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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闹剧


第160章 闹剧

  ◎清白◎

  这一切是让朱元璋不悦的。

  天下是他费心打下来的。他是什么出身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领着人把元人赶了出去, 让大明天下归于一统, 更让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得以太平。

  一群只会动嘴皮的文人,凭什么看不起他,凭什么认为他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朱元璋是想向他们证明, 他可以当好这个皇帝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拼了命的想当好这个皇帝。

  可是,朱元璋发现, 他越是想要天下人都为他所用,越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好像就越用不好人。

  面对朱至指出的问题,就管人用人的事,泰定帝心中也有他的章程,父女一样的想法,只须加快促成某些事情的改变。

  于朱元璋, 他看着自信的儿子, 孙女, 其实也在想,终是他太过于不相信别人吗?

  “爷爷, 大禹治水都知道在疏不在堵, 更何况是治国取才。想要天下繁荣,想要人才取之不尽, 用之不竭, 哪能只要一种人才。就得广开思路, 养尽天下之才, 以令天下人为天下谋, 那才是大明的底气所在。”朱至见朱元璋拧着眉头思考,丝毫没有因此而有所害怕,继续畅所欲言。

  本来就不是限制就能养成所谓的忠臣,那干嘛要处处约束,反而自己把自己作死?

  “哼。”朱元璋心里别管到底怎么想,对于朱至的话,只以一声冷哼,却没有再吱声。

  马氏与朱至对视一眼,都明白朱元璋心里有底,但凡若是反对,绝不会只是这么点反应。

  行吧,他给什么反应不重要,重要是不阻止。

  默契的祖孙二人岔开话题,讨论起朱雄英的婚事,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也就是朱雄英和陈亘的大婚吉日。

  和朱至出嫁时相比,朱雄英大婚更是热闹,朱元璋都赶回来了,被放到封地的一干王爷们,人不到,礼也到,再不然也是派了各家的儿子回来道贺。

  太子大婚,普天同庆。因而谁都得经给泰定帝面子,婚礼是盛大而隆重。

  一大早,朱至就跟常氏一道忙得脚不沾地。这也让朱至体会到,成婚的人坐着是难受,外头忙得团团转的人,那是更辛苦。

  朱允熥还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就跑到朱雄英的跟前调笑着朱雄英,嘴里喊着大哥要娶嫂嫂喽,大哥要娶嫂嫂了!以后他是要听大哥的还是嫂嫂的呢?

  朱雄英相当干脆的回了一句,“不听哪一个你都得挨揍!”

  嘶!朱允熥本意要挑事,结果事没挑成,他倒被朱雄英警告了?

  “都说成婚的人最高兴,也最宽容,大哥怎么这样?”朱允熥本想闹闹朱雄英,不想自己倒是先得了不痛快。又多了一个可以揍他的人,换谁都不太乐意!朱允熥皱起小鼻子冲朱雄英扮鬼脸。

  朱雄英理直气壮的道:“长嫂如母,以后在我们家,没有不能管你的人。你就认了吧。”

  哈哈,敢情他小就活该都被人管是吗?

  朱允熥打算跟朱雄英理论一番,却叫朱允炆眼疾手快的将他嘴捂住,直接把人拖出去道:“我们去外头看看。”

  谁乐意出去?朱允熥明摆着要跟朱雄英再论一论,然而他倒是想挣扎,他一个不喜欢练武的人,能是朱允炆那么一个被朱至专门训练过的人的对手?

  别逗了吧!

