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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万更来了


第52章 万更来了

  程涛是想避开卢蓁蓁, 但还没到草木皆兵的程度。

  两家住的这样近,像现在这种情况是很容易出现……的吧?

  双手插兜,程涛神情认真听着前面几位说话。胖婶明显恭维, 二姐顺杆上爬,明里暗里夸他,二姐夫则是媳妇说啥都对。

  明明听着他们说话就够费脑了,程涛还是很在意旁边的人。他现在有点庆幸, 有些事情挑明说开了, 再见面难免尴尬,不过他们俩八字都没一撇,也从来没有表明过态度,就还好吧。

  “涛子哥, 你家里都忙完了?”卢蓁蓁率先开口,语气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嗯, 差不多吧。剩下的自家能解决,就不用再麻烦大家了。”程涛也和以前一样。

  “我听姑父说, 你家新建的那间屋选址选的很讨巧,刚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夸你呢。”卢蓁蓁笑着说道。

  程涛大概知道胖叔说的是后院的洗澡间, 其实他自己也挺满意。不过,说当然不能这样说了,“胖叔夸张了,说到底我只是想偷懒, 怎么轻松怎么来。”

  两人明明只是说着无关痛痒的话题, 却渐渐落后了。前边胖婶和程红秋已经走到小广场和大家汇合了, 他俩还在广场边上。

  黑暗给了他们最好的保护色, 旁边的榕树遮挡住了广场上的视线, 使得两人之间形成了某种特定小空间。

  “涛子哥, ”卢蓁蓁突然停了下来。

  “嗯?”程涛下意识答应。

  现在,天已经暗下来了,只有不远处的煤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这盏灯是大队部专备,说是为来小广场谈天说地的社员提供照明,还说什么夏天的时候可以当成吸引蚊虫的工具,其实现在已经成了摆设。

  程涛没怎么注意过它们,挂在广场边容易被忽略是一方面,大队干部经常忘记加煤油,它们只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亮着,整体起到的作用卓说有限。反正除了知青们办活动之外,广场上都是暗暗的,大家伙儿都习惯了。

  今天,程涛却觉得它还有些用处,凑着这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光,他能隐约看到卢蓁蓁现在的模样,鹅蛋脸莹白剔透,表情坚定柔和,眼里碎光细闪,她轻咬下唇,犹豫的吐出了一句话,“你是不是察觉到了?关于我对你有好感这事儿。”

  一个直球飞过来,直接砸到了程涛的心尖上。

  程涛愣住片刻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看看周围,没瞧见人才松了半口气。回过头来,他又觉得头疼。

  他第一次碰见卢蓁蓁这样的姑娘,聪明又勇敢。

  程涛觉得她很可能已经觉察出自己知道这事并且并不打算配合,但她还是问出来了,而且还是在这里。她到底知不知道,这要是被人听去,或者自己是个人渣,她分分钟就会身败名裂?

  程涛觉得无奈极了。

  不过他得承认就在刚才,他的心塌了一个角。

  无言的对视,让周围气氛稍微凝滞。

  卢蓁蓁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是她总觉得自己得问出来。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挂心。虽然除了长相,对方各方面的条件和她原先找对象的标准相差甚远,但是看上了也没办法啊。

  这几天,卢蓁蓁一直在后悔,主要她没想到程涛这么敏锐。那天晚上她只是小小的试探了下,没想到之后程涛就主动和自己拉开了距离。他不愿意和自己扯上关系,意识到程涛的选择,卢蓁蓁非常不甘心。

  她可是卢蓁蓁,要长相有长相,要家庭有家庭,哪一点配不上他?

  不过,这也说明对方是个好人不是吗?但凡他有半点坏心思,他都不会拒绝和自己好。这样想着,卢蓁蓁又觉得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能看上他,起码自己没瞎眼。

  所以,她必须得当面问问。

  卢蓁蓁从刚刚就一直看着程涛,他刚开始似乎被自己的话惊到了,眉毛微挑,眼里闪过诧异,继而却转为赞赏,然后就变成了无奈。

  她的心跳的很快,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男人的眼神而心跳加速,这也太没出息了吧?

