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我也想吃软饭

第一百五十章 我也想吃软饭

　　杨君苏跟陈波定好, 腊月二十七上午10点聚会，地址就在他们的新家。陈波接到命令，颠颠地离开了, 这些人由他负责去通知。

　　温明知算着时间不多了, 他得抓紧时间办年货, 同时还得准备一些小零食聚会时吃。

　　温明知负责做，杨君苏负责品尝。她最近挺忙的，她不光要尝温明知做的各种零食, 还要尝尝公公准备的各种年货。

　　温家办的年货花样可比杨家多多了。光是炸货就有十来种，杨君苏最爱吃的是小麻花, 又香又酥又脆, 有甜有咸，咔嚓咔嚓几口, 一个麻花就没了, 吃起来上瘾。

　　除了麻花，还有锅巴, 是用糯米和小米做的, 糯米和小米泡几个小时，擀碎了，撒上盐味精胡椒粉辣椒面等作料, 再加上面粉，擀成面状, 用牙签插上几个眼, 再放到油锅里炸。吃起来嘎嘣脆, 简直停不下来。

　　杨君苏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院子里, 一边吃零食一边晒太阳看书, 怀里再抱着一只猫, 身边还卧着一条狗。小黄总是抬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她，盼着她扔点吃的，最好是不小心掉下一块什么东西来。

　　杨君苏对小黄也大方，她吃东西时都会给它点。小黄也因此跟杨君苏很亲，见了她就摇尾巴，一吃完早饭，就晃着尾巴等着她去遛弯。怪不得有忠犬，却没有忠猫，狗比猫好收服多了。像她怀里的小猫，你给好吃的，人家也接受，但吃人不嘴短，拿人不手软。可以说，这是一只情感独立的猫。

　　杨君苏的日子过得如此惬意，邻居胡美平的嘴都快撇歪了。杨君苏这种好吃懒做、嘴头不饶人的媳妇，谁家娶了谁倒霉，偏偏温家一家还当个宝。这就罢了，就连她的风评也在逐渐好转。现在她再说杨君苏的闲话时，已经开始有人替她说话了。

　　她说杨君苏懒，有人说，人家小杨是干部，平常总动脑，现在休假就得休息休息。

　　她说杨君苏不讲礼貌，连她这个长辈都怼，就有人说，你这算什么，人家连领导和革委会都敢怼。

　　她又说杨君苏带坏附近的风气，又有人说，这一带的风气也就那样，哪能是一个人能带坏的？你跟于凤华住那么近，咋不见你跟着于凤华学当好婆婆？

　　胡美平没忍住跟这些人争执起来了。于是又有人说了，怪不得小杨怼你，你就是欠怼呀。你说什么我们都得附和你，你以为你谁呀。

　　胡美平惹了一肚子气回来，她在屋里骂骂咧咧愤愤不平。竟然有人替杨君苏说话。这究竟是什么世道？

　　她就算百般看不惯杨君苏，可鉴于上次的教训，她也不敢再大张旗鼓地上前教训她。

　　对于胡美平和部分邻居的这种做法，杨君苏的原则是你们私下里怎么说我不管，谁要敢当我的面说三道四的，那不好意思，我一定会让对方提前过个年。

　　等温家的年货办得差不多时，杨君苏抽个时间回趟娘家，温明知自然也跟她一块儿去。温阳秋和于凤华大方地收拾了很多东西让他们带上。

　　杨君苏一回到娘家，叶香云和杨利民显得十分激动，杨婷婷更激动，其实，三姐前些天刚回门，她们也没分开多久，但总觉得隔了很久似的。

　　杨利民说道：“君君，你可回来了，你一走，家里就少了大半边天啊，总觉得缺点什么。”

　　叶香云说道：“婷婷，你快跑去告诉你大姐二姐，说你三姐回来了，叫她们有空也回来。”

　　“哎，好的。”

　　杨婷婷连忙骑上自行车去通知两个姐姐。

　　杨利民热情招待温明知，同时也在暗暗观察着他，发现他脸上脖子上都没有挨打的伤痕，人也精气神十足，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们家君君还是挺有分寸的，知道刚结婚不能动手。

　　尽管温明知不是第一次上门，但一看到岳父还是有点紧张。

　　他今天做得准备很充分，没说几句话，就赶紧从兜里掏出一盒烟，他说道：“爸，你尝尝这这种好不好吸。”

　　杨利民欣喜地接了过来：“竟然是牡丹牌香烟，可不好买呢。”

　　温明知腼腆地笑道：“是我爷爷留下的。”

　　“哦哦。”

　　杨利民没舍得抽，打算拿出去显摆。他对温明知的态度也更亲切了：“你们过得还好吧？”

