于朱至嘴角勾勒出的冷意,让他们在这一刻意识到,朱至相当想挑事。

  朱允炆作为旁听者,心里想的是,朱至这题出得刁钻得很。

  相比于朱至让人出题,武举那边虽然前朝有先例在,朱雄英操办起来,因着是大明朝的第一回 ,也是想做出榜样来。

  朱雄英在第一场比试时说过,上阵杀敌,读书识字的人,好些兵法学来可比不识字的人要容易多。

  对于有人提出这科举都不要求人人都得会武,武举倒是想让人都识字,是不是忘本了。

  朱雄英对此的解释是,“科举选的是文人,不要求武艺高强,可是我们武举却要求会读书,能识字,这难道不证明了武举的要求比科举更高?”

  这话一出口,立刻引得一阵叫好声。

  对啊,很多人其实没有注意到,对文臣武将的要求越发不公。

  文臣只要会读书,能识字,能言善辩就好。武将呢,明明他们本来就只需要会打仗就好,现在却有人要求他们还得读书识字!

  面对这的问题,朱雄英与一众参加武举的人道:“没有关系,将来这朝堂之上,咱们武将也能言善辩,彼时,谁还能说我们武将粗鄙?”

  “太子殿下所言甚是。咱们武举出身的,既能上阵杀敌,也能在阵前与人写下檄文,那就是我们的本事。”重文轻武的现象,不满的人不少,可惜,朝廷如是,以至于他们就是喊破了喉咙亦是无用。

  不过现在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呢!

  至少都已经多年不开的武举,大明已经下了诏书,凡大明朝在,终此一生都与科举一般,每三年一开,为朝廷挑选出出类拔萃的人才,为国所用。

  因着是去年已经下了诏令的事,各省州府都已经准备着,当然,其中也有不少人觉得,朝廷莫不是在开玩笑?

  直到现在,终于迎来了第一回 武举的选拔,这武举人所享受的待遇可是跟举人们一般无二的呢,就凭这一点,读书苦于没有出路的人,又怎么舍得放弃另一条出路?

  因此,大明的第一回 武举,报名参加的人不少呢!

  朱雄英看着这几十人,其中多数是穷苦人家出身,更多出自于武将世家。

  这种情况不能说不好,朱雄英其实更希望他们能够打破所谓的规矩。

  毕竟,泰定帝如今已经开始安排武将们往各部轮值,这个事,不少武将叫苦连天。最后更是到了魏国公面前提起此事,只为请魏国公出个面,打消泰定帝的主意。

  可是,他们蠢,难道以为魏国公也一样的蠢?

  泰定帝就是不想让武将们在朝中的位置一降再降,这才让他们多学着点,省得将来朝堂上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泰定帝一番良苦用心为他们谋划,一个个不知道感谢,还要怪罪,那可真是不识好人心。

  反正魏国公觉得,他们这些武将虽然是打仗出身不假,最擅长的也是打仗,并不代表除了打仗之外,他们什么事都干不了!

  如今天下渐渐安宁了,总不能一直寄希望于天下不宁,才能让他们有仗可打吧?

  不打仗之后怎么办?

  他们武将就全都窝在家里,闲得发慌?拿着朝廷的俸禄不干事,他们这些武将也好意思吗?

  被魏国公那么一怼,武将们确实不怎么好意思,皇帝不想废了他们,可是要说一直用他们,怎么用?不是让他们学着去管那些俗务,能再随便让他们打仗去吗?

  听到这里,得了,谁也不敢吱声了,不就是去学着理那些琐事吗?没什么难的,只要他们有心,难不过打仗。

  对此,朱至算是一个有心人。

  针对各个部门的行事章程,每个位置都写出了细节上的办事流程,反正,照做就行。

  为了让人看得清楚,朱至更是让人配图。

  反正朱雄英在看到朱至写出官员办事流程时,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最后不得不跟朱至提道:“要是人人都有你这份手册,岂不是人人都能当官?”

  “哥哥觉得,咱们和很多人读的书都大同小异,有的人读成了君子,为什么有的人竟然读成了小人?”朱至知道朱雄英言外之意,无非觉得这连官怎么当都出了手册,这以后还得了吗?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当官了。

  朱至那么一说,好吧,朱雄英也得说,蠢到一定地步的人,真就可能连拿着册子,有人教他怎么当官,他都不一定能当得好!

  朱雄英万万不能把人想得太好!

  “那你是打算人手一份,或者武将手一份?”

  对喽,朱至有何打算?

  “武将们人手一份。”朱至就是专门给武将准备的,要给,必须也是给武将们备下而已,万万不能便宜了那些看不起武将的文臣们!

