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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到唐朝破案》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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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终章03
梁柏对武器的了解超于常人, 飞快地在心中推演一遍后,面色凝重地道:“火雷可不是好做的,一个不小心, 先把自己炸死了。顾枫,你确定能造出威力如此强的火雷?”
顾枫点头,“就算你不信我, 也该信阿意。”
欧阳意道:“我曾遇见一位山中仙人,他教我缝合术,教顾枫造火雷。”
狄仁杰好奇地看她们。
梁柏当即道:“我调几名兵部工匠协助你?”
顾枫摇头, 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狄仁杰轻轻吐一口气, 总算明白她们说“保密”的深意。
黑蝠团的火雷爆炸力强、杀伤力前所未见, 若得到其制法,朝廷对外战争中将所向披靡, 武承嗣早已得到火雷残骸,让兵部火器厂的工匠想办法仿制。
火雷这玩意儿,好是好,可一旦控制不好, 容易伤及无辜。长远说, 若批量生产, 落到有心人手里, 成为争权称霸的武器,将极大威胁百姓安全。这是欧阳意和顾枫最担心的事。
所以不仅要保密这个行动方案, 她们连火雷配方也不愿献给朝廷。
“难得你们心怀天下。”狄仁杰缓缓捋须,“就让火雷随着黑蝠团一起消失在这世间吧。”
接着,几人详细讨论一番,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顾枫直接拿罗秀伊的火雷制造厂开干, 现成的工具, 那些匠人也在监视下做帮工。
戴罪立功呢,谁不认真小心地干活。
眼看离天后出宫的日子越来越近,梁柏送欧阳意来火雷厂后,总不放心,叮嘱几句。
他也心知肚明,妻子所说的什么山中仙人,全是编的,可在这紧要关头,反而不好多问。
想起一日他闲暇无事,在家中捧着本奇闻异事话本看,话本名《颠覆记》,讲人妖殊途,互换灵魂,最后爱上对方的故事。妻子见了,问他对“夺舍”的看法。
她眼里三分好奇、七分期待。
梁柏不禁又想起岳母康素君说过,妻子失忆后性情大变……
王自强这条线索几乎是凭空从她嘴里冒出来……
还有,她精湛的缝合术,对朝局有着犀利通透的见解、超凡脱俗的想法,还有日常生活中一些稀奇古怪的小动作……
梁柏心里渐渐猜到——他的妻子,也许不是“欧阳意”。
火雷制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这,配方最佳的比例是一硝二硫三木炭。顾枫又在火雷中添加铁片,增加威力。
腊月十八,大功告成。
狄仁杰也来了,询问其名,顾枫随口说这叫“蒺藜炮”,因其炸开后铁片飞散如蒺藜。
“蒺藜炮”是宋代才有的□□,威力远不如□□制成的达纳炸药,更不如近代发明的TNT,但放在这年代足够用了。
“是否需要试验,不然怎知其威力?”狄仁杰问道。
樊吉仍无下落,火雷踪迹难寻。至于找安北军亲属,更是如海底捞针,当年那场战役中死去的安北军有近万人,亲属不计其数,又时过境迁,通过户籍去寻人,工作量超乎想象。
于是,一切希望就落在欧阳意和顾枫的计策。
饶是稳重如山的狄仁杰这回也不免焦心。
欧阳意莞尔一笑,“明日就去白马寺附近试验,若点不着,再试便是。”
说完又眨眨眼,“以试验代行动。”
梁柏和她相视而笑,“听夫人的。”
腊月十九,一行人乔装打扮来到提前选好的地方。
因雪化水,引线受潮,第一次引爆失败。
毕竟是顾枫第一次实践,失败是正常的。
欧阳意鼓励她,“做好了再来!”
她俩的现代知识加起来,不信赢不了罗秀伊!
