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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烟卷和番茄牛肉面


第64章 烟卷和番茄牛肉面

  闽地烧金拜神本就盛行, 年节里更是足不出户都能闻见阵阵烟火香气。

  原本用香烛礼佛,为的是无数凡人的愿景顺着烟气直上云中, 才能到达仙人居所。

  可是闽地根本好似诸神聚居地, 神与别处不同,不在天上,而是拐个弯仿佛就能碰见。

  孙阿小和甘嫂几乎时时刻刻在祈福, 许许多多的神明在她们心里都有数,一个也轻慢不得。

  满满当当的香案上又添上两碗炸果, 看着谈栩然走到香案前闭目祝祷, 又在蒲团上缓缓下拜, 神色无比平静专注,陈舍微也不敢说自己全然不信神鬼。

  他存于此时此处,本就是神明轻轻的一推手。

  “去拜拜。”陈舍微对陈绛道。

  陈绛头上绑着了好些朱色缎子, 小白粿也用红绳勉强扎了两个小揪揪,一眼望过去, 喜色福气都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小白粿路都不会走, 被陈绛按着叩拜, 起不来,直接趴在了蒲团上, 短手短脚肉身子, 胡乱挣扎着起不来,逗得大家直乐。

  吴燕子打理完园子回来,见大家在笑, 虽不知在笑什么,也跟着傻乐。

  陈绛同她嘀嘀咕咕的说着午后要去小天后宫逛庙会, 谈栩然轻轻一咳, 看着这几日玩过头的陈绛道:“几日未理会你的小羊了?”

  陈绛一吐舌, 赶紧去园子里照料小羊了。

  羊儿没发情,十之八九是揣上胎了,原先陈绛还有点不敢相信,她总觉得还是小羊呢,怎么就要做娘了?

  但这几日见羊儿的腹部和□□都微微涨大了些,脂肪的积蓄都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幼崽,铁证如山。

  怀胎的母羊吃食要讲究些,不能吃沾染了霜露的草,也不能喝冰水,还要适当的在园子里遛弯。

  看着陈绛捏着胡萝卜喂羊,孙阿小直念叨,说哪怕是猪羊跟了陈舍微,那都是极好命的,谁家还为了两只羊,而种一片牧草呢!?

  从偏门到草棚那一片空地本就是无主的,又不是能走的小径更不是大路,陈舍微让几个少年用篱笆墙围了起来,偏门一开就是牧草地,两家贯连起来,进出也觉得方便安全一些。

  眼下冬闲,陈舍微也不用成天下地,总算得了几件浅淡衣裳穿。

  高凌抱着镐望着他,见他白衣翩翩的撒牧草种子,总觉得跟仙人撒豆成兵的架势差不多了。

  虽说闽地温暖,可这年头泛冷,黑麦草和紫花苜蓿虽种下去了,但长得一般,陈舍微说暖起来就好了,眼下家中猪羊不多,也够吃。

  黑麦草先冒出来一些,聚在几个少年住着的屋子墙角边,大约是那处人气足的缘故。

  一丛丛长条叶儿顺溜,绿浓浓的,冬日里多稀罕,看得人眼睛都舒服了,割了收拢来,往食槽里一投,大猪小崽一头头吃的哼哼唧唧,看得裘志纳闷,“味道有那么好吗?”

  这小子的脑子本就有些钝,气得高凌给了他一下。

  “傻了?刚吃了元宵和醋肉,你居然想吃猪草?”

  裘志摸着脑袋傻笑,高凌拿起倚在墙边的铲镐道:“走吧。今儿就把外头那个堆肥坑弄规整些,六少原来的堆肥箱都不够使了。”

  这几日吃了太多油大的东西,孙阿小又做了一盆石花膏,陈舍微煲了绿豆汤做底儿,加上炒成团的芋泥球和苹果粒,一碗吃进去清清爽爽,火气全消。

  王吉这几日顿顿吃席,已经十分腻歪,回到家中,老娘又节省,只叫他吃些祭品边角料,虽是丰盛,却不落胃。

  此时终于在陈舍微这吃了一碗叫人舒服的石花膏,还想着要添,碗朝身后一递,孙阿小不知忙什么去了,站在那的恰好是吴燕子。

  王吉怕自己还讨她的嫌,悻悻然缩回手,手中就是一空,吴燕子接了他的碗去。

  陈舍微一抬眼,就见王吉抿嘴笑得十分荡漾,不解道:“吃错药了?”