  “是吧。”程涛说话了,声音低沉,近乎呢喃。

  他并没有反驳,相当于直接承认了她的问题。

  “啊?”卢蓁蓁没有反应过来。

  她还是看着程涛,白衬衫、黑裤子、解放球鞋,在家的时候他总是这样一身装扮,还喜欢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干净。

  程涛的长相其实并不符合大众审美,就比如她大姑,就不觉得程涛长得好。他过于文弱,但就是这种文气,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卢蓁蓁见过各种情形下的程涛,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很温和,不管是和村里年轻人交谈,还是和长辈们聊天,但是她知道这都是表象。

  她看过他真正温柔的时候,比如在邮局电话亭给他姐姐打电话的时候,再比如他哄程小墩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全身都发着光。

  “我说我好像是发现了。”程涛语中带笑,说完他转身想走。

  “程涛,你什么意思?”卢蓁蓁想也不想的伸手拉住他。

  双手交握的那一瞬间,似乎有电流在两人身体上过了一遍,莫名感觉酥麻。

  程涛轻轻拂去姑娘抓住自己的手,察觉到对方的不情愿,他低声笑了笑,“你一个姑娘,应该矜持才对。”

  “你不是我爹,有什么资格说我?”卢蓁蓁低声嘟哝,面对程涛她似乎都变得幼稚了。“再说现在婚姻自由,不管男女都有追逐爱情的权利。程涛,我就是看上你了。”

  都说到这了,她索性全都说出来。从小她就知道,想要什么东西都得明确表达出来,让别人去猜,结果要么是得不到要么是得到的东西不合心意,总之都是坏结果。

  听到眼前姑娘近乎豁出去的坦白,程涛喉头滚动了两下。

  他抬头,像对程小墩一样,拍了拍卢蓁蓁的脑袋,“卢蓁蓁,你今年刚满十八,未来的路还很长的。爱情,就是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咱们才见过几面,又说过几句话,你就能确定我会是陪你一辈子的人吗?”

  卢蓁蓁抿唇没说话。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妄自菲薄。但是蓁蓁,我的客观情况在那里放着,一旦越界,你就要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和流言蜚语,你可以也可以忍一天一个月,但一年三年呢?”

  “我当然并不怀疑你现在的感情,不过这个世界大的很,未来更是充满不确定,你还年轻,现在可以不用考虑这些的,有那些时间还不如多看几本书。”

  程涛这番劝诫可以说很语重心长了。从来都没想过除了程小墩,他还要当另一个人的人生导师。他其实不喜欢这样,他始终认为只要年满十八,就要开始对自己人生负责了,不管好坏都得自己扛。

  但是,谁让眼前这个姑娘想泡他呢。

  卢蓁蓁眨眨眼睛,她不明白自己轰轰烈烈的一场告白,到最后怎么会落点到“多看书”这仨字上。但是,程涛说了这么多,好像也没有哪一句明确拒绝她,是不是说明……

  眼看程涛转身又要走,她再次拉住人,“那你找书给我看,我就看你找给我的。”

  程涛蓦然笑了,“好啊。”

