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曾雨知道她这么说肯定会有很多人反驳, 但是，她还是要说，而且要说得很大声很大声。

　　“我知道我们下乡知青确实占据了大家一些资源, 但是, 大家伙也可以把我们知青当可利用资源啊, 如果有人想学习，我也会努力帮忙的，虽然我只读到初中，没有那么厉害，如果大家想知道城市的情况, 我也欢迎大家来问我。”

　　“大队长，大家担心的更多是知青得到了机会，却不珍惜，不为大队办实事, 只想着为自己谋私利，但这一点, 我们就可以在一开始定下规矩, 那就是知青到底怎么办才能参与竞争, 这一点我们可以商量的, 我们知青应该听从大队指挥, 绝不做有损大队利益的事情。”

　　“而且, 知青回城也不是脑子一热就能回去的, 如果没有大队开的证明，我们连火车票都买不到，所以, 大家不用担心有人会偷偷离开, 就算他日后有机会要离开, 也得让他把他该干的事做了

　　如果不是从林落身上得到启示，曾雨也不会想到，原来他们知青下乡参与建设，并不只是帮忙下田种地，眼光可以放长远一点，他们可以利用他们所学知识来帮助大队搞生产！

　　“定下规矩？这能成吗？”

　　“不能！反正我就是不同意，凭啥啊，就算是跟我们当地人结婚的知青，不论男女，我都觉得不成。”

　　“只有两个名额，知青就不要来跟我们争了。”

　　“曾知青说得好听，可我一点也不觉得好。”

　　涉及到自身利益，谁都不可能轻易退让，所以即使曾雨再坚定，也不可能在社员们那里得到支持，不管给知青加多少限制，让是不能让的，就连大队长都没辙。

　　曾雨很失落，但她说再多话，也不会有社员听进去。

　　大队长在所有人紧张的视线下，叹了口气：“所以，拖拉机手就在社员们中选择。”

　　社员们顿时高兴地欢呼起来，而知青们则是个个面色青白，所有人都很沮丧，可他们说话的声音再大，也传不到别人耳里。

　　“不过，”大队长忽然来了个转折，惊得所有人都呆住，宛如被按下了暂停键，“小学那边需要老师，三个老师教五个班，忙不过来，一个人身上负责好几门课，所以，还是要选两名老师，而且，娃们需要更好的老师，才能得到更好的学习，获得更好的成长，你们说是不是？”

　　所有人家里都是有娃的，一听大队长这么说，就齐齐点头，确实，他们送娃上学，是为了让娃好好学习的，现在大队有了这么多改变，明显是上过学的人更吃香，所以，娃必须去上学，不上就拿藤条赶着去上。

　　大队长满意了，他想看的就是大家点头：“所以，知青们来参加老师考试，你们都没意见吧？”

　　啊？！

　　社员们齐齐瞪大眼，想反对吧，但转念一想，大队长说的话没错啊，娃们要学习好，得先老师好啊，这挑老师就不能只限定在本地人身上，知青们都是从大城市来的，见过的世面也大，学过的知识也多，无论从哪方面看，他们都是适合的人选。

　　峰回路转！

　　知青们唰地一下，眼睛全部亮了，不能当拖拉机手，当老师也好啊，只要不下地满手满脚都是泥巴，坐在教室里看书教娃，这滋味不更好？虽然大队老师农忙时也是要上工的，但的确比纯当一个农民好多了，毕竟每年农忙也就那一两个月。

　　“你们都不说话，所以就是同意了？”大队长瞧瞧众人的脸色，就知道他们被说动了，都是为了自己的娃，能有更好的选择，谁会选差的？

　　“就这么定了，小学要招两个老师，谁想参加考试都可以，反正就是成绩好的两个人胜出，行了行了，都散了，各忙各的去，别在这讨人嫌。”

　　“谁讨人嫌了？大队长，我也没说反对啊，都是为了自家娃，知青当老师……也行吧。”

　　“那得选最好的两个人……”

　　甭管是为了让自家娃得到最好的教育，还是因为拒绝知青争当拖拉机手心里过意不去，大部分社员都没有揪着不放，这件事就顺势确定下来。

　　林落站起来，送客，大家伙被赶人有点懵，但林落送了他们一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别搞那些虚的，没用，又浪费时间。”

　　众人：“……”

　　走走走，学习去！

　　“大队长，你别走，我们也有话要跟你说！”林清拦下要跟着众人随大溜离开的大队长，板着一张俏脸，满是严肃。

　　大队长：“……”

　　林江：“对，我们有话要跟你说。”

　　林河十分殷勤地搬来小板凳：“大队长，你坐啊。”