  朱允熥无论乐意或是不乐意,都已经被朱允炆拖了出去,休想找机会闹腾。

  朱至这边那是帮着常氏将宫宴诸事安排得妥妥当当,忙忙碌碌禀告的人络绎不绝,事情安排得却也是有条不紊。

  马氏在一旁陪着人说话,见不管是伺候的宫人也好,办事的女官嬷嬷们也罢,都不见慌乱,便明白,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黄昏时,朱雄英已然迎着陈亘入宫,从正宫门入,这算是大明建朝以来,第二个从正门迎入皇宫的太子妃。

  不过,底下的人提起陈亘的身份时,多有不耻,也有不少人指出陈亘是裹足女。

  明明大明律法已然明文禁止裹足之风,而且当年的朱雄英也曾说过,他不喜欢裹足之女,谁承想最后朱雄英会定下那样一个有着不清不楚的经历,更是裹足且大他三岁的女子。

  当时诏书下达时,好些人都傻了眼,以为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再三确认之后,这才知道。好吧,朱雄英真要娶一个裹足之女。

  太子选妃一事,或多或少总是引起争论的,无奈这娶妻娶媳一事,但凡不是什么大事,再无争论的可能,泰定帝同意,朱雄英愿意,谁再想挑事也挑不起来。

  私底下倒是有人再三查了陈亘的身份经历,架不住这些都叫泰定帝和朱雄英改了改。陈亘成了一个幼时被拐,如今终于被父母寻回的落难小姐。

  至于她这些年里的经历,相当程度上被淡化,外人只知她险些再入虎口,多亏当年朱至相助,自此得以脱离魔爪,时至今日也在天下人里得了一个仁善大度,救人于难的名声。

  就凭她救过的人,加之她如今依然在帮着老弱妇孺,而且更为前线准备药包,药箱等一应救命的东西,也让不少人对她刮目相看。自知这一位不管曾经有何经历,却也是干实事的人。

  可是这再能干,再有本事的人也难以避免一个道理,总会有人看她不顺眼。

  既妒忌于她的能干,也怨恨于她能成为太子妃,无数人梦寐以求却未必能得到的位置。

  喜袍之下的陈亘被人扶着,她能感受到周围灼灼的目光,议论纷纷的声音,陈亘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却也如何也想不到,这一天竟然真的会到。

  待一双温热的大掌将她扶着,陪着她缓缓的走上台阶,迈过门坎,陈亘想,这辈子,这个人,只要他不曾放开她的手,她都会随着他到天涯海角,到任何一个地方去。

  司仪的声音从陈亘进入每一个宫门,抵达哪一处的宫殿,都喊得一清二楚。陈亘在朱雄英的掌中,随着司仪的叫唤,也终于来到了大婚的正堂,听着周围不断的道贺声,还有一阵阵欢喜的笑声,陈亘想,终于快要结束了。

  确实,于高堂之前,行三跪九叩之礼,于黄昏之时,由天下人见证,他们结为夫妻,从此荣辱与共,同生共死。

  听到礼成二字时,陈亘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她竟然真的嫁给朱雄英,嫁给大明的太子了吗?

  陈亘被人扶回了新房,倒是朱允熥想闹洞房来着,结果刚要往里冲,衣领已经被人捉住,不用说,肯定是朱至。

  “干嘛去?”朱至捉住了人,且一问,朱允熥理所当然的道:“姐姐是明知故问,我们能干什么?当然是去闹洞房。”

  “不许。”朱至出现阻止,就是不让人进去胡闹。

  “姐姐。”朱允熥撒娇,求着朱至放手,让他快进去呗。

  朱至摇头果断道:“说不许就不许。走走走。”

  不由分说的将朱允熥掉转了头,且让他麻利的走人。

  “姐姐,姐姐!”朱允熥再不情愿,他能斗得过朱至?就那么一会儿,已然被朱至拎走。

  蠢蠢欲动的湘王见着朱至一出手,已然明白,闹洞房的事断不可能了,他要是不识相,朱允熥就是他的下场。

  朱允熥这个当弟弟的被朱至这个姐姐拎着走,说出去没什么丢人的。可他一个当叔的,要是因为闹洞房被侄女提拎着走,他可就是三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相当明智的湘王果断决定放弃闹洞房。

  “十二哥,咱们上啊。好不容易才等到雄英成亲,这洞房不闹可是太亏了。”一旁的兄弟不断的撺掇湘王,且让湘王当个领头羊,带着他们上啊!