顾枫揉揉鼻子,重重点头。
见她们如此自信,梁柏和狄仁杰提着的心脏也渐渐缓和,当即细化白马寺周围巡逻计划,“那好,等你们妥当了,招呼一声。”
腊月二十,离罗秀伊的火雷引爆日腊月二十四还有四天。
长安县公廨走水,大火烧了半个县衙。
接任傅森为长安县县令的是个今科三甲的新人,年轻人吓得六神无主,光顾着转移文书,忘了后衙地牢,地牢被牵累,据说来不及转移囚犯,死了好几个犯人。黑蝠团案主谋罗秀伊也关在这牢里。
一个快到看不清的身影就在这片混乱中,冲进火海。
远处,一名士兵挤入一群甲胄中间,行了礼,道:“禀将军,鱼儿入网了。”
丘神绩远远看着冒烟的县衙,阴恻恻道:“可看清了?”
士兵:“是樊吉。”
原来,失踪的樊吉就在长安公廨外蹲守多日,伺机营救罗秀伊。
“还得是狄公神机妙算啊,把那贱人从奉宸卫转移到长安县衙来。嘿嘿。”丘神绩摸摸两撇胡子,“走,收网!”
与长安县衙的烽火连天、鸡飞狗跳不同,洛阳城外,附近的家家户户都沉浸在热闹的过年氛围中,孩子裹得鼓鼓的棉衣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男人们聚在一起喝酒烤火,女人们结伴出门买年货……
这其中也有安北军遗属,他们极力地融入这片祥和热闹,小心翼翼地掩藏着……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响的爆炸声,震得地面都抖了抖!
有个正在炕上喝酒的男人,猛地跳下来,不顾同伴“外面冷”的劝阻,刷地起身往外走。
接着,他身边陆陆续续聚集了人。
有男有女,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朝白马寺方向张望,“计划提前了?”
说着又道:“不是说等年底?等信号?”
另一个满脸褶子的干瘦女人疑惑着道:“今天腊月二十了,也是年底了。”
又有声音道:“小樊说过,以雷为号,这不就是信号?”
人群里立马有反对声,“可是妖后未到,炸个啥?”
一群人七嘴八舌窃窃私语,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接着又一声爆炸,一声紧接着一声,声声如雷!
这不就是他们的火雷?!
“小樊呢,快去问问小樊!”
“小樊去哪儿了!”
“别等了,我们去看看!”
“这火雷说不定是小樊炸的。”
“对!小樊是金吾卫,他定是得了宫里的消息,知道妖后提前来了!”
片刻后,白马寺方向响起人马骚乱之声,夹着着喊打喊杀声。
“咱还等什么,兵贵从速?!”
“走,我们看个究竟!”
“去帮小樊!”
“火雷都带上!”
外面乱糟糟的,女人们都往家里跑,家里的大人都急忙出来把自家孩子抱回去,远处隐约冒黑烟,普通老百姓是越看越怕,甚至还有人喊“天劫”,把女人孩子往地窖里藏。
只有这些逆行者,神色视死如归,或抱着或背着,身上竟都是数个黑乎乎的火雷!
他们压根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并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刺杀行动,一离开民宅聚集区域,就被蜂拥而上的士兵扑倒了。
梁柏亲自指挥,士兵们乔装打扮成百姓,监视着一切。
大多数行刺者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逮捕。
然则还是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携火雷逃跑,士兵紧随其后,追到山头,相继传来爆炸声。
原本在暗处的欧阳意心神猛地一震,刷拉起身,“顾枫,走!”
料到会有人肉炸弹,她们带了急救箱,赶忙奔赴爆炸地!
欧阳意恨不得自己也有轻功能飞过去,又担心梁柏会不会受伤,迈开步子往山头狂奔。
梁予信看见了有心阻拦,可实在拦不住,只得紧紧跟着。
又响起几声炸响,这回真有士兵骚乱之声。
小小的山头被炸出一个坑,枯木燃烧,满目焦土,到处是血,现场甚至还有残肢。
残肢属于被围捕的行刺者,手臂没了,肠穿肚烂,死得透透的。
前头负责指挥的梁怀仁身上脸上黑乎乎的,正半蹲在地,照料一个伤最重的士兵,这士兵被炸烂了手掌,露出鲜血淋漓的骨趾。
顾枫就地打开急救箱救人。
四处弥漫交织着火药味和血腥味,欧阳意越看越心惊,抓住一个满脸黑漆漆的士兵就问:“梁柏呢?”