  朱雄英有不同的意见了,“人手一份送过去。”

  挑挑眉,朱至等着朱雄英解释解释,为什么要人手一份。

  “都是大明官员,要的是他们办好差事,不知如何办差的人,这里写好了,他们还好意思不办事?”朱雄英想得更远,按朱至上面的规章流程,落实到每个人身上,这样一来,谁要是不把事情办好,都不用查,直接能找出对方。

  朱雄英很是以为这个办法不错,就得给人手准备一份。

  也对,教他们当官办事的章程都出来了,他们哪一个好意思说自己不懂?

  真要是蠢到这个地步,那得问问他们是怎么当的官。

  朱雄英与朱至道:“送到爹那儿去,这人情得让爹去卖。”

  可惜,泰定帝何时需要这点人情了。与百川吩咐道:“给换差的各家送去这份东西,告诉他们这是公主给他们准备的。”

  百川一听立刻乐呵呵答应下,马上准备办事去。

  朱至在一旁听着道:“爹,不用记在我头上。”

  “本就是你的功劳,你有心为他们安排,他们自该记得你的情,理所当然,有何不可?”泰定帝又不是将别人的功劳推到朱至头上,而是把原本属于朱至的功劳,告诉旁人,好让他们知道而已。

  “给哥哥也行啊。”朱至一开始只想为那些武将们尽心,不想让他们一大把年纪还被人为难。功劳归泰定帝和朱雄英都可以。

  “不差这点。”泰定帝一锤定音,百川已然领着厚厚的一堆本子,乖乖的送到各家。

  各家收到本子的时候难掩诧异,最后听着身边的人解释一番,终于明白了这究竟是什么,大喜过望,连声赞着一句句的好,更是对朱至感激无比。

  “哎哟,咱们这位公主可真行,事情干得太漂亮了。有了这些本子,咱们往各部去,还怕不知道怎么下手?”

  总的来说,感谢朱至是必须的,他们这些武将本来对文人如何治国的事所知甚少,如今知道皇帝是不想让他们变成无用的人,也是要让他们真正成为朝廷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们心里再忐忑不安,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有了这份章程,武将们底气可就足了。

  因此,本来各部对于被泰定帝指过来要跟他们抢权的武将不太欢迎的,想着是不是应该私下为难一番,结果拿着那么一件小事想要为难人,他们莫不是把人全都当了傻子。

  没看到这些章程都是怎么写的?

  规矩可是早就定好的,谁要跟他说不对,行啊,那他们一道往皇帝面前分说,且看看到底是要听谁的。

  为难人的人敢到泰定帝跟前吗?

  别逗了啊!

  就他们那点为难人的心思摊到泰定帝面前,在泰定帝明摆着站在武将那一边的情况下,他们再想动心眼,动得了吗?

  算计人不成,反而可能把自己的前程搭上,傻子都干不出这样的事。

  因而,果断的决定,把分内的事办好,别出茬子就阿弥陀佛。

  是以,如今朝廷之上,武将们随着对各衙门事务的了解,他们是不喜欢动心眼不假,那就用不动心眼的办法解决问题。直来直往,大家有话说个清楚,这是多好的一件事。

  泰定帝也发现了,不知不觉间,一群说话喜欢绕弯子的人,突然意识到绕弯子会被人当作听不见,不把话说清楚的下场就只有一个:什么事都办不好!

  怎么办呢!不绕了啊!

  自上而下都不乐意拖时间办事,效果也是相当明显。至少泰定帝觉得朝堂没有那么压抑了,不再有一种无时无刻被人无形管束,好像自己被压得喘不上气的感觉。

  再到武举一开,文臣们反对的时候,武将们其实是同意的,朱至主持科举这事,他们就觉得更可以了。

  公主是他们大明的公主,明眼人都知道是站在他们这些武将这边的人,傻子才会不乐意朱至的影响越来越大,将来能多护着他们这些武人。

  朱雄英对于这样的局面也是相当满意,大明朝堂之上,自不该重文轻武,而该一视同仁,唯有如此,大明才能真正做到繁荣昌盛,更上一层楼。

  朱至和一众大臣商量过的科举题目,最后送到泰定帝面前,泰定帝先让朱雄英看了看,朱雄英对于小家这个题目,“万千小家而成是为大家。”

  “然也。”朱至表示没错,亲哥说得很对,这就是大家和小家的关系。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人一生的追求。能治得国,未必能安得天下。齐家者,也未必见得能治得国。”朱雄英感慨一声,且问朱至,“你想为大明挑什么样的人才?”

  “俗人。”朱至竟然真回答了,可是这两个字让人一愣。

  朱雄英拧起眉头问:“俗人?”

  “对啊,不必高高在上,也不必志向高远,只要他是一个俗人。俗气的想让自己和家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然后,慢慢的愿意领着身边的人一道朝这样的目标奋斗。一家,一邻,一村,一乡,一县。”朱至娓娓道来,她这点愿望听起来好像很俗,却是最真实的。

  所谓的理想,太高太远,让人看不见,摸不着。

  从自己一个人的改变开始,慢慢的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

  “虽然俗气,却很是务实。好!”泰定帝对于朱至定论自己要选的都是俗人,却觉得很好,再好不过。

  大明需要的就是务实的官员,不必高谈阔论,也不必志向远大。只要他能让自己的日子过好,让身边的人日子都能过好,这就是他的成功。

  嗯,就算是想说朱至要选的一个个的俗人不太好,那也挑不出毛病,更有泰定帝出面肯定,他们还能怎么说?