　　温明知连忙说道：“我们挺好的，苏苏人特别好，对我爸妈特别孝顺，自从她进门后，我爸妈脸上的笑容都变多了。”

　　杨利民：“……”他有些不太信。

　　接着他又说起了场面话，“明知啊，我们君君在家被宠坏了，脾气有点不好，还有点懒，你们就多担待些，她有啥不对的地方，你就让我爸妈告诉我，我来管。”管是不可能管的，他也管不了。但该说的场面话还是得说。

　　温明知连忙说：“苏苏没有一点不对的地方。爸你尽管放心好了。”

　　杨利民在陪女婿聊天，叶香云则把杨君苏叫到屋里说话。

　　“君君，你上次回门太匆忙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你单独说会话。结婚前我教你的那些，怎么当新媳妇的，你都照做没？”叶香云当初除了教她怎么入洞房，还教她怎么当新媳妇。怎样入洞房，杨君苏比她懂得多，怎样当新媳妇，她压根就没学。

　　杨君苏正要回答，结果邻居们来了。

　　叶香云遗憾地叹口气，算了，吃完饭再问吧。

　　大家对杨君苏十分热情，嘘寒问暖，问长问短的。

　　杨新然一听说三妹回来了，立马收拾东西，带着马保清和四个孩子回来了。

　　杨新然一家六口都白胖了不少，气色挺好。夫妻俩有一种越活越年轻的感觉，尤其是马保清，以前就是个典型的中年男人，现在身上有了一点青春的气息。

　　杨君苏跟他们打过招呼，接过小外甥黄豆颠了颠：“小家伙又沉了不少。”黄豆乐得格格直笑，嘴里吐着泡泡。

　　杨君苏抱着黄豆问红玉红豆的功课。

　　红玉今年十岁了，她营养好，又习武，个子长得挺高。红豆也比同龄孩子高出半头，两人学习成绩也都挺好。

　　杨君苏非常满意，“你们俩趁现在记忆力好，赶紧多看书，家里的书看完就来我家借。我们杨家的家训还记得吗？”

　　两人齐声答道：“记得，野蛮其身体，文明其精神，强大其心志。”

　　杨君苏笑道：“对，你们两个是杨家最大的孩子，要给下面的弟弟妹妹做出好榜样。”

　　红玉红豆一起点头：“我们会的。”

　　杨君苏趁着大姐给黄豆换尿布时，挤进屋里，关上门，郑重其事地说道：“姐，你别忘了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不是我把人往坏里想，是防人之心不可无。马保清人挺好，可他到底是继父，还有马家的其他男性亲戚，他们跟红玉红豆接触时，你都要注意些，另外你也要教她俩懂些自保的知识，千万不要觉得女孩无知单纯是好的，别被人伤害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杨新然点头：“苏苏你放心，我一直挺注意的，别看红玉红豆人小，心里都明白着呢，我私下里跟她们都说了。”

　　杨君苏这就放心了，大姐哪怕没觉醒前，对孩子也挺好，不像她妈。

　　刚给黄豆换完尿布，杨盼和周良义抱着孩子也到了。

　　杨君苏把黄豆交给温明知，又抢着去抱杨盼的女儿红薇。

　　黄豆有些吃醋，扁扁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杨新然笑道：“你们瞧，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多心吃醋了。”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温明知也挺喜欢孩子，抱一会儿黄豆，又抱一会儿红薇。到中午做饭时，他又抢着去厨房做饭。

　　叶香云见他真心诚意地想去下厨，也就不阻拦了。

　　马保清一看三妹夫都去厨房了，他也不好闲着，便说道：“我去烧火。”

　　周良义看看两人，也只好起身：“我去帮忙，我也会炒菜。”他以前不会的，后来为了跟温明知竞争，也学会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

　　杨君苏夸道：“爸，你看看你这三个女婿，像夏天池塘里的青蛙，全都呱呱叫。”

　　大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温明知周良义他们三个也没忍住，一起跟着笑。

　　杨君苏又说：“咱们家是新家庭新风尚，跟别人家全都不一样。——明知，你今天好好跟大姐夫二姐夫交流交流厨艺。”

　　温明知：“好的。”

