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2章

　　顾砚廷是真的快要被气死了。

　　他在去接触宋静姿之前就仔细调查过她, 也在暗中悄悄观察过她一段时间，知道这个女人防备心极强，警惕性非常高, 想要接近她获得她的信任并从她身上获取价值非常不容易, 所以才不让严耀宗和安雅兰贸然去见她，不然只能起到适得其反的作用。

　　顾砚廷现在真的很累，既要顾着自己的工作，每天忙得焦头烂额，还得操心医院里安馨宁, 还要想方设法接近宋静姿。

　　可是严耀宗和安雅兰这对夫妻却还要给他惹出这样的麻烦, 本来宋静姿这女人就已经很难接近了, 现在严耀宗这么一搞, 等于明晃晃地打草惊蛇告诉宋静姿, 他们对她不怀好意有所图, 这样一来他后面要想再有动作, 只怕更难了。

　　顾砚廷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捏了捏自己酸痛的鼻梁, 如果不是因为是馨宛的家人，他现在真的想对着手机一句蠢货骂过去了。

　　“严叔, 安姨, 我再问一句，你们没有在宋静姿面前提过捐肾的事吧？”顾砚廷强压下满腹的火气, 尽量理清思路询问电话对面的夫妻俩。

　　“哦，这个没有。”严耀宗急忙回答，“那死丫头都不愿意听我说话, 连门都不让我进, 我说了没几句话就被她赶走了, 所以并没有提过捐肾的事。”

　　顾砚廷听着这话头疼地他了一口气，虽然暂时没有暴露捐肾的事，但对方多多少少一定察觉到了一点他们这边别有用意，不然昨天晚上她也不会那样如临大敌的态度对他，而且从严耀宗的叙述中不难看出，宋静姿对严耀宗这个生父根本没有任何好感。

　　现在这个局面是他未预料的最糟糕的局面了。

　　电话那头的夫妻俩一时间感觉顾砚廷没了声音，心中越发忐忑难安，觉得私下提前去见宋静姿这个举动可能真的错了。

　　安雅兰着急上火，喏喏地对顾砚廷解释：“砚廷，应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耀宗什么都没说，那丫头不会察觉到什么的……就是我，都怪我实在是太着急了，主要是宁宁昨晚又发病了，痛得死去活来，我这个当母亲的实在是……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受那样的苦，想着若是能早点把这颗肾给换了，那宁宁也可以少受一点这样的苦……砚廷，应该没事吧？如果……砚廷我是说如果，如果她真的不愿意，那我们花钱强买她一颗肾，我觉得以我们安家和你们顾家的家世，再怎么样也比那丫头现在在的那家要强吧？”

　　安雅兰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砚廷听着，顿了顿，头痛地按按自己的太阳穴，安雅兰的打算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他一贯是会冷静分析利弊的性子，目前来说，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撕破脸，对谁都好。

　　“安姨你先不要乱来，你说的那法子没有你说的那么容易，现在在燕桥，这里这方面的医疗技术最好，宁宁已经过来了，再回去对她也是一种消耗，手术只能在燕桥做了，但我们两家在燕桥的根基都很浅，很多事情想要办的话有难度，可宋家虽然只是普通人家，但却是燕桥土著，他家人脉关系和各种姻亲关系在这里都扎根很深，宋和毅大小也算个领导，机关单位干了那么多年退下来肯定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顾砚廷和安雅兰夫妻分析他之前调查到的有关宋家的信息，只希望这夫妻俩别再给他随便添乱了，“宋家的亲戚朋友不少，还有宋和毅儿子的丈人家，不简单的大有人在，他家儿媳还是个很厉害的律师，宋静姿的男友是个刑警，都是难缠的人物，一旦对上结了仇那就是等于要和这家人不死不休了，安姨我们得慎重。”

　　“好，我知道了，后面都听砚廷你的。”安雅兰似乎被顾砚廷暂时劝住了，“但砚廷，我们真的得快一点了，宁宁等不了太久的，我真怕她熬不下去了……我已经失去了馨宛，绝对不能再失去馨宁了。”

　　顾砚廷听着电话里安雅兰悲痛欲绝的话，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指骨都有些泛白，他强行耐着性子对安雅兰道：“安姨我保证，一定不会让宁宁有事的，这颗肾一定会平平安安地给她换上的。”

　　挂断这通电话后，顾砚廷疲惫地摘下自己的金丝边眼睛随意丢在桌上，然后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他所在的楼层位于这栋高楼大厦的低36层楼，从这里望下去可以俯瞰燕桥的大半江景，地面上的一切现在在他眼中都显得那么渺小而模糊。

　　顾砚廷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满是幽冷的光，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寻了一个号码拨过去，响了没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喂……你听好，现在情况有一些变化，我要你那边加快动作，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顾砚廷一下便皱起了眉头，眉宇间尽是发号施令的凌厉，“……什么叫难度太大他不上套也不理你？我花了那么多钱叫你来就是要你想办法让他上套的，他不理你就自己给我想办法让他理你……那是你的事……你听着，我现在给你最多一周也就是七天的时限，我必须看到你在那个姓陆的警察身上有实在效果你直接给我滚蛋！”