  “那,那……”卢蓁蓁还想说什么。

  “蓁蓁,”程涛停下脚步。

  卢蓁蓁差点直接撞上去,“咋,咋了?”罕见大了舌头。

  “小墩从刚刚已经叫了我好几声,我要是再不出去,他就得以为他爸爸丢了,可能就要开哭了。”程涛晃晃胳膊。

  “啊,啊!”卢蓁蓁赶紧松手。

  程涛笑着走进小广场。

  看着人走远了,卢蓁蓁突然发现,程涛对她的称呼已经从卢知青变成了“蓁蓁”。脸上开始发热,卢蓁蓁也不去广场上了,转身回家,她现在需要静静。

  程涛心情还不错,先去找了程小墩,正好碰见陪俩孩子玩得正高兴的陶广然,又去找程红秋。

  “刚才你还跟在我身后头,怎么过来的这么慢?”程红秋问道。

  “半道又回去了一样。”程涛淡声解释。

  “涛子,你看见我们家蓁蓁了吗?”胖婶周围看了看,没有发现卢蓁蓁的身影。

  程涛一顿,然后笑着摇头,“大概回家去了吧。”

  胖婶表情狐疑,刚才出来的时候不还挺积极的,还说什么“大姑我跟你一块出去逛逛,回来睡得更香。”怎么半道就回去了?

  这时候,那边程传杰李顺几个喊程涛过去说话,他们中有人提着煤油灯,不知道要干啥。程涛应了一声,和程红秋说了声就过去了。

  胖婶目送程涛走过去,和一群年轻小伙站一起,竟然没有半分违和,甚至她还觉得涛子是其中最扎眼的一个。

  不仅是长相,老程家就没有难看的人,白白净净的,虽然感觉靠不住但是挺讨喜。再加上程涛现在不像以前那样总是驼背低头,看上去很有精气神,让人看着蛮舒服。

  这是当然的,程涛不想怼人的时候,是很好说话的。就像现在,他坐在这群年轻人中间,尽管对他们聊的话题并不感兴趣,但是看着听得可认真。任谁都想不到,他的心早就飞不知道哪去了。

  胖婶看了程涛片刻,收回眼神看了眼程红秋,似是不经意提起:“这孟晓琴已经回城去了,小墩还这么小,你们家涛子就没想再娶一个?”

  她这一问,周围正在说话的婶子大娘都竖起了耳朵。

  别看程涛现在跑了媳妇儿,身边还跟着个拖油瓶,甚至自己还有些不咋正干,整天不着家。但是在很多人看来,他依然是个不错的对象。

  首先程涛无父无母,嫁过来之后,不用伺候公婆,这对很多姑娘来说已经是求之不得了。其次他不差钱,甚至还有两个姐姐时常接济他。当然,近来程涛在村里口碑还不错,为人大方,待人和气,看上去好相处,也为他加分不少。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他们可都知道当初孟晓琴的日子是咋样的。

  别看他们现在鄙视孟晓琴鄙视的跟啥一样,但是谁家爹娘不希望自己的闺女嫁到丈夫家是去享福的?在他们看来,孟晓琴当初根本就是掉进福窝里了。

  和自己不正干,却要压榨妻子的男人不同。程涛自己上工不积极,也从来不要求媳妇儿挣工分。除了要求全大队社员都必须到场的农活外,他们就没见孟晓琴干过重活,但就算这样,人家仍然能吃喝不愁。

  想当初孟晓琴生了程小墩之后,可是直接坐满了月子才出门。他们乡下人哪有这种待遇?这要是搁别人家,别说你婆婆看不惯,男人也早有怨言了。要知道现在不少妇女上午生了孩子,下午就得下地干活去。不然能咋办,家里一群人等着吃饭呢。

  比着看,程涛可不是不错了。

  “这个我还没和涛子聊过,不过最近就算了。等过了年,那前儿我大姐也回来,到时候我们姐妹俩好好商量商量,然后再一起帮着张罗。”程红秋说道,她是从来不担心小弟娶不上媳妇儿的,细数十里八村,就没有像他兄弟这么省心的家庭。