　　大队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这三个娃可真是让他难住了，偏偏林落只是看一眼，并没有管。

　　大队长：“……”

　　最后大队长恍恍惚惚离开林落家，背影非常狼狈。

　　而林清三个则是出了气后，神清气爽！

　　“大姐，如果队上还有人来咱家东问西问的，咱们直接将人请出去，反正我们不要惯着他们啦，不然肯定要被惯坏了。”林清回头还特意过来叮嘱林落，她觉得大姐就是太好说话了，而且大姐做得也太多了，明明只是大队会计，这些事应该是大队长干的嘛，大姐不用那么忙的！

　　林落：“嗯？我没有惯着他们。”

　　林江撇撇嘴，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哼了哼，说：“你就是惯着他们，哼，好事你做多了，以后你头上的责任只会越来越重，要是以后其他人有事就来找你，你帮还是不帮？你也只有两只手，哪用去管外人的闲事？有空你休息一下不成吗？”

　　林落：“我没有帮助别人的习惯。”

　　“大姐，我知道你一向好心，不过，姐他们说的对哇，咱家也不好过呢，没必要帮别人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咱过好自己日子就成啦。”林河搬着小凳子坐在林落身边，一副语重心长的稳重样，虽然这样根本掩饰不了他本身的跳脱。

　　林落看着在她面前一字排开的三个弟妹，思考片刻：“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但我做这些的目的，就是为了养你们，其他人都是顺带上的。”

　　林清三人不由瞪大眼，为了养他们？

　　“大姐？你说是为了我们？”

　　林落：“嗯，养你们。”

　　见三只大崽满脸不解，林落就跟他们解释：“提议种杂交水稻，是为了让粮食增产，好有余粮养猪，买拖拉机是为了种地和方便出行，以后有拖拉机，我也能带你们上公社上县城，林村大队地方太小，我希望你们多出去外面走走，见见外面的世界，不要只局限在这方小天地，我不当拖拉机手当老师，也是为了更好地盯着你们学习。”

　　养崽么，当然不能撒手不管，不说时时刻刻紧盯他们，但却要随时关注他们的成长。

　　林清三人只有满满的感动，原来大姐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过得更好？要是他们不问，可能大姐就不会告诉他们，做这些都是为了他们了，幸好，他们问了。

　　“大姐你放心，我一定会进公社初中的！我肯定能拿第一名回来！”林清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唯有向大姐表明她的决心，她一定会说到做到！

　　林落：“？”

　　林江别别扭扭地背过身去，哼了哼，最终啥也没能说出口，林落却看到他抬手揉眼睛了。

　　看到林江揉眼睛的林落：“？？”

　　林河抓耳挠腮两条眉毛皱成八字，想了又想，最后犹犹豫豫说：“我以后上课认真听课吧，我努力不走神好了，成绩、成绩我就不给大姐作保证了，行不行？大姐。”

　　林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三只崽还是误会了，不过，他们说的话也没错，他们确实要好好学习，以后才能有其他选择。

　　星星拉拉林落的衣袖，说：“我长大后，帮忙修拖拉机。”

　　林落：“可以。”

　　星星抿着小嘴又说：“我现在专心学医。”说完就垂下小脑袋不吭声。

　　林落：“怎么？你现在是在，失落？”

　　星星飞快抬头看一眼林落，又低下头，鞋子在地上蹭来蹭去，小声哼唧：“我没有妈妈厉害，不能同时做很多件事……”

　　林落顿悟，一脸寻常说：“正常，你不能跟我比。”

　　星星：“……”三头身的小团子立刻转过身去，看也不看林落。

　　林落：“我说实话，你生气了？你这样不行，因为你确实不能跟我比，没必要为这个生气。”

　　星星听了，小身板顿时更加僵硬。

　　“咳咳，大姐，星星还小呢……”林清忙蹲下来抱住星星。

　　林落：“四岁，不、确实是小。”按照这里人的标准来说。

　　“我不骗幼崽，未来你也比不上我，不过，能不断拉近与我的差距，这样你也不高兴？”

　　星星想要回头的，但下一秒忍住了，小小声：“拉近差距？”

　　林落：“嗯。”

　　星星：“……但你之前说我像你的。”

　　林落：“像我，但不等于比得上我，家里五只崽，只有你智商最高。”

　　星星想了又想，最终被“智商最高”说动了，虽然比不上妈妈，但只有他最像妈妈啊，所以他转身，贴着林落，点点头：“嗯，我聪明，像妈妈。”