士兵喊“大将军”惯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梁柏”是谁,愣了愣,指着前方道,“大将军抓了个活的。”
活的,说明火雷没引爆。
欧阳意一颗心骤然放下来。
又下雪了,鹅毛大雪,说来就来。
山坡后出现梁柏的人影,身形昂藏,浓眉如剑,目似火芒。
风雪很大,她看不清他的脸,可她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丈夫,提气狂奔过去。
几乎是撞进丈夫怀里。
她是冲过来的,梁柏被撞得胸口一疼,赶忙抱住妻子后退几步,生怕把人撞疼了。
风雪、硝烟,谁也没有先开口,只听见对方的呼吸。
知道梁大将军武功天下第一,可面对热武器,欧阳意真真实实害怕了,到现在心脏还跳的厉害。
梁柏先笑了,温柔道:“我是什么人,还怕我出事啊?”
欧阳意横他一眼,猛地推开他,刚要转身,被梁柏拉住手,又圈进怀里。
刚才那么大的爆炸,只有一个士兵受伤,诸人都生出劫后余生的兴奋,也不知是谁带头起哄,几十号人都对着山头乱叫起来。
梁柏轻轻拍去妻子头顶的雪,为她拉上帽兜,朝山头下笑骂道:“叫个什么!”
平日梁大将军威严示人,奉宸卫上下敬畏非常,许是终于了结黑蝠团这个心头大患,从上到下都激动得忘乎所以。
就听梁怀仁扯着嗓子喊:“久推官居功至伟,没有您,我们非要被炸个稀烂!咱们给行个礼吧!”
话音刚落便有人反驳,“大将军在此,该称夫人。”
梁柏心情好,众人越发起哄。
久推官、梁夫人……欧阳意恍然觉着,她的事业未必需要和丈夫划分那么清楚……
见妻子不排斥“将军夫人”的身份,梁柏激动地捏了捏她的腰枝。欧阳意心里发笑,将他的贼手拍开。
他一愣,却见妻子往前一步,向对她行礼的将士抱拳,回礼道:“份内之事。”
好个“份内事”,一语双关,既说查案,又说明拿奉宸卫当自己人。
梁柏不由一阵狂喜。
不管了,即使她不说,他也不打算问了,不管她是谁,梁柏只认定她是他的妻。
梁柏原本冷白的脸被硝烟熏得发黑,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煞是滑稽。
欧阳意见状不觉失笑,“赶紧清点火雷,数数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梁柏拱手领命。
下了山坡,又被几名将领笑闹一回,这才各自分头办事。
梁怀仁报告:“所幸准备到位,几个兄弟见了点血,真正受伤的就一个,顾推官已经包扎好了,没有性命之忧。这次也带了军医出来,将人抬回去,叫他安心养伤。”
片刻后,其余将领也回来禀报:“逮捕行刺者二十八人,缴获火雷三百一式二枚,加上那引爆的十余枚,火雷的数目和火雷厂工匠口供全都对得上!”
梁予信符掌,“这次真一网打尽了!”
梁柏点头,“办得好!”
面对前所未见的火雷,如此强的威力,无论是在天后銮驾附近引爆,还是将来被带进宫行刺,灾难性不可想象!
要是没有欧阳意和顾枫的计策,靠奉宸卫将士人肉硬挡,只怕连梁柏也扛不住!
大伙心中不禁一阵后怕,“这罗秀伊真够狠的!”
说罢又忍不住看欧阳意,再次向她抱拳道,“多亏了夫人和顾推官这招引蛇出洞的妙计,才能将贼人一网打尽。”
“行啦,别再夸了。”欧阳意笑着推辞。
顾枫接道:“兄弟们别忘了,今日之计,天知地知。”
他们都亲眼见识了火雷的威力,这玩意儿要是量产,与其对抗就是以卵击石,无论多高强武艺也无用,大家都是武人,心里清楚得很,纷纷拍胸脯保证不会对外泄露。
“走罢,把人犯押回长安受审。”梁柏吩咐道,“予信,你派个人,先回去给狄公报信。”
梁予信抱拳领命,嘿笑道:“好嘞,狄公那边应该也抓到樊吉了。”
洛阳回长安路途不远,梁柏却不肯委屈妻子,厚厚的帘子隔绝了车外的冰雪世界,大马车中央放一个暖炉,坐垫是棉的,几条毛茸茸的貂毛用作护膝,一切被布置得暖融融的。
顾枫在车内打趣道:“梁妈妈行啊。”
恰在此时,梁柏掀帘,探头进来,“顾推官,我几时有你这般大的女儿。”
顾枫语塞。
行啊你,一直在偷听!