  没有公婆挑拣,俩大姑姐也好说话。再加上她弟现在也勤快,忒知道上进,这男人啊,只要认干就不怕娶不上媳妇儿。

  程红秋主要担心侄子。程小墩的身体到底咋样,得等他们去省城检查之后才能知道,要是没啥问题,那是万事没有。万一有问题可就麻烦了,按照小弟的性格肯定是倾家荡产也要给他治疗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算现在说好了媳妇儿,到时候人家也不一定同意了,与其那时候遭人嫌弃还不如再等等,涛子已经跑了一个媳妇儿了,她可不愿意小弟再经一次那样的难堪。

  所以,但凡侄子身体真有问题,程红秋已经做好了兄弟三五年之内不娶媳妇儿的准备。

  “还是红秋想的周到。不过,这判决都下来了,涛子也该好好干活了。当初被卷走的钱虽然找回来了,他也不能总坐吃山空,甚至还把孩子扔给你大哥大嫂照顾。你当姐姐的该主动说说他。”胖婶好心建议。

  “啊,”她弟似乎说过工作那事是瞒着大家的,程红秋打了个哈哈:“哦,这个事啊?没事儿,就随他去吧。”

  人家亲姐蛮不在乎,其他人想劝也不知道说啥好。不过想给程涛说亲的心思也差不多淡下来了,程涛要是一直这样那还得了,手里握着千把块钱听着是挺多,普通人家攒几年都攒不了这么多,但架不住他还年轻啊。

  等造完这些钱,他该干啥啦?难不成要人姑娘陪他要饭去?

  程红秋把大家的表情看在眼里,回家当笑话一样说给程涛听。她觉得小弟肯定赞同她的想法,没想到人有点呆愣。

  “你那是啥表情?难不成你还想单身一辈子?”程红秋皱眉,“涛子,往后可还长着呢,在你这个年纪没结婚的都多到数不清,你总不能因为姓孟的一辈子一个人过。”

  那个,倒是也没有。

  程涛心里反驳,主要他觉得自己今天有些犯桃花,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惦记上他媳妇儿这个位置了?

  “姐,这事儿回头再说,现在我心思也没在这上头。等过段时间我工作转正,肯定更多人问你,到时候你也给我推了就成。”不经意间,程涛扔出一个重雷。

  “你说啥?转正?”程红震惊了,她的声音太大,引得东间的陶广然扔下正在洗脚的儿子闺女,赶过来看情况。

  “咋啦?咋啦?”

  “哦,之前我都没说啊。”程涛恍惚间才想起自己好像是还没来得及说这事儿。不得不承认卢蓁蓁今天晚上的行为对他的影响有些大,到现在他的脑袋还不太清明。

  感情果然让人发昏啊!

  按按太阳穴,程涛他转正的事情说了一遍,“上面调令还没有下来,不过我想着也快了。”

  工会的葛干事前两天被调去给秦厂长当秘书,现在知道的内幕可多了。前儿,俩人遇到他偷偷给自己透了底,说是这事已经开始走程序,不出意外这几天他就能转为正式工。

  其实说白了,从始至终,影响他能不能转正的因素,只在于余晋的意见。按照现在工厂工人岗位继承的标准,只要当事人同意,工作就可以转出去。

  余晋属意他,比谁说话都好使。

  “你这个混小子,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到现在才说。”程红秋没绷住,一巴掌拍到程涛胳膊上。

  因为激动,程红秋没收住劲儿,程涛胳膊上立刻出现了血印子,看上去还挺明显。“姐,”程涛无奈喊了一声,不过他并没有觉得有啥,主要已经习惯了。

  不过,他家崽儿却被吓了一跳,“爸爸!”

  程小墩从板凳上滑下来,踩着水盆跳到了程涛身边,拉着他的胳膊看了看,然后回头对程红秋怒目而斥,“姑姑,坏!”