　　周良义和马保清对视一眼，无奈地一笑，什么也没说。

　　三个女婿正在厨房做饭，杨为民杨爱民兄弟俩听说侄女回来了，赶紧麻溜地提着礼物和吃食来了。他们不但自个儿来了，还带着自家的孩子。杨大宝杨二宝杨春杨秋全部到齐。

　　杨春杨秋明年也要高中毕业了，接着就要参加工作。两人对杨君苏尤其热情，姐姐长姐姐短的。

　　杨二宝早已从农机学校毕业，成了一名正式的拖拉机手。他精力旺盛，又肯钻研，技术不错，风评也不错。

　　杨二宝觉得姐姐对自己有再造之恩，那亲热劲更不用提。

　　至于杨大宝，自打上次两人交流一番后，达成了停战协议。他真的不再跟杨君苏作对，杨君苏也不指使他干活，他乐得清闲自在。

　　虽然杨大宝的理想是吃饭和睡觉，但也知道轻重，他对工作还算认真负责，份内的事都能完成，再多就不行了。到点就来，到点就走，上班时，尽量少打瞌睡。反正绝不干额外的活。他只要不犯大错就不会被开除。

　　不过，杨大宝现在也面临着新的麻烦和挑战，那就是找对象的事。他今年二十七了，算是大龄青年。这几年，父母为他的婚事操碎了心，他高不成低不就的，太差的他看不上，一般的姑娘看不上他。

　　找媒人说媒时，大伯母杜丽就对媒人说：“我侄女是杨君苏，她可是副场长。”

　　媒人撇嘴：“我知道啊，可她是你侄女，又不是你闺女，差得远呢。”

　　杜丽：“我这个侄女跟闺女差不多。”

　　媒人：“哎哟，你就别糊弄我了，谁家什么情况我门儿清。而且大家都说你家大宝是扶不起的阿斗，你家又是普通人家，两口子一个退休了，一个没工作，你家还有个小儿子。你们这种情况不好找啊。”

　　杜丽气得没脾气，只好换媒人。换了好几个媒人，大宝还是没找到对象。

　　夫妻俩是真急了，杨富贵和叶老太也着急。

　　叶老太决定用老招式解决新问题：“要实在不行，咱就去乡下问问。”农场的条件怎么着也比农村好，还是有农村姑娘愿意嫁进来的。

　　杜丽说：“再找找看，我还是想找农场里的，最好是有正式工作的。”

　　杨为民对杨君苏说道：“君君啊，咱们家就数你有能耐，就没你办不了的事。你认识的人多，眼光也好。你要有合适的，给你大宝哥介绍个对象。”

　　杨君苏实事求是地说道：“大伯，我这种人出来混是要讲口碑和信誉的，我把大宝这样的人推荐给我认识的姑娘，人家会觉得我在坑她。我的风评就完了。对咱们整个家族都不利。”杨大宝这样的人只能介绍给仇人了，让仇人尝试一下被坑的滋味挺好，可惜她的仇人林玲玲和白玉凤都结婚了。

　　杨为民：“……”咋能这么说？

　　杨大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淡定模样，他甚至还劝父亲：“爸，你别为难君苏了，她那些朋友不可能看上我的。”他也不敢要，不被管死才怪。

　　杨大宝坐在客厅犹如老僧入定。杨二宝却满屋子乱窜，他窜到厨房发现里面是三个姐夫在做饭，觉得稀奇，出来就嚷嚷道：“我三个姐夫都在厨房做饭。”

　　杨君苏见怪不怪：“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咱们家就这风气。”

　　杨为民和杨爱民是欲言又止，他们不赞同，但他们也不敢反对。算了，反正做饭的又不是他们。

　　半小时后，饭菜做好了。

　　杨盼和杨新然赶紧去帮着端菜。

　　今天的饭菜挺丰盛，酥肉炖白菜粉条，溜肉段，红烧带鱼，腊肉丁炒萝卜，凉拌豆腐加几道素菜。两个小孩每人一碗鸡蛋羹。

　　杨君苏热烈夸奖：“三位辛苦了。”

　　周义良说：“不辛苦，菜大部分是妹夫做的。”

　　马保清也笑着说：“确实，我跟义良就打打下手。”

　　大家都称赞温明知厨艺好，温明知不好意思地笑笑。

　　大家坐下来吃饭，温明知的手艺再次被夸，每一道菜都做得很好，咸淡适中，那道红烧带鱼尤其好吃。

　　杨春的嘴最甜，热烈夸道：“三姐夫你的厨艺真好，一看就得了温大厨的真传。”

　　温明知朝她笑笑：“小春，你多吃点。”

　　杨二宝话不多，专心致志的干饭。

　　杨大宝一边吃饭一边暗中观察着杨君苏和温明知。

　　这个温明知自打结婚后，精气神都变好了，神采飞扬的。他想起大家私下里议论温明知吃软饭。他以前也颇为不齿，但是经过这几年的相亲生涯和生活的挫折，他的思想也开始转变了。

　　是的，他是很懒，没有上进心。可那个温明知也没有上进心啊，他不也过得挺好的？杨大宝惺忪的睡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他是不是可以换一条路？女人依靠不了他，可他可以依靠女人呀。吃软饭是不好听，可是实惠呀。你让懒得啃硬东西的人怎么办？只能吃软的。