  “咳咳!”王吉捡起果盘里的一个寸枣吃了,道:“你怎么忽然起了这念头,我以为你不喜欢卖烟的。”

  王吉带来的攒盒压在一本《进士文集》上,陈舍微掀开盖子摆弄着,陈腌老金枣、佛手果和余甘果几味清口的蜜饯果子。

  “放心吃吧,我都打听清楚了,糖腌的,不是蜜渍的。”王吉道。

  陈舍微笑了一声,回答王吉刚才的问题。

  “因为我发觉人想要点清静很难,想多挣银子,多多的挣银子,有些底气。这样说‘不’的时候才有人听你的,不若如此,即便把嗓子叫破了,他们都听不见。”

  王吉看出来了,陈舍微大约遭了些事,默了一会,没细问,就道:“成,咱们来细说说吧。”

  “明儿高凌去泉州卫给甘大哥送炸果,我同他一道去,顺路瞧瞧铺面,你去不?”

  王吉觉得行,点点头。

  “若有合适的就买一间下来,我今年也有些余银,应该够,你若想搭伙,咱们就合买。”陈舍微瞧着挺有几分把握,“烟叶我会打理,切烟丝熟工得你寻摸了,想要独一份也没什么难度,烟叶绞成丝,味道也可以调弄。”

  王吉没听过这种花头,纵然知道陈舍微主意又多又靠谱,可真金白银砸进去,心里总要有点底才行。

  陈舍微从来不是空口说白话的人,抽出一支昨夜刚刚揉好的烟卷给他,去香案前借了火,卷纸头一红,他吹了吹,递给王吉。

  “试试味,别过肺。”

  烟味一散开来,陈舍微不自觉蹙眉,能看出来他到底还是不喜欢。

  王吉就笑,这家伙真纯啊!

  这烟卷子王吉捏在手里有点别扭,不过烟杆子他倒见人使过的,就把嘴凑了过去,轻轻一嘬,呛得咳嗽发呕。

  王吉还笑陈舍微呢!他自己也不怎么吃烟的,有时候谈生意绕不过去了,吃了几口,回来还叫老娘逮着骂,又轰他去洗身子换衣裳的!他也是能避就避。

  吴燕子端着石花膏回来,就见王吉咳得脸红红,瞧她来了,忙将烟卷掐灭,又对陈舍微道:“回味倒好,一股子薄荷凉,甜丝丝的,怎么做到的?”

  “烟丝里配了薄荷和麦芽粉。”

  若喜欢甜口,那就配上麦芽粉、蜜糖一类的,喜欢酒味的喷浇些白酒上去,卷成烟卷,保准卖得好。

  陈舍微的外公也会搓烟,赶集时他自制的土烟卷卖得飞快,既做这个自然也抽,所以当初陈舍微与吴老爷子初见面,对他就有几分亲近。

  只是这烟抽了大半辈子,最后也倒在烟上,去世之前的小半年,老爷子十分痛苦。

  “嚯!这下本钱啊。”王吉咂摸了一下,道:“得卖什么价?”

  陈舍微比了个数,往椅背上一靠,摇椅随着身体的重量一晃,就听他道:“泉州有钱人多,这玩意,我就不赚穷人钱了。”

  王吉哼哼笑,又捡起那烟卷瞧了瞧,道:“裹烟丝的纸燃的太快了。”

  “嗯,我随便裁了一点夫人的画纸,不大合适,还得寻摸,这烟卷还不大成熟。”陈舍微道。

  茶水里没着的烟卷飘出最后一股青烟,王吉敏锐的闻见一股浓浓的铜臭味,登时就跟打了鸡血一般,当夜就带自家纸铺里所有种类的纸又来了。

  他大包小包的扛着拿着,头上还顶着好些碎纸屑,弄得好像是逃难出来,要来陈家躲灾一样!

