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七十年代知青媳妇跑路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9章 万更来了


第59章 万更来了

  程涛刚进入宣传办公室, 留给他的时间比其他两位同事要晚上不少,他没有时间耽搁。再加上,他这次的选题比较大, 要整理的内容也多,所以和五车间的大家说了几句话,就开始了对五车间长的采访。

  “哎,你说小程挺有能耐啊, 之前他在机修组就干的不错, 这调去宣传办公室做采访,也能干的有模有样。”

  “有能力的人到哪都能胜任,你没听小程前天在机修组门前说的那话?作为纺织厂的工人,不管在哪个工作岗位, 都要尽到本分,人小程是个明白人。”

  “之前三车间那谁不是还说程同志是临时工, 工作不认真,我看程同志可比某些人强多了, 起码人的工作态度从一开始就很端正。”

  说完之后,他还意有所指的瞥了眼正在墙边修机器的杨戈, 针对意味非常明显。

  之前的闹剧说起来只是三车间和机修组的矛盾,整体上却算是所有车间和机修组的矛盾。三车间长说的那些话可能带有煽动大家情绪的成分,但也不无道理。

  你机修组拿着高工资,还不好好工作, 你让大家怎么服气?本来机修组就是为车间里的机器服务的, 你整这么一出, 这次是耽误了三车间, 下次你要耽误五车间呢?

  一个人想在一群人中树立起威信是很难的。但想要毁掉, 却只在顷刻之间。

  杨戈低着头, 手里拿着扳手,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杵?他被周围的议论影响了心情,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啥。

  瞥了眼正在采访五车间长的程涛,对方满面带笑,似乎只是在和五车间长乱侃。但是很明显他得到了不少讯息,时不时就低头在本子上奋笔疾书。他一如既往的自信和游刃有余,就是当初他刚在机修组的时候,明明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也从来没有彷徨过。

  就在杨戈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旁边突然有人“呀”了一声,“杨戈,你在干啥?盘带都要被你弄断了。”

  杨戈吓了一跳,下意识用力,盘带应声而断。

  那人声音不小,引得大家都看向这边,所以杨戈这番操作都被大家看在眼里。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杨戈又出差错,而且还是这种,就是程涛刚进厂那会,都不会有的失误。他生生把缝纫机的一个小毛病修成了大毛病,现在它需要更换零件了,杨戈一手造成了不必要的浪费。

  “你到底在干什么?做工作的时候也敢心不在焉,难道前两天的事情还没有给你教训?”反应过来,立刻就有人指责他。

  在场有不少人都是杨戈的邻居,有些可以说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现在教训起来,语气中也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杨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要说之前的事情,他还能推脱一二,那么这次他在大家的眼皮底下出了这样低级的差错,根本连辩解都没法辩解。

  “我,我……”

  “要是你不想要这份工作,趁早滚蛋!我想外面多的是人等着接班儿。”

  杨戈本身也不是好脾气的人,就看他妈、他姐和姐夫那么护着他,让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委屈,现在被人指着鼻子说你“混蛋”,他立刻就把手里的扳手扔到了地上。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都听不懂?拿着工资就要尽到本分,要是连修台缝纫机你都出这么大的失误,以后厂里的机器谁还敢交到你手里?没活干你难道还要赖在机修组,硬挺到那时候,还不如趁早回家带着。”说话的人大概和杨戈或者是说和杨戈家有矛盾,要不然语气不会从一开始就这么冲。

  但是对五车间的人来讲,他的这些话直接说到了大家的心坎儿里。其余人虽然没有像他这么直白的表达出来,但是脸上的表情说明一切。

  “你让我回家我就回家,你谁呀?这个工作岗位是我的,编制上写的是我杨戈的名字,我凭啥退?只要我不退,你们就逼不走我。”杨戈情绪逐渐激动起来。

  程涛全程围观这场闹剧,他觉得杨戈现在就是典型的恼羞成怒后的口不择言。他知道自己从道义上说不过大家,索性就躺平摆烂。

  虽然在后世,摆烂可以说成是一种生活态度。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摆烂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都闹成那样了,您作为五车间长不应该过去调和调和吗?”程涛转头问五车间长。

  五车间长慢悠悠的整理了一下袖口,“年轻人嘛,往前冲的时候,难免遇到浪打头。这一个浪打下去,要是能把人的脑子打醒就好喽。”

  程涛觉得难,杨戈这样的人,在家人的保护下活了这么久,要说一两件事情就能让他恍然明悟,重新认识自己,哪可能嘛?