  湘王毫不客气的翻了一个白眼道:“你们要是不怕被至儿拎起来像允熥一样甩出去,你们上,我跟着。”

  作为一个不傻的孩子,湘王能没点眼力劲儿?

  因此,湘王就算很想进去闹朱雄英的洞房,架不住迫于朱至的淫威,没敢!

  当然,心里也是没少问候朱雄英了。你说好好的大喜日子,闹洞房不是应该的吗?想他们几个当叔叔的成亲,哪一个不是可劲的闹的的?

  偏就朱雄英这个大侄子过于小气,以至于都把朱至弄出来镇人了,湘王怨念无比。

  “那就这么放过雄英?”上前头,跑在最前面,算了吧!想想他们的小身板,朱至从来不会因为他们是叔手下留情。

  可是想到每回他们成亲时朱雄英闹他们的样子,谁怎么想都觉得咽不下这口气,舍得那么轻易的放过朱雄英。

  “不服气,你们谁上去把至儿搞定了,我保证第一个冲进去闹洞房。”湘王瞟了一干兄弟们一眼,只问他们谁敢上的?谁要是敢上,去!他在后头为他们摇旗呐喊!

  提起朱至,都把嘴闭上了,他们哪一个能是朱至的对手?

  别逗了吧!真要是敢跟朱至叫嚣,干脆往前冲就行,还怕不敢闹洞房?

  很明显,眼前没有一个人有那胆子敢跟朱至叫板,一个个都想把其他兄弟推出去,可哪一个也都不傻,谁会那么往前冲,最后叫自己的脸都给丢尽?

  “得,喝酒去!”行吧,已然认清现实,话不必多说,麻利走人!

  “走,喝酒去!”一个个王爷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怕朱至。有朱至顶着,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都不敢往前冲!

  外头热闹的人突然散去,屋里新婚的夫妻已然喝了交杯酒,朱雄英与陈亘道:“放心,有至儿在,谁也进不来闹!”

  对的,这就是朱雄英有意为之。

  这也是莫可奈何,谁让他上头的叔叔不少,要是由着他们进来一闹腾,怕是谁都休想轻松。

  朱雄英又不是喜欢别人闹腾的人,面对一个个不安分的叔,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借朱至震慑于他们。

  效果摆在眼前,那是相当的好!

  陈亘又不是对朱至一无所知的人,自知朱至在朱家的威严。不由露出了笑容。

  “公主的震慑力,妾自知。”连陈亘都对朱至有所畏惧,更何况这些自小被朱至压着长大的王爷们。

  “辛苦了。”朱雄英与陈亘开口,一声辛苦道来,叫陈亘不由抬眼打量朱雄英。

  “怎么?”陈亘的反应让朱雄英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太子可知,如今您没有反悔的余地了。”陈亘平静陈述,朱雄英开怀笑道:“我做事从不后悔。”

  狂妄的语气道来,无一不透着年少气盛。

  朱雄英端详着陈亘道:“我以为你会说,你绝不会让我后悔。”

  陈亘昂起头道:“这是妾刚想说的话。”

  这回朱雄英笑意加深了,“对,这才像是你会说的话。你我之间无需道外,你我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想必以后我们能并肩战至最后。你与我之间,既是夫妻,也会是同伴。”

  “会的。”陈亘喃语一句,是承诺,是回应。

  很多年以后,陈亘也曾问过自己,她这一生落于泥泞中最幸运的事是什么,几乎没有思考,她的脑海中就浮现了两个身影,两个改变她一生,影响她一生的人。

  朱雄英尚未成年,按孙商枝作为医者建议,不宜过早纵欲,毕竟伤身。因而朱雄英和陈亘虽然大婚,两人同房却不曾行夫妻之礼。

  明面上都已经落定的事,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为这事闹起来。

  第二日早起,朱雄英道:“娘不想管宫中事务,这些日子都是至儿在管,至儿接下来得忙科举的事,宫中事务还得你来接手。”

  陈亘正在让宫女梳妆打扮,闻之落落大方的道:“是。”

