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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干事业第四四天


第45章 干事业第四四天

  夜深人静, 御花园除了蟋蟀声和蛙叫声外便只有赵婳的脚步声,四周一片静谧,赵婳又怎会没听见身后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警觉, 打起精神像个没事人一样往霁华宫去, 可心里却时刻提防着,当背后一股力道推她往旁边池塘里去时,她身姿轻盈, 一个侧身轻而易举闪躲开, 而那想要推她落水之人由于惯性直愣愣栽倒池塘里去, 跟只扑棱蛾子一样, 溅起大片水花。

  “救……救命!”那人在池塘了扑棱着呼救。

  赵婳那困意瞬间没了,人清醒不少。

  提了宫灯在池塘边蹲下,微弱的烛火映在池面上, 赵婳瞧见那落水之人肩膀以下被淹没在池塘里,当下便判定这人掉下的地方不是深, 不足以夺去性命。

  确认不会淹死人后, 赵婳饶有兴致跟她谈起话来, “你这人真可笑, 是你想要推我进池塘,夺我性命,如今却反过来让我救你。你是在讽刺我还是怎的, 我像是个傻子吗?明知你想要杀我却还要救你。”

  那宫娥在池塘边上扑棱了几下,渐渐发现她跌落的滴地方水不深,脚似乎还踩在了池底的一块石头上, 她那惊恐的心瞬间又没了。

  她也不求救了, 挣扎着要从池塘起来,眼看手指就要攀到池塘边了, 肩上忽地被人一按,她整个人又回到水里。

  赵婳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

  她睚眦必报,自然是不会轻易让那宫娥起来。

  “夏季天热,池塘里凉快,你这般着急起来作甚,快快去水里待着降温。”赵婳将那宫灯放在池塘边,饶有兴致看着掉进池塘里的女子。

  那宫娥扑棱了几下,蓦地,赵婳目光一寒,比这池塘里的水还有渗人,逼问道:“谁派你来的?”

  那宫娥不答,也放弃了挣扎,仰着头望向赵婳。

  赵婳笑道:“嘴巴倒是紧。你不说,我也猜出到几分。你面生,不是霁华宫的宫女,宫中数来数去统共就这么几位权势高的人,动动脚指头都能猜到是谁指示你来的。既然你如此闲,便就在水里多待些时候吧。”

  就着光亮,她顺手从池塘边拾起一根粗长的树枝,只要那宫女有要起身的迹象,她便用那树枝压住宫女肩膀,将人又按回水里,反反复复,莫名让赵婳想起了小时候在街边小摊打地鼠的感觉。

  顾及是位姑娘,赵婳没有让她在水里待太久,约莫一盏茶时间便止住。

  她将粗长的树枝扔在水面上,拍拍手掌,拾起一旁的宫灯,大步流星往霁华宫走去。

  ===

  “今日怎这么晚回来?”霍岚每晚都等着找赵婳回来后才入睡,一来是想听听赵婳说皇兄今日有没有按时吃饭,二来是她习惯了赵婳每晚的睡前故事,昨天刚好就讲到了孙悟空一行人嘴馋偷吃人参果。

  人参果,据说长得酷似小娃娃,故而得名。

  霍岚自认为见识的东西多,可这人参果她还真没见过,本就喜欢听稀奇古怪故事的她对赵婳讲的这一段更加好奇了。

  摸到赵婳衣袖上湿漉漉的,霍岚惊讶,“你衣服跟头发怎还湿了?”