  崽子这一番举动,可把程涛看的心惊肉跳。程小墩坐的板凳可不低,而且还是实木的,挺沉,万一着力不稳,崽儿被板凳绊倒,再加上前面就是水盆,这要是摔这么一下,程涛都不敢想后果。

  幸亏是没事,程涛吐了口气,把还在瞪他姑的程小墩抱到怀里,摸摸他的小脑袋。“没事儿,没事儿,姑姑和爸爸闹着玩呢,一点都不疼。”

  程小墩按按程涛胳膊上被打的地方,“真哒?”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程红秋和陶广然实在没想到有这么一出,俩人均是哭笑不得。

  “以后你再对涛子动手动脚可得小心着点了,当着小墩的面可不兴再这样了。”陶广然啧啧称奇,你说这才两岁多的娃咋懂得这么多,这么护着他爹,让同为爹娘的他们看着怪眼馋的。

  “可不就是。”程红秋也说,她弯腰和程小墩道歉,“小墩,是不是吓着你了,姑姑给你道歉好不好?我和你爸爸闹着玩呢,不信你看,我还给他揉揉呢。”

  程红秋拽着程涛的胳膊揉了几下。

  程小墩偷偷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他们是闹着玩儿的,紧张的小身子才软和下来。

  察觉到孩子没事,程涛给他姐使了个眼神。

  虽然有这么个插曲,不过程红秋还是高兴,当然也有嘱咐,“你这个朋友算是没白交,不过涛子,一码事归一码事,人家这工作要是转给其他人,少说也能拿到几百块钱。这可不是小数目,你这边也得给人协调好,看对方要钱还是要啥。”

  程涛点头,“我知道,之前我主动和他提过让他出价,算是我把这个编制买过来,不过他估计不会听。我回头在纺织厂打听打听类似我这种情况,别人都掏了多少钱,到时候塞给他。”

  亲兄弟明算账,余晋遇见这事还能想着他已经很好了,程涛没想再占对方便宜。至于付过这个钱之后,存款还够不够回头他领程小墩去省城检查身体,程涛已经决定动用石洞里的钱了。

  一千多块钱在现在的购买力可是不得了,在石洞里放着白瞎了。

  总体上来说,这笔钱属于不义之财。不仅仅是他得到它的过程不义,这笔钱在邵青云手里本身就已经是不义之财。现在,对方既然已经从其他途径收回去了,那这钱他不用也是白不用。

  “你有想法就好。”程红秋很欣慰。

  “涛子这事值得咱们好好庆祝庆祝。对了,你那俩朋友,什么时候请人家家来吃个饭,咱们好好谢谢他们。”陶广然也挺高兴,他小舅子还真是了不得,上次才给自己找了份工作,这次就要转正了。

  这不是一般的好运道啊。

  “说起这事来,我还真有事情要麻烦姐夫你。过段时间他们俩就要去市里工作了,从咱们公社到市里必然经过县城,姐夫不是经常市里县城来回跑,到时候他们肯定少不了麻烦你。”程涛趁着机会打了声招呼。

  “这没问题,看什么时候有时间你介绍我们认识认识,或者你让他们直接到运输队找我,都成。”陶广然爽快答应,作为运输队的工人,这样的帮忙实是家常便饭。

  “行啊。”

  程涛有时候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陶广然。大概知道事情多的一方天然就处于劣势,你既要克制自己用未来才发生的事情去苛责面前的人,又要在相处中判断自己要不要介入其中,及时止损。

  总之,和陶广然相处程涛就没有个平静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分析和思考。

  目前为止,陶广然还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甚至经过相处,程涛明显的感觉到他对自己越发亲近,当然和他二姐是没法比。