  就看他惹了事情之后,只知道躲在家里,面都不露,就知道这人有恃无恐。他恐怕是觉得自己不管惹了多大的麻烦,都有人替他解决。

  整整三天啊,得亏他在家里熬得住,要是自己恐怕得焦虑死了。

  当然自己也不会让自己落到那个境地,首先他不会在工作中出现这么大的失误。就算阴差阳错出现失误,也会第一时间寻找解决办法,争取把损失降到最低。

  总而言之,杨戈这个人有窝里横的特质。他平常表现出来的自信和意气风发,也是基于他背后有人这个前提。因为有底气,所以现在他就算在大家面前出现了失误,受到众嘲,还是能抬着下巴说“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蠢,又傻!

  看那边再吵吵下去就要动手了,程涛再次提醒五车间长,“您要是再不过去,过会儿可能就不好收拾了。”

  “这些年轻人呀,太容易冲动,你说现在大家心浮气躁的,他当回小可怜又能咋的?偏偏受不了半点气,到头来还得我们老人家出面,唉——”五车间长感叹完,到底是去收拾残局去了。

  程涛却在心里琢磨了两遍五车间长的话。

  果然多吃了几十年的盐就是不一样,五车间长,这是明白大家伙心里都有气呢,有对机修组的,也有对杨戈的。

  如果杨戈站那躺平任吵,这件事说不定就过去了,没准还能引起大家的同情心,替他说句好话。五车间又不是三车间,到底没有直接过节,但是杨戈显然不还没有理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狡猾的老头。”程涛评价。

  五车间长是纺织厂的老人,五车间的大家也都服他,他一出面,这场还没有开始的纷争,迅速降温。只是还没等画下句点,门口就传来了葛秘书的声音。

  “哟,看来我是来巧了,这里怎么这么热闹?”

  “葛秘书过来了?”“葛秘书有事儿?”

  “我找杨戈同志有点事儿,”葛秘书笑着说道。

  “那个秘书来的正巧,赶快把人领走吧,别让他在这里添乱了,要是葛秘书能帮忙和上面反应反应,赶快给他换个工作岗位,我们大家都会感谢你的。”立刻就有人说道,刚冷静下来的场面迅速火热起来。

  葛秘书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他这一问话不打紧,多的是人上赶着跟他解释。

  五车间长也不阻止,大家都有表达自己意见的权利,他也不能捂着大家的嘴不让说话。

  杨戈则僵在了当场,他张嘴也想替自己解释解释,但对着这么多张嘴,他咋解释的清楚?这一瞬间,杨戈是有些后悔的。

  他突然记起昨天姐夫来家里跟他说,让他今天一定来上班,然后最好待在机修组,哪里都不去。上午就会有人来叫他去工会,和他说处罚结果。还让他心平气和领罚,态度好点,别人说啥他都应着。

  当时杨戈心里是不服的,他觉得姐夫都已经是副厂长了,难道把他捞出来就这么难?心里不服气,他就没把姐夫的话放在心上。现在看到葛秘书过来,他才恍然意识到他是来干啥的。

  那,刚才发生的事情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吧?

  杨戈和葛秘书不熟。葛秘书是接替他舅舅的班才来纺织厂工作的,来了这么久,也没见他和谁走的比较近,真要说的话,程涛勉强算是一个。

  这样想着,杨戈转头看向程涛。对方仍然在奋笔疾书,周围都乱成这样了,都没有打断他的专注力。

  杨戈突然升起了一些嫉妒,还有气不顺。他自觉自己把程涛当成了朋友,想当初程涛刚进机修组的时候啥都不懂,自己对他那么照顾,还一点都不吝啬的让他跟着自己学技术。

  现在自己遇到难事儿了,他却一点都不感恩。

  不声不响的转正调走了不说,现在还跟不认识自己一样,直接和自己撇清了关系,就这样的人,他当初竟然还拿他当兄弟,真真是浪费感情!