随即梁柏提了一锅吃的进来,是羊杂汤,热腾腾的,汤汁炖得纯白,里头又加了几味驱寒养生的药材,香而不膻。
此外还有荞面饼,一口肉一口饼再一口汤,好不美味。吃完后,梁柏又送进来切好可生吃的胡瓜,清新解腻。
待吃饱了,马车里煮茶,欧阳意和顾枫端着茶杯慢慢喝,舒服得都要眯眼了。
梁柏在外面笑道:“到长安还且要时辰,你们也累了,歇会儿吧。”
顾枫难得一本正经地夸梁柏,“大将军外粗内细,阿意啊,我真替你高兴。”
欧阳意笑道:“少煽情哈。你是不是有啥感触,也想成家了?”
梁柏笑着附和,“顾枫喜欢什么样的,文官还是武官,我都可替你寻来。”
说得夫妻二人相视而笑。
顾枫却是吓得连连摆手,说了好些求饶的话,才让梁柏夫妇停下打趣。
风雪声太大,梁予信在后头听得半清不楚,急得脸都涨红了,一直问旁边的梁怀仁,“哥,你听见了吗,顾推官是喜欢文的还是武的?”
梁怀仁贪吃无比,一边悠哉驱马,一边啃着个羊骨,哪有空理他。
腊月二十二,一行人回到长安。
都说“英雄所见略同”,欧阳意用了“引蛇出洞”,百里之外的狄仁杰也使用同样招数。
长安县衙被烧塌了一半,废墟之外,狄仁杰亲自审理樊吉。
腊月二十那日,长安县衙着火,樊吉趁乱闯入地牢带走罗秀伊,实则一切都在丘神绩的监视下,两人没走出多久,就被拿下了。
当狄仁杰说了洛阳的情状,樊吉当即暴怒。
陪审的欧阳意也有些惊讶,被捕以来,他第一次说话,竟是标准的长安口音。
“你们故意将她从奉宸卫转到这里时,我就怀疑有诈!”
“没想到为了抓我,竟放火烧县衙?!”
“他们在洛阳生活多年了,隐藏得很好,你们是怎么把人全抓了?”
“我不信!你们在诓我!”
狄仁杰知他不会轻易认罪,潜伏金吾卫数年,成为黑蝠团第一杀手,是罗秀伊最后的王牌,其心智高于常人,加之年少轻狂,眼中透着异常狠戾。
“那我就带你看看?”狄仁杰笑呵呵,一挥手,二十八名囚犯一一被带出来,个个面如死灰。
这些人都是安北军遗属,他们大都年过半百,前半生,面朝黄土背朝天,深深的皱纹如镌刻在脸上,麻木地活在失去亲人和背负骂名的痛苦中,直到罗秀伊找上他们……
他们活够了,这次,最后一次,要活出个人样来……
早早在洛阳安家落户,他们和当地人融为一体,无论朝廷的人怎么查也查不出来。可人算不如天算,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被黑蝠团奉为神兵利器的火雷是怎么到朝廷手里……
樊吉这下懵了。
狄仁杰和欧阳意对视一眼:他认输了。
樊吉头一次感到挫败,他对罗秀伊万分推崇,哪里受得了她的计策失败?垂头半晌,方道:“完了,全完了。我可以供出黑蝠团的一切,保证绝无虚言,好叫你们秋后算账。可有一条,死前让我照料义母,让我们同日赴死。”
狄仁杰双手揣袖,半笑不笑道:“你可真是孝顺。”
顾枫小声“切”了声,“为虎作伥,害死那么多人,还好意思这么慷慨。”
狄仁杰最终同意,樊吉平静下来,将黑蝠团的一切娓娓道来……
*
“同情男人,是美人不幸的开端。”
顾枫忍不住说出这句话时,外头正飘着鹅毛大雪。
“要我说,王璇儿就是太同情丈夫。”
御前杀人案中,程晋和苏越二人在来俊臣手里走一遭,几乎脱层皮,之后被双双罚没家产,驱出长安洛阳二都。
那个已经“死去的程晋”受到追封,成为街头巷尾称颂的良臣,其妻王璇儿杀人事出有因,诰命抵罪,以贱籍之身去守皇陵。
堂阔的大殿里暖融融的,墙角的仙鹤铜炉燃着沁人心肺的龙涎香,昂首高立的仙鹤尖喙内缓缓吐出白烟,精美富丽的金殿如云雾缭绕的天宫。
顾枫跟着欧阳意进宫复命,两人从巍峨高耸的皇宫城墙一路惊叹到金灿灿的宫殿里,路上还遇到披甲持枪的皇宫守卫巡逻,整齐的装束和步伐,那气势,令人望而生畏。
顾枫耗尽毕生所学形容此刻心情,吐出“卧槽”二字。
欧阳意目不转睛,贪婪地看着所经过的一切,呼吸都是急促的。
这就是大唐皇宫啊!活生生的历史真迹,她不用买门票就亲眼看到啦!