  不过作为姐夫,本来也没有啥要求说他必须得怎么样对待小舅子。

  他对二姐、对两个孩子好才是真好。

  不过,他想的再多也没什么用,他又不能决定未来会发生什么。

  简单说了几句,大家都各屋睡觉。

  程涛父子俩睡在西间。程红秋一家四口睡在东间。

  程红秋把被褥铺上,一股被太阳晒过的味道扑面而来,显然是才晾晒过的。一家四口,两个被窝,也不用担心谁睡觉不老实,晚上冻着。

  俩孩子玩了大半天,晚上回来还因为衣裳脏了和他妈斗智斗勇,上床很快就睡了过去。

  程红秋却久久合不上眼。

  “干啥还不睡?”陶广然揽着程红秋,把脑袋凑到人肩膀上,低声问道。

  “你说涛子咋这么能耐了?这才几天,他不但给自己找了份工作,现在还要转正了,你说这里面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陶广然美滋滋的,不愧是他媳妇儿,前半句就跟他刚刚想的一模一样。不过这都大半夜了,他肯定不能媳妇儿继续担心下去。

  “能有啥事儿?你是他亲姐,涛子骗谁能骗咱?我看涛子现在稳当了不少,你瞅瞅小墩,比上次我们见他又大了一圈,所以放心吧,你弟弟和侄子能吃好喝好。你要有那担心的空,不如关心关心我。”

  这样说着,陶广然被子里的手就开始不老实。

  都老夫老妻了,程红秋也习惯了,不过“啪”的一声,她面无表情的打在了男人的胳膊上,然后问:“疼不?”

  “疼。”陶广然捏着嗓子装可怜,然后就听见他媳妇儿自言自语,“那怪不得小墩刚刚反应那么大,这父子连心,怕是我真把他爹打疼了,下次我得好好注意着点。”

  “媳妇儿?”陶广然傻眼。

  程红秋冷哼一声,“别以为我就原谅你了,晚上还说我做饭不好吃呢,回去你要不给我做三天饭,我以后就不下厨了。”

  程红秋在陶广然跟前从来就不会伏低做小,她要强,所以就算无法兼顾孩子,她也得工作。主要当初她嫁给陶广然的时候听过太多谣言了,无外乎就是她高攀了陶广然,她配不上他,可不仅仅是外人这么说,她公婆小姑子也都这么想。

  要不是心境够坚韧,他们俩根本走不到现在。

  上着班拿着工资,程红秋才觉得她有底气,就算没有陶广然她也能养活自己,她从来都没有高攀谁。

  所以别看陶广然在公婆那里是个宝,程红秋却不会惯着他。竟然敢伙同儿子嫌弃她做的饭不好吃,那你们就自己做去。他们俩都是工人,她下班后还要做饭,竟然还被嫌弃,凭啥呀?

  当然,因为夫妻感情好,这种小脾气从另一方面看也是一种情趣儿。

  陶广然开始耍赖,“我那不是第一次吃涛子做的饭,觉得惊讶吗?再说就我那狗屁手艺,做饭不是霍霍东西吗?你舍得叫我碰你那罐子猪油,我下手可没谱。”

  程红秋“哼”了一声,“不怕,你要做的不中吃,我们娘仨就下馆子去。你把自己做的饭菜吃了就不算浪费。”

  “媳妇儿~”陶广然这声媳妇儿叫的可以说一波三折。

  “干啥呀?孩子们都睡觉了,你再把他们吵醒了。”程红秋吓了一跳。

  “睡得都跟小猪似的,咋可能醒?”陶广然撇撇嘴,“我咋觉得自从把两个小崽子接回来,你放在我身上的注意力就少了这么多,成天就知道围着他俩转。”

  “哪有?”

  “要不还是让他们……”

  “陶广然!”程红秋打断他。

  “知道,知道,爹娘这几次叫我过去,我不都没松口吗?”