  杨戈大概真的非常愤怒和不屑,以至于他的视线直接影响到了程涛。

  程涛迷茫的抬头,就看到了杨戈恼怒的表情。

  呃,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不明白火怎么就突然烧到自己这儿了。

  葛秘书那边很快就了解了情况,他承诺一定会往上报告,尽快给大家一个交代,就带着杨戈一块离开了。

  五车间很快就恢复了忙碌,不过因为有几台缝纫机出现了故障,还是不可避免的影响了他们的工作进度。

  有人去机修组喊人,回来埋怨说机修组俩人现在都在三车间忙呢。一时间大家对杨戈的怨念又上了一个层次,按理说他刚刚来这么久,应该把缝纫机都修好了才对,谁知道他站在那里捣鼓了半天,到最后一台缝纫机没修好,其中一台的问题还更大了。

  现在找人修又找不到,他们该咋办?

  就在这时候不知道谁提了一句程涛,然后程涛就莫名其妙的被拉着去修理缝纫机。

  要说是其他机器,程涛肯定不敢沾手。他对自己的能力有自知之明,不会妄自菲薄,但也不会过度高看自己。但如果是缝纫机的话,他倒可以试一试。

  入职机修组以后,他接触的最多的就是缝纫机,到后期他都能够独当一面,凡是缝纫机出问题,他大都能解决。程涛卷起袖子去帮着看几台缝纫机出了啥问题,五车间的同事帮着从犄角旮旯里拖出一个工具包给他用。

  真要说起来,缝纫机操作工其实都能算半个维修员。缝纫机出现问题,很多他们自己就能修。上机十几年,见过的问题多了,他们就有经验了,因此每个车间都会自备一套工具,机器出问题,他们首先会自己上手,实在弄不了再上报。

  主要问题复杂的,他们也弄不了。

  红鸩纺织厂现在使用的这批机器还是建厂当初购置的,这些年就没有变过,零件老化,久病难医。有些时候操作工就算知道问题在哪儿也修不了,毕竟他们专职不是弄这个的。

  程涛动作还算利落。几台缝纫机很快就修好了大半,剩下的要不是需要更换零件,要不就是他们这里没有趁手工具,只能等着机修组的同事过来修,但是大家已经很满意了。

  程涛去外面的水龙头洗干净手上的油污,回来拿着本子继续采访,这次他要采访的是一线的生产工人。

  因为刚才的事情,他在五车间狠狠刷了一波好感,所以大家对他的采访都非常配合,自然而然的就说出了内心最想说的话。

  快下班的时候,程涛和大家告别,走出了五车间,他对今天取得的成果非常满意。

  说是采访最难的,就是让被采访人放下心防。你想想如果你的谈话对象一直防着你,你怎么能听到他内心的声音?如果他说的话都不是发自真情实感,你这篇报道还有什么意思?

  大家都是普通人,有的人平常私底下和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但一到采访这样稍正式的谈话就完全蔫儿了。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就连五车间长都不怎么配合,还是听程涛忆往昔才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他本来已经想好了采访工人的时候,应该来个什么开场白,不过最后都没有用上。果然,人多掌握门手艺肯定是有好处的。

  没有回宣传办公室,程涛直接去了食堂。

  宣传办公室现在没有组长、主任一类的管理人,只有他们三个干事,大家平起平坐,现在还是“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的状态。

  因为没有领导,自然就没有人为制定的规章制度。像“采访后,到底要不要回办公室打卡”这类的细则更是无人过问,所以可以适当放松些。

  走进食堂,问道食物的香味,程涛才感觉腹中饥饿。这是肯定的,他早上没有吃饭,到现在进肚的就是那块鸡蛋糕和何林扔过来的两颗大白兔,可不就得饿吗?

  不过,他刚才工作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果然当人全情投入一件事情,自动就会忽略点其他的。

  抱着犒劳自己的心情,程涛打了半份红烧肉,一份炖蔬菜和两张饼子。

  一碗免费的米汤下肚,程涛感觉胃里舒服了很多,才开始吃饭。

  就在他结束用餐的时候,余晋和秦浔过来了。

  “刚我们刚才去宣传办公室,没有找到你,问其他俩也都不知道你去哪儿了,就想着来食堂碰碰运气,涛子哥你果然来食堂了。”秦浔笑着打招呼。

  “本来是要回去的,不过早上家里有事,没顾上吃早饭。忙了一上午,走出五车间的时候,实在没力气,就拐食堂来了。”程涛把饭盒合上,“你们俩找我有事儿?”