  “树大招风,得罪了人。”赵婳耸耸肩,无奈道:“晓不得是谁见我不顺眼,方才路过御花园池塘时险些被人推进水里。当然殿下放心,我也不是吃素的,一个闪躲,那人一头扎进水里,我在池塘边逗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霍岚听到赵婳说有人推她下水时还担心了一下,可后面听到她不但全身而退,还将害人的那人扔池塘里。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噗”地笑出声来。

  “阿婳,我们性格还挺像的,但我若是你,我肯定把那人扔进池塘冻得她打哆嗦才将人放出来。”一说到这里,霍岚就开始惋惜,“你说你要是早点从益州来京城该多好,我们还能早点认识。”

  这样就多了一个帮她欺负姜子真。

  赵婳笑道:“现在也不晚啊,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霍岚:“以后宫里没人敢欺负你,等后年长公主府建好了,你若是没回益州,我就带你搬出宫去。”

  赵婳想了想,“应该是没回益州。”

  霍岚开心笑了笑,摇着赵婳手臂,软着声音催促道:“快回屋去洗洗,我要听故事。”

  阿婳身上真软。

  ……

  霁华宫一派轻松喜乐氛围,瑶光殿恰恰相反。

  许明嫣在听说赵婳不但没有落水,反倒是将她派去的人留在池塘里像逗鸟一样逗了好段时间,这火气“蹭”地蹿上来,止也止不住。

  “本宫就还不信治不了这小丫头片子!”许明嫣指甲深深嵌在虎口,满目恨意。

  皇上不是亲口下旨让赵婳在御前侍奉么,那她就让皇上亲自将赵婳处死!

  ===

  三日后,皇帝生母忌辰,宫中一片肃穆。

  娴妃在世时许太后不受恩宠,朝堂上众大臣对她怨言颇多。娴妃死后牌位放在灵隐寺,说是佛家诵经能消去她生前的罪孽,若不是霍澹登基,她至今还不能入皇陵。

  这场冥诞没有劳师动众,甚至连一场祭祀活动都没有,若非是霍岚早前跟赵婳提过,她还真不知道今日还是何日子。

  生母冥诞,却是这番冷淡光景,赵婳心中不是滋味。

  霍澹今日没让赵婳去思政殿伺候,她便留在了霁华宫。

  她看见霍岚在宫里悄悄祭奠生母,似乎这件事是宫中辛密。

  永安宫,檀香冉冉,笼子里的鹦鹉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和树上的夏蝉一唱一和,似乎在比谁的鸣声最大最响。

  许太后侧坐在贵妃榻上,手里捧着个小木盒,脸上展颜,心情愉悦。

  “娘娘,今日要去皇上那儿吗?”身后摇着扇子的嬷嬷问道。

  许太后食指撑着额角,“找他作甚?今日是那妖妃忌辰,哀家去皇上那处不是自讨霉头?”她抬眸望了眼叽叽喳喳叫不停的鹦鹉,笑容愈发深:“听听,连它都在为哀家庆祝呢,今日是个大喜日子。”

  许太后口中说的妖妃,正是霍澹生母。

  “皇上将她葬回皇陵又如何,今日冥诞宫里一切如常,今日和昨日又有何区别?皇上还不是乖乖被娘娘控制着,连声都不敢吱。”大嬷嬷晚秋宽慰许太后道。

  “你可别小瞧了咱们这位年轻的皇帝,他哪有你说的这般心思单纯,你以为他没有动过杀掉哀家的念头?可为什么现在哀家好好好地呢?那是因为皇帝不敢轻举妄动。”

  许太后边说,边打开手中捧的小木盒,里面放着一个小布偶人。

  小布偶人身前贴了一张写了名字和生辰的字条,字条上被无数根银针扎着。

  那名字,正是娴妃闺名。

  许太后取下一根针包里的银针,面露凶意,毫不犹豫地扎到那布偶人身上。

  “哀家的好妹妹,你这些年在下面过得可好?”许太后慢慢旋转银针针柄,不急不慢将针扎了进去,狠戾道:“哀家两个孩子的死可都拜你所赐!你死了也别想好过!!哀家要让你在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

  她发狠、发疯似地用银针扎着那写了娴妃名字的布偶,将所以气都撒在它身上,随后使劲全力将布偶扔了出去。

  “砰——”