  “宫中伺候的人不管是谁,顺手就用,不顺手不用就是,你是他们的主子,自该是他们敬着你,而不是你让着他们。”朱雄英这底气十足的放话,配合扫过在场一干人的眼神,谁能不知道他是在给陈亘撑场子。

  “是。”陈亘心下同样明白,感激之余也与朱雄英道:“太子是不是太小看了妾,您莫不是忘了,先前妾也曾入宫管过事,彼时妾不过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人,尚且都能治得了他们,更何况妾如今是太子妃。”

  是喽,之前陈亘能治得人服服帖帖,如今名正言顺,谁再不长眼犯到她手里,自有她治他们的时候。

  朱雄英叫她一提也想起来了,附和道:“倒是我忘了。”

  忘是不曾忘的,不过是朱雄英想为陈亘撑撑腰,好让一干人都知道,在他们面前的这位太子妃是他朱雄英求来的,在他这里,谁若是敢落陈亘的脸,便是落他的脸。

  “太子心意,妾领了。”陈亘也绝不是那不识好人心的人,朱雄英这番态度能让宫里一干人都明白,她这个太子妃在朱雄英心里是有份量的。往后对陈亘须得恭敬些。

  “在娘面前我会与你保持距离。”朱雄英要的就是陈亘领情,不过再有另一件事他也得同陈亘提一提。

  陈亘闻言一愣,但一想自己的身份,要说泰定帝会在权衡陈亘的能力之后答应她成为太子妃,常氏一看就不像是愿意不管不顾,不在意门第出身的人,她能答应这门亲事,一开始陈亘就万分好奇,常氏怎么会同意此事。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此时听着朱雄英的话,陈亘有些明白朱雄英用了什么办法。

  “有些事日后再与你细说。你便当作是我想让娘多站在你这一边。”朱雄英无意在这个时候就把话说得清清楚楚,只让陈亘看着就是,将来合适的时候他一定会和陈亘说个清楚。

  陈亘自知凡事不宜追根究底,既然朱雄英将话挑明,道之于她有利,她只管受之就是,何必过多细问。

  如此,新婚的夫妻一并起身,这便去向长辈们请安。

  值得一说的是,泰定帝终于也迎来了儿子成婚,昨夜高兴之下酒喝得不少,好在今日不早朝,也是让他得以好好的休息休息。但毕竟身体不算太好,脸色有些发白。

  朱至进门看见泰定帝便立刻让人端了醒酒汤,没能忍住嗔怪道:“爹再高兴也不该胡闹。”

  确实高兴得一时忘了分寸的泰定帝,被女儿教训也是不敢回嘴,只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无非希望朱至莫与他再说道。

  朱至怪归怪,还是学着孙商枝教的按摩方法给泰定帝按起头。

  原本头痛难受的泰定帝被朱至那么一按,嗯,舒服得多了,好奇追问:“这是什么时候学的?”

  “回来这些日子看爹总觉得头痛,我特意跟商枝学的。可还行?”朱至学了,第一回 上手,也不确定泰定帝是不是舒服?

  “甚好。再重一点。”泰定帝头没有那么痛了,示意朱至再加点力道。

  朱至听话照做,泰定帝舒服得直哼哼,朱至趁机道:“以后每天我都给爹按按头怎么样?”

  泰定帝抬眼扫过朱至道:“你能一直呆在我身边?”

  啊,好吧,朱至确实做不到。

  “要不是因为科举的事,我硬让你留下,你怕是早跑回北平了。还说什么以后每天给我按头。我倒是愿意得很,你乐意?”泰定帝再接再厉的问,朱至讨好冲泰定帝一笑道:“爹,您就当什么都没有听见。”

  泰定帝对于朱至的改口也是莫可奈何。

  一旁的常氏正好抱着已经吃饱喝足的朱允炌出来,听到他们父女后面的对话,常氏着实没能忍住问起:“外面就那么好,让你一个劲只想往外冲,什么都不管,什么也不顾?”