  余晋指了指外面,示意他们边走边说。

  “你们吃过了?不想再尝尝熟悉的味道。”程涛站起身,笑着问道。

  “吃过了,再说纺织厂的食堂,我和晋儿从小吃到大,一时半会都不会想念。”秦浔直接说道。

  好吧,说食堂不进外人,正确的说法应该是食堂不进生人。像是从小在纺织厂家属院长大的孩子,哪个不是吃食堂长大的?

  三个人并排往外走,程涛去水龙头旁边把饭盒洗出来。完事儿,三个人往仓库方向走去。

  “我们明天就要去市里报道,临行之前过来和涛子哥你道个别。”余晋说明来意。

  “明天就走?”程涛疑惑,距离他们俩报道的时间不是还有几天吗?

  “不离开不行了,总有烦心事找上门。”秦浔插嘴。

  程涛看他满脸懊恼,有些好奇,问余晋:“你们俩遇见啥事儿了?”

  余晋说了徐薇找上秦浔那事,“徐薇当时的表现有些不寻常,好像笃定自己必将嫁给秦浔一样。”

  这是余晋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事。如果不是徐薇表现的太明显,他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想。不过当时的情况,又由不得他不多想,明明这是最不可能的可能。

  人,应该无法预知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自己未来会跟谁在一起,会和谁过一辈子才对。一时间,他也无法分辨徐薇的这种笃定到底是因为执念还是因为其他。

  “她觉得自己一定会嫁给秦浔?”程涛皱眉。

  “嗯,”余晋点头,“如果不是当时她被我激怒,亲口说出了这些话。让我自己想,我是无论如何也得不出这个结论的,涛子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有点儿匪夷所思?”

  “是有点,”程涛咬牙,可不是有点儿吗?

  他现在越来越笃定自己现在在一本书里,一本框架完整的书,在这个由作者构建的世界里,主角配角都是必要按照坐着规定好的道路往前走,类似某种宿命论。

  或许就连当事人本身都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产生这种感觉,但是他的潜意识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他的意识。而当这个人本身就有这种倾向的时候,这种潜意识的影响就更加明显。

  不过其中到底还是出了差错,要不然本该顺理成章的事情不会出现这么多波折。在作者安排的世界中,也许徐薇就该嫁给秦浔,但是现实中,秦浔对徐薇没有任何男女感情。

  所以,就算他们现在生活在一本书里,这本书的内容也并非不可改变,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觉醒潜意识。

  说到底他们是活生生的人,生病会难受,受伤会痛,血有肉有思想。

  既然如此,他们的未来当然也能把握在自己手里。他们选择做什么样的工作,选择和什么样的人共度余生,也有他们自己决定,其他谁说了都不算。

  “明天早上坐最早一班的公共汽车走,对吧?到时候等等我,我专门给你们准备了践行礼,到时候拿给你们。”程涛笑着说。

  “嗯?”

  秦浔和余晋都没想到程涛轻描淡写的就转移了话题,不过看到他从容的笑容,两个人充满疑惑和自我怀疑的心情也逐渐平缓下来了。

  “就算她再笃定,选择婚姻也是两个人的事情,她一个姑娘还是已经定过亲的,难道还能对秦浔做什么不成,等你们到市里,她也影响不到你们什么了。”程涛安慰。

  纺织厂内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莫过于车间。这两天,程涛都在车间里待着,自然知道徐薇已经和大壮定婚了。他真心觉得李湘湘娘家这样弄,一家子的关系实在有点乱,但这不是他该管的事儿。

  另外,程涛想起之前看到程锦驹和大壮说话,莫名有几分在意。不过,他不会当着余晋和秦浔说这些,目前看来,起码是这一世,这俩人和程锦驹几乎没有交集。

  作为朋友,程涛希望他们和程锦驹永远没有交集,和那样式儿的人搅和在一起不是啥好事。

  “涛子哥说的有道理。”余晋笑道。

  秦浔也跟着点头。他就说明明涛子哥也没说啥大道理,怎么他们一听就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

  和余晋秦浔约定好之后,程涛回了办公室。

  简单休息了下,程涛立刻投入了工作。

  下午他没再下车间,主要他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题材,供他写出一篇文章是足够了。而且他还要把自己的想法形成策划案交到厂委和工会审批,总之要忙的事情多的很。

  “涛子,你不下车间了?”钟爱国突然问道,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和善。

  程涛没抬头,只是摇摇头,“我这边采访已经告了一段落,接下来把采访写成文章就可以了。”

  “啊,”钟爱国有些惊讶,然后又掩饰性的加了一句,“这么快啊?”