  “以后也不能,我不同意。”好不容易把孩子接回家,再送回去,程红秋可不愿意。她丢不起这个人,要是真这样做了,她在公婆面前可能永远都抬不起头来了。最重要的是她舍不得,虽然俩孩子弄得家里鸡飞狗跳,但她挺享受这种生活。

  而且她并不是不会照顾孩子。小弟就是跟她们身边长大的,不是也长得很好,现在都成工人了。这样一想,程红秋再次对教育儿女充满了信心。

  “还有,你接济你姐妹我没啥意见,但她最好别再对我指手画脚,下次我可不会忍她了。”

  “她又上咱家去了?”陶广然皱眉,“下次她再来家里,你别给他开门,等我回来再说。她要在门口撒泼,你就给她记着,等我回来好好收拾她一顿。”

  “净说傻话,哪能这样干?”真要是这样,她在运输队大院可就成笑柄了。

  “怎么不能?她挑我不在家的时候去家里,就是因为我之前把她收拾服了。我还以为她消停了呢,”要不然上次他能看在姐弟的份上给她钱?

  媳妇儿也是,经常报喜不报忧。这要不是儿子闺女现在回家了,对家里的事情知道的清楚,和他说姑姑经常来,他都不知道这事。

  程红秋窝进男人怀里,“哼,还不是都怨你没有把工资上交。”

  “天地良心,上次我碰见她的时候正好发了奖金,我回家不是都给你交代了。”

  “那也是你的错。”女人在这方面向来是不讲理的。

  “是是是,我的错,我承认。”

  “本来就是。你妈每次吵架还怪我总是想着娘家,她闺女倒是挺好,从来不想着娘家,还总想把娘家的东西往自己家里扒拉,也没见他们教育。”

  “红秋,咱该睡觉了。”陶广然给媳妇儿掖掖被子,果断闭上了眼睛。这旧账要是再翻下去,他们今夜都甭想睡了。

  程红秋也不是真想和陶广然把这些事情掰扯清楚。生活说白了就是鸡毛蒜皮,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掰扯清楚的。别看陶广然当着她的面说的信誓旦旦,下次再见到他姐,他照样还是会心软,要是手头有钱,他可能还是会给。

  至于她公公婆婆,没生过她没养过她,她客气相待已经很不错了。别看她背后和陶广然说的这么不客气,见了面她也得“爹娘爹娘”的喊着。反正,两边所有的交锋,都是通过陶广然实现的。

  程红秋才不跟他们去吵吵,赢了得不到好名声,吵输了心里憋屈,也还是得不到好名声。与其那样,当然得动员他们儿子跟他们去争去吵,次数多了他们就知道收敛了,毕竟他们不在乎儿媳妇咋样,但在乎儿子。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夫妻俩感情要好,要是男人根本不在乎你,他咋可能为了你去跟生养他的爹娘周旋。

  “哼,就知道装睡。”程红秋给男人拉拉被子,跟着躺下睡觉。

  黑暗中,陶广然搂住媳妇儿一起睡了过去。

  程涛可不知道以自己转正这件事为契机,他二姐跟他二姐夫一直聊到半夜才睡。

  第二天清早,他刚起床就听见院里有声音。出去一看,发现是陶广然在劈柴,旁边程红秋给他打下手。夫妻俩有说有笑的,配合还挺默契。

  “起来了?小墩还在睡?”程红秋看见小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来,压低声音问道。

  “嗯。”程涛应了一声。

  程红秋开始布置任务:“今天上午,你把家里的该拆洗的被褥,拆洗拆洗,回头晒干我帮你缝。我和你姐夫帮着把后面的自留地清理清理,不然过两天草种子落到地上来年想收拾都收拾不干净了。”

  “啊。”程涛无意识回话。

  他很久没睡过这么长时间了,脑袋还有些不清醒。

  程红秋两口子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心里,直接回屋换衣裳去了。他们本来是打算过来帮忙修屋顶的,还专门带了干活时候穿的衣裳,这下子总算派上用场了。

  现在草还算旺盛,有好些已经结种子了,所以把它们得连根拔起的同时,还得小心不让种子落到地上。为此,程红秋扯了块塑料布,把草□□之后就扔到那上面。

  夫妻俩动作麻利,等程涛做好早饭,过来叫他们的时候,已经清理出很大一片了。

  “二姐,用不着你和二姐夫忙,就这点地儿回头我慢慢弄就行。”程涛开劝,这都回娘家了就不能歇会儿?