  布偶撞在门上,被反弹到了屏风下面。

  ===

  一轮残月从东方升起,挂在柳梢;而那太阳白晃晃的,还挂在西边山上。

  日月同辉,在夏日的傍晚早已见过不怪。

  夜幕悄然降临,天渐渐黑了。

  霍岚不敢去思政殿找霍澹,赵婳便受她之托,拎了一个食盒来到思政殿。

  严庆候在殿外,见赵婳来了,拦住她,“别怪咱家没提醒你,今日皇上心情不好,快些回霁华宫,要送点心等明日再来。”

  赵婳道:“长公主让奴婢来的,若是这东西没送到皇上手中,奴婢回去免不了一顿责罚。左右都是骂,还不如让奴婢把东西送进去。公公行行好,让奴婢进去吧。”

  这姑娘上杆子找骂,吃些苦头也好,吃了苦头日后能激灵些。

  这次卖她个人情,之后才有闲话跟这丫头聊。

  严庆道:“罢了,跟你说了你不听,头铁非要去闯,挨骂了可别怪咱家。”他拂尘一挥,“去吧。”

  赵婳道了声谢,拎着食盒去了思政殿门外。

  “皇上,奴婢赵婳,奉长公主之命给皇上送点心。”赵婳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回应。

  等了一会儿,她抬手又扣了扣门,力道加重几分。

  还是无人回应。

  赵婳不由看了眼远处在闲聊的严庆,她一咬牙,推门进了思政殿。

  殿里昏暗,连个蜡烛都没点,只有殿外廊下的灯笼透进来的点点烛光,气氛有几分诡异。

  赵婳借着星星点点的烛光往里走了几步,随后便闻到一股酒味,越往里走,酒味越浓,像是酒窖里的酒打翻了一样,浓烈。

  赵婳拎着食盒,凭着记忆里的路线,摸黑往御案走去,打算先将食盒放下,可走着走着,她脚下差点被一个东西绊倒。

  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个空酒壶。

  “皇上?”

  赵婳低声喊着,殿里还是毫无动静,就在她刚摸到御案放下食盒时,从御案下突然钻出个黑影,猛得掐住她脖子,将她往御案边推去,她后腰被死死抵在御案边上。

  赵婳差点就叫出声来,可脖子上这熟悉的桎梏感,让她莫名有几分熟悉。

  这感觉,和上次在御花园假山处一模一样。

  是霍澹。

  黑暗中,男子岔开她双脚,一脚岔了进去,将她整个人抵在御案上不能动弹。

  两人距离近,赵婳从他靠近开始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味。

  这人到底喝了多少?!

  赵婳左手垂在身侧,不经意间触到他垂落的手,那手上刚好握了个小酒壶。

  “谁让你来的?朕不是叫你今日不准来?”霍澹醉态迷离,掐在赵婳脖子上的手往上提,迫使她和他对视。

  说话间,满是臭熏熏的酒气,霍澹那冷戾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样。

  赵婳一掌推开他,伸手顺了顺脖子。

  个疯批,难怪霍岚不敢来,她若是知道霍澹今日是这样,说什么她也不来。

  霍澹灌了一口酒,上前钳住赵婳手腕,把人抵在一旁的书架上,酒壶里的酒荡了出来,溅落在她绣花鞋上。

  “朕问你话呢!”他狠声道。

  赵婳扭了扭手腕,奈何他力气大,她一动,这人反而拧得越紧。

  赵婳忍无可忍,凶道:“自己来的!”

  谁知这一凶,反倒让霍澹渐渐卸了力道。

  他慢慢松手,背抵在书架上,抱膝缓缓坐在地上。

  赵婳摸不着头脑,在黑暗中摸索,找到个火折子,点燃御案上的蜡烛。

  突然有了光亮,霍澹一时间不适应,下意识抬肘遮了遮脸。

  借着微弱的烛光,赵婳看见架子旁边的男子,她总算明白霍岚说的那句“这日是皇兄最颓废的日子”是什么意思了。

  霍澹背靠书架,一身素白衣衫,右手拿着个小酒壶退颓丧地坐在地上,往日里束发的玉冠不知何时何处,乌黑如墨的头发披散开,白皙的脸颊因喝过酒,变得绯红通透,眼睛朦胧无神。

  烛光在他眼里闪着晶莹,赵婳不由慢了一拍,仿佛被人揪住一样,莫名地难受,他这是哭了?