  程涛“嗯”了一声,“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结束,全靠大家积极配合。”

  “哦。”钟爱国看了看桌上自己做了一半的文章。

  “涛子,我的文章做了一半卡在这里写不下去了,能不能请你帮我看看?给我指导指导。”钟爱国突然提议。

  程涛不明所以,他抬起头来看向钟爱国,“我也是第一次做文章,恐怕没有办法指导你。不过你要不着急,可以再等等,等我这篇文章出了,如果反响比较好,到时候我肯定赐教。”

  钟爱国避开了程涛的眼神,“这,这样啊,那就不麻烦你了。”

  程涛点点头。

  旁边的何林看不下去了,“现在我们仨可是竞争关系,第一篇文章没让领导审查,没登出去让纺织厂全体工人审阅,你先让他看个什么劲呀?这万一回头你们俩写的雷同,是你抄他的还是他抄你的?”

  “没,我只是觉得自己水平有限,想请同事帮个忙,真没有其他的意思。”钟爱国解释。

  “我这也就是个假设,就是觉得在这个节骨眼儿,你提出这个要求就不合理。我是不在乎你们俩怎么吵怎么闹,万一牵扯到宣传办公室的名声,不得连累到我头上来啊,我可不当那个冤大头。”

  何林轻飘飘的,就把钟爱国堵到无话可说。完事儿,他还觉得不过瘾,转过头来又讽刺程涛。

  “亏得你自己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那半吊子水平没法指导别人,要是你满口应下此事,我就要笑破肚皮了。”

  “那你该谢谢我。”程涛头也不抬。

  “啥。”

  “要是害你肚皮被笑开,命陨于此,我的罪过可就大了。”程涛怼他。

  “你,你才该死在这儿呢。我告诉你程涛,我肯定比你晚进棺材。”何林口不择言。

  “如果单算年纪的话,我觉得肯定没有这个可能,不过俗话说祸害遗千年,没准儿你还真能活过我。”程涛轻飘飘又扔过去一句。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抬头,甚至手里的笔也没有停下。

  和刚才的何林怼钟爱国一样,程涛没费吹灰之力就把何林怼了个哑口无言。

  不一样的点大概在于被怼的人,一个脸色突变,闭口不言。一个绞尽脑汁想回怼过去,急的是抓耳挠腮。

  真要比喻的话,前者是阴谋剧,后者顶多是个滑稽剧。

  因为这段你怼人,然后被怼的来往,宣传办公室一直到下班都非常安静。

  程涛表示很满意宣传办公室的这种氛围,一直到下班的这段时间,他都保持着高效率的工作状态。

  下班铃声一响,程涛合上本子,扔进随身携带的包里,就走出了办公室。

  他在洗水池那边取了自己的饭盒,直接去了纺织厂的食堂。

  纺织厂食堂晚上也开放,主要是为了方便上晚班的工人能吃口热乎的,以及没成家的工人不饿着肚子上班,还有就是懒省事的双职工家庭不至于因为回家谁做饭闹矛盾。

  不过,程涛很少过来。

  实话说,食堂虽然是大锅饭,但味道不差。而且你想吃什么吃什么,当然是要拿钱掏票的。但是买着吃喝,还是要比起买肉回家自己做贵了不少。这年头最不值钱的是体力劳动,钱都要用到刀刃上才行。

  不过,今天是个例外。

  炖排骨,红烧肉,程涛要了两个大菜。

  “怎么,今天家里有喜事儿?那怎么没让后厨给你捎一刀肉。”食堂大师傅和程涛已经很熟了。

  “是啊,有个小孩来家里住,整俩好菜当迎迎他。”程涛笑着说道。“本来是想买肉回家做的。但是现在回到家,天都快黑了,我这边饭没做熟,孩子就开始喊肚子饿了。”