　　挂断电话之后，顾砚廷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地俯瞰窗外的一切，地上的车辆、行人此刻在他眼中只是一个渺小的黑点……

　　***

　　而宋家这边，严耀宗来了这么一出之后，宋静姿一天的好心情都在大早上被败完了。

　　陆郅知道宋静姿心情不好，本想多陪陪她，无奈他最近手上的案子比较急，下午还要回队里有一堆事情都等着他去处理，实在没办法抱着女朋友细心宽慰，但他今天晚上下班后应该能挤点时间出来的。

　　于是他给宋静姿发消息说晚上去接她一起出去吃一顿，想她吃点好吃的或许会开心一点，调节一下被破坏的郁闷心情。

　　但事实上宋静姿内心强大，其实并没有男朋友想的那么脆弱，一大早被严耀宗搅了一通以后她收拾好心情照样正常去甜品店开店营业，在收到陆郅晚上的吃饭约会邀请后自然也是欣然答应的。

　　但她也很体谅陆郅最近因为手上案子的事本就忙得脚不沾地，能挤出这么一点时间来陪她吃饭散心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于是就没让他来接自己，而是告诉男朋友，到点了她自己去警队找他，省得他再吃力地来回跑一趟。

　　晚上七点左右，看时间差不多了，宋静姿就稍微拾掇一下自己化个妆然后就去了刑警队等男朋友下班。

　　到的时候差不多正好是两人约好的的那个时间点，宋静姿给陆郅发消息说自己到了，就在门口等着，等了好一会儿，既不见男友的身影，也没收到他的回复，她思忖着对方应该还没有忙完吧。

　　本来就打算在门口站着多等一会儿，但谁让她现在在整个警队也算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好家属了，在门卫室里值守的那个警察叔叔就认识她，两人一来二去的也算是老熟人了。

　　见宋静姿衣衫穿得比较单薄，在瑟瑟的秋风中被吹得脸蛋都有些发红了，警察叔叔就放行主动建议她进去去里面等。

　　宋静姿本来还挺不好意思这样进去怕打扰了人家，但等了好一会儿好不见陆郅出来，值守的警察叔叔特别热情，一再让她进去等，正好今天晚上因为冷空气的原因气温再度下降，她站了好一会儿确实被冷风吹得脑子发疼，于是也不再扭捏，登记了一下后就进去了。

　　陆郅办公室宋静姿现在也认识，一路上走过去的时候她又给陆郅发了几条消息告诉他自己进来找他了，但都没有得到回复，于是干脆打了个电话过去，意在和男友说一声，让他知晓自己进来了。

　　但她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却一直是响铃无人接听。

　　原本宋静姿只以为对方可能是在忙，没有第一时间注意手机的消息，谁知一路走着，拐过一个花坛，视线尚且被拐角那可茂盛的樟树遮蔽，耳朵里就隐约传来有人争执的声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来看看陆警官你啊！”

　　“不需要，你爸的案子早就结了，有问题你可以去法院咨询，不要再以此为借口进出警队了，你已经给我的生活造成了困扰。”

　　“陆警官你不要这样，我……”

　　宋静姿顿了顿脚步，听着那争执声不由皱了眉头，然后便直接迈步转过花坛拐角，视线没了遮挡，她很快看清了前方的情形。

　　警队大楼的阶梯下方，正站着四个人，其中三个宋静姿都认识，张潜和言明站在边上的位置，中间是一对男女正面对面在争执说话。

　　陆郅背对着她，旁边的张潜和言明视线也放在陆郅和那女人身上，倒是正对着宋静姿的穿着漂亮时尚的年轻女孩率先发现了从拐角突然出现的她。

　　女孩原本是正和陆郅说着话，宋静姿出现的第一时间她就看到了她，目光微微一闪，而后飞速收回眼只当没看到宋静姿，转而仰起头对着陆郅的那双眼睛满是炽热的爱意，声音也不动声色地放大了，“陆警官，每个人的感情也不是理智所能控制的，我这个人一向性子比较直，我只是想表达我的爱意，我不强求你接受，我知道我肯定比不过你女朋友在你心中的位子……但至少我们可以是朋友”

　　正说着，这女孩好似无意识地还上前了一步，然而不知是没站稳还是怎么的，她忽然顿了顿，一个趔趄就娇娇弱弱地朝她面前的陆郅歪到过去，“啊——陆警官……”

　　陆郅身材高大，但腿脚和身手却异常敏捷，几乎是在这个女人歪过来的第一时间他就侧身往边上跨步闪避过去。

　　而站在边上的张潜和言明因为一直注意着这两人，反应也是极快，尤其是言明，可以说是闪电出手，往前那么一捞，就扯住了女人的后脖颈的衣领，硬生生地将她从娇弱往前扑的姿势给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眼尖的张潜也发现了不远处的宋静姿，于是他扯着比那女孩更大的嗓门故意高声道：“哎呀张小姐哪，你可站稳了，总是这样真的不行，我们队长一次又一次地和你说过他有女朋友，讲的明明白白，你这种行为很不可取呀，警队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你父亲的案子已经结了，你别再拿这个当借口进出了，不然每次我们队长为了避嫌走哪儿都带上我们其他人，我们的工作还怎么进行下去，你现在这样已经在妨碍我们正常执行公务了！”