　　林清林江林河均是一年复杂：“……”这是不是在说他们智商低？

　　唯有暖暖小，听不懂这些复杂的话，因为这些天营养供给够，小小的脸蛋儿上已经有了婴儿肥，看着就软嘟嘟的，笑起来更可爱了。

　　“大姐，这个是？”林清打开信封，看到里面的东西，唰地一下就合上封口，不敢再让里面看。

　　林落：“立功的奖励。”

　　林清顿时明白了，原来这是之前那伙子贼，但是，这里面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跟他们家现在拥有的财产不相上下，真是大手笔。

　　“那我现在就让林江记在账上。”

　　家里五只崽，林江对记账最感兴趣，也学得最好，林清则是纯粹想多学一些东西，帮大姐分担工作，所以与林江跟着林落一块学记账。

　　家里的账本对五只崽全部是开放的，这事由林落提出来，当初林清他们还很是吃惊，因为一般家庭都是大家长管钱，小孩子碰都不能碰，更别说了解家里到底有多少钱，但一天天下来，他们都习惯了，尤其是林江，每天都要将账本拿出来算一遍，好像不看一眼，账本就对不上似的。

　　林江刷刷几笔，将钱票记在账本上，然后问林落：“你修好拖拉机的奖励呢？大队准备给啥？”

　　林落：“一千个工分。”

　　林江顿时皱眉：“太少了！起码要一年满工分以上才可以吧。”

　　“我以后坐拖拉机不用交钱，以后有急事我可以借大队拖拉机开，从今天开始到小学开学那天我不用上工，大队长让我在家休息，每天满工分。”

　　“大姐，那我们呢，我们要不要交钱？”林河立刻探头问。

　　林落：“你们要交小孩子的钱，两个娃一分钱。”

　　林河：“诶……”

　　林清：“一千个工分不多不少刚刚好，虽然大姐不需要大家的感激，不过，如果我们要的工分太多，反而落人口舌，这样更实惠。”

　　林落：“隐形的好处不少。”

　　林江听得目光微闪，隐形的好处？他不由想起在大队社员口中的大姐，好像确实没听人说起过大姐的坏话，还有说他们五个的了，而且那讨厌鬼一家最近都不敢来家里撒野，尤其是那个老太婆，现在哪还敢以长辈的名分压大姐？连臭蛋都不会背地里跟人碎嘴，虽然这个可能是因为他见一次打一次的缘故吧。

　　“算了，一千就一千。”林江想通了，就开心了，认认真真将一千工分记下来，还打了个记号标出来，写上歪歪扭扭的拖拉机三个字。

　　林落：“你这一□□爬字，必须改了。”

　　林江脸一红：“……字看得清楚就可以了吧？”

　　林落：“嗯？”

　　“林河字写得比我还丑，你怎么不叫他练字？”林江见林河在边上捂嘴偷笑，顿时怒了，立刻拖人下水。

　　林河熟练地吱哇乱叫：“哥你拉我垫背？你是不是我亲哥！？”

　　林江冷哼：“不是。”

　　林河又熟练地捂脸大哭。

　　林落：“你们一起练字，每天跟星星在地上拿棍子写。”

　　星星抬头，拍拍小胸口，严肃又认真：“我教大舅小舅。”

　　林江林河：“……”谢谢你了小外甥！

　　虽然但是，难兄难弟还是只能捏着鼻子每天跟在星星这个小外甥屁股后面学写字，在他们家，大姐的话是必须要听的！不然他们的亲姐林清就要大义灭亲喽。

　　被压迫的林江小声嘀咕：“姐你是不是太听大姐话了……”

　　监督他们的林清闻言，眼睛一眯：“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林江缩缩脖子，把脑袋摇得都快出现残影了。

　　林清唇角一翘，睨了眼林江，这家伙嘴上这么说，其实最听话了，不不不，果然是她自己第一听话才对啊，林江勉勉强强排在她后面吧，毕竟，长幼有序。

　　就这样，林村大队处处充满了浓郁的学习氛围，这在之前，是谁也想不到的事，偏偏，还就真的发生了，即使天天都要上工，也不能阻止大家伙的学习热情，甚至还有社员上工嘴里念念有词的，在背学习拖拉机的知识，惹得周围大队的人纷纷来打探，林村大队到底出了啥事，咋一个个都这么神神叨叨的。

　　“你说啥？！林村大队有拖拉机了？他们怎么可能有拖拉机？我们刘村大队还没有呢！到底咋回事？”刘村大队大队部，刘队长一听，顿时被这个消息炸蒙了。

　　刘强是一知道这个消息就跑来找刘队长的，他现在脑子都有点晕，不过因为拖拉机跟林落扯上关系，所以他立刻跑来大队部：“大队长，连你也不知道林村大队拖拉机的事？那这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听人说，那台拖拉机还是那个林会计开回林村大队的，那天林村大队热闹得很呢。”