　　杨大宝决定跟温明知这个妹夫好好交流交流。

　　吃过午饭，杨君苏四姐妹，再加上杨春，五个人围在一起聊天和逗孩子。

　　杨利民三兄弟凑在一起闲扯，周义良和马保清躲在角落里抽烟下棋。温明知不会抽烟也不会套近乎，他跟杨二宝有旧怨，最后只能试着跟杨秋说几句话。杨秋的话也不多，两人倒也不觉得尴尬。

　　杨大宝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这儿说话不方便，而且吃软饭是个私密话题，不能让别人听见了。

　　杨大宝走过来邀请温明知去院子外面的墙根下晒太阳。

　　温明知：“……”

　　第一次有人邀请他晒太阳，对方好歹是他的大舅子，那肯定得去。

　　杨二宝听见了，就以为大哥想犯坏，凑上来说道：“大哥，你是不是想把他弄到一边揍他？我劝你最好不要，君君姐知道了肯定会揍你。”

　　杨大宝翻了个白眼：“你滚一边去，我找他有正事商量，你别跟来。”

　　杨二宝这下倒好奇起来了，大哥竟然还有正事？而且是跟姐夫商量？那得是什么事啊？

　　他眼珠一转，说道：“行，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我不去，但我可以偷听。

　　杨二宝狡黠地一笑，假装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

　　杨大宝带着温明知到院子外面一个背风向阳的角落，墙角还有两块石头，正好靠着墙根晒太阳，特别舒服。

　　温明知：这人倒是挺会找地方。

　　等两人坐下来后，温明知问道：“大哥，你说吧，你有什么事？”

　　杨大宝挠挠头，面有难色，他真想直接问：“吃软饭的滋味如何？好吃吗？”转念一想，不能这么说。对方会生气的，人家一生气，这天就没法聊了。

　　杨大宝换了一种方式，委婉含蓄地问道：“妹夫，你娶了我妹妹后，过得怎么样？”

　　温明知面带笑容：“我过得非常幸福，从来没有如此幸福过。”

　　杨大宝在跟温明知说话时，杨二宝撅着屁股伸长脖子躲在墙根处偷听。杨秋一看到他这样，也跟着来凑热闹，两人一起偷听。

　　杨大宝的脑子难得飞快地转动起来，他接着问道：“我这个妹妹从小脾气不太好，喜欢骂人打人，结婚后，她打过你几回了？”

　　温明知：“……”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是气红地，他站起身义正词严地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别人误解苏苏就罢了，你当哥哥的怎么也这样说？苏苏这么温柔善良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动手打我？”

　　杨大宝：“……”完了，这位中毒最深。

　　他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就是好奇地问问，没打就没打。你坐下，别激动。”

　　温明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杨大宝想了想，心一横，决定不这么委婉了，他要直奔主题：“那什么，妹夫，是这样的。我这人懒，我就想一辈子混吃等死。我的工作是看仓库，一辈子没啥出息。但是吧，我也到了结婚的年龄。介绍的女孩嫌弃我懒，工作没前途。我也不想上进，我就想，我能不能也向你一样，吃点软和的饭。你别生气，我不是讽刺你，我是真心向你请教。”

　　温明知一脸震惊：“……”

　　偷听的杨二宝，先是震惊，接着脸憋得通红，那是在极力憋笑。杨秋也差不多，肩膀一耸一耸的。

　　两人拼命地捂着自己的嘴，用眼神交流：“哎妈，大宝哥太有意思了，他竟然会问这种问题。可怜的温姐夫。”

　　杨大宝的这个问题把温明知给问懵了，他倒没有生气，因为自打他跟杨君苏处对象开始，这种议论就没有停止过。温明知看上去性格温和，其实内心挺有自己的坚持和主张。他早把自己给劝服了：我喜欢苏苏，苏苏也喜欢我，我们自己觉得好就行，管别人怎么说。你说我吃软饭，你想吃还吃不上呢。

　　让温明知意外的是，竟然也有人羡慕他，来向他请教。他这人很敏感，对方是真心请教，还是冷讽热嘲，他分得出来。一时间，他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感慨过后，温明知认真思考一会儿，也给出了自己真诚的建议：“你是苏苏的堂哥，咱们是亲戚。我不能敷衍你。你要真想走这条路，我建议你好好打扮一下，精气神好一些。另外你要练练厨艺和做家务的水平。我们苏苏说了，软饭也不是谁都能吃的，那得靠本事。长得不好看的，不会做家务，脾气还不好的，也没人要。因为能让男人吃软饭的女人一般都有本事，眼光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