  朱至手上的动作未停,答起常氏的问题道:“也不算吧。只是在这宫里呆着,每一天过的什么样的日子一眼就看到底了。荒□□春,荒废一身本事留在这地方,多可惜。”

  对此,常氏狠狠瞪了朱至一眼道:“你总有许多理由。”

  “您的女儿不是甘于平凡的人,虽然知道您不太乐意接受,不过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也只能让您接受。”朱至丝毫没有打算因为父母可能存在的担心,因此而生出改变自己的打算。

  人生苦短,莫要过多为别人而活,须得自己活得痛快,高兴,真正心疼她,爱护她的人,才不会觉得她这一生白活了。

  “你这按摩的手法,得闲教教我。”常氏瞧着泰定帝确实很舒服,立刻起了心思,她也得学。

  “我让商枝教您,一定把您教好了。爹这头痛的毛病可得注意点。千万别太气太急。”朱至有些担心泰定帝莫不是高血压,身体其他情况泰定帝都算挺好的,独独这脑袋,总说抽着痛。孙商枝开了好些药,吃下去情况有所缓解,但过不了多久又来。

  孙商枝也曾说过,泰定帝这病须得好生静养,费心伤神的事须得少做。

  无奈成了皇帝的人,想不干事可能吗?更别说如今百废待举,泰定帝正想大展拳脚,断不可能不作为。

  对此,孙商枝的建议也就是,尽可能让泰定帝注意休息,保持愉悦的心情。

  天下臣子那么多,朱雄英和朱至也不是吃素的,能帮泰定帝干不少事,绝不会比任何臣子差。

  常氏点点头,这时候外头传来一阵请安的声音,常氏立刻道:“雄英和新妇到了。”

  泰定帝应一声,示意朱至停下,起身整理衣裳道:“该先去给你爷爷奶奶请安。”

  “是。”朱至住在宫里,忙里忙外的,亦知泰定帝心里念着朱元璋和马氏。

  常氏四下看了看道:“怎么不见允炆和允熥?”

  这个问题问得泰定帝微拧了眉头道:“昨夜两个小的闹疯了?”

  “爹倒不如直接说是允熥闹疯了,最多允炆是被允熥逼得不得不闹。”朱至对弟弟们的性格了解,正因如此,说起这话摇头晃脑的,对朱允熥透着无奈。

  常氏瞪了她一眼,想让她这嘴悠着点。

  可惜朱至不为所动,冲常氏扮了一个鬼脸,完全不打算改。

  朱雄英和陈亘已然进门,“爹,娘。”

  泰定帝和常氏看着两人并肩而立,满意地点点头。朱至也与他们福身道:“见过哥哥嫂嫂。”

  视线落在陈亘身上,当年谁能想到这样的缘分?

  陈亘腼腆地低下头,不敢生受朱至的一唤。

  泰定帝道:“先去拜见你们爷爷奶奶。”

  作为一个儿子,泰定帝从来都是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只是常氏没有忘记让人去唤着朱允炆和朱允熥。

  不料一会儿的功夫,去唤人的人神色慌乱的跑回来,“陛下,娘娘,二皇子,二皇子......”

  一声声说着二皇子,却没有把话说清楚,泰定帝追问:“二皇子如何?”

  “二皇子与郭家姑娘在屋里,衣衫不整。”摆在眼前的事实,叫宫人们就算想瞒,如何瞒得住,只能赶紧答来。

  泰定帝拧紧了眉头,朱至已然追问:“滁阳王府上的郭琪儿郭姑娘?”

  前来禀告的宫人闭着眼睛,恨不得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也就无须如今面对一个个面色凝重的人。

  “是。”宫人不敢隐瞒,亲眼所见的情况只如实道来。

  常氏立刻道:“我去看看。”

  “娘,我去。”朱至却阻止,且与泰定帝道:“爹娘领着哥哥嫂嫂们先去向爷爷奶奶请安,这里交给我。”

  常氏第一时间望向泰定帝,泰定帝眉宇深锁不假,但亦知眼下以何为重,叮嘱朱至道:“好。”

  话说着已然起身往外走去,陈亘有些诧异,不过事情既然由朱至揽下,断不会有什么问题,她便跟着众人一道先去向朱元璋和马氏请安。

  等父母一走,朱至让宫人起身,且问:“看见的人有多少?”