  陈舍微刚刚沐浴漱口完毕,浑身喷喷香,正要乖乖暖床去,谁愿意跟这家伙大半夜的点火玩!

  “晚上玩火小心尿床。”陈舍微不满地说。

  “放(屁)……

  王吉一边烧纸一边要骂粗口,就见吴燕子端着宵夜来了,他生生的憋住,温文尔雅的道:“放心,我不会。”

  陈舍微笑得跌倒在屏风后,蜷在书房的窄床上滚来滚去,笑止不住。

  谈栩然拿了个铜盆来叫他们烧纸玩,道:“可小心了,书房里本就多纸卷。”

  王吉捧着捧着一碗红得出奇的牛肉面,一边狐疑的小口喝面汤,一边瞧着吴燕子走在回廊上的背影。

  又酸又香又浓郁的汤嘬入口,王吉眼睛都大了。

  “这是什么东西做的汤底啊!?滋味也太好了,而且从前都没尝过。”

  陈舍微还在笑,倒在床上脸红发又散,都没力气回话。

  “就是那个番茄。”谈栩然极自然的顺着他散开的衣襟探进去,替他揉胸平气,道:“年前收下二十来个,熬了酱存着,我和阿绛都太喜欢这滋味了,吃的就剩个坛底儿,做了这碗面来,也叫你尝尝。”

  谈栩然的手揉着揉着,位置似乎偏了几分,陈舍微的笑声顿时被掐住了,看着谈栩然平静的面孔,她似乎毫无所觉,只微微笑着,道:“嗯?笑痛快了?”

  屏风外的王吉还沉浸在面汤的好滋味里,大口大口吸面喝汤的动静时时刻刻提醒着陈舍微,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处境!

  “咱们也好种这个来卖?”王吉意犹未尽的咽下最后一口汤,完全没有觉察到方才那短暂又诡异的宁静。

  谈栩然施施然收回手,陈舍微一下从窄床上起身,道:“额,额,那,那估计得雇人站街面上吃,才能打消顾虑。再说一旦叫人知道番茄能吃,可不就传开了,还赚个啥。等夏日里再看吧,看看能不能熬了酱寄在酒楼饭馆里卖,再说吧,闽地夏日又潮又热,吃食存不住,也很难说。”

  王吉点点头,就见谈栩然从屏风后好端端的出来了,边往外走边气定神闲的对他说: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也别忙得太晚,明儿不是还要去泉州给甘大哥送炸果吗?外院的厢房阿小都打扫干净了,也让你的小厮回王家同老夫人报了信儿,你今儿就歇在这,明日同夫君早些启程,早去早回。”

  一番叮咛听得陈舍微心都热了,他裹上袄子追了出去。

  檐外夜雨叮咚,佳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站在回廊上等他。

  雪云飘到闽地落下来,大多成了雨,又潮又冷。

  陈舍微一追上她,就不由自主的贴近了她。

  今冬谈栩然添了不少新衣,但身上这一件夜里行走穿的大氅却是陈舍微的。

  玄色的貂绒拢在谈栩然脖颈腮侧,衬得她肌肤胜雪,又润似酥乳,看得他鼻息急促,又只能竭力平复。

  在陈舍微垂首贴过来的时候,谈栩然微启朱口,含住了他的唇瓣。

  软肉相触,又有湿舌交裹,滋味幻妙瑰丽。

  陈舍微吻到忘情之时,总会发出愉悦的轻哼来,像初生的小兽在祈求垂怜。

  他磨着唇肉,含糊又委屈的问:“夫人方才是不是故意?”

  “什么?”谈栩然故做出一副倍感莫名的语气来。

  陈舍微有些窘,觉察到她一退,又赶紧送唇上前,喃喃道:“没有,是我,是我太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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