送她们进宫的梁柏看看顾枫,又看看欧阳意,再瞧瞧习以为常的皇宫,死活不知道俩女人在激动什么。
你们倒是想想待会儿怎么回天后的话呀。
果然顾枫就在御前“胡言乱语”。
武曌一生见闻无数,却不曾听到这样直白又有趣的形容。仿佛是极具讽刺的说笑,又像富含道理的哲言。
当即让顾枫多说几句。
顾枫兴奋难平,也豁出去了,专挑有趣的段子,正说笑着,内监进来问今日午膳。
武曌:“他们都留下,与朕一起用膳。”
梁柏和欧阳意对视一眼,武曌这是看上顾枫了。
顾枫当即乐坏了,叩头谢恩,“谢天后赐膳,微臣感动万分,想着想着,眼泪就从嘴角流了下来。”
武曌笑道:“顾爱卿还挺馋嘴。”
之后顾枫又抖包袱,武曌直道要顾爱卿常来宫里。
饭后她们得了许多赏,顾枫还多得了一个随侍女官头衔,可凭腰牌随时入宫面圣。
蛤?!顾枫不要太得意,她努力了两辈子也无所成就,想不到,凭着“搞笑女”人设竟得武则天垂青!
武曌毫不掩饰对她的喜爱,比对欧阳意还好几分。之前还担心武则天看上欧阳意,让她做贴身女官,没成想,这份差事竟落到顾枫头上。
顾爱卿也没什么可怕的,不涉朝政,只是单纯给武则天说笑话,天大的荣幸啊!
回到疏议司,连韩成则都笑她是走了“狗屎运”。
黑蝠团案尘埃落定,腊月二十四清晨,天后携皇帝出发洛阳。
车队居中是銮驾,梁柏就在銮驾正前方,身后奉宸卫金吾卫等六卫护卫,百姓迎跪在街道两旁。欧阳意和顾枫也是其中之一。
銮驾出城后,欧阳意起身,双眼凝视路的尽头,这条路穿越长安城,绵延五里,两侧视野受阻于高耸的各色建筑,然后,极目直达守卫森严的皇宫东门。
东门外有一钟楼,巨石垒砌的高耸城墙之内,就是皇宫,是一国之主所居。
欧阳意去过,辉煌、震撼,终身难忘。
不仅是视觉的冲击,更多的,是因为她清楚历史的进程,武则天登基称帝,国力、商贸经济将不断攀升,成为贞观之治和开元盛世承前启后的时代,也是武则天名垂青史的时代。
站在这条东街繁盛之处,不禁恍然,原来平时她逛过无数次的地方,是大唐盛世的一部分。
而她,不知不觉中已是这段历史传奇的见证者。
过年前,梁柏护送銮驾回到长安。
与此同时回长安的还有欧阳意的父母。
得知女儿亲手摧毁了当年拐卖她的人牙子团伙,母亲康素君哭得说不出话来。
欧阳澄的大手轻轻搂着妻女,平时格外在意形象的他,这时也顾不得许多,只不停安慰道:“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咱一家人在一起,都好好的。”
*
除夕夜,阖家团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热闹得不像话。
雪压新年,花开想迟,爆竹声中岁又除,执酒有屠苏。
欧阳澄解开多年心结,父女俩放开大饮。
梁柏出门时,父女俩还在推杯换盏。
欧阳意甚至还教了父亲一套划酒令,两人正杀得眼红耳热。
欧阳意赢多输少,为安慰父亲,跟欧阳澄勾肩搭背,一点儿没有女儿家的样子。
顾枫也被邀请来欧阳家过年,难得她也醉了,一会儿为欧阳意助威,一会儿为欧阳澄助威,大呼小叫,毫无形象可言。
康素君为梁柏取来蓑衣:“外头下着雪,路上多加小心。”
梁柏接过穿上,轻声道:“知道了,娘。不能陪你们守夜了。”
有点遗憾。
小时候,梁父不着家,只有母亲陪他守夜。
他自小习武,被严格管束,很少机会承欢膝下。只有除夕可以休息,母亲会摆上满满一桌子好吃的,小小桌子就这么承载着生疏但不疏离的母子温情。
母亲出身高贵,讲究礼节,食不言寝不语,母子俩永远保持着距离。那时的小梁柏多想母亲能摸摸自己的头,摸摸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
梁府的家奴就经常亲亲抱抱他们的子女,守夜后,往孩子手里塞个小红包。只光看孩子们的表情,相信那是他们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刻。