　　说完这些明示了宋静姿很多重要信息点的话后张潜又夸张地朝宋静姿挥了挥手，“哟！真巧啊，嫂子来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宋静姿这边聚了过来。

　　陆郅原本板正严肃的脸色在看到女朋友出现后立刻温和了许多，他似乎有些意外，朝宋静姿走了这边走了几步，“这么快到了？”

　　宋静姿面上是淡淡的笑意，朝众人走过去，似娇似嗔道：“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一直不见你出来，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也不回，门卫值班室的大叔看我吹冷风，就让我进来找你。”

　　陆郅一听她说吹冷风，很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宋静姿的脸，发现她确实脸蛋冰凉，便皱起了眉头：“小心吹感冒了，我说我去接你就行，你看你，要等就进值班室去待会儿。”

　　说着他干脆就在彭边几人的目光中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宋静姿身上。

　　宋静姿也很自然地接受了，还抓着衣领把衣裳往自己身上紧了紧，接着她视线越过陆郅和张潜、言明打招呼：“张警官、严警官好啊！”

　　张潜和言明笑着回应招呼。

　　然后宋静姿就转而将目光轻轻放到了旁边那个刚刚还在和她男朋友“大胆”示爱的女孩身上。

　　宋静姿眼中含笑，用笑眯眯的目光将这女孩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一遍，她从陆郅嘴里、其他警员嘴里已经听说起过这个人好几回了，今天倒是头一次见，打扮的青春靓丽，很懂利用衣品衬托自己的身材优势，长得也很漂亮，长发披肩，肤白貌美。

　　这女孩被宋静姿看得有些僵硬，她故作姿态抬了抬下巴，用一只只有女性之间才懂的隐晦挑衅目光和宋静姿对视，然后声音娇俏清脆，笑着对宋静姿道：“原来姐姐你就是陆警官的女朋友啊，我听陆警官说起过你几次，今天终于见到了，比我想象中的要漂亮多了，不过听说你应该比我年纪大一点，那我就叫你一声姐姐喽。”

　　这话听着明里找不出什么错，但却听得陆郅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他蹙起了眉，正想开口，却被宋静姿一声轻笑抢先：“还是别吧，我妈就生了我一个女儿，我一向没有乱认姐姐妹妹的习惯，至于你说听陆警官提过我，嗐！那有什么可新鲜的，从我们谈恋爱开始他天天跟人提起我，你不用觉得稀罕，不信你问张警官他们。”

　　张潜相当给力，立刻接过话头助攻宋静姿：“啊……对对对！自从咱队长谈恋爱开始啊，天天女朋友长女朋友短的把挂嘴边，每天都为我们吃狗粮，吃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女孩脸上甜美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直，她明白过来宋静姿并没有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对付，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于是她把手中一个瞧着非常精致的袋子递给陆郅，“陆警官这个给你，还是要谢谢你帮我爸的那个案子，这是给你的，还是希望你能手下，尝尝看，要是喜欢下次我再给你做。”

　　陆郅自然不会去接，皱眉侧身避开了。

　　宋静姿看着这女孩可以堪称迷惑的行为，挑了挑眉道：“既然是因为你爸的案子，那就是他的公事，好意我们心领了，但你这种送礼的行为大家能避的还是避一下，这还是在警队里面呢，这位小姐我得提醒你一下，你这种行为不但会给我男朋友造成工作作风的误会，还会给你自己带来麻烦，你还是拿回去吧，当着另外两位警官的面，咱说清楚，可绝对不收的。”

　　宋静姿谈笑风生间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女孩死缠烂打的追求行为推向了另一个严重问题的高度，张潜和言明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对宋静姿的钦佩之情。

　　陆郅眼中也有一丝笑意闪过，但他没有说话，干脆就这样站在，看女朋友发挥。

　　那女孩提着袋子的手接这样僵在半空中，脸色已经变得不太好看，勉强维持住了笑容：“呵呵，宋姐姐瞧你这话说的，哪有那么严重，这就是我自己烤的一些曲奇、巧克力之类的小甜点，就是一份心意，陆警官收了也就只是当做朋友间的往来，宋姐姐你也只是陆警官的女朋友，怎么还管起了他工作上的事，既然没有结婚，法律上你都和陆警官没有关系，这是他自己的事，我想他也应该有一些自己私人交友的自由全力吧？”

　　啧啧，既然没有结婚，法律上没有关系……

　　宋静姿细细品味，觉得有趣，这种说话的技术她还挺熟悉的，差不多背景之下，差不多含义的话术她前几天好像才刚刚听过一遍呢。

　　一个培训班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