  务实的人要是都成了错,什么才是对?

  最终,这一切都按朱至的意思,泰定元年的恩科,考的也是实用的东西,五谷杂粮,手工制作,甚至还有治家之道。

  好些读书人在看到这些题目时,几乎是崩溃的。毕竟像他们这些读书人,一味只想读书识字,何时考虑过要如何挣钱养家。面对这类种种题目,多数人都觉得莫不是朝廷疯了,否则怎么会不考他们如何治国,有何良策,偏揪着这么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

  当然,也有通透无比的人。明白所谓治国良策,其实是由每一个小家组成。小家不富,谈何富国。由小见大,亦可窥得人才。

  批阅试卷的时候,因着全都已经糊名,因而只看答题内容,在最后才揭露他们所选的究竟是哪一位人才。

  朱至有言在先,文章写得多漂亮都没有用,文章重点必须务实。务实的人,从实际出发,这才是大明想要的人才。

  真,朝中臣子从未想过有一□□廷选拔人才竟然只要求务实。

  但是,他们各有各的取才之道,哪里是能全朱至安排的。

  嗯,行,他们挑他们的,反正最后所选的人全都要在朱至那儿过,朱至不管他们如何夸赞这文章用词多华丽,写得多漂亮,她就一句,她是为大明挑选能够济世安民的人才,不是诗人,更不是词人。

  你们自己喜欢用词华丽的人,那是你们的事。想要朝廷为你们的喜欢买单,不成!

  朝廷的俸禄不养闲人,只会之乎者也,不知人间疾苦,甚至一味只会指点江山,从不懂万丈高楼平地起的人,大明不要。

  你们要是执意舍不得人,你们可以把人弄回你们家养去,朱至绝不会拦着。然而想要朝廷选拔这样的人才,那不行。

  如此这般,可就有人闹到泰定帝面前了,无非指责朱至半点不讲究,取才用人,竟然一味务实,连文章的好坏都不管。

  泰定帝对此当然先安抚着,末了,泰定帝问:“务实果真不好?”

  当然是绝对不能说不好的啊!务实那是非常应该的,怎么可以说不好!

  “朝廷要选的究竟是会写文章的人,还是能治理天下?为朕分忧的人?”泰定帝这几个问题一丢出来,马上把那来告状的人千言万语全都堵上了。

  不用说,泰定帝是站在朱至那一边的,正因如此,朱至能一直坚持,不管有多少人不认同,都不改取士之道。

  明白这一点之后,难听的话也就用不着泰定帝再说了,他们都已经明白了泰定帝的言外之意。

  饶是心里再怎么不满,面对朱至执意要用务实之人,文章可以写得不华丽,不漂亮,却必须得是有治国之道,有安民之策,知如何富民强国,如何让大明越来越好。

  那,告状都无用,他们也就只能按朱至的要求取士,唯有如此才能从朱至那儿过关。

  很快,进士的名单都被放了出来,榜上有名得有四十来人,待看清上面的名次时,有人欢喜有人愁。

  杨荣瞧着自己居中的排名,也是大松了一口气,这个名次挺好的,前面有人顶着,不会怎么显眼。只不过,殿试时,他到底要不要崭露头角呢?

  在杨荣犹豫时。武举那里也是十分引人注目。毕竟是由泰定帝和朱雄英亲自主持的,比了文试后,那就比拳脚功夫,最后还有兵法。

  泰定帝一个早年手中握有军权的太子,行军打仗的事是朱元璋教的,真正上战场是不曾。

  相比之下朱雄英还算真正上过战场,虽然出手的机会没有,但对于军中将士却也算比泰定帝更熟悉。

  擂台上比手段,看的就是谁更技高一筹,面对过了比试之后的人,很快也就凭手上的拳脚功夫分出了胜负。

  当看到擂台上留下的是一个唇红齿白的清秀青年时,朱雄英感慨于英雄出少年,大明也算人才辈出了,看这第一个武状元既长得俊美,还有一身好武艺,实在叫人心情上佳。

  正当朱雄英奉泰定帝之命准备宣布武状元的人选时,台下突然冒出一个人道:“陛下,此人罪犯欺君!她是女子之身,却女扮男装,想以女子之身入仕,望请陛下明查。”

  嘶!随着这一句话落下,泰定帝和朱雄英都变了脸色,就连那站在台上的青年也傻了眼。

  “女人也来参加武举?好大的胆子。”台下随着一声声的叫唤,有人惊诧的开口,也是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这世上竟然有那么胆大妄为的女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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