  “没,没多少。”宫人如此答之,朱至吩咐道:“从现在开始,宫中不许任何人出入,哪个敢乱嚼舌根的,杖毙。”

  朱至的目光落在万河身上,万河立刻应声退去安排。而那宫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不确定看到那样一幕的自己是不是还能活下去!

  而此时的朱至已然走向朱允炆的房间,屋里传来朱允炆恼怒的声音道:“滚开。”

  “二皇子,妾清白已失,二皇子要如此将妾弃之一旁吗?”郭琪儿委屈的声音道来,抽抽搭搭的,好似朱允炆叫她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我没有。”朱允炆阴冷的否认,他就算不记事,却总也记得衣裳整洁的躺下,虽然如今起身有些凌乱,可身上并无变化,他不相信自己做了伤风败俗的事。

  “去请郭惠太妃过来。”朱至想起另一个人,眼前这位郭琪儿姑娘竟然使出这样的办法,看来已经打定了主意,既如此,好吧,须得另寻一个脑子清醒的人过来才成,否则真要把脸皮撕破?

  不看僧面看佛面,朱至念及更多的是马氏,当然,也不想让天下觉得他们老朱家的人忘恩负义。

  “姐姐。”屋里的朱允炆听到朱至的声音,第一时间唤起朱至。

  朱至大大方方进屋,果然看到两个半大的孩子只着里衣的坐在榻前,朱至走进来时,一旁的郭琪儿吓得连忙拿起被子盖起身体,生怕叫人看了去。

  屋里没有伺候的人,倒是屋外站满了人,没有朱至的吩咐,谁也不敢进宫。

  “姐姐。”朱允炆看到朱至是真松了一口气,似是看到了救星。

  朱至点了点头道:“先就这么坐着,我已经让人去请惠太妃过来,你们两个的事须得请长辈过来才能做主是吧。”

  这话是冲一旁的郭琪儿说的,果然郭琪儿一脸认同的点点头,甚以为朱至该如此。

  可是朱允炆却委屈唤道:“姐姐。”

  “别急。”对朱允炆,朱至只是安抚,为了避免破坏屋里的一切,朱至只在门坎处坐下,完全没有要进去屋里的意思,且保证不管是谁来,都能看到最真实的一面。

  好在,郭惠太妃的动作是极快的,不过两刻钟人已经到了,脸色铁青的站在朱至的面前,朱至客气与郭惠太妃福福身。

  “此事,此事......”郭惠太妃不蠢,一眼看到屋里的情况,竟然不知如何启齿才是。

  朱至道:“此处是允炆的房间,既在东宫之内,想查查人是怎么到的房间,又是怎么进的房,他们到底有没有事,都能弄得一清二楚。我不查,是看着太妃面上,也是看在我奶奶和故去的滁阳王的面上。”

  郭惠太妃如何能不懂这个道理,连声附和道:“是,多谢公主。”

  “允炆未成年,有些事有心而无力。若当真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硬是把他们凑在一起,吃亏的断不会是我们允炆。这样一个心术不正的姑娘,我们家断不会容她作为正室。换成惠太妃也是一样。朱家愿意给郭家的脸面,并不代表可以一直委屈我们家,尤其有错在先的是这一位。”

  朱至指着缩成一团的郭琪儿,尤其更得挑明的说。

  “一个女子,费尽心思嫁给一个心中怨你,恨你的人,此生也就毁了。同为女子,我愿意给她机会,惠太妃明白?”朱至不让人查,不让任何人把消息传扬出去,为的可不是朱允炆,而是郭琪儿。

  朱允炆对郭琪儿什么态度,就他现在一脸厌恶的脸足以说明。

  嫁人,嫁一个眼里没有你的人可怜,怨恨你的人就更可怜了。

  朱至站在身为女子的立场,确实是对郭琪儿手下留情,诸多留面,但不知郭惠太妃是否明白?