他是少爷、主子,不好意思去细瞧红纸里包的是什么,只听见母亲稳定而慈爱的声音:
“也想像他们一样?”
“我日日练剑,爹从未奖励过我什么。”
稚嫩的手被铁剑磨破皮,复又愈合,再破,再长茧,如此往复,没有终点。
“成为梁家最优秀的孩子,是你的责任,不必抱怨。”
小梁柏讷讷无言。
从小爹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练好武艺,他和弟弟们总有一个会成为梁家的顶梁柱,成为梁家的希望。
小梁柏不解,“可是爹总说我和弟弟们要成为最强的人,最强,不是只有一个吗?”
身在梁家,似乎只有“变强”一条出路,如此才能满足梁父对他们的期望。
“无论如何,柏儿只需记住,要成为一个坚强的人。”
母亲的眉间总有化不开的忧伤。
她轻轻将梁柏往外推,“去吧,祭祖的时间到了。”
小梁柏依依不舍,“是。”
儿时的记忆已经模糊而遥远。
康素君回头看了眼屋里荒唐的场面,嗔笑,“就他们这样,一会儿就都该趴下了。”
梁柏失笑。
第一次看见妻子豪饮。
酒量差,酒品也差。
但喝醉的样子却可爱。
灯笼的暖光投射在庭院雪景中,冰雪夜风吹在身上丝毫不觉得冷。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娘,那我去了。”
梁柏转身欲走,被康素君叫住。
“等等,差点忘了,这个你拿着!”康素君拉起梁柏的手,朝他手心塞了一物。
“娘,这是……”
手心略硌,打开,是红纸包的一串钱币。
只听康素君爽朗笑道:“不服老不行,才喝几杯,也糊涂了。过年都要给孩子压祟钱,你们啊,无论多大都是我的孩子。新的一年,愿你平平安安的。”
钱币干净簇新,在灯火下闪着微光,是康素君一点一点洗刷的。
原来这就是孩子们领到的新年红包,原来这叫压祟。
见梁柏愣愣的,康素君又顺手为他掸去蓑衣上的杂物。
“过年了,我给你和意意各做了一套新衣,等你忙完回来试试。好了好了,不唠叨了,快去罢,不是说宫里大宴群臣么,别耽误了时辰。”
“娘。我省的。”
自亲娘死后,梁柏第一次鼻子有点酸堵。
策马远去,灯火渐稀。
回眸望,家中檐上的苍雪在夜幕中呈现出温柔的弧光。
*
过了年,百官休沐,梁柏和欧阳意并肩走在街头,竟听见有人谈论疏议司,提到西极山女尸案、御前杀人案等久推官经手的诸多案子……
不过最令老百姓兴奋的还得是拐卖案。
樊吉供出黑蝠团诸多辛密,加上之前豹爷团伙落网,越来越多被拐孩童被寻回。
她处理过许许多多的重大诡异的案件,再离奇的案子,放在久推官光辉的履历中都只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段落,甚至有时她自己都忽略而过。
但那些受害者会记得,他们的家人也会记得。
恰在此时,路过回思学堂。
回思学堂是朝中寒门筹集举办,前年,学堂爆出霸凌丑闻,死了几个低阶官员的孩子,连安西都护府大都护晏德达的外孙也差点死于霸凌,朝野震动。
天后下旨关停回思学堂,遣散不称职的教谕教正。寒门集团为了这个学堂多次上书,也求到了梁柏、狄仁杰,请他们在天后面前美言几句。之后不知梁柏等人如何说动天后,学堂得以重开,换了批新老师,还破天荒收了一批女学生。
她们有的来自寒门家庭,有的出自乡绅家庭,欧阳意从慈幼院选了几名有天资的女孩,托关系入学。
当老教谕问女学生们“你们是为什么想成为何等样人”时,有女孩子就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认真思考了许久的答案——“我想成为久推官那样的奇女子。”
与此同时,脆亮的男声也陆续响起——
“我们也想成为像久推官那样的人!”