  进入十月下旬,天开始渐渐变短。像之前程涛回到家,天都还亮着。现在就算下班直接回家,天渐渐暗下来了。

  点儿还是那个点儿,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以前回到家,他东跑跑西串串再做饭,也没见程小墩喊饿。现在,他这边米还没下锅,那边就开始想吃东西啦。

  另外,他但凡回去晚点儿,程小墩就在他哥家吃过晚饭了。农村,尤其像他们村还没有通电的村子,大都会赶在天黑前吃晚饭,这样能省下不少煤油。

  当然,最主要还是程涛今天确实没时间,虽然他和余晋秦浔说,他给他们准备好了践行礼,但其实他连材料都没准备齐全,今晚和明早还有的忙呢。

  “孩子都这样,都是看天儿吃饭。”大师傅深有同感,他接过程涛的饭盒,准备给他盛肉。

  程涛的饭盒是三层的,他好不容易在西屋杂物里翻出来的,以前程青松的饭盒,比现在供销社卖的要大,要深。

  每次他来食堂吃饭,师傅给他盛菜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多添一勺。明明是同样的分量,放在小饭盒里看着挺像回事儿,放到他饭盒里看着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这次给他盛肉菜的大师傅又是熟人,知道他是拎家走的,直接给他盛满了,最上面一层是肉汁。

  程涛赶紧道谢。

  回家这一路上,程涛都很小心。虽然饭盒密封性很好,但架不住这路实在颠簸。

  好不容易回到家,离老远就看见程传阔和程小墩俩孩子都在自家门口蹲着。

  “你们怎么都坐在这儿?”程涛看了看周围,就连小广场上也没人。

  程小墩听见他爸的声音,立刻扑了过来,“爸爸!”

  程传阔赶紧解释,“涛子叔,我们刚坐下。我估摸着你快回来了,就把小墩从大爷家里接了回来。”

  程传阔明显有些忐忑不安,也是,这和偶尔到亲近叔叔家借住的性质不同,从今天开始他就要住进程涛家了。真要算起来,两边根本非亲非故,难道就因为平常关系好,他就能住进别人家?

  这个问题程传阔想了一天,到现在依然无解。但是他也没有地方可去了,只能过来。

  “干的不错,那为什么不开门进家去?你大爷把钥匙给你了吧?”程涛按住程小墩往他身上爬的爪子,随口问道。

  他今天早上走的时候,什么都没顾上,全都交给了大哥。传阔既然去接程小墩,程大江肯定会把钥匙给他。

  “哦,”程传阔这才掏出钥匙去开门。

  “以后这钥匙就留在你那儿,要是你实在有事情晚上回不来,要和我报备,提前把钥匙给我。当然报备之后我要同意了你才能夜不归宿。”程涛给程传阔定规矩。

  一个屋檐下住着,总要有个相处模式。他不限制程传阔的自由,但是过分了就不行。他现在算是程传阔真正意义上的监护人,得担负起责任来。

  “嗯,”程传阔吸吸鼻子。

  “听见了,先过来帮我把车推家里去。我在厂里打了两个肉菜,一会儿再馏馍馍,烧个面汤,就当是给你接风。”程涛晃了晃手里的饭盒。

  “啊?哦。”程传阔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心里该是啥滋味,酸酸的,但又因为自己得到了重视,不再是无关紧要的人感到高兴。

  “爸爸,吃肉!”程小墩指着程涛手里的饭盒。

  “崽儿,你可终于把肉说清楚了,是谁给你纠正的?”程涛蹲下,用一只手把崽子抱了起来。

  “啥?”程小墩不理解他爸的意思。

  程涛跟他碰碰脑袋,抱到堂屋才把他放在地上,然后把饭盒随手放在桌上。

  脱掉外套,挽起袖子,程涛准备去烧火。

  “涛子叔,我帮你。”程传阔主动要求。

  程涛没有拒绝,现在孩子还比较拘谨,如果连他想干活的意愿都拒绝,他恐怕会多想。

  往锅里添水,馏上馍馍。

  程涛从菜厨里拿出半颗白菜,用手撕开。

  程传阔是个烧锅小能手,锅很快就冒大圆气了。

  把锅底的火熄灭,闷一会儿,把馍馍捡出来。

  舀出锅里的水。猪油,放花椒辣椒,炒香捞出来。然后放入切好的白菜帮,炒到微断生,添醋,再放入白菜叶,最后加盐。

  一道醋溜白菜就做好了。

  程涛把菜盛到盘子里,往锅里添水准备下面汤。他指使程传阔,“锅底下有火就成,去,你先领你小墩兄弟洗手去,完事儿咱们准备开饭了。”