　　刘队长面色阴沉：“我怎么知道是咋回事？我还是从你这里听说的！去！打听打听，到底咋回事，公社都说没有拖拉机了，怎么林村大队就能弄来拖拉机，是不是林三那个混球私底下弄小动作了？”

　　小动作？

　　刘强一听，瞬间想到那些见不得光的私下交易，难道林队长真的就——

　　刘强在这一瞬间脑子里出现很多想法，他想起之前林落打他脸的事，当时他落荒而逃、不，他是听不得林落胡言乱语愤而离开，至今他仍然记得林落说要上公社举报他的事，如果林落真的搞了小动作，他就能捉住她的把柄，再……

　　刘队长：“你还愣着干啥，快去，不管咋样，都先把这事打听清楚。”

　　刘强猛地回神：“是，大队长，我现在就出门去打听！”

　　林村大队有一台拖拉机的事很容易就打听到，因为林村大队人个个因为拖拉机变得能说会道，能把拖拉机和林落吹出花来。

　　刘强去的时候兴致有多高，回来的时候脚步就有多沉重，他没想到，拖拉机竟然是被淘汰的，而且还被林落修好！

　　他木着脸将听来的话跟刘队长一说：“……所以，大队长，林村大队的拖拉机……”

　　“嘭！”

　　刘队长将手里的搪瓷杯重重放在桌上，粗喘着气：“又是这个林会计！她怎么这么厉害？便宜林三这个混蛋了，为啥她就不是我们刘村大队的？拖拉机啊，那可是拖拉机！不是洋车子，是拖拉机！”语气满是羡慕嫉妒恨。

　　对啊，林落为啥不是他们刘村大队的……等等，其实林落也有可能是他们刘村大队人……

　　刘强想到什么，整张脸都变了：“大队长，你是不是忘了，林会计外公一家就是我们刘村大队人，林会计身上有一半血是我们刘村大队的。”

　　刘队长眼睛瞬间大亮，兴奋又激动地看着刘强：“你说得对！林会计也可以是我们刘村大队人，她外公外婆还在啊，要是能说服她给我们刘村大队也修一台拖拉机——”

　　刘强一愣，他想解释什么，但刘队长直接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每一个步子都跨得很大，边走边说：“我得立马去林会计外公家！”

　　刘强：“……”

　　林落不知道刘村大队有人在打她主意，赵淑梅来看她，这会儿她正与赵淑梅坐下说话。

　　赵淑梅没打招呼就直接上门，看到林落一开始有点不自在，但发现林落没有不喜后，就放开了，恢复之前的开朗大方，她就是个自来熟的性格，跟谁都能唠叨两句，对着林落的冷脸，也能随口就说一大堆，因为赵淑梅能看出林落并没有对她不耐烦，林落听得非常认真。

　　“林落，你家瞧着真整齐。”赵淑梅看了看干净整洁的院子，说道。

　　林落：“家里五只崽收拾的。”

　　赵淑梅惊讶地看着贴着林落坐的星星暖暖，然后笑着伸手指指两只崽崽，说：“他们两个这么小也能帮忙干活了啊，真厉害。”

　　林落也低头看两只崽崽，其实家里的活基本都是林清林江林河三个大崽包揽，暖暖经常帮忙，不过她人小小，常常帮倒忙，星星就是负责帮她善后的，五只崽在家里分工非常明确。

　　暖暖自己就乐呵呵点着小脑袋应了：“暖暖~星星~厉害~”

　　星星摸摸妹妹细软的头发：“叫哥哥，”然后小脸认真地看着赵淑梅，“嗯，我很厉害，谢谢阿姨夸奖。”

　　赵淑梅顿时被两个萌哒哒的人类幼崽逗笑了：“你家两个孩子真可爱，你教的真好！”

　　林落：“谢谢。”

　　“那天我们后来去农机站找你跟林队长了，没想到钱同志说你已经把拖拉机修好开回去，我们大家都听懵了，还以为钱同志跟我们说笑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林落，你怎么这么厉害啊，都不用学就会开拖拉机。”赵淑梅又是羡慕又是佩服，林落真是深藏不露啊。

　　林落：“因为很简单，你呢，学开拖拉机学得怎么样？”

　　说到这个，赵淑梅就有很多话说了：“虽然碰到不少问题，不过我弟还有我家那个都帮我，所以我学得还算顺利，把握很大，但我可不会就这么满足，有你这个榜样走在前面，我得追上你，也得给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瞧瞧，咱们女同志也能把拖拉机开得漂漂亮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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