欧阳意:……
喂,你们不是男孩子吗,老师是在问女生呢!
然而下一刻,她就发现并不是那些男孩故意捣乱,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同样的话分别从几十个孩子口中同时响起。
教谕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儒生,对此先是觉得奇怪,随即捋着胡须,了然地笑起来。
“想为民伸冤,想守护这一方的天地正气,这可不是件易事,你们要学久推官啊,可有得学了。”
(全剧终)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
数据扑街,扑得很惨,反思了,问题可能有三个,一是开头有点沙雕,沙雕不好写,且这本是悬疑破案,两者结合起来有点怪;二是元素不够多,穿越+夫妻掉马+破案,这几个元素已经是“老生常谈”,不新颖,乏味,不够激动人心;三就是文笔不行,嗐,这才是主因,惭愧捂脸ing。
如果大家觉得这本还有其他问题,也欢迎指出,三人行必有我师,在这里先谢了。
写这本的初衷很简单,就是世间有正气。
我喜欢疏议司,这帮人各有特色,韩成则像个大家长、齐鸣年轻跳脱、陈理稳重老成、黎照熙热血青年,沈静外粗内细,顾枫单身贵族,嘴瓢、喜欢享受、动手能力强。欧阳意作为女主就更不用说了,她善良、知性、追求真相,为冤者伸张,也有小毛病,没什么生活情趣,家务有点惰性、不会做菜、不爱锻炼。她对不熟悉的领域(朝堂)也避而远之。
除了破案,还有另一条线,就是欧阳意和梁柏的感情。
欧阳意从处处防备涉及朝堂到甘愿陪丈夫踏入风云四起的朝局,梁柏这边,也受妻子影响,从一个冷酷无情、整天板着脸的杀人机器,变成了会笑,会换位思考,会对王璇儿这样的人手下留情。他们从将就的婚姻走向灵魂伴侣,彼此也完成了灵魂融合。
这本书,我想写的是世道诸多冤案,却有人不畏艰难,执正义之剑降妖伏魔;想写的是即使遇到不公,也要心怀希望;想写的是风雨同舟;想写的是吾道不孤。
我还自以为这本比上一本《藏镜》好。《藏镜》我过于关注殷莫愁的孤独和救赎,其他方面拖沓空洞,这本语句简练多了,剧情密度也比《藏镜》大,但进步还是不够,花样也不够讨喜。活该扑街~叹气~
不一定会有下一本,笔力不足,写出来贻笑大方,有时自己回过头看都觉得,这写的什么鬼,而且跟不上潮流,显得落伍、无趣,像一个广场舞选手混入了街舞区,自己都感觉羞愧,哈哈。
但不管怎么说,再次感恩,以文会友,天涯若比邻。
再次鞠躬,感谢给予包容、鼓励的朋友们,你们只言片语的留言,一直是我写下去的动力。有段时间一天会打开好几次APP,反复地看新留言,然后收拾(小小郁闷的)心情继续写。
不过!整体写作过程是愉悦的、轻松的、自我感觉良好的!(哈哈!这就是普信的优势!就是这么普通又自信!叉腰肌!)
好了,“广场舞选手”在这里祝大家开工大吉(bushi~)、学业有成、工作顺利、平安顺遂~