  “谢公主。两个孩子年幼,什么事都没有,我这就将人带回去,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让她出现在二皇子面前。”郭惠太妃岂不明白,她是如何也没有想到,昨晚跟她说要出宫的郭琪儿,竟然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出现在朱允炆的房间。郭琪儿以为脱了身上的衣裳和朱允炆躺在一起,她就可以嫁给朱允炆?

  笑话!朱允炆才几岁!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孩子,能做什么?

  郭惠太妃如何也没有想到,她竟然教出一个如此蠢钝的人。

  她以为以清白已失就能逼得朱允炆娶她?

  是,郭惠太妃可以。

  但是郭琪儿想过自己以后的人生要怎么过?

  她以为嫁给朱允炆就能一生幸福了?

  不,朱至说的才是最真实的。作为一个真正为晚辈着想的长辈,就不该明知是火坑还要把人推进去。

  朱允炆看着郭琪儿的眼神,无一不透着厌恶,郭琪儿若是嫁给朱允炆,她这一生全毁了。

  虽然心里恨得郭琪儿牙痒痒,郭惠太妃终是没能舍得随着郭琪儿自己去作死。

  他们郭家的人太少,能多留一个是一个,只是蠢了点而已,再用心教教未必不能改。

  郭惠太妃同样不想和皇家闹翻。看朱允炆的态度,真要是用他们共处一室,衣衫不整为由,确实可以让朱允炆不得不娶了郭琪儿,但以后呢?

  朱允炆会给郭家好脸色?

  纵然是朱家上下,但凡想到郭琪儿竟然让他们吃了那么大一个哑巴亏,果真都能心无芥蒂?

  人的好感不能一味不断挥霍,郭家在朱家留下的底牌,不是用在儿女私情的小事上的。

  “姑婆!”然而郭惠太妃不傻,不代表郭琪儿愿意接受她与朱至达成的共识。

  “公主莫怪。”郭惠太妃连看都不想多看郭琪儿一眼,冲朱至告罪一番,已然冲身后的宫女使了眼色,她们立刻上前不由分说的给郭琪儿穿好了衣裳。

  “姑婆,姑婆,您说过您会帮我嫁给二皇子的,您怎么能说话不算数!”郭琪儿挣扎着,不想让人靠近她,更不想如她们所愿的穿上衣裳!

  郭惠太妃脸色一阵铁青,叮嘱道:“她若是再敢乱说话,把她的嘴堵上。”

  郭琪儿瞪圆了眼睛,再想开口,却真是叫人把嘴堵上了。

  宫女以最快的速度给郭琪儿穿好了衣裳,郭惠太妃道:“公主无事,二皇子无事,我便领人回去了。”

  “慢走。”朱至客气相送。

  谁家都免不了出个糊涂人,有不糊涂的人出面帮忙收拾残局,他们这有理的人也无须得理不饶人。

  朱允炆怔怔的看着郭惠太妃迅速带走郭琪儿,让他本以为必有一番争执的事,就被朱至风轻云淡的几句话解决了,而且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半响没缓过来的朱允炆傻傻的看着前方,朱至却冲朱允炆问:“好玩吗?”

  话音落下,朱允炆震惊抬头与朱至对视,眼中错愕藏都藏不住。朱至一声冷哼,却在问完这句话后转过头,无意再和朱允炆多说一个字。

  然而对于朱允炆而言,朱允炆已然坐不住了,慌乱下榻,赤脚跑过去,急急捉住朱至的衣袖道:“姐姐,姐姐,我才是深受其害,有苦不能说的那一个。”

  对此,朱至淡然回道:“那不如我们查一查,她是怎么进的东宫?东宫守卫有多严,我心里没有数?区区一个太妃的侄孙女,她有那本事摸到东宫,精准摸到你的房间?在你看来,你姐姐竟然是个如此无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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