  他此时哪里还有一国之主的模样,跟流落街头的醉酒穷小子别无二致。

  “人人都想要这皇位,可这皇位你坐上去才知道有多累。”

  霍澹说着说着自嘲一笑,忽地屈起一只腿,左手抵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将酒壶递到嘴边。

  他仰头,酒壶里的酒全顺着壶口流了出来,吞咽不及,酒水便顺着他唇边流到脖子,胸前的衣襟湿漉漉,被打湿的几缕头发黏在脖子上。

  一壶酒很快见抵,霍澹摇了摇酒壶,意犹未尽。

  赵婳见他起身,跌跌撞撞往前面走去,从书架后边摸出个不大不小刚好一握的酒坛来,他将酒坛放至耳边晃了晃,听见坛内酒水晃动的声音后眉心渐渐舒展开,染了绯色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霍澹揭开酒坛盖子,仰头正欲喝酒,赵婳忽地从他手中夺过酒坛。

  “再喝下去人都要喝傻了。”赵婳瞪了他一眼道。

  霍澹醉眼迷离,伸手去抢酒坛。

  赵婳手臂一横搭在他肩上,一个用力将人抵到书架上,可能是力道大了些,她听见一声闷哼。

  “要你管!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朕!”

  黑暗中,霍澹举起她手,瘦长的指节扣住她手腕举至头顶。

  “砰——”

  她手上的酒壶落到地上,溅起的酒洒的到处都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霍澹厉声问她,披散的头发在两人的争执中更加散乱,女子发饰上的珠串不经意间勾住一尾他的乌发。

  赵婳唇瓣翕合,顿了好一会儿才缓声道:“我知道。”

  霍澹笑了笑,满是辛酸,“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音调一次比一低,霍澹松手,后背顺着书架慢慢滑落,跌坐在地。

  赵婳蹲身在他面前,就着微弱的烛光将地上的酒壶碎片弄开。

  “今日是皇上母亲的生辰,心里难受,我知道。”她温声道。

  霍澹垂头,手臂放在屈起的膝间,颓丧道:“昭仁跟你说的吧。”

  赵婳“嗯”了一声。

  殿中再次陷入沉静。

  在地上坐了有阵子,霍澹搭上书架,借力扶着书架起身,见他有些吃力,赵婳搭把手,却被他拨开。

  霍澹摇摇晃晃起身,在御案角落拾起一幅画卷,眼神骤然变得温和起来。

  昏黄的烛光映在画卷上,赵婳凑过去看了眼,画卷上的女子手中捏了一串佛珠,眉眼温柔,面容姣好。

  “我母妃去世那年刚满二十五岁,那时候岚岚三岁不到。”霍澹指腹抚摸着画卷上母亲的眉眼,满目温柔,“她还那么年轻,她没伤人没害人,她什么也没做过,被父王一尺白绫赐死。”

  他没有用朕自称,反而用的是我。

  合起画卷,霍澹抱着它坐地上,眼尾闪着泪光,像极了街上没人要的流浪小孩。

  赵婳见此,竟也会心软。

  末了,她对坐在霍澹跟前,抬手摸摸他头,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安慰道:“没事的,一切会好起来的。”

  霍澹身子僵直,忽得想起小时候后他受了委屈,母妃就是这样摸着他头哄他的,两人连说话的语气也一模一样。

  不知是喝酒的原因,还是很想很想生母,霍澹变得敏.感,鼻尖一酸,从不轻易流泪的他眼角滑落一点温热的液体。

  他指尖沾了沾,咸的。

  好久没尝过的味道,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年前生母去世那日。

  那年他八岁,闻讯赶回去时,只见父皇身边的太监松了白绫,他母亲身子软了下去,香消玉殒,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痛苦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霍澹仿佛就坐在那宫殿里,无论怎么唤娘亲,也没听见那熟悉的声音。