  “好,”有了做饭的缓冲,程传阔现在感觉好多了。

  大不了以后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涛子叔不嫌弃他,愿意让他住在家里,他以后长大了就好好报答他。至于亲爹和奶奶那边,他早晚有一天能把这十几年的有一之恩还回去。其他的,他们现在对谁好,就让那人以后对他们好去。

  想开了,程传阔整个人都豁然开朗了。

  到堂屋,把盯着饭盒的程小墩一把抱起来,跑到水井旁边洗手,洗脸。

  “你这个小脏娃,咋一天就把自己造成这样了?”

  “窝不脏,干净的,窝。”程小墩向来只认好词,不认孬话。

  “那我们俩比比,谁手上泥多?”程传阔伸手,和程小墩的黑爪放在一块,对比非常明显。

  程小墩把自己的爪子按进水里,“不比,窝干净。”

  程传阔啧啧两声,拿起肥皂,照着自己的手刷了两遍,然后去搓程小墩的手,终于给洗干净了。

  “白哒。”程小墩伸手看看,表示满意,“谢谢小阔哥。”

  “不,不客气。”

  那边程涛已经把醋溜白菜和面汤端上了桌,“洗好了,就赶紧过来吃饭。”

  “来了,来了。”程小墩立刻响应,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进了屋,直奔饭桌。

  半道被程涛一把抓住,按住给穿上了倒褂。

  看人到齐了,程涛打开饭盒,把排骨和红烧肉摆了出来。

  程小墩双手捧着小碗,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肉。

  程传阔也开始咽口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他还是被程涛的大手笔给吓到了,他明明是过来添麻烦的,涛子叔还这么欢迎他,“涛子叔,这……”

  “这是你搬到家里的第一顿饭,咱就吃的奢侈点儿,以后你可就没这种待遇了。”

  “嗯嗯。”程传阔连连点头。

  “嗯嗯。”程小墩在旁边跟着学。

  程涛失笑,他先夹了块排骨放在自己碗里,“好,开吃吧!”

  程传阔开始动筷子,到底是半大小子,没有什么坎是一顿饭过不去的。现在的他,已经不记得先前的纠结和不安了,他只想吃饭。

  “爸爸,”程小墩赶紧提醒。

  “知道,少不了你的。”程涛给他夹红烧肉。

  程涛晚上习惯少吃,再加上他中午才吃过红烧肉,现在并不觉得馋。一边照顾程小墩,一边就着醋溜白菜喝面汤,他吃的有滋有味。

  不过他这个行为,似乎是引起了误会。

  推碗的时候,程传阔才发现他涛子叔喝了两碗面汤,吃了半盘醋溜白菜和一块排骨,其他都没有再动。

  一时间感动的不要不要的,这都是为了给他和小墩省两口吃的啊。

  程涛看程传阔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不明所以。

  “你可别用这种恶心的眼光看我,赶紧收拾收拾桌子,再把碗刷出来。我去一趟你大江大爷家。”

  “哦,涛子叔,你着急不?要是不着急,你就歇着,等我刷了碗,替你走一趟?”程传阔赶紧表示。

  程涛觉得程传阔是误会了,“传阔,你不用这样,我同意你来家里住,并不是想让你帮我把活都干了,我有手有脚的……”

  “知道知道,涛子叔我都明白,我这是自愿帮你干活。”说着,说着,程传阔吸了吸鼻子,“涛子叔,以后你就是我亲叔,以后我一定会孝顺你的。”

  程涛:“……”所以他到底是干啥了啊?

  “那个,传阔啊,我有你小墩兄弟,不用你孝顺哈,你只要好好长大就行了。”程涛说完,直接闪了出去。

  站到大门口,程涛才吁了一口气。

  之前他还不觉得,今天他才发现自己和程传阔这个年轻人的代沟还是挺大的,他完全不知道对方在想啥。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