  “你自己弄得弄到啥前儿去,我和你姐夫很快就弄完了,快端碗!”有些人明明是姐姐,却永远操着当娘的心。

  “奥。”程涛听话的把碗堂屋桌上。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煎馍片、煮鸡蛋,还有新烙好的饼。

  程涛把山楂酱拿出来,涂在馒头片上挨个递给仨孩子,受到一致好评。

  “你倒是会捣鼓着吃,”程红秋尝了尝也觉得不错,给陶广然也抹了一片。

  “刚开始是传阔他后娘娘家做了给我送了一罐,我觉得味道不错,后来就试着自己做了。小墩爱吃,大哥和大嫂似乎也挺喜欢。”

  “舅舅,我,我也喜欢。”陶亚举着小手表示。

  “那舅舅给做两罐,回头让你妈带走。”程涛立刻表示。

  “好耶!”陶亚高兴,陶多表情也染上了欢快。

  程红秋看孩子们高兴,也不跟她弟客气。

  “谢谢舅舅。”

  “不客气。”

  早饭后,夫妻俩去自留地继续除草。

  程涛则按照嘱咐该拆洗的被褥拆开,双面抹上肥皂放水槽里泡着。然后,就领着仨孩子去厨屋弄吃的。

  程大江和李盼弟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程大江嘴角抽了又抽,昨天还说人是来走亲戚不是来干活的,今天这又是干啥?他做主人的在前面带孩子玩,让客人去薅草?

  程大江这个当大哥的莫名觉得心虚,他没把兄弟教好啊。他紧走两步想去后面帮忙,被程涛喊住了。“哥,嫂子,你们起码先换身衣裳,弄脏了多难洗。”

  这下,李盼弟都觉得有些诧异,客人去自留地帮忙拔草,主人觉得理所当然也不上前搭把手。大概,这就是被护着长大的孩子才有的脾性?

  程涛可不知道李盼弟这么想,他其实也想去帮忙,不过才刚才被赶回来罢了。程红秋看不上他干的活,说照他那样拔草,草种子都得掉地上。

  他只能回来了。另外,他之前答应过仨小孩,今天要给他们做好吃的。答应孩子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所以这才有了程大江两口子看到的一幕。

  程涛准备做雪花糖。

  程红春寄来的包裹里有几包棉花糖,家里还有核桃、花生、葡萄干,另外还有饼干和奶粉,原材料足足的。

  烧锅,把棉花糖化掉,然后把饼干敲碎,和核桃、炸熟的花生、葡萄干一起放在里头,混合均匀。然后放到火烧的模具中压实,敲出来,等放凉再用刀切成糖块状就可以了。

  程涛把敲出来的雪花糖,放在案板上排成一排。防止粘连,他在上面撒了一层奶粉。

  三个小家伙围着案板眼巴巴的瞅着。

  “你们现在可以去后院帮忙,回来就能吃了。”程涛提议,要不然他都怕他们口水滴在雪花糖上。

  “好吧。”“奥。”仨小孩漫不经心的回答。

  程涛拿毛巾给他们蒙上脑袋,让他们去后院耍。自己则把被面洗出来晾到晒衣绳上,才跟着过去。

  “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都这么听话,竟然知道帮忙了。”程红秋好奇。

  “就几块糖。不过,咋能说他们是因为能吃到好吃的才过来帮忙,是因为咱家孩子懂事儿才对。”程涛笑着纠正。

  仨小孩听见程涛这么说,自觉挺了挺小胸膛,他们显然更喜欢后面这个说法。

  瞧见他们骄傲的小模样,大人们忍俊不禁。

  正在这时候,前院有人喊门。

  程小墩耳朵尖,听见声音,“蹬蹬蹬”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我可太不会写感情戏了!卡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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