  他再也压抑不住,骤然哭出声来。

  见他哭得跟个泪人一样,赵婳心疼地叹息一声,敛去他粘在脖子上的湿发,“你们两兄妹还真是亲生的,哭得跟个小哭包一样。”

  霍澹不喜欢旁人触碰,下意识扣住赵婳手腕,泛红的眼眶带着凶意紧紧盯着她看。

  呼吸间,带着酒气。

  像是找到一个倾诉口,霍澹紧了紧力道,“假的,统统都是假的!”

  赵婳不明所以,“什么假的?”

  “是父王杀了许太后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亲手杀了他未出生的孩子,亲手溺死了刚出生的小皇子!”

  霍澹眼角有泪,始终忘不了他无意间听到的话,这都是出自他以前极为敬重的父王口中。

  霍澹眼里有恨,比刀子还有锋利。

  他攥紧拳头,眼底全是恨意,道:“是他把我母妃推上众臣风口!用我母妃的死换了他稳固的皇位!他以为把皇位留给我,我就会感激他?我恨他!作为父亲,他不配!!”

  赵婳大为震惊,竟没想到先帝为了皇位连幼子都下的杀手,太残忍了。

  先帝之过,却让他同床共枕的女子成为众矢之的,为了稳固皇位,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心里五味陈杂,赵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无声地轻抚霍澹背脊。

  蓦地,她被手腕被一股力道拉过,整个人被拖到霍澹怀中。

  赵婳猝不及防,傻了眼,下颌抵在他胸口,还能感受到那湿濡的凉意。

  肩上枕着霍澹的下巴,赵婳听见细碎轻微的啜泣声。

  “赵婳,朕好想她啊。朕想每次下学回到殿里都能吃到母妃亲手做的茶点,想让她揪着朕做功课,想让她看着朕一天天长大,想听她一遍又一遍叫着朕名字,生气也好,欢喜也罢。”

  肩膀传来湿意,赵婳知道他又哭了。

  赵婳没想到竟有一天能看到霍澹着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禁心疼起他来。

  “她不是妖妃,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妇人,她为什么要承受如此多的诋毁!连死了都不安生!她的灵位在灵隐寺足足放了十二年!十二年啊,每天被冠于妖妃的名号被迫在佛经洗礼下超生。”

  霍澹肩膀颤动,虚揽着赵婳,自嘲道:“就连朕,也活成了此生最不齿的人。”

  听他哭哭啼啼说了好一阵,赵婳心情更加复杂,不是滋味。

  原来他只是看上去很坚强,其实内心比任何人都要敏.感

  末了,赵婳抬手拍拍他背,轻声哄道:“好了小哭包,别哭啦,都是多大的男孩子了,还在掉金豆。你是皇帝,拿出皇帝的气概来。”

  “这破皇帝,不想当了!”霍澹伸腿,狠狠踢了一脚龙椅。

  明明是很伤感的气氛,被他这么一说,赵婳哭笑不得。

  就在此时,思政殿大门忽地被打开,一束光亮照了进来。

  严庆在殿外和侍卫闲聊,忘了时间,又久久没见赵婳出来,还以为她被皇帝吼回去了。他又在殿外候了一会儿,听见打碎瓷器的声音,却也没听皇帝召唤,便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提着宫灯进殿看看。

  宫灯照进大殿,眼前的画面严庆大为震惊。

  赵婳没走。

  皇帝抱着她。

  ——贴着。

  ——真是好大的画面!

  从严庆那边看来,正巧见到的便是霍澹坐在龙椅旁的地上,两人搂搂抱抱,举止亲密……

  几乎是殿门被推开的同时,霍澹从赵婳肩膀上抬起下颌,下意识将她头埋进胸膛,不让人探到半分。

  “滚!谁让你进来的!”霍澹瞪严庆一眼,厉声呵斥。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严庆忙低头,提着宫灯麻溜地滚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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